《预谋邂逅》 第1页 [现代情感] 《预谋邂逅》作者:Catchen【完结】 文案: 晚星就像她的眼睛,杀人又放火。——from《漠河舞厅》 这个男人,跟她见外的时候会叫“乔小姐”,会说“别误会。” 还是这个男人,不见外的时候会裸着上身在她面前晃,直接把她当助理使唤...... 从私生子到富家少爷,从阶下囚到重拾旧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城,乔琢言 ┃ 配角:一堆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俗世的爱情里疯魔。 立意:梦境四重,终抵他心。 第一章 四月初,明川市冰雪已经完全消融,满城的雾气久久不散,尘霾盘踞着上空,连孤鸟飞过都看不清晰。 省女子监狱门口,一个瘦高的短发女人拎着行李站在那,望着连日灰蒙却在刚刚忽然放晴的蓝天,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 与外面的世界阔别一长,不自禁就会滋生一种脱离的感觉,但相比墙内其他人来说她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因为她所犯的罪名是防卫过当,刑期两年,这次之所以能够提前释放,表现好是一方面,再有是因为一位律师朋友的帮忙。 女人把拎包扔到路边坐上去,里面空气压出来,拎包扁下两厘米,她抱着胳膊双眼无神,连肩膀上的围巾滑落都无所知。 思绪随脚底的灰尘飘远,那件事过去多久了呢? 其实也没多久……才不到两年而已,可对高墙内的她来说恍若过了十年。 正发呆的时候耳边响起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她抬头,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路虎驶过来,车是没见过的款式,大概是新款。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个男人,他倚车门而站,低头点了根烟,再抬头时烟雾蔓延,样子有些模糊。 女人起身,朝对面眯了眯眼,迅速把围巾扯过头顶,遮住半张脸,包裹严实后拎上包朝男人走过去,乍暖还寒的春风轻抚脸庞,整个身子瞬时被凉意穿透。 走到跟前,互相对视。 光秃的枝干下,两个与之对应的孑立身影,一个从人间烟火中来,一个即将重回那里去。 男人先开口,叫她名字,“乔琢言是吗?” 因为是陌生人,再加上他模样帅得有点超纲,女人先是一愣,目光闪躲,“……对,我是乔琢言。” 男人后退,视线落在她围巾上,说:“我叫“贺城”,辰庚的朋友,他出国了,让我过来接你。” “贺城”虽然不认识,但“辰庚”的名字乔琢言再熟悉不过,就是帮她的那位律师,她事先不知道辰庚去了国外,两人没法实时联系,所以中途有什么变故很正常。 “他什么时候回来?”,乔琢言问。 “不清楚。” “……” 乔琢言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她在思考。 辰庚是目前她在这个城市唯一可以完全依靠和信赖的朋友,加上她现在这个情况,找其他人只能添麻烦,要是辰庚来的话,乔琢言可以去他家里借宿几天,然后再租房子或者怎么样,但是贺城……看来她今晚只能住宾馆了。 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男人身上,他很高,一米七的乔琢言到他肩膀往上一点的位置,而且五官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细长深邃,因为眉毛很浓,衬得眉眼间更加英气。 可此刻乔琢言无心着迷他的模样,她试着回想和辰庚的过往,还是没记起辰庚有提过贺城的名字,更别提见过了。 “怎么?怕我是坏人吗?” 贺城食指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有一丝逗她的意味。 乔琢言用力攥紧包带,没吭声。 “上车,晚上我还有事。” 乔琢言发愣的功夫贺城已经拿过她的包扔进后排座位,先一步回到车上,紧接着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 跟他走还是不跟?乔琢言犹豫着,身体已经不自禁走过去,眼下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她只能从了。 后车门没拉开,乔琢言听到喇叭按响的声音,她看向前面,副驾驶的门开了。 乔琢言犹豫了下,后会意,落座时候听到贺城说:“后面放了东西。” “昂。”,她应承着,眼睛瞥到左前方的一个挂饰,忽然愣住。 那是一只手工海螺,头尾是金子,中间嵌着绿松石,东西样式倒不稀罕,只是什么品相的都有,价格也是相差悬殊,乔琢言之所以愣住,因为她也有枚一模一样的。 贺城把身旁女人的举动都收进视线里,他眼神微颤,却什么也没问。 …… 车子缓缓驶出小道,开到正路后速度一下飙上来,乔琢言抓紧安全带,心脏扑通通猛跳,车子开得虽然快,但能看出来贺城的技术很娴熟,有种经常在旷野开车的感觉,尤其是超车时,精准度把握得非常好。 从女子监狱到市区,常规需要半个多小时,他则用时二十分钟左右,期间贺城没有和乔琢言讲过一句话,甚至没问她要去哪。 乔琢言一直低着头,心底局促不安,表面还得维持平静,车里开了空调,有点热,但她固执地没把围巾摘下来。 听到贺城说“到了”,乔琢言转头望一眼窗外,竟然是成排的别墅区…… 遭了,这附近会有宾馆吗? 第2页 车子随后开进里边一个别墅的地下车库,熄火后乔琢言终于主动开口,“请问这是哪里?” “我家。”,贺城说完拿钥匙和手机下车。 乔琢言恨恨地抓了下头,隔着围巾,那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让她很难受,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这么丑过,却又在她觉得自己最丑的时候遇上一个这么帅的男人,老天还真会安排! “那个,贺先生。”,乔琢言下车后叫住贺城。 他回头,皱着眉。 巧琢言又把头低下,“是辰庚让你带我来你家吗?” “不然呢?”,贺城开门,“进去说,外面冷。” 乔琢言这才注意到他穿得很少,一件黑色薄外套在四月的明川根本顶不住。 …… 一楼客厅,贺城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乔琢言一瓶,说:“辰庚有事,短期内回不来,托我收留你一段时间。”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收留”二字,很符合乔琢言目前的境遇。 要是放在以前,骄傲的乔琢言一定会拒绝,可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还哪来骄傲的资本可谈。 打开矿泉水喝下一口,乔琢言说:“我还有些东西在辰庚家里,得拿回来,我要用。” 贺城往里面指,“他走之前送来了,说是你的全部家当。” 的确是全部家当,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这些年她走南闯北攒下的物件。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这,一楼有卧室,二楼三楼都是我在用,你不许上去,我会请一个保姆过来打扫卫生,给你做饭,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请?那就是之前没有了? 乔琢言眨眨眼,贺城的话怎么听着有点像包养的意思,要不是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还真容易想偏。 “有问题吗?念念”,贺城再次确认。 乔琢言先是摇头,转而又点头。 贺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倚着靠背仰脸看她,颇有主人姿态。 “我不需要保姆。” 贺城忽然笑了,“辰庚说你不会做饭,靠自己能活过一周吗?” 乔琢言不理他的打趣,“我明天就回市里找房子,不会打扰你很久。” “辰庚暂时不让你离开我这,具体原因你问他。” 乔琢言想起之前辰庚去看她的时候的确有提过,为了人身安全着想,出狱后暂时要听他的安排。 犹豫再三,乔琢言改口,“我可以自己做饭。” 话虽这么说,可刚才贺城开冰箱的时候她瞄了一眼,里面除了矿泉水以外空空如也。 贺城没说行还是不行,他随手拿过一支笔,走到乔琢言跟前,抓过她手腕,飞快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笔珠打转,每一笔都痒在心上。 “一楼东西随便用,我出去一下,有事打电话。” 贺城写完上楼,很快拿背包下来直奔门口。 开门时候乔琢言追过去,一阵风从外面刮进来,吹落了她头上的围巾。 贺城转身,愣住,乔琢言自己也愣住了。 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清瘦白皙的脸蛋,一双细长的猫眼,嘴唇血色有点淡,但唇线分明,加上在里面长期不化妆,整张脸显得很素净。 意识到模样完全暴露的乔琢言有些慌张,原本追随贺城的目光迅速垂下,不过她没再把围巾围起,已经“露馅儿”,没必要再遮掩了。 “有事吗?”,贺城的声音同室外温度一样冷。 乔琢言眼也不抬地伸过手去,小声问:“最后一个号码,是0还是6?” “0。” “哦,原来是0。” 贺城盯着乔琢言的头顶,半晌,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口停着的车走去,又一辆…… 等贺城开车走远,乔琢言回屋把鞋脱在门口,赤脚走到沙发旁,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发呆。 获得自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从铁窗高墙到郊外别墅的巨大落差,换谁也没法坦然,乔琢言这两年经历的事太多,往昔依次浮现,压得她无暇感受什么喜悦。 ……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至晚乔琢言才醒,清醒后她缓缓神,开始打量这个外观看起来豪气,室内却走“性冷淡”简约风格的房子,一股莫名地好奇涌上来,她好奇贺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以乔琢言对辰庚的了解,他的交友圈子非富即贵,自己这个社会底层算是他众多朋友中的“异类”了,所以贺城说他是辰庚的朋友,乔琢言没有怀疑的理由。 胡思乱想被回神打断,乔琢言起身走向里面的卧室,按照贺城的话,她的全部家当在那。 进去后果然一下看到了,就在门口放着,她甚至能想象行李箱被随意丢进来的样子。 这间房也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的墙角处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艺术品之类的摆件,架子旁边正对床的方向挂着一幅画,准确的说是唐卡。 没错,唐卡。 乔琢言喜欢中国青藏一带,也去过拉萨,对藏文化多少有些了解,但是唐卡,见过没买过,而且多数的唐卡因为工艺繁琐,所以价格相对高一些。 贺城家里这幅,不管是图案还是工艺,都是上品,当然也很吸引乔琢言。 站在唐卡下面看了会儿,乔琢言回到行李箱旁蹲下,拨正密码,箱子打开,她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个相框,忽然泄力般坐在地板上。 第3页 那是一张大学毕业时穿学士服的照片,放得久了,相框有些泛黄,照片里乔琢言笑得青春洋溢,可是短短几年过去,她却把生活过得天翻地覆。 现在追忆往昔没什么必要了,相框放回原位,乔琢言又从里面一通乱翻,终于找到放手机的盒子,还有那枚跟贺城车里一样的挂饰。 关上箱子,她听到外面有动静,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当贺城站在门口的时候乔琢言还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外面天光将尽,只有隐约的光亮,贺城俯视她,像盯着角落里蜷缩的猫咪。 乔琢言紧绷着身子,没说话,只有光着的脚趾微微动了动。 贺城转身离开,没过两秒又走回来,将手里拖鞋扔过去,一只落在她小腿边,一只滚到床角。 “忘了件事。”,贺城没有为刚才扔拖鞋的粗鲁动作道歉,而是将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乔琢言脚边,说:“辰庚让我给你接风。” 接风?辰庚这位最佳损友倒是头一回这么心细…… 乔琢言低头拉扯挂饰上的皮绳,“我不饿,谢谢。” 贺城没再相让,不过他有注意到乔琢言手里的东西。 第二章 “拿的什么?” 乔琢言手指僵住,心里想着怎么说才能证明这只是巧合,而不是特意。 左右款式也不百分百一样,乔琢言直说:“以前去尼泊尔买的纪念品。” 她把掌心摊开,镶嵌金子的海螺发着幽幽的暗光。 当时买它很偶然,是在去博卡拉的路上,车子中途靠路边休息,乔琢言下车散步的时候遇到一个卖纪念品的本地人,两人语言也不通,但记得那人全程说的唯一一个她能听懂的单词是“love。” 全世界通用语言,乔琢言耐不住热情推销就买了,虽然东西有点小贵,而且商贩还给她一种神神叨叨的印象,大概尼泊尔寺庙众多,连带这里的人气质也有所不同。 贺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下肩上的背包放在门口,说:“给你买的日用品。” 话落马上就走了。 等他离开视线,乔琢言打开脚边的纸袋,是咖啡,杯身上贴着品名:“摩卡。” 她以前最爱喝的就是摩卡。 把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乔琢言闭眼闻了闻咖啡的香气,这味道,阔别许久。 虽然她跟贺城说不饿,但是摩卡她拒绝不了,打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几大口,奶沫沾在唇边,她抬手抹掉。 放下咖啡,她又把背包打开,一样样往出拿,是洗漱用品和护肤品。 这些东西在外人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她知道,贺城买的每一样都是她以前用的品牌……看来辰庚叮嘱得还真多。 不到十分钟,一整杯咖啡就喝完了,乔琢言把空纸杯放回纸袋,开始翻找白色盒子里的手机、充电器,还有大一入学时办的那张电话卡,。 手机全新,辰庚给她买的,之前用的手机和上班后办的电话卡在那件事发生时被摔得粉碎,幸好上学时的电话卡因为念旧一直留着。 卡装好,乔琢言把充电器插进床头插座,充电状态正常,等了几分钟,手机终于开机了,紧接着大批信息进来的震动加铃声吵个不停,震得手心发麻,她赶紧调至静音。 乔琢言以前是做策划的,认识不少人,刚自首的时候一些点头之交和关系淡薄的人就自动退出她的交友圈了,再后来主动联系的越来越少,等到真正入狱后去看她的人就剩下了几个朋友,只是她除了见过辰庚两面外其他人都没见…… 乔琢言没急着看信息,而是打开通讯录找辰庚电话,姓氏c打头,就排在前面,找到后马上拨过去,电话通是通了,但没人接,她又打了两遍,还是一样,挂断后才反应过来,两人之间有时差。 看着唯一的通话记录,乔琢言张开手心,边碎碎念边把电话号码输进去,最后一个数字“0”输完,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字——贺城。 嗯?她怎么会有贺城的电话号码?难道是辰庚事先给她存好,以备不时之需? 乔琢言想了半天也就这一个理由了,转而又去翻信息。 信息有点多,她关上门,躺到床上一目十行,和预想中一样,大多是垃圾短信,而朋友发的信息内容,刚开始是急切询问,后来都知道发生什么事就不问了。 这些信息中,不管是假客气也好,真关心也罢,乔琢言都觉得久违温暖,只有一位很早前发来的信息,让她看完胸口发闷,怒火中烧。 罗阳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人。 信息内容有谩骂,也有拿回忆卖惨,但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信息在某个时间停止,乔琢言算了算,正好是罗阳辉出事的时间,刚好吻合。 按掉手机,泪水从乔琢言眼角滑落,往昔交叉翻涌,止都止不住。 后悔吗?没有,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那样做,那样选择。 难过不超三秒,乔琢言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差不多七个小时没吃东西了……现在怎么弄,已经在贺城面前装了一把靠仙气度日的“仙女”,要是再跟人家要饭吃,岂不是很难为情? 算了,喝水好了。 乔琢言走出房间,朝楼上望去,隐隐约约听到歌声。 “阴晴阳雨一瞬间,花开花落一瞬间,白衣苍狗一瞬间,沧海桑田一瞬间……” 第4页 白衣苍狗,倒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乔琢言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这首歌直接坠到谷底,她从冰箱拿了瓶水,简单洗漱后再没走出房间。 …… 第二天早上,乔琢言被门铃和女人的声音吵醒,起初以为幻听,因为这个房子昨晚就只有她跟贺城。 开门走出房间,乔琢言正好和下楼的贺城碰个正着,他上身裸着,肤色相比其他男人稍显白,下身睡裤的系带没系,松松垮垮地卡在腰间,好像轻轻一拽就能脱下来一样,原本修长的裤腿也被他穿成了九分裤,脚踝裸露,干净坚韧。 反观乔琢言还是那张素净的脸,加上一对“新鲜出炉”的黑眼圈……昨晚她喝了咖啡之后很久才睡着,不过好在床很舒服,临睡前她还给辰庚发了封邮件,总之各种方法试一试,回哪个都行。 贺城精窄的腰身把乔琢言看得脸颊燥热,大概太久没见男人的身体了,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害羞,绝对不会。 脸红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昨晚乔琢言做了一个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看了唐卡的缘故,她做的梦也与西藏有关, 梦里,她在布达拉宫脚下穿梭,四处寻找一个男人,而又不知道为什么而寻找。 梦里,冷风拍打肩膀,但她奔跑不停,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不找到誓不罢休。 多数情节都忘了,她只零星记得一些片段,寺庙,僧人,燃烧的佛香,还有最后,乔琢言看见贺城站在寺庙前,与她隔路相望,很久很久,谁也不说话,之后梦就醒了。 单方面心神荡漾后乔琢言也转向大门那边,门铃声这时嘎然而止,她在贺城身后停住脚,没再往前走,她希望来的人是辰庚,因为有太多事要问。 比如怎么能让罗阳辉老死狱中呢? 大门打开,一位身着红色大衣的女孩蹦跳着进来,胸前挎个lv的小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很有活力,她刚要说话,却先看到了贺城身后的乔琢言,笑容瞬间凝结。 不是不高兴,只是单纯的愣住。 贺城眼神向下,想回头却没回,有些故意忍住的样子。 “我说你怎么不交女朋友,原来你是gay!哈哈哈哈哈,恭喜你,拥有彩虹啦!” 相比甜美的外型,女孩儿的嗓门倒是异常洪亮……好像下一秒就能脱口而出一段单口相声,再打个快板什么的。 “?!“ 贺城和乔琢言同时瞪眼,什么gay?左边画什么彩虹? 女孩儿越过贺城走到乔琢言跟前,围着她绕圈,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侦查”之后终于停下来。 “这位小哥哥好清秀啊,请问怎么称呼?家在何处?家中可有单身的兄长呀?” 乔琢言刚要回话就听到贺城冷冷甩过来一句,“贺喜,你干嘛?” 贺喜?这名字可真够喜庆……继声音之后,名字再次颠覆女孩儿的外形。 贺喜不理贺城,依然满脸期待地等着乔琢言回话。 乔琢言指着自己平滑的脖颈,说:“女的。” 贺喜明显一愣,盯着她喉结部位仔细确认,“啊?什么呀?我还以为我哥在其他领域有所建树呢。” 等等!乔琢言大脑飞速运转,“我哥?” 昂,怪不得,两人同姓,她刚才就应该想到。 贺城过来把贺喜拽到一旁,“来干嘛?” “想你了,来看你不行啊。” 贺城双手插着口袋,“看完了,走吧。” 看来贺城对自己这妹妹一点都不客气,乔琢言作为一个外人还是离他们远点为好,只是还没走到房间,乔琢言就被贺喜叫住,依然用她那洪亮的嗓门,想装听不见都难。 “小哥……不对,小姐姐,你和我哥在同居吗?” 同居? 乔琢言冲她摆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怎么住一起啊?一夜情?” “不是!”,乔琢言跟贺城同时向贺喜反驳。 不管回答哪个,中心思想就是否认,强烈否认。 但两人即使语气严肃,嗓音加起来也不如贺喜一个人的高。 “我说哥,你连正眼都不敢看她,摆明了心虚,一夜情也没事,但是睡了就要负责任,这样才像个男人,知道吗?” 贺城对乔琢言说:“你先回屋。” 许是对贺喜的回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笔直地看着乔琢言。 她点点头,又看了贺喜一眼,退出“群聊。” …… 从一楼到二楼,贺城走哪贺喜跟到哪。 他先是进衣帽间随手拿了件毛衣套上,然后去洗手间刷牙,贺喜跟在身后,不停地问同一个问题。 “那女人是谁?为什么跟你住啊?” 贺城只顾忙自己的,一个字也不给贺喜透露,他越不说,贺喜越想知道,好奇心逐渐递增。 “你不告诉我,我就下楼去问她。” 贺城手捧水,冲掉嘴角的泡沫,淡淡一句,“好,你去问。” 见强攻不行,贺喜开始来软的,她伸手探了下水温,“你怎么用热水了?不是常年热水都不开吗?” 毛巾盖在脸上,贺城的声音有些不清晰,“家里有客人。” 贺喜撇撇嘴,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以我女人的直觉,你俩一定有猫腻!” 第5页 毛巾拿下来,贺城拿过刮胡刀递给贺喜,说:“先把你胡子刮了再跟我谈女人的直觉。” 贺喜气得直跺脚,“你哪只眼睛见我有胡子?!再怼我,小心我到贺知生面前告你状!” 贺城的脸色“倏”地冷下来,“今天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回家一个字不许说。” 贺喜绷直身子,立马闭嘴。 第三章 乔琢言回到床上躺着,被子蒙住头,听不到外面声音,也不知道那两人在干什么,不过她也没兴趣知道,躺着躺着就睡过去,只是没睡多久再次被吵醒,这次不是人,而是手机震动的提示音。 乔琢言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因为是新款,她还没用习惯,对着脸弄了好几下才解锁,提示音来自邮件。 辰庚那个家伙终于回复了,他在邮件里说回国时间定不下来,让乔琢言有什么事尽管跟贺城开口,不必客气,最后还叮嘱在他回国前低调行事,以免遭人报复。 乔琢言看完信息冷笑一声,“不必客气……” 她一向很少麻烦别人,除非关系特别亲密,辰庚了解她的脾性,却还这么说,看来贺城跟他关系非常不一般。 “咚咚!”,两声敲门。 乔琢言双脚并起踢掉被子,下床开门。 是贺城,他一个人,那女孩儿好像走了。 乔琢言与他相对,全部心神都被吸引过去,连睡衣一侧滑落都没察觉到。 贺城视线流过乔琢言光滑白皙的肩膀,微微“咳”了声,说:“我要去超市一趟,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还真有,不过…… 乔琢言把门开大些,“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贺城皱了下眉,“可以。” “那麻烦你等我一下。” 乔琢言飞快洗把脸,随便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同样的素面朝天。 …… 副驾驶,乔琢言端正坐着,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就差双手背后了。 车子启动前,贺城长手从她眼前伸过去,拽住安全带往下一拉,扣上。 “谢谢。” “这个习惯不好。” ……乔琢言抿抿嘴,她确实坐车的时候十次有九次忘记系安全带。 “要改。” 贺城的语气就像训诫。 “好。”,乔琢言答得乖巧,但心里未必听。 你言我语间车子启动,贺城莫名笑了下,开车往超市方向走,但是这个“破冰”一样的笑,乔琢言并没看到。 在没违反交规的前提下,车速照样很快,没几分钟就到了,在地库停好,两人先后下车。 乔琢言走在贺城身后,看着他高大笔直的背影,莫名有种熟悉感,这种感觉来自过去,来自一些模糊的细碎光影,闪现后又立刻消失,乔琢言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超市是商场自营的,在负一楼,超市门口还摆着许多花,像个独立的小花店,乔琢言走到一束绿色的洋桔梗面前,站住。 贺城看她一眼直接往里走,虽然乔琢言很久没见着花了,可跟人家出来,还是买东西要紧。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超市里人很多,乔琢言随贺城走到水果区,她匆匆扫过几样水果的价格,有点贵,又看了其他普通的水果,还是贵……不过乔琢言事先有心里准备,以前听过这家超市的名字,里面东西大多进口,贵也正常。 这时一位阿姨模样的人走到贺城面前,把手里的试吃品递过去,说:“先生要品尝一下我们的菠萝吗?又甜又新鲜。” 贺城摇头,“谢谢。” 阿姨又说:“那你女朋友要不要尝尝?” 到底是阅历丰富,不像贺喜一样把乔琢言认成男人。 贺城自作主张,“她不要。” 乔琢言:“好啊。” 两个声音同时传递,阿姨有点儿懵,眼神左晃右晃,手里的牙签不知道该递出还是撤回来。 乔琢言不管他,主动接过去,尝了口,说:“很甜,谢谢。” 得到顾客夸赞,阿姨笑得欢喜,虽然对方没有要买的意思……她赶忙又给别的顾客推销。 “我一会儿回来找你。”,乔琢言给贺城撇下一句话,绕过水果区往日用品方向走去。 …… 五分钟不到,乔琢言大衣兜里揣着两包卫生棉走回来,看见贺城还在刚才分开的地方站着,低头看手机,乔琢言见他手里拎着两个菠萝,就是刚才她试吃的那种,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柠檬和苹果。 “买完了吗?”,贺城看见乔琢言回来,问她。 “嗯。” “走吧。” 乔琢言本来站在他旁边,生生被路过的人挤到了身后。 等等,刚才路过的……好像眼熟。 乔琢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混在人堆里走远了。 曹渤?是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罗阳辉那件事的同犯,罗阳辉都入狱了,他不可能还在这逍遥法外吧,乔琢言心里安慰自己许是眼花。 可真的很像,曹渤那个人,长得不高,背微驼,在人堆里还算有辨识度。 “看什么?”,乔琢言被贺城一把拽过去,给旁边人让路。 她缓缓神,“没什么。” 为保险起见,回去还得再问问辰庚。 …… 扫货完毕,贺城拎着一个最大号的购物袋,那两个菠萝非常占地方,乔琢言很久没过过正常人的日子,冷不丁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冒出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第6页 她被释放了,这是事实,可是她需要时间去接受这种事实。 结账的时候乔琢言跑到跟贺城间隔很远的收银台去结,结完再去出口等他。 贺城很快也走出来,把购物袋放在乔琢言脚底,说:“等我一下。” 乔琢言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原地待命。 视线顺着他的背影跟过去,乔琢言看见贺城没走多远后停住脚,她探头仔细看,原来是超市入口处那家花店。 贺城微微低头和花店的服务员说着什么,小姑娘笑得阳光灿烂,指着花像在介绍。 要买花?乔琢言不记得有在贺城家哪里看到过花,准确的说,是一楼没看到。 乔琢言就地蹲下,双手抱膝,摆弄着鞋带,一下下绕圈。 几分钟后,她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束洋桔梗,上面喷了水,显得花瓣多清新了几分。 乔琢言站起来,满眼问号地看着贺城。 “别误会,辰庚让我给你买的。” 误会就算了,乔琢言没工夫想美事。 “……谢谢。” 花接过去,很大一束在怀里静躺,散发着她喜欢的味道。 贺城拎起购物袋转身就走,好似刚才这束花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 别墅偌大的厨房里,贺城一个人站在冰箱前,正往里面放从超市买来的东西。 乔琢言还抱着那束洋桔梗倚着门口,视线流连贺城的后脑勺,想了又想,说:“要我做饭吗?” 贺城拿东西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不用。” 乔琢言也不勉强,她确实在做饭上面没什么造诣,已经白住了,也不差白吃一顿。 虽然不当主厨,当小工还是可以的,就算是还辰庚一束桔梗的人情。 “我帮你洗菜。” 乔琢言走到橱柜旁,盯着购物袋里,恍然里面并没有菜可洗。 “我叫了外卖,一会儿有人送。” “……”,乔琢言早就应该猜到他家里不经常开火。 “把这个洗了。”,贺城指着水果,还是给乔琢言找了事做。 “好。” 可手里的桔梗放哪……正当乔琢言犯难的时候贺城转身过来,手臂不小心碰到花瓣,掉了两片落在地上。 乔琢言本能地“嗯”了一声,不大,但清晰可闻,像被抢了糖的小女孩儿。 贺城倒平静,他从头顶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花瓶塞给乔琢言,又转头去放他的东西。 外包装撕掉,插/进花瓶里,乔琢言环顾客厅和厨房,最后把花瓶放在餐桌一头正中央的位置。 弄完她才开始洗苹果,削皮,许久没做有些手生,没两下就刮伤了手,血瞬间从肉里流出来,她一声不吭地放下苹果,看着红色的血愣神。 有一点疼,不过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事。 贺城关上冰箱门,低头看见乔琢言手上的血,“怎么了?” 她收手,“昂,没事。” 贺城一把拽过去,不顾乔琢言失措的脸,张口含住她手指。 下意识的动作也没有这样的吧?乔琢言彻底懵了……而贺城也后觉自己有些冒失,手突然放开,他嘴唇上还沾着一滴红色,和厨房墙壁的冷光反差强烈。 “我去洗洗。” 乔琢言说完离开,身后,贺城用食指抹了一把唇上的血,眼里暗潮涌动。 …… 伤口用水冲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因为冷水的原因,乔琢言人也冷静了,只是脸颊有些泛红,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此时此刻倒还原了些女人味。 处理完伤口又回到厨房,乔琢言看见切好的苹果放在餐桌上,盘子边还放着一个叉子和一盒创可贴,贺城不在了。 乔琢言拿起叉子吃了块苹果,汁水甘甜,瞬间中和了创可贴撕开散发的清淡药味儿。 在餐桌前坐下,乔琢言晃悠着小腿,一块接一块地吃,拖鞋穿一只,脱一只,窗外阳光照进来,远看还挺惬意。 她在寻找重新接纳和融入现实社会的方式,虽然还需要时间。 正当心情略微好转的时候门铃响了,她匆忙穿上另一只拖鞋往门口跑,是外卖小哥。 “您好,贺先生家是吗?” “是。” “您点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必胜客的披萨,还有一些其他小吃。 “谢谢。”,乔琢言拎过袋子关上门。 …… 站在餐桌前,乔琢言思考怎么把楼上那位请下来,大声喊不符合她的风格,上楼又不被允许,那就……打电话吧。 从通讯录翻出贺城的名字,拨过去,响了几声之后被挂断,随后乔琢言听见下楼的声音。 “外卖到了。”,乔琢言举着手里的披萨盒,对贺城说。 “嗯。” 长方形的木质餐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只吃,不说话,期间乔琢言拿湿纸巾擦手,用完放回去的时候贺城又给纸巾挪了下位置,原来是她放偏了。 早在刚搬来住的时候乔琢言就注意到一个细节,贺城家里有些东西是双份的,或者解释为情侣款,比如水杯,比如碗碟,比如拖鞋…… 太阳西下,洋桔梗的影子延展向餐桌另一侧,也包括清香味。 乔琢言偷偷看向贺城,这个男人寡言,干净,遵守自己的秩序,目前为止,他所展现给乔琢言的东西只有零星少许。 第7页 这样静默的状态维持了十分钟时间,然后被贺城打破。 “我要去拉萨和北京出差,大概一个月。” 贺城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串钥匙,“这是房门和车的钥匙,保姆阿姨……” 乔琢言抬头看他。 “你不需要就不找了。”,贺城表面淡然,实则被到嘴的话噎得不轻。 钥匙扔过去,无意间碰到了乔琢言的手。 她不露痕迹地抖了一下,贺城的手很凉,她被凉到了。 “什么时候走?”,乔琢言揭开可乐杯盖,问。 “现在。” “?!” 这么急…… 贺城说完拿纸巾擦擦手,上楼后很快又下来,行李箱摩擦地面的声音,大门开了又关,“嘭!”地一声,乔琢言攥紧手里的钥匙,同样冰凉。 至晚,别墅车库门开启,乔琢言开着贺城那辆路虎,往市区方向驶去。 第四章 明川大学新媒体学院,乔琢言在路边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空地,为保准,她还特意下车前后用右眼量了下宽度,可是怎么停都停不进去,好久没开车有点手生,再加上贺城这台车着实有点大,她掌握不好距离,就这么前后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停进去,而且她不确定这里能不能停,但又没找到违停标志。 熄火后乔琢言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才下车,耽误她这几分钟的,是贺城车里那个挂饰,乔琢言盯它看了半天,纯愣神。 还有就是车载导航,里面的常用地址竟然有省女子监狱……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学院图书馆门口,乔琢言被阿嘉约出来在老地方见面,阿嘉是她大学同学,很好的朋友,只是入狱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乔琢言本来没想联系谁,可是阿嘉不知从哪得知她出狱的消息,打电话过来执意要见,要是乔琢言不去她就一直等,没办法只好赴约。 这个时间学校刚开学没多久,但是新媒体学院学生不少,往来人群有的去食堂,有的从教室刚出来,熙熙攘攘,弥漫着青春气息,乔琢言也曾属于他们其中,但是毕业几年,经历把心气消磨殆尽,青涩时光一去不复返。 今晚出来,乔琢言穿了和那天出狱时一样的大衣,不同的是换了件及膝的长筒平底靴,给本来就修长的身材加分不少,黑色围巾包住整个头,只剩下鼻子和眼睛露在外面,离远看特别像“特工”,说到底,她还是不习惯以短发(太短)示人。 在图书馆台阶下等了几分钟,阿嘉气喘吁吁地跑着赶过来,在身后喊她名字,乔琢言回头,借着黄昏的光线,两人脸上都有种久别重逢的伤感和温暖夹杂,最后不约而同笑了。 阿嘉还是老样子,一身仙风道骨的打扮,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实际比谁都热爱生活,原本她是被乔琢言在记忆里除名的人,要不是她努力,两人的缘分不会再续。 “就那么不想见我啊?!”,阿嘉抬手推了乔琢言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是埋怨不轻。 “没有。” 眼泪在阿嘉眼里转圈,“怎么瘦这么多……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 物质跟不上,耳朵倒清净不少,生活单调乏味,日升日落,早起早睡。 “走,带你吃饭去。” 乔琢言眼神躲闪着,“我……还不饿。” “那带你去喝摩卡!” 新媒体学院里有家很出名的咖啡店,店主养了几只猫,很多学生开始因为吸猫而去喝咖啡,最后倒爱上了咖啡的味道。 阿嘉挽着乔琢言的胳膊,大步流星往咖啡店走。 …… 室内暖和如夏,乔琢言脱掉大衣摘下围巾后阿嘉看愣住了。 乔琢言尴尬地摸了下头发,眼神闪躲,“过段时间就长长了。” 一只金渐层跳上椅子,爬到乔琢言腿上,呼噜呼噜地发出撒娇的声响。 阿嘉看着这个场景,说:“还是美人,刚才看你背影我都心动了。” “是吗?这两年你的眼光一点没长进。” 阿嘉撇撇嘴,谁让乔琢言永远属于美不自知的那一类呢。 点了两杯摩卡,阿嘉把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如数给乔琢言还原一遍,工作换了一个,男朋友交过一个,感情只维持不到两个月,目前单身,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洋洋洒洒讲了快半个小时,乔琢言自始自终都安安静静,只喝咖啡不说话。 讲完自己的事,她向乔琢言发问,“你现在住哪儿?” “辰庚一个朋友家。” “谁呀?靠谱吗?要不你去我那住吧?”,阿嘉有点儿刨根问底。 “在郊区,辰庚安排的,应该…靠谱。” 一个有钱又帅气的男人绝不会图她什么。 阿嘉双手托腮,“总听你说起这位辰庚大律师,也没见到真人。” “有机会带你见一下。” 阿嘉点点头,“行吧,罗阳辉认识我,住我那其实也不安全,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等辰庚回国后再说吧,我有很多事要问他,过段时间可能会离开明川。” 阿嘉急了,“你要去哪?” 乔琢言抿抿嘴,“不知道,再看。” “这个座位你还记得吗?”,阿嘉拍拍椅子,给乔琢言提示。 乔琢言不记得,但还是尽力回想了下,最后摇头。 第8页 阿嘉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上学时候每次来这家咖啡店咱俩都坐这,点两杯摩卡。” 好时光对于阿嘉来说历历在目,对乔琢言来说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没事,反正你不记得的东西太多了,别勉强自己,但是我们一起在这个城市上学,工作,很多美好的事情都在这发生,离开了你不会想吗?” 阿嘉不想她走,只能打打感情牌,企图能管用。 望着窗外,乔琢言喃喃自语:“春天来了。” “是啊,天气都变暖了,前几天我妈还说等暖和了来明川看我。” 阿嘉说完有点后悔,因为乔琢言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妈妈在她刚服刑的时候因病离开,辰庚帮忙料理的后事。 “过段时间我抽空陪你回家看看吧,给阿姨扫个墓。” “好。” 事情过去许久了,伤痛已经没那么强烈,阿嘉把话题转向别处,和乔琢言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 外面夜色降落,咖啡店的人渐渐多起来,阿嘉提议去外面走走,乔琢言没什么异议。 …… 散步到一处教学楼前,有个拿着书本戴眼镜的男人走出来,迎面撞上乔琢言和阿嘉,人直接愣住了。 男人扶了下镜框,“小乔?” “小乔”是上大学时乔琢言在学校里的绰号,具体谁先叫起来的已经纠不清了。 他确认后又说:“真的是你啊!” 阿嘉脸色暗下,转头看乔琢言,她则一脸平静。 男人拿食指指向自己,“你还记得我吗?你看你都能想起阿嘉,应该也能想起我。” 乔琢言不假思索地叫了声“魏老师”,准确的说,是魏灏。 魏老师并不是乔琢言的老师,而是学长,大她们两届,研究生毕业后才留校当的老师,再有就是他追过乔琢言,更狗血的是他还睡过阿嘉…… 不过后面这一层乔琢言并不知道,阿嘉也没什么脸面提。 魏灏不说长得有多英俊,但是个子高,相貌中等偏上,最主要学业优秀,深得女孩子对学霸崇拜式的喜欢,所以他追乔琢言在当年的校园里也是一段佳话。 “小乔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乔琢言入狱的事知情人不多,但是魏灏知道也不为奇。 “前两天。”,她回答。 魏灏拿书的手背到身后,说:“之前我托阿嘉给你带一些东西进去,她说你谁都不见,东西也没送成,你别怪我哈。” 乔琢言知道这是善意的关心,说了句“谢谢。” 魏灏打量裹着围巾,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女人味的乔琢言,点点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三人同时沉默,气氛略微尴尬,魏灏连看都不敢看阿嘉,毕竟一夜情后他没给任何交代,阿嘉也清楚那晚两人只是叙旧多喝了几杯,谁也没想能喝到床上去,好在之后两人都没提这茬,更没联系过,今天在学校见面实属偶然,不过事后回忆起那一晚的疯狂,阿嘉竟然没有多少悔意,毕竟单身男女,怎么玩都不过分。 “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个饭吧,小乔,算我给你接风,咱们太久没好好坐下来聊天了!” 阿嘉这时挽住乔琢言的胳膊,对魏灏说:“饭就不吃了,我们还有事。” 语气冷漠十足,乔琢言没来得及说再见就被阿嘉拽走。 …… “魏老师怎么你了?” 等走远了乔琢言才问。 阿嘉嘟嘟着嘴,样子有些气愤,“不是怎么我了,是怎么你了,他以前追你追得死去活来,你这边出事没多久他就交了个女朋友,白眼狼。” 乔琢言被阿嘉的话逗笑,“他不是我男朋友,没必要为我“守寡”。” 阿嘉看着乔琢言,满脸认真,“你就是什么都不在乎,才把他伤得那么重。” 乔琢言以为阿嘉说的还是魏老师,可又觉得她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这时阿嘉手机响了,当着乔琢言的面她讲话有些吱吱呜呜,内容是吃晚饭的问题。 乔琢言见阿嘉为难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一定是个男的,她这姑娘没别的爱好,四处惹桃花是一绝,长得可爱,性格讨喜,身边从不缺小哥哥追。 故意拿出手机看了眼,乔琢言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吃饭吧。” 阿嘉不好意思,“那你有时间一定给我打电话呀,别把自己闷在家里,适当也出来玩玩,上学时候咱们去夜店,哪次你都陪我。” 乔琢言点头,两人这时正好走出校门,她指着对面,说:“我开辰庚朋友的车出来的,要不要送你?” 天黑光暗,阿嘉也不知道乔琢言指的哪一辆,于是摆手,“不用,我打车就行了,很近。” 乔琢言没勉强,她好长时间没碰车,技术有待加强,自己开凑合,载人有点心虚,既然阿嘉说不用,她正好直接开回去,省着往市里走人多车多。 快走到车前的时候,乔琢言无意听到一辆车里有人打电话的声音,因为开着车窗,所以说话声很清楚。 不但清楚而且熟悉。 乔琢言听到车里的魏灏面向她相反的一侧,说:“以前小乔是你我这些普通男人望而怯步的女神,现在她身上有污点,肯定比以前好追,不信,我追给你看看?打赌怎么样?” 第9页 乔琢言冷笑一声走过,后面她不听也知道是什么屁话。 …… 在离明川大学不远的一个居民区门市,乔琢言按照记忆寻过去,她不确定那家店是不是还开着,就算开着,她寄存的东西也可能不在了。 当看到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身影,乔琢言心生安慰,缓缓进去。 满屋的旧物件有序摆放,电视、钟表、录音机,其中也掺杂一些新品牌,只是不多。 “黄叔。”,乔琢言轻轻叫了一声。 柜台前,一位戴着花镜的老爷爷抬起眼,盯着乔琢言左看右看,“你是……小乔?” “您还记得我。” 老人家站起来,“哎,孩子你好久没来了,快坐快坐。” 乔琢言坐在柜台前面的木凳上,问:“在修表吗?” “嗯,换块电池。” 黄叔用纸杯接了杯水,递给乔琢言,“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你,是不是快把黄叔给忘了?” “怎么会,我这两年……出了点事,就没时间过来。” 黄叔叹了口气,“我听你一个同学说了,没事,人这辈子谁还没个坎儿,过去就好了,你是最近出来的吧?” 乔琢言点头,到底不光彩,不想再提。 “你还年轻,重新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黄叔,有件事我想问你。” 他摆摆手,“我知道你问什么,等一下。” 黄叔站起来,走去后面的小屋,没几分钟后又走出来,把一个小盒子放到乔琢言跟前,“黄叔给你留着呢,打开看看。” 盒子里装的是一块手表,出事之前她拿来换电池,一直没机会取,这块手表是她妈妈吴荷买给她的毕业礼物,三千多,对于一个普通家庭主妇来说算很贵的表了,但对于唯一的女儿,她很舍得。 “谢谢黄叔,多少钱?” “算了,什么钱不钱的,以后有时间过来陪黄叔聊聊天就行,你们这些孩子上学的时候总来,毕业后连影儿都见不着,都长大了,长大了就不回来了。” 黄叔唯一的儿子叫“黄宇”,在部队当兵,驻守西北,一年也回不来一次,老伴儿又去世得早,他总是一个人待在店里,十年如一日地维修着这些带走时间的物件。 父母和孩子之间注定是一段陪伴,一段分别,再然后是偶尔陪伴,长久分别…… “黄宇今年转业吗?” “去年年底就定了,今年啥时候回来不一定,他们有太多事不能说,要遵守纪律,时间长了我就啥也不问了。” 乔琢言清楚,当面给的话黄叔肯定不会要修表的钱,就按照他说的,坐在店里陪他聊了很久,趁他老人家不注意把钱偷偷塞在报纸下面。 开车回贺城家的时候几近九点,乔琢言回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手表枕在耳下,表盘传来微弱的声音,莫名空荡。 第五章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再醒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不过这对无业游民的乔琢言来说不算晚。 手机“嗡嗡地”震不停,她眯眼按下接听键,也没看是谁,那头“喂”了一声后乔琢言所有的困倦都消失了。 她坐起来,继“喂”之后又听到吞吐烟雾的声音,她甚至能想象来电人正在酝酿情绪,“贺先生。” “一处违停,一处不系安全带抓拍,加上超速,请问乔小姐是出去飙车了吗?” “?!” 乔琢言眨眨眼,才反应过来贺城说的是什么,“对不起,我昨晚出去见朋友,不太了解路况,还有,用贺先生的车也没提前打招呼,抱歉。” “车你随便用,丢江里也无所谓,我要说人不能有事。” 电话两头都静了…… “如果你出事,我会负法律责任,也没法跟辰庚交代。” “嘟嘟”的忙音传过来,利落挂断。 乔琢言一脸懵逼地看看手机,又看看别处,彻底精神了。 …… 从贺城打完这通电话起二十天里面乔琢言再没开车出去过,有两次出门也是打出租,阿嘉相约都被她找理由拒绝了。 乔琢言开始一段宅在家的生活,每天都有外卖员送外卖过来,固定两次,午餐加晚餐,有时还有夜宵,准时准点。 而她每天唯一消遣时间的事就是看书,在一楼客厅一整面墙的书架上,乔琢言看到很多书,从古代历史到边境战争,从外国文学到中国名著,应有尽有,足够她看。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一本叫《无夜边境》的书里看到一封明信片,是从贵州镇远古城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恨君不似江楼月,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落款——以梦为马安林意。 像是女人的名字。 …… 日子重复循环,四周过去之后的一天早上醒来,乔琢言像往常一样洗脸刷牙,看着镜子里长了一点的头发像稻草一样竖立,她忽然很想出门,见谁无所谓,只是想出去,再有就是前一晚她心血来潮在网上搜索罗阳辉入狱的新闻,毛都没找到。 互联网怎么会没有记忆?还是当初那件“小案子”根本不值得媒体人浪费流量去报道?! 乔琢言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能让她计较的,除了菜市场砍价以外就剩下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了,所以罗阳辉这件事必须要问清楚。 第10页 出门之前,乔琢言给自己化了淡妆,最近气温上升,外面草地冒出新芽,她也换了件薄款的风衣。 依旧是开贺城的路虎,这次乔琢言像个有社会认知的正常人一样不但开了导航,还温习了一遍交规,所以一次都没违规地顺利开到了辰庚的律师事务所。 以辰庚名字命名的事务所是他经过多年的勤恳努力,靠着一步步稳扎稳打,最后用从他爸那里继承的百万遗产开的,独门独院,气派非常,开业那天乔琢言还送了很多花篮。 停好车,乔琢言从停车场正要往门口走的时候见到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身影很熟悉。 个子不算高,长相很正派,西装笔挺,头发一根不乱,连皮鞋在阳光的照耀下都闪闪发光,乔琢言生平认识的活人里面只有辰庚能活得这么精致。 怎么回事?!他回来了?还是根本没走? 乔琢言趁辰庚和别人聊天的空档,从后门绕到事务所前台。 “你好。”,乔琢言跟前台的漂亮姑娘打招呼,眼睛还不忘盯着门口。 前台站起来,“您好,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二十多天,乔琢言长长的头发配上正红色口红,已经完全不会让人误会性别了。 她低头飞快扫过预约本上的信息,说:“我和辰庚律师打电话约好,来谈事务所网站改版的事。” 前台小姑娘仗着胸大无脑,直接交底,“啊,是飞腾科技的吧?前些天你同事来跟辰总谈过,今天换人了吗?” 乔琢言顺势回答,“对,他今天有事,让我过来跟进一下,就是辰大律师太忙了,总约不上。” 前台给乔琢言接了杯水,引她到沙发上坐,“辰总最近亲自接了个案子,经常加班,网站改版的事就耽搁了,您先喝杯水,辰总马上就回来。” “谢谢。” 等前台坐回原位,辰庚开门进来,直接撞上乔琢言的视线。 意外,惊讶,即使再掩饰也全暴露在他脸上。 “小乔……你,你怎么来了?” “辰大律师公务繁忙,当然得我前来拜会。” 前台不清楚情况,只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所以不敢出声。 辰庚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不会被一个乔琢言为难到,拉住她胳膊就往楼上办公室走。 进屋后辰庚一刻不停就着手磨咖啡,乔琢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高跟鞋指向辰庚那一侧。 骨子虽骄傲而不自傲,乔琢言恢复了以前的状态,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小乔你听我解释一下。” “不用。温儿”,乔琢言一向对情感的保存和流失持放养状态,来去随缘,辰庚选择躲起来自然有他的想法,至于在楼下为什么下套给前台,那也是她做事的方式,掌握主动权。 最重要的,辰庚这几年照顾她颇多,尤其在她人生低谷的时候。 视线转向辰庚办公桌,乔琢言眯眯眼,说:“又换女朋友了吧?” 手包明显不是辰庚的审美…… “什么都瞒不过你。”,辰庚转过身,手上有节奏地磨着咖啡,“市政府一个局长的女儿,长得嘛,还凑合,身材九十分以上。” 他边说边笑,看来对新女友很满意。 “我不在这一年多,看来你过得不错。”,乔琢言和辰庚关系近,说话一般都直来直去。 辰庚这人交女朋友有一条不变的原则,那就是“姐弟恋”,他只找比自己年纪大的,最少大一岁,最多的那位大了七岁,乔琢言偶然一次听辰庚讲过,他曾有个姐姐,同父同母,姐弟俩小时候感情特别好,只是在辰庚十岁那年,姐姐因意外去世了。 大概是心里一直有这个情结,所以他长大后交的女朋友都比他大。 “来,喝咖啡。”,辰庚笑着把咖啡杯双手端到乔琢言跟前,姿态放得很低。 “谢谢。” 视线从咖啡杯上移,“头发…长长了一点,怎么样?在贺城家待得还习惯吗?” 乔琢言喝了口咖啡,是她喜欢的味道,心情也随着平静了些,“习惯,家里就我一个人,很自在。” 辰庚皱了皱眉,“贺城呢?他不在家吗?” 这一问把乔琢言也问愣了,“他去拉萨出差了你不知道?” 辰庚搔搔头,“实在对不住,我回国后接了个麻烦又推不掉的案子,你懂的,所以从你出狱我都没和你们联系。” 你们,指的是乔琢言还有贺城。 乔琢言放下翘起的腿,坐正,“你不是让贺城给我买花接风了吗?” 辰庚摇头。 “每天订餐呢?” 辰庚瞪眼,“订什么餐?我就是拜托贺城让你住他那一段时间,你要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忙过这两天去找你呢。” 问到这乔琢言大概明白了,贺城所做的事只是受辰庚之托下的自我发挥,没必要多想。 “小乔。”,辰庚低头,双手交叉着,再次解释,“你刚出狱的时候我的确人在国外,这个案子真的很烫手,实在忙不开,你别生我气啊。” 乔琢言不会和这个帮助自己许多的朋友置气,“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对了,罗阳辉……确定入狱了吧?” 辰庚抬头,“对啊,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就是闲着好奇在网上查了一下,没查到什么相关信息。” 第11页 辰庚如释重负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说:“你当他是什么头号人物嘛,还上新闻,他也不配啊!” 乔琢言笑笑,确实不配,当初要不是安慰她那爱唠叨又假装身体不舒服的老娘,怎么会答应和罗阳辉相亲,又试试看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乔琢言至今都后悔自己瞎了眼为什么要和那种人谈恋爱?! “你跟贺先生怎么认识的?以前没听你说过。” “因为案子呗,就认识了。” “对了。”,乔琢言忽然想起来,说:“那个给我提供物证的人,能约出来吗?我想请他吃顿饭,当面道谢。” 辰庚笑了,“你已经见过了啊。” “谁?” 辰庚冲她挑挑眉,“你猜。” 乔琢言想了下,“你说贺城?” 她只知道是男的,其他信息辰庚一点也没透露,但她肯定绝对不是魏灏。 辰庚:“聪明。” 确定是贺城之后乔琢言心里略有些过意不去,两人认识时间很短,那两天的接触互相都比较冷漠和克制,但不管怎么说乔琢言都应该好好谢谢他才对。 “贺城在当初案发现场附近有商铺吗?还是在那附近有住宅?” 若不是基于这两点,他去哪弄的监控录像。 辰庚脸色微变,“好像托朋友弄的吧,我不记得了,过去时间有点久。” 乔琢言嘴角微翘,以辰庚的记忆力,过去办过的案子,人证物证他全部如数记得,因为这点在业界小有名气,怎么轮到好朋友的案子就忘了? 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乔琢言也没戳穿他。 “那等贺先生从拉萨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看着辰庚,乔琢言又补充一句,“前提是辰大律师有空。” “你就会欺负我,唉,你以后的男朋友都未必有我对你好。” 以后的暂且不提,辰庚确实比罗阳辉对乔琢言好多了。 “方便问一下你这位朋友做什么的吗?” 辰庚又那副神秘得不行的表情,“怎么?看上他啦?” 乔琢言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辰庚。 “不用遮掩,毕竟贺城长得英俊又多金,就算是你沦陷也正常。” 乔琢言抬起鞋跟,辰庚以为要踢他,赶忙灵巧转过身去,可乔琢言只是站起身,说:“我总在他那里住不太好,等他回来咱们吃完饭,我打算离开明川。” 辰庚也起身,“离开?去哪儿?你哪都不能去!” 乔琢言笑了,“只是有个想法,还没定,就算不走我也不能一直住他那,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你就听我的,先住着,什么时候能搬了我再告诉你,这都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乔琢言暂时不想细聊这件事,“我先走了。” 开门前,辰庚又说,“等贺城回来要不咱俩一起去机场接他怎么样?” “为什么我要去?” “因为你好看。” 乔琢言笑了下,拉开门走得头也不回。 …… 傍晚,下了场小雨,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春雨。 乔琢言吃完晚饭在院子里遛弯儿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长出了几株嫩草,在春风至晚的黄昏光景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又生机蓬勃。 她蹲着看了好一会儿,再起身时已经天黑。 贺城家的院子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人工养的植物,除了包围院子的墙体和几条穿行泥土之上的大理石地面之外就没什么了,但是细心的乔琢言在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门口有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贺”字,想找他实在太容易,另外乔琢言还看到一个撞痕,在门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撞的。 回到屋里,乔琢言直视正对门口的那截楼梯,室内没开灯,光线昏暗,楼梯上方的窗户散下一些余光,像个充满吸引力的神秘洞口。 乔琢言朝它走过去,在刚踏上第一截台阶的时候又退回来,转身像中邪一样回到屋里找出那枚镀金海螺,又跑去车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对比。 一样的,只是乔琢言这枚放久了有些暗淡,不像贺城的那么光亮。 之前没放在一起比较时她以为有一点差别,现在看来只是颜色稍稍不同而已。 有什么关联吗?乔琢言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可能迷了心窍。 从车库回屋,乔琢言手里一直攥着这枚海螺,直到睡着。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的梦境,梦里,她睡了贺城…… 第六章 梦境开启的时间追溯回二零一六年,乔琢言大三暑假的一次旅行。 提前计划了半个月,离开学校第一天乔琢言就踏上了南下的飞机,落地后再转火车,折腾一天后终于出现在镇远古城的一家客栈内。 客栈的配置很简单,格子床单,老式电视机,淡黄色木质衣柜,桌上有一瓶矿泉水和冲泡茶包,地上摆着摊开的银色行李箱,外加一个相机包。 此次旅行即是散心也是工作,大三开始乔琢言就为一些杂志提供图稿,而这一次的主题是贵州。 乔琢言进客栈房间后什么也没做先睡了一觉,大概一个小时,睡醒后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起身拉开窗帘,四层楼高的位置,下面景象一清二楚,视线里是一座桥,一汪江水,还有成排的同样外观的建筑。 第12页 西边,太阳光晕呈暖黄色,而太阳已不见踪迹,路上行人涌动,远处山上郁郁葱葱。 随手从行李箱里拽了件裙子套上,碎花的,裙摆很长胸口却很低,乔琢言简单涂了口红,理了理长卷的头发,照镜子确认状态最佳后才出去。 顺着刷满红漆的木质楼梯下楼,每一阶踩上去都发出“吱嘎”的声音,走廊光线昏暗,乔琢言脚步很轻,连感应灯都没亮,下到一楼她看见了前台,相比房间内,一楼的光线要明亮许多,前台坐着一个男人,正在撸猫。 那只猫是一只黄色加菲,顶着一张平底锅脸看着乔琢言,在她身上流连一秒钟不到,又看向别处,高冷得一批。 “你好。”,乔琢言打招呼。 “你好。”,男人站起来,怀里的猫还抱着,手掌一下下抚摸它的天灵盖。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推荐吗?” “有啊。”男人指向外面,说:“桥对面就有夜市,很多好吃的,你可以过去看看。” 乔琢言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说了声“谢谢!” …… 走出客栈,外面夜幕已降,桥两岸的灯光亮得璀璨,桥上的灯光尤其艳丽,多种颜色,把河水晕染得分外好看。 乔琢言身边有很多人,往来穿梭,神情惬意,大多看起来都像游客。 过了这段小吃街,人声渐疏,音乐声铺天盖地地袭来,越来越大,看样子是到酒吧街了。 吵吵闹闹走了一段后音乐声忽然小下来,曲风也变了,乔琢言抬头看过去,是一家叫做“以梦为马”的民谣小酒馆,藏青色打底的招牌,绿色的繁体字,门和窗户也都是绿色的,有种夜色中清新自来的感觉。 店门口,一个男人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边弹边唱,地上的音响四周围了一圈彩灯,还有一个打鼓加两个伴奏,目测是个乐队。 他们唱的是赵雷的歌,乔琢言听过,不禁驻足。 …… “姑娘过来坐啊,我帮你找个空位。” 乔琢言闻声转过头去,一个胖胖的男人,戴着黑边眼镜,梳着酷拽的小辫子,两侧头发剪得精短。 “好。”,她没拒绝。 “来,这边请。”,小胖哥一手指引着方向,乔琢言跟过去。 夏天是旅游旺季,酒馆生意不错,每张桌子都坐了人,乔琢言注意到这家店旁边是以相同名字命名并且门面装修也类似的咖啡店,看样子老板应该同属一人,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清醒是它,醉也是它。 “坐这里可以吗?” 从乔琢言这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空位,对面的人被小胖哥挡住了,乔琢言点点头随后坐下来。 小胖哥俯身对乔琢言说:“这是酒水单,您看一下。” 乔琢言接过大致扫了一眼,说:“给我一杯柠檬水吧,加冰。” 酒不是不能喝,只是现在不想喝。 “好,你稍等。”,小胖哥收回酒水单离开。 障碍物挪开,乔琢言看清了桌对面的人。 一个男人。 夜色阑珊里,他的坐姿很恣意,胳膊搭在椅背上,衬衫前两个扣子没系,夜风不时吹过来,领口唿扇,裸露的锁骨坚毅有型。 他垂眸抿了口酒,酒杯放下,眼睛扫落叶似的看了乔琢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很快又挪向别处,。 乔琢言顿感胸口冒出一股邪气,卡在喉咙口,让她五感发胀。 怎么会是贺城?! 可……这张帅脸,这个模样,乔琢言就算再精神错乱也不会记错,而且看他刚才的眼神和反应,明显不认识乔琢言。 现实记忆干扰了梦境,时空交叉,她莫名有点慌。 这时一曲唱完,主唱把吉他横在腿上,说:“下面有请我们镇远唱歌最好听的老板娘!” 话音落下,有个穿白色麻布裙的齐肩短发女人从一旁走到场地中央,拿起话筒招了招手,说:“晚上好,下面我给大家带来一首《小河淌水》。” “呜哦!”半半 口哨声加上掌声,场子马上就热起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声音空灵,清澈,就像镇远的舞阳河水一般,唱得还真挺不错。 上一组撤场后,弹吉他的男人走过来,坐在乔琢言身边,冲对面说:“哥们儿你行哈,有漂亮美女陪着还能这么淡定。” 美女这两个字乔琢言当之无愧,而且气质盖过长相。 贺城抬头,乔琢言也抬头,他直视,她也不躲。 弹吉他的男人直接坐到乔琢言旁边,眼神在她胸口往返,说:“姑娘你好,怎么称呼啊?” 柠檬水端上来,乔琢言拿出吸管放到桌上,不吭声。 吃了闭门羹的男人也不恼,接着问,“你从哪里来呀?” 驾轻就熟的搭讪,对他们干这行的来说算是入门功课。 “明川。”,也许是怕新海市面积和名气都小,没人知道,乔琢言改说明川。 “这地方我听说过,挺远的,来,我们喝一杯吧,茫茫人海相遇就是缘分,你看咱俩是不是很有缘?” 吉他男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等着乔琢言赏脸。 她本能看向贺城,可转念一想,贺城现在根本就不认识她,谈不上出手相救。 第13页 “好,我喝。” 一杯是柠檬水,一杯是啤酒,全干了乔琢言也不亏,只是柠檬水刚端起来还没到嘴边就被拦住了。 吉他男的巴掌落在乔琢言腿上,“要喝就喝酒啊,喝柠檬水有什么意思。” “放开。”,字少,但是语气不善。 一直听歌的贺城转过身来,双臂撑着桌面,眼睛笔直看向乔琢言,“告诉我你叫什么,这杯酒我替你喝。” 贺城的话并没有惹吉他男不悦,因为他也想知道美女的名字。 双面夹攻,无奈脱口,“乔琢言。” 贺城听后张张嘴,说了句什么。 那边的歌声虽然停了,但乐队的鼓声却密集起来,干扰了乔琢言的听力。 “你说什么?”,她抬高音量。 只见贺城身子半起前倾,在乔琢言耳边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你名字好听。” “……” 一阵风拂过来,乔琢言闻到空气中除了酒精以外的味道,来自对面那个男人。 肯定不是这句话,乔琢言信他就出鬼了。 “来,干杯。”,贺城的酒杯刚被吉他男拿了去,他直接用酒瓶代替。 吉他男先是一愣,转而笑着摇摇头,碰杯过去。 夜风温和,人影绰绰,“以梦为马”的门口老板娘还在唱,乔琢言注意到老板娘旁边打鼓的人竟然是之前招待她的小胖哥,还真是多才多艺。 吉他男的杯中酒已经喝完,他把杯子推给贺城,说:“你俩先聊着,该轮到我了。” 老板娘一曲完毕和吉他男击掌互换场子,然后去了隔壁的咖啡馆,再出来时手里拎了几瓶啤酒。 “嗨!” 老板娘微笑着冲乔琢言打招呼,顺便把手里的酒递给贺城一瓶,乔琢言这才有点明白她坐的位置为什么人气爆棚了,因为贺城坐在这。 老板娘看着挺年轻的,身材纤细,她动作麻利地把啤酒起开,和贺城两人开始对瓶吹,乔琢言不想叨扰他俩的雅致,正想要不要就此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叫住了她。 “姑娘!” “……嗯?” 她扬扬手里的酒瓶,“要不要一起喝点?” 乔琢言抿抿嘴,怎么又来?! “我酒量一般。” “没事儿,你少喝一点,我请客。” 老板娘起身要去拿酒,说:“给你尝尝我们店的黑啤。” 乔琢言点头笑了笑,在她看来啤酒的种类和咖啡豆的品种一样,让她混淆不清。 老板娘很快回来,还体贴地帮乔琢言倒酒,“我叫“安林意”,姑娘哪里人啊?” 又是这个问题,乔琢言抿了口酒,“……明川。” 黑啤的味道还不错,起码乔琢言不讨厌。 老板娘瞪着眼睛转向贺城,说:“你们是一个地方的诶!” 乔琢言又喝了口酒,掩饰面对贺城的紧张,因为她完全摸不清之后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越想越乱,酒也跟着一口接一口地喝。 在老板娘说话之后,贺城直视乔琢言,“不是不能喝吗?撒谎。” 见贺城“得罪”了顾客,老板娘马上转移话题,问他,“这次来打算呆几天?” “两三天吧。”,贺城说着点了根烟,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抽烟的动作娴熟,潇洒,耐人寻味的是打火机扔的方向明显冲着乔琢言去的。 她瞄了一眼烟盒,黑兰州,甘肃的主力烟,很多地方都没得卖。 “然后呢?”,老板娘又问。 他轻吐一口烟雾,“回去。” 老板娘重重放下酒瓶,双手攥着瓶口,下巴抵上面,娓娓道:“少呆几天也好,省着祸害我们镇远的漂亮姑娘。” 贺城挑眉看她,烟雾后的一双眼睛眯着,细长,凌厉。 老板娘见状忙解释:“你不招姑娘,都是姑娘招你行了吧。” 她说完转过头去看乔琢言。 刚才光顾听他俩说话,乔琢言没注意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安静下来,连各个店门口的灯都暗了。 许是乔琢言的疑惑落进老板娘眼里,她解释道:“过十一点就是不插电,这的规定。” “昂。”,乔琢言点点头。 吉他男和小胖哥一人捧着把木吉他在合唱,不时冲乔琢言wink发电,他们旁边还有两个貌似喝大了的男顾客伴歌起舞,跳得那叫一个来劲儿。 乔琢言杯里的柠檬水见了底,啤酒瓶也空了,她看看前后桌,除了跳舞那两位已经没什么客人,而她自己也因为喝光一瓶酒脑袋晕乎乎的。 乔琢言没有撒谎,她酒量确实一般。 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元放在桌上,乔琢言起身,小声说:“老板娘,谢谢你的酒,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身子摇晃两下,幸亏抓住桌角才站稳。 “我找人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儿不安全。” 乔琢言摆手,“没事,我经常走夜路。” 以前和阿嘉跑出去到夜店玩,一般凌晨才回。 老板娘四下望去,还是那句:“我找人送你。” “你住哪?” 也许是现在比之前安静的缘故,乔琢言发现贺城的声音凉丝丝的,很低沉…… 她随手往河边一指,目光迷离,“桥对面。” “哪个桥?”,他紧追着问。 第14页 乔琢言看向贺城,对视两秒后她说:“码头附近。” 贺城起身,“一起走吧,顺路。” 说不清为什么会告诉贺城地址,乔琢言觉得她肯定是被酒精蒙蔽了心神,疯了。 第七章 在这样的夜晚亲密同行,乔琢言觉得有点怪,还有点飘,后者完全是因为酒精上头的缘故,前者……是因为贺城。 路上行人很少,时间太晚了,只有个别店门口还有三两客人。 跟在贺城后面,乔琢言盯着他的背影,视线自肩膀腰身向下流连,两条长腿有节奏地迈着。 乔琢言习惯低头走路,故意和贺城保持一点距离,却不想一低头就看见贺城白色板鞋前尖儿上被踩脏的印记,她模糊记得在酒馆喝酒的时候好像踢到过他。 讲实话,贺城的确是她的菜,一直以来她都喜欢这种类型。 走到桥头要拐弯的时候乔琢言隐约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回头,那人已经快步走到跟前。 “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我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没见着你。” 之前搭讪的色胚……吉他男站在乔琢言面前,笑得贱兮兮。 “有事吗?”,一直在前面走的贺城听到声音转过来。 吉他男使了个眼神,“没事儿,我找小美女说几句话,你先回吧。” 贺城没说什么,转头就走了,一眼都没看旁边脸色不对的乔琢言。 她往后退,“干什么?” “别害怕,老板娘说刚才算错账了,你给的酒钱不够,让我过来找你回去。” “一百块还不够?”,即便是地域不同,物价也不会相差这么多。 吉他男笑着挠挠额头,“真不够,你不能赖账吧。” “差多少我现在补给你。”,乔琢言说着要从包里掏钱给他。 “呦!那我可不知道,我就负责把人带回去,再说给多给少都不合适,还是当面结清楚比较好。” 乔琢言不想赖账,更不想丢人,没办法只好按他的意思办,可是时间已近午夜,吉他男又一脸色相,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正犹豫着,吉他男推了下乔琢言的后背,逼迫她往前走了两步,自己则在后面紧跟。 走了不到五十米,乔琢言回头往桥上看了眼,但没看到贺城的身影,这么快就溜了? 再转回来时迎面刮过一阵风,发丝刮到眼前,迷离了视线。 “你干嘛?”,乔琢言本能挺直身子,像是在躲什么。 “这不走路嘛,我什么也没干啊!” 刚刚乔琢言感觉吉他男摸了她后腰,但又没有实质证据,她不再争辩,飞快朝小酒馆方向走去,想快些还了钱好回去睡觉。 “等等我呀,走那么快,诶!我知道一条近路,从这个胡同拐进去就行。” 胡同? 乔琢言这边还在犹豫就被吉他男拽住拐了方向。 相比外面马路,胡同里光线更加暗淡,乔琢言转头想走原路的时候吉他男忽然把手搭上她肩膀,乔琢言反应慢,这才确认情势不对。 她甩了下肩,“放开我!” 肩膀上的手力道更重了,“不放你能把我怎样?出来玩嘛,别太计较。” 吉他男长得五大三粗,动手的话乔琢言也不是对手,她刚要大喊呼叫的时候脖子上感觉到一些凉意。 “你敢叫我就把你弄死在这,信不信?” 脖子上架着把刀,乔琢言惊出一身冷汗,尽量保持淡定,“我可以给你钱。” 吉他男低头贴近乔琢言的脸,说:“实不相瞒,之前你还没坐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这一走三颠的胸了,今天我们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她的钱明天我去酒馆给你。” 正准备收网的吉他男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片刻后他把刀从乔琢言脖颈上移开,笑盈盈正过身去。 乔琢言也看清了说话的人,贺城。 他站在对面,烟从嘴里拿出来,烟雾环绕白衬衫的领口,很快消散。 乔琢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盯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可怜一些。 吉他男把刀插在后腰带上,“不用了,我俩正往那走呢。” “是不是要遵守一下先来后到的规矩啊?” 吉他男瞥了乔琢言一眼,心有不甘,“你的意思是这女的你想睡呗?” 贺城笑了声,“不想睡她难道想睡你吗?” 吉他男像是对贺城有点忌惮,他努努嘴,好半天才说:“要不你先来,完事儿我再来,我这人不挑。” “滚!”,贺城把烟头扔到脚下,快步走到乔琢言跟前,将她揽到自己怀里,胳膊绕过脖颈,横在她肩上。 虽然表面贺城和吉他男是一个目的,但乔琢言心里却更相信贺城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如果要选,她宁愿跟贺城走。 “今晚的事我会和你们老板娘说,她怎么处置那是她的事,走了,不送。” 贺城带乔琢言走出胡同,而吉他男没再追上来。 …… 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样,路上乔琢言一个字没说出口,贺城也一样,直到看见客栈的招牌,乔琢言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安全了,她停下脚步,低头盯着石板路面愣神。 贺城仰头看了眼牌匾,“你住这?” “对。” 贺城掏出烟盒,客栈门口的灯照过去,晃得看不清上面的字。 第15页 此时梦境之外的记忆如影随形。 “有件事。”,贺城背对着乔琢言,又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声音清脆,似夜风刮过风铃一样悦耳。 乔琢言没接话,等着他说。 “别报警,酒馆老板娘是我朋友,报警的话有点麻烦,而且友仔只是吓唬你,他没那个胆量杀人。” 贺城偏过头,吐出一口烟雾,“说来奇怪,之前见到漂亮姑娘,友仔可不像今天这样克制不住,你……” 目光四下流连,贺城明晃晃笑了一声。 看来友仔是吉他男的外号。 乔琢言知道贺城什么意思,“我要是说我不报警,你会信吗?” “为什么不?” 话是乔琢言抛出去的,反倒她有点无言以对,“……好,我说到做到。” “谢了。”,贺城熟练地把剩余的半根烟头弹在墙上,火星迸溅后马上掉落地面,他又弯腰捡起来扔掉,像对待一件玩具。 …… 回到客栈四层,乔琢言站在411门口,而贺城站在一墙之隔的410,他正从兜里找门卡。 竟然住同家客栈……看来现实幻想对梦境起了强大的暗示和助推作用。 乔琢言忙叫住他,“贺城,今晚谢谢你。” 开门的手停住,贺城关上已经打开的房门朝她走过去,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嗯?乔琢言的眼睛不自禁瞥向左下角,“在酒馆的时候听到他们说……” “撒谎,在酒馆没人叫过我名字。” 随口扯的理由在说出之后才想要认证,乔琢言仔细回忆,好像还真没有。 贺城像看穿她一般,一手拄着门框,往前又迈了一步,咄咄逼人。 乔琢言后退,两人身子毫米之差。 “开门。” 贺城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灼…热… 如果说乔琢言信了方才贺城和吉他男的对话是想帮她脱身,那现在又算什么? 走廊昏暗的光线此刻显得那么的暧昧,乔琢言闻到他的味道,肩膀往下一塌,不自觉攥紧手里的房卡。 这时楼下传来脚踩楼梯的声音,逐渐逼近。 贺城眼角下瞟,在他刚要后退的时候乔琢言打开了房门,在门缝只剩一人通过时贺城走了进去。 …… 一片漆黑中,乔琢言被di到墙上,那种明知是梦却怎么也不愿醒的错觉,让她失去理智,失去清醒,不顾一切地。 客栈大/床/发出轻微/吱/嘎的声音,随着夜渐深越难自/持。 当月下西边,当房间安静下来,贺城埋在枕头里,问她:“你在明川哪里?” 她气丝游离地回答,“明川大学。” 今夜过去自此一别,她在贺城心中或许会留下一个印记,或许,不会。 …… 梦境转瞬回到两个月之后的明川大学,乔琢言和阿嘉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准备去食堂吃饭,这时有个外系的同学在门口喊她。 “小乔,校门口有个男人找你!” “谁啊?”,阿嘉代乔琢言问。 “一个超帅的男人,人家等你呢,快点啊!” 同学说完就跑路了。 乔琢言追过去,喊道:“哪个门?” “北门。” 当乔琢言和阿嘉一起出现在同学提供的位置,看见坐在摩托车上面的贺城,他一手拎着头盔,正在抽烟。 那是乔琢言第二次见贺城,却是阿嘉的第一次。 他从摩托车迈下来,将另外一个头盔扔到乔琢言怀里。 “想去兜风吗?”,他说。 …… 那一天,乔琢言坐在贺城身后,跟随他穿梭明川,横跨江水,黄昏的时候,他们爬上一座已经废弃的江上铁路大桥。 据说这座铁路大桥由俄国人建造,有近百年的历史,新桥建造后,这座历尽沧桑的铁路大桥就被列为历史建筑,供游人观览。 走到桥中央,贺城停下来,乔琢言也停下,跟他一起望向西边,太阳已经落下水平面,只剩昏黄的光晕洒满江岸。 “没想到你会来找我。”,乔琢言趴在栏杆上,喃喃低语。 贺城转过身,背靠栏杆,胳膊搭上去,“我也没想到。” “……你来早了。” 早了三年。 在命运正常的轨迹里,我们相识于三年后的一个春天,而非现在。 第八章 这一夜过得“魂飞魄散”,乔琢言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手背搭着额头,直勾勾地盯住天花板,贺城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叫她发慌,而更让她觉得诧异的是醒后脑子里不断闪现两个字——“逻些。” 梦境的尾巴,像电影落幕一样,这两个字印在黑色背景下,在暗示着什么。 乔琢言惊出一身汗,“逻些”是什么意思? 忽然她想起什么猛地起身下床,从床底拉出行李箱,一通猛翻后找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前几年走南闯北所有的票根。 一张张仔细查看,终于看到了期望中的那张车票,贵阳到镇远,硬座,3小时57分……票面有些磨损,边缘的信息都看不清了,不仅是这张,连同其他票根都有或多或少磨损,一如褪色的从前。 捏着车票,再回想昨晚梦里出现的那位叫“安林意”的老板娘,她是巧合出现?还是和明信片上的落款是同一个人?现实记忆混杂幻想,荒诞的梦境隔空摄取人心。 第16页 乔琢言莫名想起以前上学时读到的“庄周梦蝶”,庄子他老人家提出一个哲学问题——人如何认识真实,如果梦足够真实,人没有任何能力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醒和梦既然都是一种境界,那她梦到的一切也是真实的吗? 疯子,疯了!二十六岁的人还这么不切实际,想的什么乱七八糟…… 把车票放回原位,行李箱推回床底,乔琢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有辰庚的未读信息。 她没想到在辰庚说完去机场接贺城的第二天他就回来了,而辰庚大手一挥,说忙不开,让乔琢言自己去接。 昨晚做了那样“不堪”的梦,乔琢言本能想拒绝,而且贺城走的时候明明开了车,她再开一个车过去就多此一举,但辰庚既然开口,还是得去,毕竟人情要还。 乔琢言觉得还是先不想“逻些”这一茬,越想心里越没谱。 …… 为了这趟来之不易的“远行”,乔琢言化了个“妖艳贱货”妆,换上新买的风衣和高跟鞋,背上斜挎的小包出发。 事先没跟贺城联系,根据辰庚给的航班号,乔琢言准时出现在“到达”大厅,不像其他接机的人一样蜂拥挤在一起,她只是远远站到旁边,能识别到某人出来就行。 看着显示屏上的航班落地信息,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贺城终于走出来,他手推行李箱,穿着连帽卫衣,戴黑色墨镜。 虽然武装有些严实,但乔琢言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他的独特气质自带吸引力,乔琢言是凡人,躲不过。 贺城显然没看到接机的人,出来直奔出口。 乔琢言走过去,心跳声如响鼓重锤不止,越想忘记昨晚的梦就越不自控地想起细节,尤其是床上,贺城的喘息声犹在耳边…… 走到跟前,乔琢言一声不响地和他并肩,贺城发现后转过头又转回去,面色如常,“你怎么来了?” “没想来,辰庚叫我接你。” “怎么来的?” “坐地铁。” 贺城没再说什么,手下的行李箱发出轻微的滑动声,朝出口拐去。 …… 明川今天依然是雨,乔琢言出发的时候还是小雨,眼下雨势大了很多。 走出出口,一阵风刮过来,带着春雨的清新味道。 两人心照不宣地既没在原地躲雨,也没有借共享雨伞,而是照常往停车场走,贺城把帽子戴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 “要我帮你拿行李箱吗?” 穿了五厘米高跟鞋的乔琢言差不多到贺城嘴唇的位置,她伸手过去,被贺城拦住,“不用。” 手揣回风衣口袋,深呼吸的瞬间乔琢言闻到贺城身上的味道,和雨水很像,又有些不同。 行李放入后备箱,乔琢言坐进副驾驶,关门后第一件事是系安全带。 贺城看她一眼,笑得别有意味。 “要先去公司一趟。”,他说。 公司? 昨天在事务所,乔琢言有问过辰庚“贺城是做什么的?”,他把话题岔开了,现在想想,可能辰庚是不想说。 “……”,今天冒然接机,乔琢言肯定不能再打扰贺城的计划,“那一会儿进市区你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放下吧。” “今天有事吗?”,贺城把车钥匙插/进去,启动车子。 “没事。” “一起去吧。” 乔琢言不知道贺城要见的是谁,竟然带上她,“不太好……” “吧”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贺城顶回去,“没事。” …… 明川市群益开发新区,离机场差不多半个小时车程,两人一路无话,车里只有雨刷来回摆动的声音。 贺城说“到了”的时候乔琢言歪头看向窗外,视线里是一家温泉度假酒店,乔琢言没听过酒店名字,也没见过。 不过这一片离市中心还有段距离,周围建筑不多,显得空旷,明川市这两年大力发展周边新区,房价也跟着涨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乔琢言有留意附近有以这家酒店名字命名的公寓和别墅群。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车场停下,乔琢言打量外观主体,不同于其他酒店建筑的中规中矩,这家在设计方面明显很用心,楼层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楼体呈不规则形状,正门空地还有几件抽象派艺术建筑物,加分不少。 下车后,酒店门口一个保安模样的高个儿男人小跑过来,到贺城跟前叫了声“贺总您好!” 乔琢言仰头望着酒店名字,难不成他是这的老板? 贺城打开后备箱,对保安说:“把这箱搬到前台给人资部赵总。” 保安看着很壮的样子,一下搬起那一大箱,小跑折回去。 锁车,贺城跟在保安后面,身后则是乔琢言,三人成一条直线。 雨已经停了,西边天空露出一半太阳,光线穿透云层,像耶/稣光,乔琢言最喜欢看雨后初晴的天空,也许是其中透着温暖和希望吧。 刚走进酒店大堂,扑鼻而来一阵香水味,不同于其他酒店那种浓烈,这个味道乔琢言竟然觉得还不错。 门口站着四位迎宾,清一水的长腿漂亮姑娘。 “贺总好!”,声音甜美,整齐响亮。 乔琢言脚下的高跟鞋差点踩不稳…… “贺总您回来啦!” 两个身穿黑色西服裙装的女人从前台那边走过来,微笑着跟贺城问好,但眼睛一直盯着乔琢言,满眼八卦小星星乱飞。 第17页 其中一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贺城,说:“贺总,这是您的房卡,衣服熨好了在衣柜里,有什么需要您再给前台打电话,今天大堂我值班。” 贺城点了下头,径直往里走,乔琢言继续跟,无视盯着她看的那两位。 从大堂左转过去,右手边是餐厅,尽头左手边是电梯,上到四楼,从电梯出来后乔琢言跟着贺城东拐西拐,来到尽头一处客房。 房门打开,贺城推行李进去,乔琢言却愣住了。 她之所以停住脚是因为又想起了昨晚的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不过只是自己想想罢了,一个有过前科的女人yy贺城这种极品,不仅想入非非,还有点痴心妄想的意思。 “要我请你吗?”,贺城没露脸,话从里面传出来。 乔琢言盯着门框上贺城的手,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这间房是套房,很大,贺城指着沙发让乔琢言随便坐,自己则去洗澡了。 没错,洗澡…… 乔琢言听着浴室哗啦哗啦的水声,莫名想抽支烟冷静一下。 情势有点暧昧,不,是非常暧昧。 她环视房内的摆件转移注意力,看一圈后视线不自觉落在浴室门上。 好在最后还算清醒,或者乔琢言心里清楚,现实里的贺城绝不会像梦里那样,说把她睡了就睡了…… 果然贺城洗完澡出来,只□□围着浴巾的他毫不避讳屋里还有个刚认识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这是没把她当女人看的意思吧。 阿嘉曾给乔琢言讲过一个网上的段子,说有人问“女人会馋男人的身子吗?”,其中一个网友的回答是:“特别馋,但是我们特别能装你知道吧。” 乔琢言听后嘴上只是笑,可心里的声音却充分认同。 “我去二楼开个会,很快,开完再回家。” 本以为贺城会让乔琢言在房间等,没想到他又说:“我助理有事不在,你顶替一下。” “?!”,乔琢言眼睛都瞪大了,excuse me? 贺城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个苹果的笔记本,扔到她腿上,“做会议记录,和各部门工作成果反馈,很简单。” 当然简单,这是实习生就能干的话,乔琢言看着面前的白色浴巾走来走去,晃得她双眼失神。 手指放在电脑上轻弹几下,“OK。” 她没拒绝,从各个角度开始还人情。 乔琢言抱着电脑站起身,“在哪开会?” “二楼。” 她点头,“你先穿衣服,我去外面抽根烟。” 抽哪门子烟,她入狱后就把烟给戒了,只不过想找借口出去透透气。 …… 酒店门口,刚才帮忙搬东西的保安看见乔琢言出来赶忙帮她拉门。 乔琢言说了声“谢谢”后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保安身旁,给他弄得不知所措,眼睛时不时瞥过来。 “退伍军人吗?”,乔琢言第一眼见他就这么想。 保安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啊?” 乔琢言指着他,从头到脚,意思很明显。 保安笑笑,“我以前在西藏当过兵。” 乔琢言这边无话,只是看着路上的车流。 “我也问你个问题吧。” 嗯?乔琢言看他,这事儿还需要搞什么礼尚往来? “你是贺总女朋友吗?” “我像吗?”,乔琢言反问。 保安憨厚一笑,“不是像不像,酒店刚开业我就在这上班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从没见贺总带女人过来,也没见他车里坐过女人呐。” 乔琢言不以为然,只是点头,她本想跟保安借支烟抽,眼下又不想了。 许是怕乔琢言不信,保安又补充说,“更没听别人说贺总有女朋友,啊,我想起来之前有一个女的经常来找贺总,长得还特漂亮,叫什么慈,我忘了,但绝对不是女朋友,贺总看她眼神不对。” 见保安那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乔琢言打破他的幻想,“我不是他女朋友。” “这样啊。”,保安挠挠头,貌似有点儿失望。 乔琢言拿出手机搜索酒店名字——斯堡来度假酒店,发现它和周围的公寓还有别墅区都隶属同一家“骞远集团。” “你们酒店是连锁的吗?” 保安一副“别闹”的表情,“这么大产业要是连锁得多有钱的人来注资啊!占地几万平,明川市只此一家,最大股东是贺总,其余股东我就不太清楚了,大领导们高深莫测,听说之前贺总不是最大股东,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一个股东过来,闹得挺凶,贺总也没理他,最后怎么摆平的不知道,反正那之后基本就贺总说得算了。” 提到本公司业务,保安答得非常利索,就是人有点实在,连股东的八卦也能随便聊,大概无心吧,毕竟乔琢言是贺城带过来的。 “贺…你们公司在拉萨有业务往来吗?” 乔琢言觉得这个问题会得到回答,如果他知道的话。 果然套出了话,保安说:“业务嘛不太清楚,但是贺总去过拉萨几次,刚才我搬的那箱东西就是贺总从拉萨带回来的特产,每次回来都给我们买吃的。” 说到忘情处他似乎忘记刚才还在说乔琢言是女朋友的事…… 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保安抿了抿嘴,“不好意思,我这人满嘴跑火车,都是道听途说,你别介意啊!” 第18页 乔琢言回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身进去了。 离开是因为等下开会,她还要短暂“卖身”给贺城,当搬砖小工。 第九章 二楼电梯打开,迎面墙上写着“行政办公区。” 乔琢言刚跟贺城通过电话,问开会具体位置,在二楼走廊一侧的会议室。 她以为贺城叫她开会没几分钟的事儿,会议室应该不会有人,所以连门都没敲就进去了,结果……大约八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她。 乔琢言拽着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您哪位?”,正对门口的一位女士问乔琢言。 “进去。” 贺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换了身黑色西装,一改机场的休闲造型。 “贺总。” “贺总,您回来啦!” 几个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贺城让他们坐,然后把乔琢言手里的电脑放到长桌尽头,她很明白地坐在放电脑的位置。 “密码多少?”,乔琢言歪头小声问贺城。 “1108。” 敲键盘的手指微颤,1108…… 贺城说完密码开始跟各位总监开会,神情特严肃,是那种和乔琢言说话时不一样的沉静。 她打开文档,开始做会议记录。 整个会持续半小时,先是各部门汇报,然后是待解决问题,开会中贺城话不多,基本都是做决策,速战速决。 今天的会议内容涉及很多酒店内的业务机密,尤其是营业额,相比较一二月份,三月份的营业额有所下滑,毕竟旅游旺季已过,冰雪看不到了,下滑属正常现象。 策划部最后一个做汇报,主要是春季的营销活动,这位策划总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卷发,长相中等,值得一提的是她看人的时候眼神会按照等级流露出不同的眼神,俗称“看人下菜碟”,比如她看乔琢言的时候眼睛是向下的,有点不屑一顾,但对其他几位总监会抬高一点,唯一让她直视的人只有贺城一个,毕恭毕敬。 她把提前打印好的策划案给每个人发了一份,贺城拿到策划案后,直接摆在他和乔琢言中间。 A4纸一角戳到手指,乔琢言低头,只扫了一眼。 “你看一下。” “?!” 乔琢言不明所以,他却没有抽回的意思。 策划总监继续说:“接下来我们的营销活动主要围绕五一假期开展,包括会员充值好礼,旅行团接团的空前优惠活动,以及线上线下的宣传、活动预算都有在方案里写,各位看一下有什么疑问,如果没有的话稍后我会将电子版上传至“云之家”,大家线上批阅完就可以执行了,麻烦各位加快审批节奏,毕竟活动前期准备还要很久。” 几分钟的空白时间,大家都低头翻阅,包括乔琢言。 短短两页纸,方案写得非常敷衍,要是按照乔琢言以前的工作方式,这种策划案是要被扔进垃圾桶的…… “市场部这边没有意见。” “餐饮部没有。” “客房部也没有。” 大战线几乎统一,乔琢言觉得在座这几位好像陷进了“沉默螺旋”里,不知道贺城事先有没有看过,要是看了肯定拍桌子,毕竟能撑起这么大产业的老总一定不会是草包。 乔琢言虽然一年多没碰电脑,但业务能力一直在线,看完这份策划案后抿了抿嘴,放到一旁,没说什么。 就是这“抿了抿嘴”的表情被一直盯着她看的策划总监逮到,借机发挥,“贺总新助理有什么意见吗?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乔琢言抬头,瞪大眼睛指着鼻尖儿,“我吗?” 策划总监冲众人一笑,“当然是你!否则我说谁你呢?” 乔琢言觉得自己这个外人“混”进来不妥,“这是你们内部的业务讨论,没必要问我。” “多少说说呗,刚才贺总不是还特意让你看了策划案吗?我也吸纳一下宝贵意见,有助成长嘛。” 乔琢言转头看了眼贺城,他低头盯着策划案,没有任何指示。 行吧,说就说。 乔琢言从贺城手里直接把策划案拽过去,动作流畅,其他人顿时眼里露出“僭越”的惊恐。 “你们有和旅行社签协议吧。” “当然!”,策划总监说,“好多旅行团的导游都是我的关系带过来的。” 乔琢言又问,“电梯广告所属的传媒公司呢?有签年度合作吗?” “没必要签啊,要合作的话我会提前谈价,讲价这么基本的事不用你来教吧!” 乔琢言放下策划案,结束问题,尽管这位策划总监态度不是很友好,她还是发表了观点,“虽然旅行社与酒店都有协议价,而且折扣比平日每间房的售价低很多,可就算低,也不会低到这个程度,起码我谈过的酒店业务里没有这个价格,拿明川的如期酒店来说,档次比你们这家酒店要低一档,但是同样类型的房间,价格却比这份策划案还要高。” 除非这是明面价格,策划总监实际跟旅游团谈得比这个高,也就是所谓的回扣。 “再就是预算,轿厢广告这样的投放量足够可以签年度合同,如果签了年度合同会给相当可观的优惠,再有现在电梯的广告出了新模式,影音投放比普通图文效果好,而且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你们这样的企业不会谈不下来。” 第19页 “再有,线上宣传的渠道过于单一,现在是新媒体时代,多方面渠道都可以作为宣传,公众号、视频媒体、微博……” 策划总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反驳的话半个字都没说出口,乔琢言看她一眼,把后面的话收住了,如果再说下去这位策划总监极有可能会下岗。 策划案扔回桌上,贺城起身,说:“今天的会先开到这,策划案拿回去修改,明早交上来。” “去大堂等我,一会儿下来找你。” 乔琢言抬头看看几位总监,才确定贺城第二句话是对她说的。 贺城离开会议室后策划总监紧跟着出去,估计想解释,乔琢言合上电脑,准备要走。 “你真是新来的助理吗?没听说呢。”,穿白色工服的餐饮负责人问。 第二位,“贺总很严格的。” 第三位,“挺住啊小姑娘。” 他们脸上挂着同一副表情——看热闹。 最后走的那一位还不忘提醒乔琢言,“小心应对,祝你好运。” 如果乔琢言没记错的话,刚才开会全程她一句“贺总”或者“贺城”也没叫过,而且字里行间都是“你们企业”等等,他们这点话外音都判断不出来? …… 一楼大堂,乔琢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电脑随意扔在旁边,要是有人路过拿走,她也懒得追。 “女士,您喝水。” 乔琢言半睁开眼,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正俯身放水杯到茶几上。 她又闭眼,“谢谢。” 这时酒店大门打开,涌进来一堆人,看样子像是个旅行团,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到乔琢言,她歪头看过去,两眼无神。 刚下一楼的贺城恰好遇到这个旅行团,他没有逆着人流,而是侧身让路,等他们过去之后才朝乔琢言那边走。 “会议记录发我一份。”,贺城把电脑拿起来,他坐下。 “在桌面。”,乔琢言感觉腿上一沉,睁开眼,看见贺城又换了套衣服,不是帽衫,也不是西服,而是一件白色毛衣和一条藏蓝色的裤子,看上去清爽干净。 衣服很多吗?怎么换得比女人还勤?不过……乔琢言得承认,很帅。 刚刚贺城又把电脑扔给她,意思明显。 行吧,好事做到底,打开电脑,输入密码,乔琢言连上酒店的免密WiFi后,说:“邮箱给我一下。” “微信发吧。” “我有你微信吗?” 乔琢言新注册的微信里面只有三个人,阿嘉,辰庚,胡熠男(备注名:南瓜)。 “马上就有了。”,贺城把手机递过去,等着乔琢言加他。 “……” 添加成功后乔琢言把整理好的会议内容发过去,电脑刚合上,贺城说:“电脑是公司的,帮我拿过去给前台,我助理明天上班要用。” 真把我当临时搬砖工了?! 等等,公司的电脑,助理要用……那开机密码应该跟贺城没什么关系,乔琢言有种想扇自己一嘴巴的冲动。 电脑像夹书一样被她攥在手里,一边朝前台走一边看手机。 贺城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布达拉宫的照片,时间还是两年前的……扫了一眼,乔琢言便关掉手机。 交完电脑回来,她看见贺城已经往外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回家,出去后,方才聊过的保安还不忘跟乔琢言礼貌告别,笑得憨厚友善。 …… “要不要来我公司上班?” 车门关上,乔琢言正拉扯安全带的手停住,抬头看贺城,“你说什么?” 贺城笑了一声,启动车子,“不用着急回我,给你时间考虑。” “不是。” 乔琢言试图修正贺城的看法,“刚才开会我随便说的,不用当真,再说你们这么大的企业,没必要用一个有前科的员工,影响声誉。” “没区别,现任那位策划总监,公司两周前就开始查她了,你不说也是迟早的事。” 从出狱到现在,贺城的种种表现确实证明他不介意所谓的“前科”,但他只是帮辰庚的忙,工作的事说不定也是受辰庚所托。 “那个……我问了辰庚,谢谢。” “什么?” “视频证据。” “不谢。” 至晚的阳光穿透车窗,照在两人脸上,从五环开到三环,光线逐渐消失,一路上乔琢言心情复杂,如果换作以前,以她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进明川最好的公司,拿到同行业较高的薪水,可现在对于贺城的邀请,她望而怯步,完全没了以往的气势。 车子停下的时候乔琢言才回过神,看着霓虹初启的街道和陌生的街店,问贺城:“这是哪?” “明川。” “……” 我可以打他吗?不用负责任的那种。 第十章 一家叫“ここ(这里)”的日本料理店,完全日式风格,连店员都会简单的日语问好,据说老板和厨师都是日本人,所以口味很正宗。 乔琢言进去之前不知道辰庚在,看到他老人家的时候他正调戏店里的年轻女服务员,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直笑。 抛除律师本身的职业魅力,辰庚撩女人还是有一套的,嘴特别甜,只要是女客户,没有他拿不下的案子,平时他和乔琢言的玩笑程度已经算很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