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口良缘[重生]》 第1页 [穿越重生] 《金口良缘(重生)》作者:Neve辞山【完结】 文案: 江若茵嘴很灵。 好的灵,坏的也灵。 她与齐王之子周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等来了一纸御赐的婚约,喜上加喜。 哪料这竟然是一切计谋的开始。 齐王看中了她说什么中什么,叫周珩诱骗着她猜测国事,残害忠良。 等她发现真相的时候,为时已晚。 于是她对周珩说:“你该死,我也该死。” 江若茵一杯毒酒,带着齐王府满门同归于尽。 等她重新醒来,发现自己正站在江家的大门口跟永宁侯世子谢迎书讨价还价。 那是还只有十五岁的江若茵,还没发现自己天生神嘴,说啥啥灵。 那时刚重生过来的她只记得,永宁侯世代功勋,忠良之臣,却因她一句话,遭奸佞所害,隔年受欲加之罪,满门抄斩。 她看着年轻的永宁侯世子,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得救他。 于是重活一世的江若茵学会了在平时捂好嘴巴,安静如鸡。 等谢迎书出征前来问她讨个祝福的时候,她才拿开手,双眼含泪的对他说:“好好活着。” TIPS: 1.谢迎书x江若茵,别站错,感情线无虐点。 2.女主的嘴不是异能,也不是真的百发百中。 3.背景架空,官制等有参考,各朝代缝合产物,含不符合史实的私设,谢绝考据。 4.权谋含金量不高,看个乐就行,一切只为顺利搞对象服务。 一句话简介:嘴太灵了怎么办,在线等。 立意:惩奸除恶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若茵,谢迎书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毒杀 快要过年了。 偌大的齐王府却只是粉妆银砌,没有一点喜庆的样子。 江若茵抬手接了落雪,化在手心里,一片微凉。身后的侍女跟上给她披了个斗篷,兔绒的领子裹起女人的长颈,只露出个下巴。 她垂下眸子,将双手缩进斗篷里,“皇上去了?” 侍女低头应着,“宫里递了消息出来,已经去了。” 听得确认,女人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表情,“太子如何了?” 侍女摇摇头,“没听得消息,只听闻宫中如今是二皇子主持大局。” 听及此,江若茵的表情总算是动了动,好似是嘲笑一般的“哼”了一声。 果然,她上个月才同周珩说过,陛下这遭能挺过去便罢了,若是挺不过去,太子禁足东宫尚失威信,便是二皇子笼络人心最好的时候。 于是皇上就没能熬过去,太子还禁足着,以二皇子的脾性怕是连孝都不能让太子尽。 不过倒也好,正是这爷俩一手好戏收官的时候。 “春荷,去把我房里那坛蓬莱春拿出来,等老爷少爷回来了,我送他们一场仙境。” 春荷不懂少夫人何意,只能依言把酒坛子端出来暖着。 等齐王与周珩回府的时候,正好赶上江若茵摆好最后一副碗筷。 她微微欠身行礼,“爹同阿珩回来了,都辛苦了,想来我这时间算的巧,刚刚好。” 齐王瞧见桌上略丰盛却拿捏的刚好的菜肴,惊讶之余添了一丝满意,“本王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你总算是想开了。” 江若茵挂着一点笑,只是略微低头应了,不作他言。 两个人上了桌,倒是周珩有些局促的,“你不怪我了?” 江若茵正在给二人斟酒,听罢她的动作顿了顿,“怪不怪的,我都要做太子妃了,还有什么可怪的呢?” 她举起酒杯敬二人,目光却是只对着周珩一个人的,“恭喜二位得偿所愿。” 她说完,便举起酒杯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齐王虽然觉得他这位儿媳妇的话有些奇怪,但他觉着江若茵是个聪明人,选择他本身就是个聪明的选择,便也高高兴兴的将酒饮了,周珩便也随着喝了。 “今日这酒可真是好酒,回味无穷啊。” “酒自然是好酒,饮完这壶酒,便什么梦都有了。”江若茵又给二位斟满,“蓬莱春,是个好名字,对不对?” 听到这里,齐王就是再怎么都该意识到了,男人表情顷刻变得严厉,双瞳中毫不掩饰的透着凶狠,“此话何意?” 江若茵却依然没有看齐王,她就只是看着周珩,似笑非笑的,“名字虽好,但你我都不配去仙境。” 姑娘的声音冷了,就像屋外的落雪一般,哪怕是融了化了也依然剩下透骨的寒意。 周珩蓦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回看江若茵,“你什么意思?” 他话音才落,便觉得胸腔一口腥气,五脏肺腑都带着疼。周珩转身看向父亲,齐王已然扶着桌子,唇边汩汩地流出血来。 周珩惊愕地回瞪她,“你下了毒?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江若茵双唇轻启,皓齿已经染上了红。 她是第一个喝酒的,自然也是第一个毒发的,只是为了不要太早被人看出来,咬着牙把涌上来的血气咽下去,“你该死,我也该死。” 她已经不觉得痛了,身体上再多的痛苦,也比不过这些年来的欺骗,有多少爱是真的,又有多少爱是假的。 第2页 “你们毒杀圣上,干涉王储。” “而我助纣为虐,帮着你们残害忠良。” 看着齐王与周珩错愕凶狠的样子,江若茵是笑着的。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早年还未嫁的时候,周珩偶尔会来问她些朝中之事,她一个深宅里的姑娘,根本不懂细情,只是照他描述的随便讲了。 后来一旨赐婚,她满心欢喜嫁进了齐王府。包括她在内的人都觉得,她与周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能得官家的婚赐,没有比这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而婚后周珩也还是会拿时局之事来问她,等她回答后的不久,那些事情里十事总有九事成。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一开始她也只当永宁侯真的反了,肃王真的败了,直到后来偶尔一次听父子俩密话她才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嘴灵,年少的问答是试探,婚后的问答是阴谋,甚至连那场赐婚,都是齐王安排好的。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天赐的良缘,真可笑她还真心的为周珩谋策着,望他有一日能在朝中有所作为。可他却拿她当他的刀,对准着他的绊脚石,凑在她的耳边魔鬼般的低语,“我要他死。” 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后来她还同周珩大闹了一场,于是齐王拿江家威胁她,若是她不听,就是她什么都不说,他也有本事让江家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江若茵忍,忍到他们觉得自己大功告成的那一天—— “我们都该下地狱。” 她想太子一定有办法从二皇子手中夺回权势,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难为齐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竟然在最后被她一个女子绊了个大跟头。 她本以为,她会跟着他们一起下地狱的,可是—— “我凭本事赢得玉佩,凭什么三姑娘说要我就得让给……”江若茵看着面前的人,觉得有些面生,一时间不太摸得清这又是什么路子,只好想把脑子里想说的剩下两个字儿吐出来,“你啊……” 江若茵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有点疼,是真的。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挑,面如冠玉,泼墨似的长发用玉质的发冠固定,略微细长的眼睛缀了一颗痣,唇角带着一点讨好似的笑意,着了一身象牙色的长衫,腰间缀着平安的玉佩。 江若茵从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着谁会跟她要东西,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那么一个人。 永宁侯世子,谢迎书。 谢家军随太祖打天下,战功累累获封永宁侯,待天下安定后,边鞑来袭便成了大周唯一的隐患,于是谢家祖先北上,一代一代地为北方抵御边鞑筑起铜墙铁壁,被先祖破格下旨爵位可世袭不降爵,但最终还是逃不过武将的命,因功高盖主招来忌惮。 周珩曾就永宁侯的事情来问过她:“如果永宁侯反了,会如何。” 她答:“若是永宁侯反了,那边鞑的铜墙铁壁就不姓周,要姓谢了。永宁侯本就外姓王侯,功高盖主,自古哪有帝王不多疑,他但凡有一点反的苗头,都用不着是真的,陛下自会处理。” 在那之后不久,便传出了永宁侯与边鞑勾结的消息,年过半百的盛元帝当时气的昏厥过去,命大理寺彻查此事,最后一纸信函坐实了永宁侯谋逆的罪名。 抄家的那一天,候府熙熙攘攘,她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那头女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夹杂在喧闹中的“冤枉”。 可证据确凿,那封信函确实出自永宁侯之手,若不是后来亲耳听周珩说他与齐王如何构馅的,连江若茵也未曾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代忠臣,就这么白白的折在了一场逼宫的阴谋里,连带着后来临时顶上带兵的肃王,也战死沙场。大周北境防线彻底崩塌,皇上那一病身子也再没能好起来,数百年的江山社稷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可眼前的人确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那是不是代表一切都还有救? “五姑娘可有听我说的?”谢迎书在江若茵的眼前晃了两下手,他方才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哪想这姑娘连话都搭理不声。 早听闻江家五姑娘是老来得女,最小的一个往往都被宠的无法无天,偏偏她又是出了名的淘气,连带上自家三妹妹是谢府唯一的女儿,跟这位简直是同一路的大小姐脾气。 谢迎书想着自己得在这俩人中间折腾,只觉得脑袋瓜子生疼。 江若茵方才陷进回忆里,被他这么一晃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走神儿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知江姑娘不喜玉佩,我那儿有一把西域传来的弯刀,不过半尺大小,刀鞘镂空,轻巧便携。若是姑娘喜欢,我便拿来送你,然后……换前几日宴会上姑娘赢得那块玉佩如何?” 江若茵本来满脑子都是若是永宁侯真的还没死,她该怎么做才能留得住候府与齐王分庭抗礼,守住北边的壁垒,却被谢迎书这么一句话打断了思路,“你打哪儿听来的我喜欢这些玩意?” 连周珩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与谢迎书年少时期连点头之交都得是四舍五入才能算得上,他是从何得知的? 谢迎书却只是笑笑,“我怕我说了,姑娘就要打我了。” “你说,我肯定不打你。”江若茵笃定地。 “你三哥前几日与我在书院里聊天的时候说,你为了一把袖箭把他从江家前院一路追到了柴房。” 第3页 江若茵长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不打你……我这就去打我三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现言《该死的初恋》和奇幻《满级大佬偏偏要装小可怜》求预收,会在本文完结后双开,不分前后,以下是文案,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你们,啾咪~ ——《该死的初恋》 宋简兮大学时候的绯闻男友就多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被当成全校女生的公敌。 有天被媒体问及最喜欢哪个的时候,宋简兮随口胡诌,“初恋吧。” 结果当天参加酒会的时候,就遇到了她那个高中时期渣过的初恋,而且成了她的“甲方爸爸”。 几个月后,没有新闻写的媒体抓着宋简兮问,“最近宋小姐似乎没有遇到新欢?” 宋简兮咬牙切齿地说:“没有,但是被一个旧爱缠上了。”更多免*费小*说关*注*公*众*号:柚柚推文 * 顾懿高中的时候因为集训八百年不来一次学校,直到艺考结束他才发现同桌是个何其漂亮小姑娘。 那时候的宋简兮打扮清纯,却拿着吃过的棒棒糖指着他,“怎么,看傻了?” 后来宋简兮北上他南下,毫无疑问的他被甩了。 可看着杂志上举手投足都是风情的宋简兮,他还是喜欢。 他设计的每一件衣服,他都想给她穿。 闷骚知名设计师x撩人从不负责名模 ——《满级大佬偏偏要装小可怜》 符修天花板,满级大佬楚青斓,一朝走火入魔被封印在某个山头里。 后来……后来看门的不慎陨落了…… 楚青斓被困在山头里闲的无聊,做了个人偶替自己出去玩儿。 结果门派大师姐穿书,把她认成了刚入师门的白莲花小师妹,总觉得她要跟自己抢男主。 楚青斓:“又不好说实话,那就只能QAQ了。” 真正的小师妹重生,为了不达成炮灰惨死的命运,转身投奔反派成为魔教圣女,誓要翻盘。 楚青斓发现这个小师妹跟自己长了一张八成相似的脸,还说是自己的转世。 楚青斓:“我在传说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么?” * 苏青恒第一眼看见楚青斓的人偶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谁。 为了不横生枝节,只好收她做自己的小徒弟,假装不知道陪她演戏。 结果那个肖想了楚青斓几百年的魔教教主不知道哪儿整了个圣女出来说是楚青斓的转世,因为长得太像被师门里的人怀疑她跟魔教有关系。 苏青恒看着装无辜的楚青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跟她没关系,都是巧合。” 后来两方大战,不慎炸了楚青斓被封印的山头,苏青恒一回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徒弟”也炸了,字面意义上的。 随后楚青斓从一片废墟里爬了出来…… 苏青恒:“这回我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掌门师兄苏青恒x满级大佬楚青斓 第2章 人情(捉虫) 此时江若茵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家门不幸。 谢迎书听了她的话倒是侧头躲着她的脸偷偷笑了一声,随后才又摆起公事公办又忍不住笑意的表情问她:“所以姑娘动心了么?” 江若茵默了。 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她前半生活的天真浪漫,满眼睛里只有她的阿珩哥哥,后几年沉浸在愧疚与仇恨里,整天想着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躲开王府的眼线寻一味见血封喉的毒。 如今这第二辈子刚开始,她连味儿都还没缓过来,就已经开始深刻的剖析自己上辈子眼睛只盯着一个人看究竟忽略了身边多少花花草草。 比如她从未觉得过谢迎书原来这么难搞。 江若茵对谢迎书的印象大半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无非是些什么君子如玉,将门良才一类的话,反正听起来约莫就是各位王公贵族夫人想抢来做女婿的那一挂。 就是这么个提亲场上的常驻客跑到人家姑娘家的家门口,两人门槛里一个门槛外一个的,当着大街上问一个大家小姐:“动心了没有。” 若不是要顾及自己的面子,江若茵真想把这故事传给别人听听看看这位小侯爷究竟是个什么人。 老婆没讨到,跟小姑娘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着实不太记得这件事究竟是怎么收场的了,依她那占山为王的脾气大概是说完第一句话就给这位小侯爷吃了个闭门羹,哪还有后面什么心动不心动的机会。 可如今她不能这么做,要想留住候府,她就必须要深入候府蒙冤的真相。当年边鞑那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封信又究竟出自谁手。 她一个闺阁里的姑娘定然是接触不到这些事情的,她必须要和谢迎书熟起来,引导他自己去守住未来危机丛生的候府。 于是江若茵琢磨了一下,略带不甘又贪心的语气说道:“那也不能说换就给你了,若是传出去了,以后再有什么宴会赌局儿的,哪家小姐看上什么又赢不过我就来跟我换,成什么样子了。” 谢迎书想来也预料到了江若茵不会这么容易把东西让给他,但是为了让那位打算水漫候府的三妹妹闭嘴,他也只好豁出去了这张脸,“那五姑娘想怎么着?” 江若茵想了想她这会儿在京中的“赫赫威名”,一拍手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我看这样,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欠我一个人情,就答应我件事儿吧。” 第4页 果然大小姐们一个比一个难搞。 谢迎书衡量了一下候府接下来数日的安宁,和要苦只苦这一次,最后还是咬咬牙应了,“行,那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她要这个人情,其实只为了将来她查清了缘由能让谢迎书听她的话。但具体怎么做,她现在也没个打算,于是只能答:“还没想好,等我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那玉佩……” “我今儿就拿给你。”江若茵确实不喜欢这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宴会上赢也不过是争强好胜罢了,便摆摆手遣了身边儿的丫鬟去拿,“你回头记得把那弯刀差人送过来,别了……你直接拿给我三哥吧,万一再叫别人知道了我还要不要嫁人了。” 丫鬟动作麻利儿,片刻间就回来了,关上门前江若茵最后留给谢迎书一句话,“小侯爷下次再找谁家姑娘要东西,还是跟人家兄弟说吧,不是谁都跟我似的敢在家门口见外男。长久了,怕就要传出风流话了。” “是我唐突了。”谢迎书手里拿着丫鬟送过来的玉佩,看着江家的角门关上了。 江若茵,当朝中书令江戎最小的一个女儿,江戎同妻子顾氏年少夫妻,关系甚好,到了老年才得了一双女儿,一胎下来的,先下来的那个姐姐却先天不足。 闻言都说是江若茵命煞,克了姐姐抢了精气。双生子不祥,过于活泼旺盛的那个便成了各个夫人口里最不好的那个,招人嫌弃。 可江戎夫妇不在乎这个,别人越是讨论便越是把两个女儿捧在手心里疼。渐渐的,就养成江若茵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谁都敢招惹却没人敢招惹她。 往朝往代里能叫媒人踏破门槛的丞相府,如今女儿大了却也没几个愿意去求的。 两个嫡女,一个病秧子,一个克星,哪个都不愿意要。倒是上面两个庶姐儿叫人争先恐后的求,可挑选的太多了,便到了如今也没定下来。 可刚江若茵同他说的那句话,却让谢迎书觉得这个令京中各个官贵子弟闻风丧胆的小霸王,好像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不知礼数,不近人情。 不过难搞还是难搞。 也不知这欠下的一件事儿这位大小姐啥时候才能想起来给他痛快。 年轻的永宁侯世子尚未遇国乱,只能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长叹着摇摇头,攥着出卖自己换来的玉佩回家先去哄另一个祖宗去。 哦,还赔了一把弯刀。 而那头院里春荷给角门关上了,陪着姑娘往自家院里走,路上嘴不闲着,“姑娘也是心大,这事儿都叫人知道去了,竟然还敢跟人家讨人情,就不怕回头小侯爷跟别人一说,怕是整个京城都要知道姑娘喜欢刀枪弄剑了。” “你家姑娘可不怕人家知道,前头儿吊着阿珩哥哥,这又跟小侯爷扯上了,放眼望去连香灵院的姑娘都没有她这般不知廉耻的。”未见其人,倒是这声儿拔的够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声音落下,从前头转角处走出来个人,身上着着桃红色的轻罗衣裳,好不艳丽的。 江若茵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位是她那“讨的京城各家娘子喜欢”的二姐姐了。 不过她还没说什么,春荷倒是先急了,哪有人把官家女儿跟那些香灵院里的娼`妓比的,“你说什么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江若兰两手端在胸前,眼皮一翻,下巴一抬,“指谁呢?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下人,一个奴才还敢指着官家小姐的鼻子说话了,给我打!” 闻声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就要上来抓春荷,江若茵却伸胳膊拦住了,“我看谁敢?” 她本没看向那头咋咋呼呼的人,这会儿才抬起眼皮往那边去了个眼神,“二姐姐说我吊着人,自己不也是捏着好几家京中勋贵的拜帖挑不准人家么。” “五妹妹这话说的,婚姻是女子的人生大事,那我自然是要擦亮眼睛好好挑选了。”江若兰也不是非要打春荷,无非是看不惯江若茵的作派,上赶着找她的麻烦罢了,“哦我忘了,五妹妹自然是不需要挑的,毕竟除了小王爷也没人愿意要你呢。” 江若茵本不愿意理她,但江若兰几次三番的提起周珩,就像拿着针在她的心尖上反反复复。她向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为着不愿与她起争执,拉着春荷就要走。 等她越过江若兰的身边的时候,她这位庶姐还非要不依不饶的再添上两句,“怎么,阿珩不想要你了,便迫不及待的想找上下家了么?” 江若茵应声停了,站在江若兰的身边儿,连头也不转过去看她,只是冷笑了一声,“我与周珩都是打小在皇后娘娘跟前儿一起玩大的,熟的不能再熟,我还真看不上他。二姐姐若是喜欢大可去爹爹那儿求,看爹爹给不给你去求亲呢?” 江若茵以牙还牙,反正她一直都是个牙尖嘴利的,这些年在王府憋的,尖牙都快长到脑子里去了,好不容易撞上来个人非要来找骂,自然要说个痛快。 要说起来,她倒真没那么讨厌江若兰,搁从前她连看她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怼人了。 现下要怪,就只能怪她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提起周珩,上赶子来讨人嫌。 “春荷,走了。” 江若兰损人不成被反将一军,气的在原地干跺脚,“没见你过你这般不要脸的,相府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第5页 春荷为自家小姐抱不平,频频回头想去找补两句,都被江若茵给拉住,“你就随她骂去,她一个官家女儿嘴巴那么脏,我看最后是她丢脸还是我丢脸。” 再往前倒两年,江若兰还没到年岁的时候,也是跟着她姨娘在自己院里,看着她母亲房里儿女双全,父母宠爱干羡慕的。不过是这两年正好她到了议亲的年纪,又到底是相府的女儿,想攀上这门亲事的各位勋贵娘子踏破了门栏。 向来只敢站在屋檐下面看人的江若兰突然受了这众星捧月般的对待,便一时间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她倒也能不是不能理解。 真要比起来,其实江若兰那个脾气,跟她的脾气也差不了多少,无非都是家人宠出来的罢了。 春荷虽然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但本能的觉得自家姑娘说的都对。 江若茵刚一过来,就激情骗了把弯刀,骂了顿人,这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带着春荷跑到小厨房去找糕饼吃。 回院的时候她手上还拎着云片糕,想着等下要跟父亲母亲好好的腻一腻。 可这院门还没进呢,就听得里面一声哭:“我不过叫五妹妹不要私会外男,她就羞辱我!” 一声比一声高的哭腔听得江若茵脑瓜皮疼,她是什么妖精转世么,这么能嘤嘤嘤。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愿透露姓名的江小五女士表示:我真的不是馋他的刀。 喜欢就收藏评论二连吧,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克星(捉虫) 江若茵把手里的糕饼包好,带着春荷到小厨房去拿了个盘子,顺便跟厨娘又要了几样,才又回到门口。 这里面那位哭哭啼啼的没完没了,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江若茵被那哭声掀得头都不敢伸出去,只能一手捂着耳朵去推春荷,“进去给父亲母亲打个岔,就说五姑娘叫小厨房做了些糕点送来给父亲母亲尝尝,别叫我那二姐姐再哭了。” 春荷傻愣愣的点点头,低着头进去了。 江若茵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掐着指头算时候,果然春荷不一会儿就被里面给打发出来了,“姑娘,相爷跟夫人叫你进去呢。” 江若茵点点头,握上她的手,“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二姐姐要是说你不敬她,你就直接认错,说护主心切,听见了没有?” 她这小丫鬟是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事事都要她吩咐好。不过也幸好虽然她没什么心眼子,却处处为她着想,不然那些年在王府的日子,她一个人也过不下去。 交代完了,江若茵便提着裙子埋进了门槛,到父亲母亲面前行了礼,“父亲,母亲。” 江若兰一见她,就又捂着嘴嘤嘤嘤的哭起来。 江戎是个文臣,骨子里好风雅,就是再喜欢小女儿,也是受不得人这样哭唧唧的,“你妹妹都来了,还哭什么?你有什么委屈,就过来好好与你妹妹分说分说,哭多了自己伤身体。” 顾氏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桌子捅了老头子一把,两个人挤眉弄眼的,说到底还是心疼小的又不好意思做的太偏心。 江若兰方才在父亲母亲面前是巧舌如兰,这会儿江若茵过来了,却又偏偏不说了,只是哭。 江若茵看着心烦,这种手段的小娘子她在王府手撕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后几年她性子渐渐沉下去,手段越发狠戾,这会儿倒是用不着背地里阴人,正好仗着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与她这二姐姐好好说一说。 她挺直腰背,双手端在身前,双眼只看向座上的二老,“既然二姐姐不说,那就由我先说吧,想来二姐姐也是不好意思把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啊,方才谢家二哥哥来,是因着为了替他妹妹跟我讨一枚玉佩,我与谢二哥哥说了两句便将叫丫鬟把东西拿过来送与人了,本就是我前几日在公爵府娘子的元宵喜宴上迎来的小玩意,既然谢三妹妹喜欢,便不好夺人所爱。何况我与谢二哥哥就站在门口,我连门都未出,他家小厮和春荷都能作证,再不济还有咱家角门对面那位卖糖葫芦的听墙角,我怕什么?” “谁知道你那玉佩是真给谢家妹妹的,还是想要送给谢二哥哥的。”江若兰只瞧见了一半,自然不知道她俩究竟做了什么。 江若茵听了就觉得更好笑了,“我就是真送给谢二哥哥的又如何了,人家来找我,我光明正大送的,又不是偷偷与外男私会,有什么送不得的。倒是二姐姐张口闭口我吊着小王爷又勾搭着小侯爷,把我与勾栏瓦舍的女子比,这也是相府女儿能说出口的话么?我还没来与爹爹叫委屈,你倒先来哭上了,无非是想仗着姐姐教训妹妹的名头来压我。 “我不能叫姐姐这么胡乱的怨了,今日无论姐姐说什么,我都没错。” “你胡说什么呀!”江若兰哪成想她这五妹妹还真敢把那些腌臜话拿出来说,便只能接着同爹爹哭,“五妹妹怎么这般污蔑我。” “我有没有污蔑二姐姐,姐姐自己心知肚明。” 江若兰说不过她,就只好提起手帕挡在口鼻面前,耸着肩膀,双眼含水的瞟向座上二老,又怨气十足的看了一眼江若茵,“妹妹这么有底气,都不知道我们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五妹妹不过欺负我是个庶出的,便从来都不拿我当姐姐看……” 第6页 江若茵能强撑着脾气在这儿跟她细细掰扯这么多半天,已经算她态度好了,结果这小妖精还没完没了,看样子是今日非要踩她一脚不可。 她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以前也没觉得她这位二姐姐这么烦啊。 江戎不太会哄姑娘,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顾氏。顾明霜不大愿意的,但又得装装主母的门面,只能对着江若兰好言相劝了两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相府的女儿,如今多少勋贵娘子都想攀上咱们家的亲。我跟你父亲也不想你低嫁受委屈,这才一直没定下来,你倒好,还在这儿埋怨自己是庶出的比不过你那两个嫡出的妹妹。” 顾明霜话糙理不糙,江若兰也就渐渐的不哭,“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这个意思,那可就寒了我跟你母亲的心了。你也是要出嫁的人了,总是遇到点事儿就哭可不行,日后到了夫家碰上什么事儿,难不成还要事事都回来娘家哭?”江戎又给顾明霜补了两句,毕竟嫡母难做,说的过了又要说她容不下人,要是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知道了父亲……”江若兰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嘀咕着。 她阿娘要她趁着如今在家中能多看她两眼,就多去爹爹哪儿找找存在感,想个办法把那江小五彻底按下去,说不准以他们家的交情还真能攀附上齐王府家的亲。 现在看来指着这两位偏心眼的,肯定是行不通了。 江戎见她可算低了头,便打算一边给一棍,一边骂一句,“小五自然是有错的,你如今也大了,确实不该再如此任性了,这样下去谁敢要你了。” 江若茵不在乎的往江戎的膝前一凑,握起小拳头给他锤腿,“女儿是不在乎的,就是真没人要了,那女儿就在家守父亲母亲一辈子。” “说的什么胡话,哪有女儿不嫁人的。”顾明霜看似埋怨,但她嘴角的弧度却处处体现着对这个小女儿的疼爱。 江若茵也笑,她许久未曾体会过这种轻松的环境了,她后来被齐王和周珩锁在后院里,就是偶尔回江家,也只能在周珩的眼皮子底下说些无关痛痒的官话。 她心里的那些苦,那些怨,没有一句是能说出来的。 可女儿的神情终究骗不过父母,他们又不敢问,久而久之就不回去了,免得每一次都叫父亲母亲担心。 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心里有什么委屈就直说,就是欺负了人还有父母给撑腰。 可江若兰见不得这样,嘴里忍不住嘟囔,“五妹妹有小王爷呢,哪会没人要。” “你还说。小五虽然有错,但你也不是当姐姐的作派,哪有做姐姐的拿自己妹妹与那勾栏瓦舍的娼`妓比的。”顾明霜一直就不喜欢那两个庶出的,又听女儿说她用这种词去辱她,再好的脾气也撑不了多一会儿。 江家两个庶姐,都是她与江戎早年无所出的时候,老太太塞过来的偏房所生。第一年塞的那个生了个女儿,老太太不愿意,又塞了一个过来。不过说来也巧,这第二个也就是江若兰的生母,怀了没多久后她的肚子也动了,便生了江若茵的三哥哥,这老太太才算是消停了。 大的还好一些,早早的定了亲,又养在老太太膝下,学的还算规矩,这个二姑娘养在她生母身边,教的是没有半点涵养,早前家里不怎么在意两个姐儿,就夹着尾巴做人,最近忙着为她择婿,家里对她的关注就多了些,立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侧室里养出来的,究竟还是上不了台面,还天天想着高嫁,就怕真嫁过去了最后也是给相府丢人。 江若兰得了主母这一番说教,不甘心的剜了一眼江若茵,哪料那小妮子竟然看都不看她,满眼里都是父亲母亲。 顾明霜摸了摸江若茵的小脸,恰巧看见院里的丫鬟正要去给四姑娘送药,便把桌子上盛着甜品的托盘拿起来塞在江若茵的手里,“你看看你,自己偷吃的都不知道收好了,还给我们端上来了。去给你四姐姐送过去吃,她要吃药了,给她解解苦。” “诶。”江若茵甜甜的应了一声,她也好久没见她的四姐姐了,便连跑带颠儿的去了。 “慢点。”顾明霜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免的笑了,但她又叹了口气,转头对江若兰说,“你也别觉得我们太偏心你妹妹,她年纪小,又赶上京中妇人愿意嚼舌根,自小就有人在她耳朵旁边说她是个克星,家里人不宠谁还能宠着她?你这么大了,本不该再叫我跟你父亲操心你们这些孩子间的事情了。” 她也知道她与江戎平日里对这个小女儿太骄纵了,可当江若茵六岁的时候就因为所谓的命硬克人,被同龄人扔了一头鸡蛋菜叶子,叫她走远点别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提不起教训孩子的心情了。 他们做父母的还没嫌弃什么,别人倒是先嫌弃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的儿子真能配得上相府似的。 江若兰听了顾明霜的说辞,也只是不好驳了主母的面子应和了两声,可依旧是坐在那儿生闷气。 恰巧这时有小厮进来通报,手里端着一封红帖子,递到两位主人家手里,“相爷、夫人,皇后娘娘送了帖子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就收藏评论二连吧,爱你们么么哒~ 第4章 谢礼(修改有新内容) 屋里的烛光有些昏暗了,江若茵挨个剪了烛芯才稍微亮起来。 第7页 她身后坐着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只是面色较她更苍白,因为常年的病弱,愁得眉梢都落下去了,不像江若茵那般有精神。但两个人的眸子都是明亮的,是一汪黑池,却清澈的能照出万物,映着点点烛光,就像少年从不熄灭的朝气。只是比起她的,剪烛芯的少女眼角会稍微高一点,不过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两个人的眼睛才真是长的一模一样。 漂亮的眼睛都会说话,只是盯着人不动,都能叫人感受但那目光里带着的情绪来。 江若青盯着她的背影瞅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江若茵剪完最后一个烛芯,才把剪刀放到春荷托着的盘子上,提了提罗裙走过来,坐在她的边儿上,拿着桌子上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四姐姐盯着我好半天了,想说什么?” “今日母亲晚饭提的那件事儿,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用过了晚膳,顾明霜跟他们说,他们的皇后姨母过几日生辰礼,下了帖子宴请京中的亲友们进宫热闹热闹,还特意说了要带着孩子们去。 这就是想要相看相看,有意给太子纳妃了。 江若茵喝完了茶,才放下手不慌不忙的说道:“那用我有什么想法儿,咱家与皇后姨母本就是近亲,无非就是个进宫作陪的添头罢了。” “我说的是这个么?”江若青见她不着调儿,一把握住了,激得自己有些咳。 江若茵连忙给她顺了顺气儿,让她把后半句给吐了出来,“我是问你,若齐王真就着这件事儿,跟皇上求了亲,你要如何?我听说你下午跟二姐姐吵的那一架了,我从前也觉得你跟周珩是最好的,但现在你说你不想嫁,又是为何?” 江若茵顺气儿的手顿了顿,随即便坐了回去,忧愁涌上心头。 似乎是做的太过了,她那会儿才刚带着齐王父子命赴黄泉没多久,偏偏赶上江若兰在那个档口提,便没忍住自己那个暴脾气。 真是造孽。 周珩从小在皇后娘娘跟前儿养大,那会儿齐王还未回京,齐王妃又早去,再加上盛元帝想要制衡齐王的势力,便要了周珩入宫给太子做伴读,名义上的养孩子,实际上的质子。后来齐王告病回京,卸去兵权,周珩才回了齐王府。 江若茵小时候经常随顾明霜入宫见皇后,一来二去的便跟周珩熟了起来,成了一段藏不住的少年佳话。 所有人都以为,江若茵总有一天会顺顺当当的嫁进齐王府,过完这富贵的一生。 不过他们猜的也没错,但那是从前的江若茵,却不是现在的。 “没有为什么,四姐……我害怕……”江若茵低下头,眼帘垂了本分,遮住眼中的影子,就那么盯着桌子,两手绞在一起。 江若茵打小就跟个小霸王似的,虽然偶尔也会撒撒娇,却从未向人这般示弱过。 “怕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被他害的不浅。”江若青终于放过了她那双抵死纠缠的手,手背上已经被她不知不觉间抠出了几个指甲印。 她的指甲还是前些日子春节新染的,如今已经长出些许的白牙,就好似她那日从唇边滴落在雪地上的红。 她好看的眉拧巴在一起,被江若青伸手抹开了,“别怕,梦都是反的。” 江若茵把她姐姐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姐姐的手总是凉的,就是她用自己的手心去暖,也没有办法。 人生死有命,她连亲姐姐的身体无能为力,却妄自参与了那么多人的命。 她更怕的,是现在所见不过是一场梦,是她跌落赎罪前最后的走马灯。 —— 还未等来进宫之日,她到先等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江若茵在相府安睡了两日,才终于放心这不是一场幻境。于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补她那几年惊魂不定夜夜噩梦的疲惫。 这天她照旧是起的晚,刚打着哈欠洗脸就被门前儿来传话的婆子催,“五姑娘,前厅来了客人,相爷跟夫人叫您过去呢,您可快着点。” “哦,来了。”江若茵狐疑来的人是谁,她从不记得这会儿有什么别家人来找她,找她二姐姐倒是正常。 她催着春荷梳了头,只捡了一只朴素的银钗作配,又挑了件碧色的衣裳,领子上是兔绒的,显得人小巧可爱。 江若茵手敷上领子,那天比这还要冷,春荷也是给她批了一件兔绒的斗篷。 她摇摇头,转身对等了半天的妈妈回话,“刘妈妈,我好了,我们去吧。” “哎呦我的五姑娘,你可叫人家好等!” 江若茵从后院一路去了前厅,视线刚一越过屏风,便看见站在厅中的男子今儿穿了一身水墨色的圆领袍,发冠上也是一块墨玉,她这才发现他眉峰凌厉,眼窝略深,哪怕是泪痣这般温柔的装点也遮不住他的杀伐气。 他天生就是将才。 江若茵越过屏风,对着厅里的人挨个行了礼。 见该来的人来了,谢迎书也回了安。 他身旁带着个小孩子,从江若茵一进来就看着她笑。她看着比江若茵还要小,只到比他的腰际高一点,脸上是尚未脱去的稚气。但或许是因为出身武侯世家,身上的衣裳也不像别家小姐那样华丽,以精干为主。 谢迎书推了推那个孩子,“给五姐姐问安,谢过五姐姐。” 第8页 小丫头一点都不认生,走上前来两步脆生生的道了一句:“五姐姐好,谢谢五姐姐割爱。” 江若茵瞧着她还算可爱,拿了一把桌子上的松子糖塞到她的手里,“这有什么可谢的,你们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谢迎书一看她就想笑,还是别着头对着江戎,说话间还是带着点笑意的,“昨天带了东西回家,正好碰见了家父,他一问,说什么也要我带着谢礼来江府。” 他把谢礼两个字咬的略比别的字重些,江若茵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她悄悄的扫了一眼江戎,又看向谢迎书,微微瞪大了眼珠子,有些咬牙切齿的用口型问他:“你不会拿给我爹看了吧。” 谢迎书只是对她微微点头,用袖中拿出了个礼盒,上面刻着的是京中著名的脂粉铺子繁锦楼的字样,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掰开上面的铁扣,露出里面精致的几个小盒子,盖子上点缀着琉璃,盒身更是细致的雕花,纹路栩栩如生,旁边还放了两支作为摆放陪衬的干花,就是只开了外面的盒子,也依然能散发出一点点幽香来。 “侯府都是粗人,家里也没些姑娘玩的物件,想来想也只有胭脂水粉送给五妹妹才稳妥些。我家里人都不太会挑这个,也只能什么贵买什么,还望五妹妹不要嫌弃。” 江若茵心道:我还真嫌弃。 她不爱胭脂水粉,其实也不晓得繁锦楼的东西有多好,但那毕竟是永宁侯叫他送来的,她不收,那是驳了侯府的颜面,“若茵在这里谢过谢二哥哥,谢过侯爷了。” 江若茵的脑子里还念着之前谢迎书答应她的那把弯刀,接过盒子的时候却比自己想象的要沉的多。 她诧异的看向谢迎书,后者却只是噙着一抹笑,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他们这边还没怎么着,院儿里倒是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那风风火火的三哥哥离了老远就喊着:“从聿,你这来了都不叫我,要不是我打听了,我这还不知道呢!” 江戎一看他那个样子,摆摆手,一脸嫌弃的,“罢了,你们孩子们玩儿去吧,我就先去休息了。” 江若茵立刻上前搀扶他,但江戎却摆摆手,没要她继续扶着。 待人走了,江若茵还是没忍住自己心头那口气儿,回身对着谢迎书,带着半分嗔怒的,“你方才是不是笑话我来着?” 谢迎书就是真的,也不敢在她面前承认了,谁知道这位沉迷兵器的小霸王是不是还能跟他打个几个来回。 不是打不过,但是累。 于是他只是摇摇头,“怎敢,我哪里敢笑话五妹妹呢。” 不过他确实是真的没想到,原来她在父母面前也是会作温柔撒娇的。 京中对江若茵的流言,总是霸道蛮横不讲理,好像她不是出身在什么书香世家,简直是乡野丫头。 现在看来,她只是只对她认可的人温柔罢了,也不知道周珩能否消受的了这样的姑娘,得她的颦颦一笑。 “五妹妹,我与你三哥还有事,我就把我三妹先托付给你了,等要走了,我来找你领人。” 谢迎书牵着谢宁心的手交给江若茵,后者还没缓过来味儿,就被塞了个女娃娃。 “等一下……”江若茵掂量着手里的盒子,总归还是不好意思两样东西都收下,她虽不晓得繁锦楼的东西有多好,但摸着这盒子的手感就知道贵重,“脂粉跟弯刀我不能都要,你拿一样回去,可你欠我的人情要作数。” 谢迎书还没说什么,倒是先叫江之年给打了个岔,“什么弯刀?你们俩背着我做什么了?” “什么叫背着,我还没出阁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难听?”江若茵上去就踢了江之年一脚,毫不留情。 这是亲哥?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五: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喜欢就收藏评论二连吧,爱你们么么哒~ 第5章 机栝(修改有新内容) 谢迎书把被踢的滋儿哇乱叫的江老三拨到一边儿,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可要把弯刀收回去了。” 江若茵与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挣扎,但她与谢迎书毕竟是不熟,人家是武侯子弟,她要了弯刀才是叫人割爱,那她还怎么好继续蹬鼻子上脸? 于是她只能咬咬牙,满脸不舍的回答:“那便拿回去吧……” 眼前的人伸出手,好像要把那盒子拿回去似的,却在下一秒抬高了少,将少女耳边一缕松散下来的头发别回了耳后,“弯刀是之前答应你的,这脂粉算是你今天替我看妹妹的谢礼,至于人情,我不会忘的。” “希望你喜欢。”他屈起手指在脂粉盒子上叩了叩,转身叫着江之年走了。 江之年一头雾水,频频的回头看向自家妹妹,“什么弯刀啊,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什么了?” “什么弯刀也没你的份儿,你还要跟你妹妹抢东西不成?你怎么当哥哥的。” “你好,你成天带着宁心舞枪弄棒,还不如我呢。” 江若茵听着两个好兄弟互相拌嘴儿,抱着盒子站在原地发愣。 谢宁心年纪不大,却敢说敢做,扯了扯江若茵的袖子,“姐姐你脸怎么红了。” 江若茵猛然惊醒,手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有点烫。 “没什么,冻的。”江若茵拉着谢宁心坐下。 第9页 小丫头个子矮,只能坐在她的腿上。 她打开繁锦楼精致的盒子,把上面的两盒胭脂和干花拿出来,在盒底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小卡扣,将那层木板掀开,正好躺着那把谢迎书许给她的弯刀。 半尺长,鎏金的刀身,镂空的花纹。 但江若茵看着那精巧的卡扣,一股异样涌上心头,她问谢宁心,“这是你哥哥塞进去的?” 就是她不爱去脂粉铺子,也知道繁锦楼不可能出这样的盒子,毕竟没有哪家夫人小姐会闲的没事儿撬礼盒底儿。 谢宁心却摇摇头,“不知道,这盒子在我家躺了好多年了,是我母亲去年寿辰旁人送的。我母亲平日里多吃斋念佛,不喜这些,一直放在首饰盒里,不曾动过,昨日听父亲说了要来江家送谢礼,便主动把东西拿出来。” 江若茵记得侯府张氏的事情,永宁侯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战成名。 当年的永宁侯也是意识到了谢氏一族功高盖主,终将成祸,便哪个公侯小姐都没要,只娶了一普通商贾的女儿做正妻,为的就是把自己和朝中的势力脱离开干系,避免牵连自身。 可正是这个张氏,要了他的命。 江若茵把手中的盒子收起来,目光看向旁处,就着谢宁心的话思索了一番。 算算今年离侯府遇难,也就还剩不到一年了,来年春宴过后,边鞑来袭,永宁侯出征不久,被人发现了与边鞑来往的信函,坐实了他通敌的罪名。 那一场仗还未打,就被人在后方抄了家,永宁侯当时在战场上,接到消息的时候一家妻儿已经落狱半月了。 作证的那封信函便是从张氏的房中翻出来的,当年的说辞皆是张氏身出商贾,头脑愚笨,不懂政事。 可若是从一开始,张氏便是那侯府最大的窟窿呢。 “倒也不对,她没有这个道理……”江若茵想着想着又摇摇头,觉得这逻辑难以自恰。 张氏出卖侯府对她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嫁入侯府的那一刻,便要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她主动检举有功,也不可能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她没有道理要这么做。 “姐姐怎么了?”谢宁心见她突然开始小声念叨着,两道柳叶弯眉都拧在了一起。 江若茵感受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到她的额前,替她抚平了眉心,才想起来自己还抱着个孩子。 “没什么,我带你去玩儿。”她抱着谢宁心下了凳子,把人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 谢迎书跟她不熟,没必要为了顾及她而做这么多,就像之前说的给她三哥就可以。况且他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总不会拿个有问题的盒子来害她,就是本来交到他手上可能是有问题的,经过他这么一调换,估计也是没问题的了。 她本想带着谢宁心去找一个人,结果在去的路上被一颗松果拌了个跟头。 江若茵看着脚下突然出现的松果,猛地抬头往旁边的院墙顶上看。 那上面坐着个梳着高髻,上着湖绿色的窄袖短衫,下面穿着青白色的长裙,脚上踩着一双锦鞋的女子,手里拿着两个还没有扔出来的松果,朝着江若茵挥了挥手。 江若茵万分无奈,“二堂嫂,你可是闲的慌?” 月程雪从上面跳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江若茵的面前,“五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月程雪是江若茵二堂哥的正房妻子,江湖中人,与她二堂哥一见钟情,便放下纵马江湖,嫁进相府做个贤妻良母。只是二堂哥的父亲,也就是江戎的弟弟早年病逝,老大远嫁,老二尚未及冠,于是二房的一家子便都住在了相府。 江若茵要找的人,正是这位从江湖里来的二堂嫂。 “不巧,正要来找嫂嫂玩儿呢,二堂哥若是还没回来,借堂嫂的地方一用?”她不太想让江若青知道这些,便不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月程雪觉得她神神叨叨的,但反正她也无聊着,就带着他们进了院子。 他们这边鲜少有人打理,院里也没造什么景,只讲究个清新雅致。 江若茵拉着月程雪坐在院中的石凳里,把那个盒子递给她看,“嫂嫂帮我看看这东西,你可认得?” 她这个嫂嫂不像他们,自小长在深宅大院里,见过的东西海了去了,说不定就能认出一丝来。 月程雪拿了那盒子,把东西都倒出来,比对着阳光透过卡扣之间贴合的缝隙看了一会儿,“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侯府的谢二哥哥送的。” 月程雪放下盒子,转头看她,一脸不知道什么表情的,“他哪儿来的这种东西?江南余家百折堂,专门做这些机关小玩意的人家,做这种盒子虽然是屈才了,但这手艺绝不会错,我娘家好几个兵器箱子的锁都是他们做的。” 江若茵听了一大串儿,被这些名字都给绕懵了,“什么玩意,既然你家也有,那就是有钱就能买得了?” “差不多吧,但也不一定,你能开的起价格,余家却未必想做,接不接全屏人家的心情,反正挺奇怪的一个人家。不过这世上擅长机栝的又不止他一家,倒也没有那么独一无二。”月程雪又摆弄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就把东西都塞了回去还给了江若茵。 江若茵手里还拉着谢宁心,她想了想去还是觉得孩子好下手,“宁心,你家跟余家有什么来往么?” 第10页 谢宁心咬着手指头摇摇头,“余家是什么人?我家除了每年母亲父亲还有祖母的生辰,好像就没有别人来了,父亲常年不在京中,更是没有什么人家过来来往。” 江若茵听罢,便又陷入了思考,月程雪见她如此,想来想去,叫身边的丫鬟到对面院里去喊一声,叫了个小姑娘过来,“宁心,你去四妹妹玩儿,我跟你若茵姐姐有话要说。” 同龄人自然玩的更开心些,支走了小丫头,月程雪才问江若茵,“你向来不是能隐忍的性子,今日这样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出来,你还是个孩子,该是由大人来承担的,就不要自己撑着了。” 江若茵只是摇头,抿着嘴,看着那盒子,良久才吐了一句话出来:“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是嫂嫂多心了,但嫂嫂要是愿意帮我的话,不如明天找个时间,陪我出一趟门。” “你要去繁锦楼?我可不爱那种地方。” “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你不去,谁来帮我看看繁锦楼,还有没有这样的盒子呢?” 月程雪微微坐正了些,神色严肃,“那你要先答应我,你要做的事情,并不危险。” 或许是江湖中人的直觉,江若茵想做的事情让她嗅到了一丝丝危险。 但江若茵又不可能承认,只是嬉皮笑脸的糊弄过去,“这能有什么危险的,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不是一直都很喜欢。” 月程雪没再问下去。 玩了一会儿,只看天色渐晚,江之年那头还没有动静,谢宁心打着哈欠过来跟她说困了,她便只好先拉着她回梨木轩找人。 回去的路上江若茵还纳闷着,这两人是聊什么聊了这么久,久到把自己的妹妹都给忘了,这么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也不怕回去挨骂。 她到江之年的院里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说什么,顺着风飘到了江若茵的耳朵里。 “从聿此言有理,但还是太危险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五:是我拿错剧本了么?只有我跟他不熟么? 喜欢就收藏评论二连吧,爱你们么么哒~感谢在20200624 23:59:00~20200626 01:5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非也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我吃了书,所以这里看过四五章的建议从看一遍,前后有剧情些许不同和新内容,麻烦大家了不好意思。 江若茵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便用丝毫不掩饰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江之年,“宁心说她困了,我便带着她来找谢二哥哥,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两个人说话的。” 江之年被自家妹妹盯着的不大舒服,只好出来打太极,“今日确实也晚了,从聿你先带着宁心回去,这件事我们日后再说。” “是我叨扰的太久了,那我便先带着宁心回去了。”谢迎书同江之年作礼告辞,回身接过了自家妹妹,也对江若茵说,“今日多谢五妹妹了,告辞。” “若茵姐姐,宁心也走啦。” 江若茵揉了把小姑娘脸蛋,等人走远了,她才回身瞪了一眼江之年。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之年清咳了两声,挥着手把江若茵给撵走了,“男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 惊蛰将近,春雨绵绵。 外头总是湿乎乎的,街上的人都打着油纸伞,一眼望去看不清面。 春荷和月程雪身边的贴身丫鬟打着油纸伞,江若茵同她二堂嫂手挽着手,倒也不着急,只在街上慢悠悠的逛着的。 搅得月程雪倒是心急了,“你既不着急,就该择个好点的天气出来,冒着雨出门吧也行,马车也不坐,怎么反倒在街上闲逛起来了?” 江若茵把弄着街边小贩卖的东西,不过是个九连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材质,“就是瞧见了,觉得好玩儿,想买。” 她被禁足在齐王府两年,若是别家的从小就养在闺阁里的姑娘也就罢了,偏偏她是最爱玩闹的性子,现在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儿,自然是看见街上什么都新鲜的。 江若茵叫春荷给了那小贩儿钱,才带着月程雪继续往繁锦楼走,手里还不停的摆弄着玩意儿。 “你要这种物件,别说是江家了,就是我从我的嫁妆里也能翻出一堆比这好玩的,你看上它什么了?”月程雪江湖出身,心直口快,便是想什么说什么的。 江若茵就喜欢她这二堂嫂这个性子,但也最怕她这个性子。 在齐王府的时候,她后来因为怕家里担心就不回去了,也是这个二堂嫂次次为她出头,觉得是她在夫家受了气,又碍于人家是王公勋贵不敢说,哪怕是要二堂哥给她一纸休书清白了自己的身份,也要为她争辩个好歹来。 月程雪性格好,非黑即白,这个人情江若茵是承得,但也不想她因为自己,身陷困境。若不是她不认得那余家的物什,她也不想让月程雪沾上这件事儿。 “我不过是瞧着这天气也不好,他在街上摆摊儿,赚不了什么。几个铜板的事情,买了就买了,嫂嫂要是觉得我乱花钱,那等下到了繁锦楼,我给嫂嫂买最好的香料胭脂,坐实了这名头怎么样?”江若茵亲热热的抱着月程雪的胳膊,把那九连环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第11页 泠泠作响。 繁锦楼是京中豪门富户才买得的地方,也不像酒楼茶馆是个经常人满为患的地方,大多都是家中有定了东西,按月送去,也就只有上新花样的时候才会人多些。 这会儿元宵才过,正是门庭冷清的时候,守门的小厮都无聊的打瞌睡,一没留神,竟进门了两个贵客。 “娘子是要挑什么?咱们这儿是京中最好的脂粉铺子,包您满意。”小厮抹了一把脸,立马笑盈盈的向两个人介绍着。 江若茵与月程雪对视一眼,却先摇摇头。月程雪往小厮手中塞了个碎银子,“叫你们老板过来。” 小厮在手里捏了捏那银子,真材实料,他一个月的月钱都未必有这么多,连忙赔着笑脸,“二位娘子且等等,我上楼去叫一声。” 江若茵跟月程雪在小厮的带领下找了个地方落了座,小厮到还算是上心,给他们准备了些茶点。两人也没吃,就浅浅的吃了口茶,等着那位繁锦楼的婀娜多姿的老板娘出来。 繁锦楼的老板娘宋氏早早的没了丈夫,就靠着这笔在京中的生意支撑着家里,也算个传奇女子。 她施施然的下来,瞧见两位官家女眷,当然是乐开了花儿,都是来给自己填生意的。 “两位娘子可是要找什么稀奇玩意?” 见人来了,江若茵跟月程雪都起身作了礼,宋氏也坐下,“两位娘子既然点了名要见我,定然就不是普通来买东西的了,有什么话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吧。” 江若茵与月程雪对视一眼,还是由月程雪开这个口,“是要买东西的,只是这东西可能不大好找,若是认得了,自然少不了老板娘的好处。” 宋氏听了倒是先是一顿,随后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没太在意,“我寻思着呢,一个江二夫人,一个江五姑娘,哪个都不是好我这脂粉的,来我这儿做什么。” 江若茵叫身后的春荷把东西拿过来,推在宋氏的面前,“宋大娘子是爽快人,我也不跟你扯那些弯弯绕绕的,前几日我得了别人送了这么一盒子脂粉,家里姐姐瞧见了,非要与我抢,我听说这这是去年的款式,肯定是不好买了,想亲自问问大娘子手里可还有。” 她的手从把东西推过去的时候就没有动过,目光从盒子上挪到宋氏的脸上,脸上笑容不减,却硬生生的给这角落的气氛弄的不大舒服。 宋氏是个生意人,惯会看这些眼色,立马就知道那盒子不对。 她把那盒子拿起来掂量了掂量,又打开一一看过,弯刀自然是拿出去了,只剩那脂粉干花儿还在盒子里。宋氏“咦”了一声,略带奇怪的把上面的东西拿出来,摸着盒子里面,对比着盒子外面,也发现了那小卡扣,一抠,便是另一方洞天。 她往后靠了靠,仔细的打量着那盒子,寻思了半天,瞧得月程雪都要着急死了,“看出来了没有啊?” 宋氏看了她一眼,把东西放下,“这里面的东西确实是我家的东西,盒子也是我家的盒子,但这两样东西,可不是一起卖的,我家这盒子出的时候,也没有这一层东西。筷子,去把去年乞巧节出的那两样礼盒拿出来。” 去年的东西多是已经放进了库房,毕竟是不时兴的货不怎么拿出来卖了。筷子去取了来,两个盒子一高一矮,外面倒是什么区别,里面放的东西可不一样。 “拆是不能让你拆了,毕竟是礼盒,除非……” “买了,我们买了。”江若茵按住月程雪的手,先一步给了钱,冲自己的二堂嫂眨了眨眼睛。 月程雪被她按着,便什么也没说,一直到回去的路上,都盯着江若茵,恨不得给她盯出个洞来,“我看你最近真是神神叨叨的,买那么贵的胭脂做什么又用不完。” “用不完就送大姐姐,送二姐姐,给我四堂妹也留一份,总能用的完的。”江若茵把月程雪扯到身边来,“我瞧着那宋大娘子的样子,对那盒子的事情也不了解,当然是买了东西封口的最好,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既不是繁锦楼出的东西,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齐王是个严谨的人,他能做到控制皇嗣,掌握大权,必然不可能真的只靠她的一张嘴,齐王势力盘根错杂,再加上江湖中人,她却是明白了张氏为何会有那样的东西。 张氏祖籍是江南人,娘家人皆在那边,若是齐王与余家交了好,那这就是威胁了。 “轰隆隆——” 正是惊蛰之时,这雷说落就落了下来,连着大雨瓢泼,将人都拍在了原地。 “怎么说大就下这么大了啊,哎呦别挤——”街上的行人开始息壤着,月程雪倒是没什么,就怕把这金尊玉贵的相府嫡女给挤坏了,“先找个茶铺歇歇脚,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路上不好走,人又多,江若茵抬头看了一圈儿,正巧不远就有个茶楼,全凭借着月程雪脚下功夫好带着江若茵一路挤着,春荷险些都跟丢了。 外头下大雨,茶楼里的人也不少,江若茵毕竟是闺阁里的女儿,不好见这么多外人的,月程雪挡着她,叫了个小二过来,塞了些银钱,“给我们找个雅间来。” “得嘞,您这边请。”小二见了钱喜,带着两人往楼上走。 江若茵走的急,上楼的时候踩空了一阶楼梯,虽有月程雪护着,手里的九连环却顺着楼梯掉了下去,一节一节的落在了一双靴子面前。 第12页 靴子的主人弓腰把九连环捡起来,往上走了几步,伸手把东西还给她,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只带了一点握笔的茧子。江若茵越过那只手,看见他腰间挂着的环佩打着晃儿,细碎的流苏已经有些旧了,是个有些年头的东西。 那是四年前八月团圆佳节,她送给他的。 第7章 拒绝 “阿茵,好久不见。” 少年的笑就像这阴雨天里的一抹阳光,顶着重重乌云照了下来,本可以温暖到她的。 但在阳光的温暖降临之前,从身体到心灵却早就被那瓢泼大雨给凉透了。 寒意深刻刺骨。 如果她从未经历过那荒唐的一世,她大概会每一个心中有情的姑娘一样,两颊绯红的接过那件九连环。 可她现在没有办法忘掉,周珩曾在永宁侯一案爆发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笑容,过来问她:“永宁侯谋反,陛下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他还问她:“北疆无将,肃王接手,不知能否控制的了北疆骑兵。” 他甚至也是这样的笑,只是眉间皱着的对她说:“我没有办法,我是齐王府的儿子,我不能不做……” 周珩总是用这样的笑对她,让她连狠话都提不满,只能每每提到胸口,对上他那双半分歉意半分讨好的眼睛,搅得整个胸口都被塞满了不知名的东西。 是痛的,也是恨的,可偏偏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他只会对她说他没有办法,只徒留她一个人写满了整个心头的愧疚。 如果她不曾嫁给周珩,不曾有过这一段青梅竹马的姻缘,也不曾妄自猜测,什么话都敢说的出口。 那是不是永宁侯府就不会被抄,肃王那么好的男儿也不会因此战死。 所以她此时此刻,恨不得再带着周珩从这茶楼上跳下去,跳进那倾盆之雨里,被雷劈死也好。 江若茵抬头,对上周珩的眼睛,扯出一个应酬用的笑容来,“多谢周公子。” 周珩的笑容愣在脸上,他的眼睛里流出一丝惊愕,见江若茵接了东西就要上楼,丛丛扯住少女的袖子,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的放下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阿茵,我有事要同你说。” 江若茵的脚步已经落了一半,月程雪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回话,而是顺着步子继续往上走,推了一把不知所云的月程雪,“堵在这儿耽误人家做生意,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周珩停在半空中的手终究是落了下去,身旁的小厮说:“少爷,咱该回去了。” 周珩却摇摇头,提着衣摆追了上去。 江若茵被人堵在了雅间门口,她不想与这个时候的周珩争辩,只能忍着气说:“你跟我堵在这儿,难道就不影响人家做生意了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想同你说,过几日皇后娘娘生辰宫宴,我家也会去,到时候父亲会同你家人提亲事,请求圣上赐婚。”周珩有些急促的将这些话一股脑的都说出来,像是极欢喜似的。 可江若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奔向了天灵盖,随着屋外一声惊雷乍响,让她无端的钉在原地,不知该作何想。 这一年她还未满十五岁,尚未显露半点锋芒,只是个京中以刁蛮任性出了名的野丫头,本该是等到入了夏,她与三哥哥共赴诗会,一番慷慨措辞,正了自己的名声,才叫齐王一家子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同年十一月,齐王到皇上那里去求了一道婚旨。 总之,都不该是现在来提这个事情。 她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脑子只剩下了她不能嫁,胡乱捡了理由搪塞了过去,“求婚做什么,我还尚未及笄,家中几个姐姐也还没嫁,怎么也轮不到我。你不要去求,我还不想嫁。” 周珩最后的笑容也绷不住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不想就不想,你还……还真当你我已经定了不成?也想的太多了些。” 江若茵口无遮拦,只能赶紧把这事儿躲过去,她猛地关上雅间的门,把周珩所有的表情都拦在门外,只求自己一个清静。 月程雪更是比她还懵,“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你平日跟小王爷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好?齐王府那么大,我本就是外戚,这事儿堆在一起,就成不了好。”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够周珩在外面听个清楚,算是把她之前那堆横七竖八的话给圆上了。 江若茵静静听着周珩离开的脚步声,这才算是平复了一刻动荡的心。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何事情跟她记忆中的已然有了偏差。 齐王府的动作来的这么快,那之后的事情呢?北疆的那一场恶战还会不会来,那些阴沟子里的污糟事,又都会不会重新上演。还是说那些所谓的事情,不过只是黄粱一梦,是上天对她不要所嫁非人的忠告。 她真的能救得下这江山么。 江若茵一把握住春荷的手,死死的用了力气,抓得春荷有些痛了,才像是惊魂未定似的开口,“你去跟着周家的人,挑个落单的小厮问问,怎么突然这么急。” 对于月程雪的质问,江若茵只是摇摇头,叫她什么都别问,她自有定数。 雨过天未晴,云还微微的压着头,想来过一会儿还要再下一场。月程雪带着江若茵趁着这会儿无雨回了江家,踏着地上的积水,激起了一道涟漪,叫身旁的小孩子看见了,都去“啪啪”的踩着水坑玩儿,弄脏了远处一位官家小姐的裙摆。 第13页 街上便又喧闹起来了。 江若茵在房中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春荷回来了。 她驱散了房里其他的吓人,给春荷备了一杯热茶暖暖身子,等着她细细的给她说明。 “原是前几日谢二郎到咱家来谢礼的事情被别人瞧去了,传到了齐王府去。谢二郎连着来了两天,往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再加上去年谢侯爷原来给谢二郎定的婚事,额……禹州柳家的姑娘,一个远房表亲,去年他家大哥儿中了举,便举家进京顺便打算谈婚事的,结果命不好一家人死在路上的流寇手中了,这亲事也就吹了。王府那边以为谢家突然有了志气,想攀上咱家的亲事了,才突然来往的这么密切,于是小王爷怕叫人捷足先登了,就跟齐王爷提了。” 江若茵拍了一把春荷的手,“什么突然有了志气,你这话也是好乱讲的。永宁侯府的荣光,那是世代在战场上撕杀出来的,人家无论求什么样的婚事,那都不叫没有志气。” 春荷缩了一下手,也不放下茶碗,“姑娘打我做什么,这话原是周家小厮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我打不着他,自然打你。” —— 顾明霜手里拿着好几个簪子,在江若茵的头上比对着,又总觉得不够好看,还差人再去换几个过来。 江若青那边拿着帕子掩着面,她身子弱,向来不带过多的金银物价,只带玉质的,说是养人。顾明霜没法两个一起打扮,只能可一个玩儿。 弄的江若茵不耐烦了,只好随便挑一个,“就这个,这个好看。别再挑了母亲,我脖子都呆硬了。” 顾明霜脸一垮,狠狠的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虽说是为了给太子相看人选,跟咱家没什么关系,那也是有不少王公贵族要去的,你就不能争争气,好好打扮打扮?还是你想在周珩那一颗树上吊死不成?” “我跟周珩的事儿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还有哪家公子敢跟王府抢人啊。”江若茵虽然本不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就想母亲贫一贫。 他们等下就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贺喜,顾明霜挑个首饰挑个没完没了,旁边的江若兰都等急了。 “就是的母亲,小五有小王爷呢。” 顾明霜本来跟自己亲生女儿斗嘴,挺好的,江若兰非要插这么一嘴,把她那些好心情都散了大半,“齐王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齐王那个人心思重的很,能少来往还是少来往的好。当然如果茵儿执意要嫁,还是要想好这其中的利弊才是。” 当年盛元帝跟齐王还只是太子跟皇子的时候,就成天在朝堂上掐的死去活来,齐王手中有兵权,盛元帝忌惮他,才在成功即位后留了周珩做质子。也许是亲子在京,齐王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后来抱病回京,连太医都诊治过了,药石无医,没几年的活头了。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齐王,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就是致死也要将盛元帝从那位子拉下来。 他从未放下过对帝位的渴望。 他只是装的好,骗得所有人以为他要回京安享晚年了。 江若茵轻轻拉住顾明霜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母亲,我有话对你说……” 她眼神飘过江若青,后者便立刻起身拉着江若兰的手,“走,我们出去等,母亲跟小五也快了。” 江若兰在外头等到不耐烦,顾明霜才跟江若茵出来,上了备好的轿子,往宫里行去。 毕竟是皇后的生辰宴,虽然名义上是私宴,但这般能结交皇家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动了嫁女入宫的心思,席面上觥筹交错,一杯又一杯过去,甚至还有到他们家这儿来套话的,有没有听得风声,皇后到底看上了哪一家的姑娘。 酒过半晌,皇后总算放下酒杯开了口,可那一句问的却是顾明霜,“茵儿是我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如今也有快十五岁了,也不知道这婚事定下了没有啊?” 顾明霜被这夹生话问的一阵牙碜,动作间筷子漏了一粒儿花生,咕噜噜的滚到对面齐王的脚下去了。 得,更牙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那个亲事就是有人想给说,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人就没了,没见过面,不认得,也没定下来,他不喜欢人家(充满求生欲)。之所以设定这个人物和朝堂格局有关,总之就是个为剧情而生惨死的炮灰。 喜欢评论收藏二连吧求求了,么么哒。 第8章 沙子 顾明霜放下筷子,举了酒杯敬皇后娘娘,“我这小丫头,顽劣的很,放出去我也不放心,不如在家里再养两年,等性子沉稳些了再议婚事,也省的叫夫家耻笑。” 说完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齐王,同皇后喝了酒。 皇后轻呷了一口,对着齐王说:“我也替你问过了,人家现在没这心思,我可没办法了。” “五姑娘为人机灵,才貌双绝,顾夫人是自谦了。”齐王这般说,但也没继续提这件事儿。 就当这筷子撂了,书翻页了,席面上随便两句话给岔过去了。 顾明霜在桌子下面拉了拉江若茵,叫她把耳朵凑过来,“我这次替你圆过去了,但我瞧着齐王未必会罢休。你要是打定主意了不嫁,回头我跟你姨母说明白了,免得叫齐王提到陛下面前,不好收场。” 出门前江若茵特地只跟她们母女两人说了话,跟她说周珩前几日说要到皇上那边去求赐婚,被她给驳了回去,不知道这次宫宴上会不会提。 第14页 江若茵搅弄着碗里的冰糖雪梨,往对面悄悄瞄了一眼,低头对母亲说:“跟皇后姨母说一声吧,我现在确实是不想嫁,等我想嫁了再说。” 局儿上多是大人们之间的话题,相看的差不多了,皇后便叫孩子们到花园里去玩儿去了。 今日这席面上也有不少新科状元,世家公子,宫内的女儿们也年纪都大了,指不定就有谁被公主瞧上眼的。 江若茵陪着江若青绕了两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送江若青到园子里去小憩,路上就这么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周珩。 他是来专门寻她的,找了好几圈儿,才终于把人堵在这儿了。 江若茵的脸登时就冷了下来,带着江若青就要绕过去,周珩便不依不饶的拦。 江若茵烦了,语气就不怎么好,“我姐姐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你拦在这儿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江若茵叫了江若青的贴身侍女过来,“夏至,带你家姑娘去前面花园里歇着。春荷,到角门哪儿去看着去。” 等人都走了,江若茵才低着头,不看周珩,盯着地上的石子,心烦意乱的一个一个数过去,“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为什么你要拒绝……” “这个问题,我之前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么?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嫁。”江若茵猛然抬头。 她其实不想见周珩。 她现在只要看到周珩,眼前都是那几年在齐王府的日子,耳边总会响起侯府抄家的那天女眷们的哭喊和尖叫,还有肃王死讯传回京的时候,满城的悲伤。那些所有她参与过的事情都压的她喘不过气,自从见过周珩的那天起,过去的记忆席卷而来,每每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噩梦连连。 那都是她亲手参与过的血债,但眼前这个向来知礼节、懂诗词、最会风花雪月,多少女子都喜欢的梦中情郎从来都不曾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有过半点的忏悔。他只会说他没有办法,他只会说那都是他们王府本来应该有的。因为他们想要帝位,就把所有挡在他们路上的忠良之臣都铲除掉。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从来没觉得那些人命都是枉死,他甚至会在功成的那天问她:“你肯原谅我了?” 笑面恶人,大概指的就是周珩了。 “可是你不想嫁,总要给我一个理由。若是觉得不想离开家里,我可以等,过几年也成亲也好。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我都能改的。”周珩没想到江若茵竟然这么坚定,说什么都不愿意点这个头。 父亲说,江家是相府人家,又与皇后有亲戚,再加上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羁绊,是最好不过的亲事了。而且能攀上齐王府做秦家,那江家与皇室的渊源就更深厚了,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可江若茵却是说明了不想嫁,周珩根本想不到为什么。 江若茵忽而轻笑一声,眼睛飘向别的地方,“是我让你误会了。我本就是个玩物丧志的,无心高嫁拼个前程。王府事务纷杂,盘根错节,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消受的了的。从前是我顽劣,成天只想着玩儿,不知道这些道理。前几日跟二姐姐吵了一架,女子嫁人,还是要多想想的好。” 周珩不解她的意思,只觉得江若茵变了,他往前一步,错愕的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搪塞我……” 江若茵自嘲的笑了笑,他倒是真对自己很了解,但这份了解里又多少是处心积虑呢,“你错了,我一直是这样的。” “不是的,一定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 江若茵的眼眶里氤氲着湿气,只好当即背过身去,仰着头,看花园里新开的桃花,长的正好,“好啊,你非要我给你个理由是吧?那我想想啊,正月十五元宵诗会,尚书郎的女儿给你念了首情诗,你不仅笑着听了,还给夸人家诗做的好。你既然喜欢,又何必再来找我。” 这理由是她随便找来的,有没有那么一首情诗她也不记得了,反正看上小王爷的人多的是,都碍着她的面子不敢当面剖白,只会讲些酸溜溜的诗,她只是要这件事来提醒他。 “周珩,我要的爱情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她就站在原地,身后的周珩踟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手,带着小厮离开了,空留一句“抱歉”,飘散在这花园里,融进三月永远散不去的水汽。 靴底踩过地上的石子,“咯吱”地分开了两人这一世的人生。 小厮问周珩,“少爷?就走了。” “不走做什么,她那么聪明,与我说这话想必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周珩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是小王爷,断不能为了这些儿女情长而烦忧。 “那这要不要回去告诉老爷?”小厮问。 周珩横了一眼过来,目光凶狠,“我父亲是什么人,你是要她跟江家都去死不成?我不能忤逆父亲,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我而死,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叫你也活不成。说到底还是我负了她,我对她的接近本就是处心积虑的,至于那份多出来的爱情,就当我自讨苦吃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花瓣飘飘转转的落在了江若茵的鼻尖上,她摘下来含在嘴里,就着花瓣胡乱吹了段不成调子的曲子。 廊下有人言:“五妹妹这曲子吹的,枝头上的喜鹊都给吓跑了。” 第15页 江若茵突然反应过来往廊下看,方才周珩走了她就跳到房檐上,看着花儿,吹着风,还没等梳理好自己心头的一团乱麻,竟然就叫别人给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在的?” “我观五妹妹轻功了得,想来是你那位来自江湖的嫂嫂,教了不少东西。”谢迎书从房檐下走出来,也飞身上来,落的离她远了些,倒是很有分寸。 江若茵嘴角一抽,周珩前脚走她就飞身上了房,他看了全程,那不就是前面的也都听见了,“你最好把嘴巴给我闭严了,让别人听见了我第一个来打你。” 谢迎书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见,五妹妹可莫要推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桃花吹了又落,点缀着少女憋红了的双眼,和眉目间挤满的伤情。 谢迎书盯着他半晌,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才吭了声,“能问么?” “想问哪一件。”江若茵说。 “你对他那样说,你就不怕齐王府报复你?你家是高官外戚,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江若茵倒是笑着把话题问了回来,“那你呢?侯府手握兵权,边境防线,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陛下的心。你送我那样一件礼物,就不怕我到陛下哪儿去告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出自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借用一下同时同地人不同的意味。 喜欢的收藏评论二连,求求你们啦,么么哒~ 第9章 好人 谢迎书踩着瓦片往她这边儿走了两步,递给她一包糕饼,“给宁心准备的,我瞧着你刚才在席面上也没吃什么,垫垫肚子也好。” 江若茵笑接过了那包糕饼,打开来,里面样式倒是还挺多,“小侯爷可是知道,用吃的堵我的嘴可不管用。” “北疆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大物件,又重又笨,你不会喜欢的。等我什么时候到江南营换防,给你向江南总兵讨两件好玩的。”谢迎书倒是会对症下药,哄的江若茵把眼睛里打了半天的泪都收回去了。 她笑着骂他,“果然是兵不厌诈,跟你们这些战场上下来的人说话,比跟文人绕圈子还可怕。” 江若茵没吃两口,只捡了两样多的垫了两口,方才在席上吃的都是冷食,又来花园里灌了一肚子的风,确实是不怎么畅快。 她手里捏着桂花饼,只啃了一半,嘴角还粘着一点碎屑。 谢迎书的手伸了半天,到底是没好意思上手去摘,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江若茵伸手摸了,把碎屑放在嘴里,用手背去打人。 闹了一下,这情绪也散了,江若茵说:“我跟周珩的那些事儿,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到底还不是风言风语传出来的,至于实际上我跟周珩的关系,可有一人挑明过?今天皇后姨母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了,我母亲当面给驳过去了,那就是告诉所有人江家拒了这门亲事。若是齐王对江家下手,就是做的再干净,谁不会怀疑他?前脚被人拒了婚,后脚就下狠手,我家还是外戚呢,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与你家结亲,为的根本不是成全这段少年情谊,而就是冲着我背后的江家去的,既然不成就毁掉,谁也别想要。那日后还有谁家的姑娘敢嫁齐王府?齐王是最注重门面的人,他只要做就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漏,既然不能,那就不会做。” 她太了解齐王那一家子人是什么货色了,就是说给谢迎书听也无妨,齐王的动作早在她嫁进齐王府前就已经如此了,连小时候在宫中接近她都是齐王嘱咐周珩的。 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无非是她当年眼瞎,那么拙劣的讨好竟然都看不出来。 也就是小江若茵太孤单,身边只有个病姐姐,别的小孩都不跟她玩儿,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不嫌弃她的,便当成了救世主一般。 “你放的下么?”谢迎书问。 “放不下也得放下,不就是一段姻缘么,人这一辈子也不是只活这十几年。我把一颗心捧给了他,他却只分给我半分,剩下半分还是别人要他给我的,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个委屈。就凭他愿意给我那半颗真心么?我江若茵要的爱情,一粒沙子都不能有,若是不能全心全意的待我,那我不如嫁给生活,还省的我拿真心换背叛。”江若茵三两口把剩下的糕饼吃了,放在手中吹了这么半天,里面早已经凉透,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我同你说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放心我不会站在齐王府那边。但是你拿那样的礼物来试探我,你就不怕我真的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你得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凭什么帮你?” 江若茵自从知道了那盒子是出自江南余家之手,在自己房中想了好些日子,才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她嫁入齐王府隔年夏天,在周珩的房中翻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做工轻巧,她研究了一下午都没打开。等周珩回来了,才慌慌忙忙的把东西收起来,随便扯了理由把她撵出去。 江若茵那会儿心思不重,只当是个玩的,没放在心上。 今日再想,齐王一直都跟余家百折堂有联系。 “其实不是我,是我母亲。” 谢迎书那日回家,被母亲得知了他跟江家五小姐去讨了样东西,便说什么也要送她一盒脂粉做谢礼。 第16页 谢迎书掂量着那盒子觉得重量不对,便想起自己本来答应给江若茵一把弯刀,就把盒子打开了,想把弯刀塞进去,正好掩人耳目,也省事儿。 却没想到在那夹层里发现了一封信。 一封求救信。 “我不敢直接把信拿给你,毕竟我跟你不熟,你又跟周珩交好,我哪儿能真的不怕啊。可是一想那天你对我的态度,和最后对我的忠告,我突然觉得你跟京中人所说的那个江若茵,不太像。便还是把空盒子给了你,试探一番,就是你真的做了,我也只说是我去跟母亲要的东西拿来送人情就是了。” “然后呢?” 江若茵大概知道张氏为什么想向她求救。 江家与谢家,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是张氏受制于余家,整个京城还能跟江湖扯上点关系的,大概就只有他们家了。 上一世侯府与相府是两条从不相交的平行线,张氏就是想求,也求不到她家来,后来她与周珩成了亲,那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了。 先下有这么个机会,张氏便要试一试。 只是她到底没什么心机,险些好心办了错事,如果她没有重生一世,如果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江若茵,虽然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却也就当个玩意儿扔了,不会管太多吧。 “然后我赌赢了。”谢迎书背着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瞅着她。 江若茵不禁感叹,“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什么都知道么?你就没想过我什么知道,而且甘愿为齐王府做事麽么?永宁侯一辈子都战战兢兢,不然他也不会放着那么多公候小姐不要,娶你母亲。我知道这话不好听,可是……你就不怕万一你这一步走错了,那就全都完了么?张娘子不懂这些,你难道还不懂么?” 他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江若茵想过无数接近谢迎书的方式,从没想过竟然是谢迎书先一步来接近她。 “你不会。从那日你对我说,‘不是谁都跟我似的敢在家门口见外男’,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你虽然顽劣,却改不了骨子里的忠良品性。”谢迎书朝她温柔的笑,“你是个好姑娘的。” 江若茵莫名的有些想哭。 她当初跟周珩闹,说他们意图谋反必遭天谴的时候。周珩说:“我父亲也是皇嗣,不过是当年中计才会失了机会,不为自己谋求,那以后宗室王族只会越来越落寞啊。” “那就可以这样无端的残害别人么?” “那些不过是些愚忠之人,选错了主子,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不要这样,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你从小被人唾弃着长大,怎么还对世人这么怜悯?” 可谢迎书,不过见了她几次,竟然对她说:“你是个好姑娘的。” 连周珩都不信她那样的人生经历能长成个好姑娘,她是个屁的好姑娘。 说到底她现在也不过是机关算尽,从前帮周珩算计别人,现在为了江山稳定算计周珩罢了,“你错了,我哪儿是什么好人啊。就这么一句话,你就觉得我不是那些人口中的那样了,你就不怕我骗你么?” “怕,可怕没有用。我父亲就是太怕了,怕的唯唯诺诺,连结交朋友都不敢,才会在京中贵族里没有一个人与我家说的上话。可是他这般小心谨慎,难道就能消除了那位的猜忌,难道侯府就能永保安宁么。躲,只能躲的一时的,要想活下去,是要为自己打量的。成则王,败则寇,都是兵法上的道理,我父亲怎么就不明白。” “闭嘴吧小侯爷,你我现在深宫厚围里,让……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讲。”她险些脱口而出那些猜测之词,只好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借着高处环视周围,就只有前头两道门外的院子里聚集了一堆公候子弟,聊的畅快,“小侯爷,谁也不是一步就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有踪迹可寻,只是有些人愿意看见,有些人不愿看见,还有些人能看见但不敢看。” “选择放下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那盒子,是不是太刺激你了。”谢迎书不知道江若茵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周珩有所忌惮的,但瞧着这样子也不会是一两天的事情。 之前倒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捂得倒是挺好,“是我让你彻底对周珩失望了么?” 江若茵从房檐上跳下去,艳艳桃花裙摆带飞了一撮落下的花瓣,飞飞扬扬的,像是落下去的桃花雨。 若是从下面看着她,应该就像仙子下凡吧。 “小侯爷也对自己太自信了一些,我跟你很熟么?我现在就去跟周珩说,让你体会一下人心险恶。” “那你去吧,我就等死算了。”谢迎书也落了下来,伸手摘去了江若茵头上落的一片枯叶子。 “你要我帮你什么?我只是闺阁里的女儿,帮不了你太多的忙,能尽一步是一步吧。” “你能帮我救下张家人么?我母亲若是一直放心不下,那我纵使有滔天的本事,也无处施展,我不能拿她娘家的性命去赌。” 江若茵摸了摸鼻子,叫了看门的春荷过来,顺手打了她一下,“让你看的什么门。小侯爷说的事情,我也只能说是试试,不能保证。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话。 “这条路下去,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对手戏真的是磨了我一下午,想写出那种聪明人之间交锋的感觉,但是感觉还是差点意思,但是来不及了,等有时间还想把这段戏再雕琢雕琢OTZ 第17页 喜欢的话就收藏评论二连吧,求求啦,爱你们,么么哒~ 第10章 危险 谢迎书要参与党争,意料之内,却也叫人有些意外。 永宁侯秉性纯良,不好与人结交,他的嫡子却不是个安于现状的。 公候王子有几个不参与党争的,如今太子选妃,就是长一辈的也想要巴结未来的帝王。 江若茵不知道谢迎书选了谁,但既然他决心把母亲摘出去才能有所动作,那就是已经有了打算了。 她不管谢迎书到底选了谁,既然不是齐王那边儿的,无论选谁都是良君,于她而言是无所谓的事情。她只需要守住侯府,守住北疆的防线,不叫大周在奸人的计策下倾巢颠覆。 谢迎书知道她聪明,自然明白她的好意,刚想要再与她寒暄几句,这手才抬起来,前头两道门那边突然起了一道哄声,他们隔得这么老远都听得见。 江若茵往那边走了两步,问春荷:“刚才夏至是不是四姐姐也去那边儿了?” “是那边儿,别家的公子小姐也都在那边儿呢。” “这怎么能去这种地方呢,我四姐姐受不得这种哄闹,夏至也真是的。”江若茵念姐心切,哪有功夫管什么小侯爷不小侯爷的,当即带着春荷就往那边走。 谢迎书想了一肚子话要说,就只能瞧见个姑娘的背影,匆匆忙忙的走了。 也是搁门外放风的侍卫红石跑上来,“少爷,还追么?” “怎么不追?看热闹也得去啊。” “但是少爷,您还是得多容我说一句,这五姑娘虽然面子上是这么说,但万一要是演给咱们看的,那不是……”红石活像个碎催,脑子虽然转不大过来,倒是事事都操心。 谢迎书挥挥手一块吃了一半的桂花糕塞他嘴里了,“行了,她跟我不熟,我还真跟她不熟啊?我不熟我敢这么做,我可是脑子都让你就饭吃了?” 红石被噎得够呛,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他家少爷就赶着上前头去看热闹去了,“少爷,少爷你等等我啊少爷,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我也不知道呢?” 院子里正闹的欢儿,里里外外都是人。 江若茵这才意识到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到底有多少,这还是能跟皇上皇后攀上亲的,那想进进不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江若茵越过人群,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被挤在一旁的四姐姐,也亏是夏至还算有点机灵劲,给江若青弄了些茶点过来,“四姐姐坐这儿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不该顾着跟人说话,把姐姐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江若青确实被人潮挤得不太舒服,但又怕走远了妹妹找不着,就先忍下了,“我瞧着周珩早就走了,你这么长时间做什么去了?” 江若茵不好把跟谢迎书的那些事儿说出来叫江若青担心,只是说:“我跟周珩都说了,我跟他是彻底没什么可能了。但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一场,说不伤心,那肯定是哄骗姐姐的。” 江若青抱了抱江若茵,抚摸了她几下,“没事儿,还有姐姐呢,在这儿这么多公子哥儿,挑哪个不行?” “啊这说起来,我看这人挤人的,也瞧不见里面做什么,闹的什么这么起劲儿。这可是宫里,也太……”江若茵捡不到什么话来讲,又怕说多了一会儿这些人都要受罚。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斗蛐蛐儿?总不过就是些游戏,谁赢得漂亮些吧。” 宫宴的后半场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回家之后江若茵还是跟顾明霜说了这件事。 “我可能犯了点错儿,不知道母亲会不会责罚我。”江若茵抱着母亲的胳膊,是永远也起不完的腻,“母亲从前就跟我说,齐王城府重,周珩也不会是什么善茬。从前我不信,但近来我总是做噩梦,梦里乱哄哄的,都是些不好的事情。我怕极了,就去跟周珩说我不想他在一起了,还说了很多狠话,断了他的念想。” “我当是什么事儿。齐王现在是没人记得他以前做什么了,就那些老臣,谁不知道齐王是个什么样的,我早就跟你说了这段姻缘不好。以前你喜欢呢,我就随你去了,但既然你现在想开了,还是离的远些好。你说你犯错,是怕他们报复你?” 江若茵点点头。 她虽然了解齐王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但难保不会暗地里下绊子,不伤筋动骨,但也让人膈应。还是要知会一声母亲,早做防备的好。 顾明霜却只是刮刮她的鼻子,“你不用想那么多。你要是怕她报复我们,那就更不是你该想的事情了,你要是怕他拦着你找夫家,那就过两年再说,也不急着这几年。” “幸好我还有母亲在。” 宫宴过后,日子倒是先消停了下来。 江若茵虽然答应了给谢迎书想办法,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寻。 谢迎书后来找了机会暗中把张氏原来亲笔写的那封信给她送了过来,信中主要所说还是要叫江若茵的二嫂嫂月程雪出面,求一求月家。 可这要是月家一出手,那就是把月家也牵扯进了党争里,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月家江湖情怀,若只是个小忙那肯定是会帮的,可这事儿要做,那就是站了队,站了侯府,也会代表江家站了侯府,与齐王做对。 想来想去,她都不想拉她二堂嫂下水。 在院子里转了好些天,转的地上的蚂蚁都开始跟着她绕圈儿掉了一地的糖渣跟着转。 第18页 江若青瞧她转来转去的,也跟着心烦意乱,搁下茶杯教训,“你能不能别转了?你再转下去,我这脑子都让你给转迷糊了。” “我可怎么办啊姐姐。”江若茵扑过去,又什么都不说。 就是江若青有心帮她也没有办法,“你又不告诉我什么事儿,又想我给你想办法,你是当我是神仙啊?” “可是我不能说。” “那就上一边儿转去,别在我面前绕。”江若青推她,一副生了气的样子,江若茵耍赖趴在她的腿上,她才顺着妹妹的毛说,“你要是做不了决定,就让该做决定的人去做。你既不想让她承担风险,但她却未必不想承担。横竖是人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若茵抬头,伸手去摸江若青的脸,“姐姐都知道了?” “你要是不想我知道,就别什么都瞒着二堂嫂啊。她让你弄的迷迷糊糊地,自然要来问我怎么回事。”江若青打下她的手,这气儿她还得装下去的,“谢二公子送你的那个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跟你说不明白,但总之,我这一步走下去可就是万劫不复了。可我已经拒绝了周珩,若是不做什么准备,日后……齐王府真的翻起什么风浪来的话,即使是我们家,也未必能安稳的顺遂下去。”虽然江若茵不愿意出口这样的话,但这已经不是她不说,就能不成真的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和那一世一模一样的待遇。 “可那毕竟是宁远侯府,齐王府尚且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侯府就是了么?宁远侯功高盖主,多少双眼睛就等着他出错,你还参与这种事情,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江若青说是如此,但她也是清楚的。 真要从侯府和王府选,至少永宁侯是个忠臣。 “所以我才怕,我不敢让二堂嫂知道。她若是知道了,肯定是会同意的,但我不想拉这一家子下水,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你成不成千古罪人我不知道,但既然是跟我有关的事情,是不是该让我来做决定。”月程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掀了帘子进来。 春荷给她备了茶,月程雪倒是懒得喝,直接向她伸手,“拿来,我自己看。” 江若茵从江若青的身上起来,一脸慌张的,“嫂嫂这是跟我要什么?” “我哪儿知道是什么?总之就是你藏着掖着不让我看的那个。没我事儿的时候,你是挺机灵的,但自从你开始为这件事烦恼的时候,就机灵不起来了。你就是心思太重,总是不想伤害到自己人,屁大点个孩子怎么老是想这么多呢。”月程雪也是打听了一圈儿才晓得,江若茵愁了这些日子的事情竟然跟自己有关。 江若茵见月程雪坚持,便到屋里去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月程雪一把抢过来看了,表情是越来越凝重,最后气的跳起来,狠狠的将那封信摔在了地上,“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你还瞒着我?” 江若茵连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我的好嫂嫂,这话也是能瞎嚷嚷的?” 月程雪把信捡起来折好递还给她,“烧了还怎的?你选个法子吧。至于这信中所说的事情,其实倒没你想的那么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喜欢的话收藏评论二连吧,爱你们啾咪~ 第11章 山匪 春荷在石桌上铺了笔墨纸砚,为月程雪细细的研磨。 月程雪说这件事没有江若茵想的那么麻烦,江若茵不明白,她便给她画图。 纸上分了几处,大约能看的出来是地图,但却跟大周的江山分布不尽相同。有些地方连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大的城镇聚落,有些地方却被分隔成好几份。 月程雪在京城的地方画了个圈儿,“这是你我所在的地方,天子脚下,一切皆有禁军把手,像是江湖大侠飞檐走壁什么的,那隔一天就得抓到城门上面示众去,所以除了我京中没有第二个江湖人了。不过话也不能说的太满,多少还有零星几个想入仕的,这不重要。” 她画完了哪儿,又在北疆画了一道,“这里是北疆防线,再往上就是萨科尔疆场,都是谢家的地盘,疆场之上就不是中原的势力了,不用看。而我家离萨克尔疆场也算近的,防线以南向东都是以月家为首,再往下就是江南的地界儿了。既然江南是被余家看着的,那就不在江南动手。” 江若茵看着那张势力图,这才看出月程雪是何意。 江湖帮派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这边跟着这个,那头跟着那个。表面上一个作派,私下里又不一定谁与谁交好,这里面的文章,并不比夺嫡党争容易多少。 “那嫂嫂的意思,是要让张大娘子的家人离开江南?可这怎么可能呢,张家是商户,离了江南就是离了根基,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月程雪搁下笔,那张势力图被她画的东一个圈儿,西一道横儿的,活像被猫抓过一般,她还煞有其事的用手指指了指京城以下,江南以上,禹州和乜州的一处地界,“离不开也得离开,月家无所谓,但是月家出了手就是带着江家下水,那对你们家这样的朝廷忠臣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那个小侯爷如果真的想要我们家出手救的话,就必须想办法让张家离开江南,只要离开江南我就有办法。” 禹州和乜州之间常年有流寇作乱,虽然现下天下安宁,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去年新科状元进京惨死的事情还在哪儿,没过去多久,只要把事情都推给流寇,便也不会叫人知道究竟是谁家做的了。 第19页 “嫂嫂你家还跟流寇能扯上关系呢?”江若茵问。 “有啊。”月程雪觉得站得累了,就在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她是个闲不住的人,“禹州和乜州之间的流寇可不止一家,主要是姓齐的和姓马的两伙儿,前些年总是齐雷正压马涛一头,后来乜州孙家帮了一把马涛,这才让他们旗鼓相当。乜州孙家你是知道的,武林盟的马屁精。” 月家虽然与乜州孙家没什么大干系,但却与武林盟关系好,这七拐八拐的,饶是别人想猜是谁做的,也没那么容易猜的到了。 江若茵细细品着这几个名字,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抓着月程雪问:“去年禹州柳家的那件事儿,你可听说了?那是哪家山匪干的?” 月程雪被她这么一抓当场蒙住了,想了半天,“禹州柳家?那个新科状元?听闻似乎是齐雷正干的,怎么了?” 柳家才出了新科状元,有了脸面来上京说亲事,后脚就被人弄死在了路上,高枝儿还没攀上呢,说惨是真的惨,但联合张家的这件事来看,却显得有些蹊跷了。 “你说,马涛投靠了乜州孙家,那齐雷正能压马涛那么多年,背后是不是也有势力在支撑着马涛呢。”江若茵放下手中的力道,从月程雪的手臂滑到她的手腕上,低着头,眼中流光划过,微微眯起,目光聚在了一起,盯着月程雪身上的腰封。 腰封的纹样是出自江南的一家绣坊,“柳家是书香门第,哪就能叫齐雷正看上了。像他们这样的大匪,除了肥羊过境,这般清贫人家想来也瞧不上,就是抢了能抢几个钱,抢十个都不如抢一次商户的。” “那你的意思柳家是因为要跟谢家结亲,才叫人盯上的?”江若青一直没吭声,但月程雪已经叫她这个好妹妹给绕懵了,她再不开口接茬儿,江若茵的关子就要卖不下去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事情这么上心了?” 江若茵没理江若青的后半句,只是坐了回去,给姐姐做的东西打下手,“总不会是无妄之灾,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不然怎么跟谢家扯上关系的都出了事儿?” “那你就赶紧离那小侯爷远一点,别离了齐王府,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江若茵闻言,凑到她四姐姐的身边,抱着起腻,搅得江若青都觉得烦了,“你怎么最近这么喜欢往人身上腻,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了,你也不嫌热的慌。” “我不嫌啊,我喜欢姐姐嘛。”江若茵抱着江若青摇,她还有为她着想的四姐姐,二堂嫂,父亲母亲,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这一世她不用受制于王府,也不担心因为自己而使得家人遭遇毒手,眼下虽然也不算太平,但只要不声张暗中行事,齐王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对他们做什么,“姐姐也不用太过担心,王府是王府,侯府是侯府。永宁侯是最忠良不过的了,正是因为我觉得永宁侯这一辈子为了不受人桎梏,不叫人猜忌放弃了太多东西,才觉得若是能帮上一些,那就尽自己所能。身为臣子,若不为忠臣打算,却任由奸佞构陷忠良,那才是要叫人唾骂的。” 江若青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叫夏至端了盆水来洗了洗,“先收了吧,进屋说。” 天色已经阴了下去,想来过会儿还要下雨,月程雪被这近日的阴雨绵绵弄的发闷,“这天儿也是,东北除了夏天,可不会这样日日下雨下个不停。” “嫂嫂家里这个时候怕是还在下雪吧。”江若青的房里这个时候也离不开暖炉,剩下两个难免觉得热,她就叫夏至把炭盆搬的远些,自己抱了汤婆子对江若茵说,“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可那永宁侯为何要这样做,还不是怕那莫须有的罪名。你想保忠臣,上面的那位却未必想让你保。” “虽是如此,但那上面那个又不是傻子。若是国泰安宁,那定然的忌惮武臣,可北疆尚未收复,他便是忌惮也不会真的做出这种自毁江山的事情来。唯一的问题是,他不会做,不代表他不会就着别人的陷害,顺水推舟的收回北疆的兵权。”江若茵看着江若青的眼睛,双眸坚定,“姐姐,齐王为什么在谢二哥来了两次之后就急吼吼的去皇后姨母哪儿试探。若是他来提亲只是因为我同周珩关系好,那就该信我们这边不会跟侯府扯上什么干系。他急了是因为他怕,他对周珩没有信心,他怕我移情别恋。” 齐王叫周珩来接近江若茵,却并不完全信任周珩,只是这些年来与江若茵交好的人家不多,才没什么动作。可这突然之间半路杀出来一个谢迎书,就让齐王坐不住了。论武功论才学,周珩样样都比不上谢迎书。 谢迎书虽出身武将世家,但文学却学的不错。周珩装了半辈子的读书人,骨子里跟他父亲一样是个糙汉子,书读的一般,因为在深宫里长大,武学上的造诣也一般。也就那张脸,比谢迎书赢了一分公子如玉。 谢家突如其来的示好,让齐王突然就慌了。 江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早就不需要女儿高嫁来谋取前程,明哲保身才是正路。永宁侯府虽然也是朝中重臣,但跟齐王这个曾经与陛下结过仇的,横竖也是跟侯府结亲更安全些。 江若青所担心的,也正是齐王所担心的。同样都是危险,那谁都会选危险小的。 “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去做吧。可父亲母亲年纪大了,若是觉得自己做不下去,就趁早收手,可不要叫他们担心。”江若青最是知道江若茵是什么脾气的。 第20页 她认定了什么,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既然如此,那倒不如不劝,由着她去做,还能有什么事情都回来跟她打个商量,也好过有一天突然出事儿了,叫他们没有一点准备的好。 “那我先把嫂嫂的提议跟他说了,若是侯府那边同意了,再由嫂嫂出面去看怎么让孙家帮我们一把。” 只是江若茵话是这么说,但她也不能上门去找谢迎书,那不是把尾巴伸出去叫人抓。 于是她想了又想,把江之年堵在了出门的路上,冲他饶有意味的眨了眨眼睛,“三哥这是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去听学啊。” “那……不如今天就带我去吧?”江若茵往江之年的身边走了两步,绕在他的身边,“不然的话……我就把三哥昨日跟洛家小姐的事情……唔……” 江之年一把捂住江若茵的嘴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四下看着周围,“我的小姑奶奶,您这是又要作哪一年的妖儿啊?” 第12章 水榭 临风水榭。 原木的横廊摆着几张桌子,一旁边瞧就是一片湖泊。原是有一池子莲花的,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只剩下几尾顽强活过冬季的鲤鱼,聚在湖边靠亭台的地方,等着喂食的老头撒下一把馒头渣。 白胡子老头坐在那一排桌子的尽头,面前是一块石板,在岁月的侵磨中变得光滑如明镜。上只有一组笔墨纸砚,和几块掰开的粗面馒头。老头儿就坐在地上一张铺开的毯子上,靠着围栏伸手去喂鱼。 江若茵敲敲走到老头的身后,给自家哥哥比了“嘘”,然后跳到老头耳边说:“宋爷爷!” 老头儿是这临风水榭的主人宋岚,从前的太子太傅,后来告病回家,其实就是懒得教。后来被这些富家哥儿磨的没办法,在自家的园子里授课,也不怎么讲学,一周两次或一次,以提问为主。 像这种年纪的老头儿性格多半都有些古怪,平时大家都是先生老师的敬着。但江若茵到底不是他什么正经学生,于是向来只叫他爷爷。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子,上下好几层,装的都是京城里现在最时兴的糕点。 江若茵朝宋岚摇了摇手里的食盒子,“我给爷爷来送吃的来啦。” 她把食盒子放下打开,里面有杏仁酥、有软糕、有豌豆黄,有茯苓饼,还有云片糕,最著名的最下面的两盘菊花酥,黄色的酥皮裹着中间的青丝红丝核桃仁,煞是好看。 宋岚一看她这般样子,就说她:“你这古灵精怪的,不是为了什么可不会来我这儿,是想什么了这是?” 江若茵朝她甜甜一笑,两眼弯弯,眼尾往上挑着,黝黑的瞳仁映着湖光漾漾,看着就让人觉得喜欢,“我想宋爷爷家的梅子汤了嘛。” 虽是借口,但临风水榭的梅子汤确实是一绝,京中最名贵的酒楼都没有这儿的好喝。只是宋岚可不是做这种生意的,想喝,那就只能死皮赖脸的过来蹭。 来都来了,自然要喝个够本才好。 宋岚哈哈大笑,轻拍了一下江若茵的头,冲她指了指,“你这小淘气,还没到季节呢,不过还真有。豆蔻,去给姑娘盛一碗过来。” “一碗够么?” “怎么,你还想喝一缸啊!” 有了江若茵在,宋岚的脾气也是大好。宋岚只看才学,不看那些神鬼之说,他一直觉得江若茵可爱,人也聪明机灵,若是男子定然能入仕有所作为。 不过可惜了这姑娘只知道傻乐,但幸好养成了一身人不就我,我不就人的脾气,只顾自己过的舒坦最重要,这样也好。 宋岚同江若茵相谈甚欢,把带姑娘来的江之年扔在一边儿忘了许久。直到学生们都陆陆续续的来了,才有人来调侃江之年。 “你这哥哥做的也太没有牌面了。” 江之年在外向来是温和谦顺的,“妹妹高兴就好,我这做哥哥的,除了让妹妹高兴,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也就你们家当个宝咯。”说话此人是魏国公家的小孙子,名方成林,算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了,还偏偏要自己弄个谦虚好学的名声,最是他来临风水榭来的最勤,也最烦人。 此话一出,江之年的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他虽不擅武力,却也敢与这种纨绔子弟搏上一播。 江之年还未做什么,身旁却越过了一人,一双鹰眸瞪过去,唇角却是翘着的,“方公子这般有闲情雅致说别人家的妹妹,不如先管好自己。” 方成林这样的纨绔,别的是不怕的,可最怕这些兵将。 谢迎书自十岁起就随父上进兵营磨练,身上的杀伐气与生俱来,同长辈们到不怎么,与同龄人相遇时,气场总是压一头。只是他平日里总是笑着的,看似颇好交集,实际上也是个刺儿头。 方成林不愿与谢迎书多起争执,就甩个脸子去落座了。 宋岚见学生们都来了,便也不跟江若茵玩闹了,他叫江若茵也找个地方先坐下,等着学生们提问。 一番提问过后,有一五品京官的孩子,平时都是不做声的,今日却问了个问题,“宋先生,我朝是素有根基,也使得京中权贵之间的联系错综复杂,各家与各家都能说起一段亲来。却是越为尊贵的人家,越怕受人诟病,交往起来极为缜密。为何大家不只安心做个臣子,都不去想那些事情,不就也无人猜忌了么?” 第21页 宋岚瞧他一眼,却把目光落在了江若茵的身上。 宫宴上相府夫人驳了齐王的面子,这件事儿想来是已经传开了,连这些小官都上杆子来看名门贵族的笑话。 江若茵本来撑着头听他们讲,突然落到自己身上了,就只是跟宋岚装傻充愣。 宋岚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点了她的名字,“你的事情,你自己说。” 若是从前她定要慷慨措辞一番,而此时江若茵确实只是搅着,轻咬下唇,半分无奈的说:“不过就是明哲保身罢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宋岚鼻子里哼一声,“你平日里那个劲儿去哪儿了,怎么今日这么安静上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江家五小姐啊。” 江若茵回:“既已选择了明哲保身,又何必再多说些缘由呢,左右不过是狡辩罢了。” 后来话头叫江之年给岔了过去,便没有再为难她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宋岚到房中去小憩了,江若茵带了两盒糕点,她自己拿了一盒给了宋岚,春荷还带了一盒。江之年带着江若茵游园,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吃些东西。 谢迎书也不知道从哪儿闻着味儿了,说什么也要蹭过来,被江之年一顿好怼,“你怎么谁吃点什么都要凑上来呢,自己买去。” “春风阁的糕点,每日都是有额定的,五妹妹买了这么多,我哪儿还买的到啊。”谢迎书说话是跟江之年说的,目光却看向了江若茵。 江若茵推了一把江之年,“去,亭子那边我还剩了半碗梅子汤,你给我拿过来。” “吃个点心你还喝上了,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江之年习惯性的嘴欠,被江若茵打着出去。 “让你去就去。”土豆 江之年拍拍屁股走了,剩下两个人,顿时没了方才那份打趣的闲情。 “是有消息了?”谢迎书问。 江若茵张了张嘴,随机点点头,用手扶了一把头上的钗,“是,但是还得请夫人自己做决断。” “怎么说?” 江若茵把月程雪的提议给谢迎书说了,谢迎书沉默片刻,江若茵只好继续说,“我既然选择‘明哲保身’,那就没有立刻站别家队的道理。你也是,不宜轻举妄动,一切以小心为上。” 谢迎书微微低头,眼睛不晓得在看哪儿,也是不知该怎么做决定。 他沉默了几许,眼看着江之年已经在那边骂骂咧咧的回来了,他才吐出几个字,“我会说服母家的,还请五姑娘回头转告月夫人,早做准备。” 江若茵本还想再劝些什么,见他已经做了决定,自是什么都不再说了,“好。” “好什么?”江之年自然不可能是端了碗过来,而是跟临风水榭的人要了个水壶给她灌了一些来。 反正宋岚宠着江若茵,临风水榭的下人们听说是江若茵要啊,也就二话不说的给了。 江若茵美美的喝着梅子汤,酸酸甜甜好是畅快,“说这梅子汤好喝啊,想跟宋爷爷要个厨娘回去给我做。” “如今天还未暖,你一个姑娘家少喝这些寒凉的东西。” 江若茵只冲他做鬼脸,兄妹和谐,一处好风景。 谢迎书不耽误他们兄妹俩玩儿,便独自个儿走了。 临走到水榭,正好见到老头儿从屋里出来。 宋岚背着个手,在台阶上盯着他看了半天,谢迎书不敢怠慢,于是合手作礼,宋岚却并未回礼,站在台阶上甚是高傲的样子,一双眼睛年迈却不失神,只这样盯着你,就像能看穿人心。 “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抱歉,爱你们的~ 第13章 坦荡 宋岚的房间装潢简洁,全是藏书字画。 宋岚背着手,看向墙上的一副千里江山图,“大周今日江山如此辽阔,你们谢家可是要占去一半的功劳啊。” 谢迎书一听见这类的话就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一把刀悬在他的头上,时刻的提醒着他。 谢家功高盖主,终有一日必遭祸事。 年轻的小侯爷愁眉不展,却只能说出一句:“谢家受先皇和祖宗的荫蔽才能有今日的荣光,不敢将这些功劳都揽在自家身上。” 宋岚只是哼哼一声,一挥道袍的袖子转身坐下,在桌子前面的垫子上指了指。 谢迎书领会,在宋岚的面前坐下,耳提面命的听着,打算无论宋岚说什么他都应了,反正是不能反抗的。 而宋岚却只是叹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招惹江家的那个小姑娘。” 谢迎书本来连敷衍的词儿都想好了,竟然被宋岚这么一句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想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干干巴巴的扔出来一句,“宋先生此言,不知从何说起。” 老头儿气哼哼的鼻子里出气,叫豆蔻去把院子里的点心盒子拿回来,“你当我傻的?那小丫头多少年没来过临风水榭了,怎么今日巴巴的过来,她还能真的馋那一口梅子汤不成?” 说起这儿宋岚就来气,他这是成了什么地方了,都往他这儿跑,然后今日还当着他的课堂上问那些事情。 宋岚气着,却瞧见谢迎书的嘴角翘起了一个藏不住的弧度。他疑惑,“你笑什么啊?你还好意思笑?” 谢迎书抬手捂了下嘴,把心底的笑意憋回去,但却怎么也忘不了江若茵位了那把弯刀着急的样子,于是对宋岚说:“我观五姑娘,倒像是为了这些东西着急的人。” 第22页 宋岚左右寻摸着,终于瞧见一个舍得扔的砚台,往谢迎书的身后作势要扔,最终却还是没舍得扔出手,“你给我正经点!” 宋岚活到今天这个年岁,已经是个老妖精了,倒不奢求其他,只希望能有个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如今龙椅上的那位,是宋岚一手教出来的,宋岚最是了解盛元帝是个什么人。 这皇位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周兴盛,外敌皆无可惧,就算是那北疆之上的边鞑们如今也老实了。 一旦没有了需要共同抵抗的外敌,人就会开始忌惮周身的危险,越是高位的人越不例外。 盛元帝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中的胜者,最是猜忌多疑。 “你不是不明白这些的,往日听你讲纲常伦理,讲四书五经,你是最聪明的一个,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要插进来一脚。江若茵为了保相府退了一步,你却进了一步,你这不是在护她,你这是在害她!” 谢迎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安安静静的听完宋岚的数落,却并不同意他的看法,“宋先生说的是,这次寻求与五姑娘也实在的迫不得已。” “可你拉了她这一次,她就再也无法抽身了。” 小侯爷微微倾头,听着宋岚的谆谆教诲,剑眉微倾,深窝里的眼睛沁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来,“我是知道的,而且倒也不算是我拉她下水的,若不是她那日多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或许到现在也不会跟她熟悉起来。” 他像是闻见了三月春末初开的花香,提起江若茵就能想到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还有当日皇宫院内的月下桃桃。 “她实在是不知道叫我怎么说,她太好了,好到无法用学过的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她。她是我这短暂的一生里遇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姑娘,她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她坦坦荡荡。除了这样的姑娘,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在侯府今日前后皆是深渊的档口,愿意为我搭一座桥。” 谢迎书抬头,深邃的双眼温柔地倒映着从纸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是少年对家国的热忱,也是一句难以明说的情话,“宋先生,她做那样的选择,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大义。” 江若茵心中装的是家国情怀,所以她不要齐王,自断念想,断了那十余年的竹马情谊,转头为永宁侯的安危操起了心。 “幸好先生今日是来同我说的这件事,若先生去问她的话,可就寒了姑娘的心了。”谢迎书心知肚明,江若茵做这些决定,从来就不是为了他。 他也没有自作多情到人家姑娘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做,看上了他一个三品侯门。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却觉得江若茵虽为女子,却做到了君子坦荡荡,这是何其罕见的事情。 宋岚鲜少被小辈这么教训,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死鸭子嘴硬。或许是他老了,他再也没有年轻时敢以死谏言的胆量来。他说是不愿意,却依旧是教出了这么些身怀才学的学生,还有那么个不算学生的小丫头,便看不得他们去冒险。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宋岚想看着小辈们平平安安的长大,却忘了他们正值他年轻的时候,正是一身正气,忠贞傲骨的年纪。 天下,已经该是孩子们的天下了。 话是这么说,却只听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伴随着的,便是少女不顾形象的怒吼,震得屋檐下那几对亲热的喜鹊扑棱着膀子四散而逃。 “那是我给宋爷爷带的点心盒子,谁叫你吃了?”江若茵撸着袖子,被江之年死死的拦住,不然她这会儿那巴掌怕是已经糊到方成林的脸上去了。 方成林不怕她一个小姑娘,“江公子,你拦着她做什么?你就让她打,让她打过来,我看她敢不敢!相府嫡女殴打国公府嫡子,我看说出去是谁丢人。” 江若茵的眼睛都要被他气的翻到天上去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挣脱江之年的束缚,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向方成林,“我看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挺能耐啊,不问便取就是偷,我看说出去到底是谁丢人!” 可江若茵的这一巴掌却打了个空,她抬头去寻人发现方成林已经跌坐在不远处的树根底下,头上还落了几片震落的新叶子。 苍翠欲滴的,还有点好看。 站在一旁的谢迎书还维持着刚才扔人的动作,脸上没有丝毫抱歉的晃了晃手腕对方成林说:“抱歉,想救你来着,劲儿使大了。” 方成林被这么一番羞辱,气的脸红脖子粗,可谢迎书的话又没说错,这一巴掌打下去那才叫丢脸,他不过是稍微多用了那么一点点劲儿罢了。 也引得其他一些学生哄笑开了。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那也是另类版本的三足鼎立,一个是个空有爵位国公隐蔽下的世家子,一个是当朝外戚最得宠的娇小姐,还有一个是满门忠烈却无从保身的将门之后。 这仨凑一堆儿,谁输了都丢人,可偏偏眼下这位方成林是最丢人的。 方成林是没脑子的,他指着谢迎书说道:“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我要回去告诉我祖父!” 宋岚没有小孩子跑的快,一过来就听见方成林说这话,当时就是心里一咯噔,捋着胡子装模作样的过来训斥着,“不想学了就都滚回家去,在这儿闹什么?”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方成林,略带怒意的,“你当我是聋子还是当我是瞎子啊,你不问就吃了人家的东西,你还厉害上了,我没教过你这样的学生,你回去罢,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第23页 方成林这才慌了,要是让他爹爹知道了这件事,可要打断他的腿不可,“宋先生,是我错了宋先生,您可不能赶我啊。” 宋岚没回他,只是背着手离开了,“今日不讲了都先回去吧,豆蔻把院子收拾收拾。” 方成林追上去跟宋岚絮叨了,把这头的事儿都忘在了一边儿。 谢迎书回身问江若茵,“现在能分我一口点心吃了么?” 江若茵收了自己的手,她从前总跟着周珩,再怎么骄纵蛮横也是把最后的一面留给喜欢的人,就算是任性的出了名,也没在外人面前如此的放肆过,竟然还上手打上人了。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再老的猎人也怕遇上成精的狐狸。 小姑娘抬头一脸迁怒的说:“美得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晚啦抱歉,有评论的话给大家发个红包吧,这两天不太准时。 爱你们,啾咪~ 第14章 清明 马车吱呦一声停靠在山脚下,小厮放下几个马扎凳,扶着车里的娘子姑娘们下来。 江若茵掺着母亲,没叫小厮们上手。 正是清明时节雨纷纷,比前一阵子还要湿沥沥的,江若青身子又不痛快了便被留在了家里,只叫江家其他的几个孩子来寺庙烧香祭祖。 天空蒙着一层灰色,抬头看去却也能被阳光照的刺眼。这几日便都是这样的天气,搅得人焦躁不安。 江若茵跟月程雪说了之后,那件事儿便就不归她管了。她在江湖上又没什么面子,只能是有心无力。 是她决意要救下永宁侯,让江山稳定,不受外敌侵害的。她不想看见北疆沦陷,风云飘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她以为她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就能像害人的时候一样翻云覆雨,可真当救起了人,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闺阁女儿,无门无路,空有一个脑子,不过只能纸上谈兵罢了。 她太自以为是了。 江若茵随着顾明霜一步一步走上山,到佛堂前烧香礼佛,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她没有许别的愿,能重生一次已经是耗尽了功德,她不敢为自己求什么,只是不想让这天下不再落入奸人之手。 佛堂前拜完,添了香油钱,便就要下山了。压了一天的雨还没下下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下山回府。 但或许是这样的天气,总归会遇到一些不该遇见的人。 江若茵与周珩又是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下,四目而对,相顾无言。 顾明霜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女儿,“有话要说么?” 江若茵合上眼睛,想说没有,却被周珩截断了话头,“我有话给你说。” 江若茵闭着双目,持续了约有一会儿,才对周珩说:“我要同你说的话,那天已经都说完了,我没什么好再跟你说的了,母亲,回去罢。” 她搀着顾明霜,便想越过周珩往下走。 两人相交的时候,周珩拉住了她的手腕,便就那样僵硬在了台阶中间,周围上下山的人纷纷侧目,用袖子掩着自己想说的话,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江若茵的耳边来,让她想不在意也没有办法。 江若茵看向顾明霜,后者拍了拍她,“最后做个了断吧,我们在马车里等你。” 江家的人都走下去了,江若茵依然站在原地,连看都没有看周珩一眼,“能放手了么,还是你想连我跟你吵架的这件事也闹的京城里人尽皆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叫那些在旁边嚼舌根的人收了声,快步的离开了此地,不敢偷听的那么明目张胆。 周珩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江若茵的手,往下退了一步,和江若茵面对面。 他的脸上竟然还敢带着不甘的,江若茵瞧见了只想冷笑,“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我想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周珩的声音有些弱,他到底是心虚的。 可若是江若茵知道的晚,那时候的他已经是认真的想同江若茵一起白头偕老了…… 但江若茵却不给他这个面子,“我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我是诈你的。” “什么?”周珩满眼错愕,他想了每一个可能,却偏偏没有想过,她竟然是诈他的。 “周珩。”江若茵的嘴角翘起一丝嘲讽,“你就为了这个问题,把我堵在半山腰,让那么多人看我的笑话,你是为了什么呢?” “我那当然是为了你!我想同你在一起,或许从前确实是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可我现在爱你的这颗心是真的啊。” “为——了——我?”江若茵将这三个缓慢的重复了一遍,轻眯上眼睛抖着肩笑了好半天,“好一个为了我。为了我,就把我和母亲都堵在这儿,让明天早上满京城都看我的笑话,说我不知抬举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的,你这是为了我!” 她的眼睛瞪出了红血丝,双唇颤抖着,“好一个为了我。”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在乎他人怎么说做什么?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如今也变得和别人一样怕这怕那了起来。”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周珩,你也好意思问的出口这样的话。”江若茵往前走了一个台阶,逼上了周珩的双眼,“我是个名门闺秀啊,你当我真的不在乎名声么?江家的名声我不要了么?可我堵不住悠悠众口,我除了装作不在乎我还能怎么办,你是要我去跳河么?只要江若茵死了,就没有人能再说我一句不是了,你是这个意思么?” 第24页 周珩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江若茵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那时候江若茵满心都是那份少年欢喜,为了周珩一直都做个仗义直爽的样子,把那些妇人嘴里的破烂话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反正有父母疼她,有爱人爱她,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她也依然保持着那份少女的纯真与直率。 那个江若茵,真的曾经无忧无虑过。 可如今周珩说出这种话,江若茵只想质问他,他与她之间传出的那些话,又有多少是周家刻意而为之的,为的就是把她死死的和周珩绑住。 江若茵当然不会问,这种话多问多错,那她就暴漏了,她现在就只做个试探心上人却试出了错的可怜人就好。 周珩被她怼的哑口无言,他本是想来求一求江若茵的,谁料到还没开口几句,竟然叫她怼成这样。饶是周珩脾气好,也急了,“你就不能允许我争辩几句么?” “不能。”江若茵拒绝的利落干脆,“你想争辩什么?争辩你后来是真心的,争辩你与我日久生情,争辩你现在已经是拿一颗整个的心来对我的?可你怎么不想想,我是怎么有了诈你的心思的,我怎么会好端端的这么多年,突然就起了怀疑的心思?” 她不能说她看过未来几年的真相,便只能拿这些话来诓她。 可江若茵说的也无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周珩的刻意其实有很多踪迹可寻,只是她不去看罢了。 她从前,就是那个不愿意看的人。 周珩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低着头,连多看江若茵一眼都不敢,“我是想这么说,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听此,江若茵却突然如释重负了起来,她的笑不再带着嘲讽的意味,就只是轻轻的翘着嘴角,生生的成了一抹薄凉,“周珩,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上,喜欢已经是最没用的一句话了。我承担不了背叛的可能,我没有退路可走。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要的爱情里是容不得沙子的。你我都是高门显贵,便知道选错了一步,那就是拿整个家族做陪葬,我怎么敢把我自己交付给一个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人,我怎么知道你这份处心积虑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我承担不了背叛的可能,我没有退路可走。” 如果注定这一段爱情是要走向一个鲜血淋漓的终点,那就只有在萌芽的时候彻底将其抹杀掉。 “你要永远记得一句话,只要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被人知道。”她抬起周珩的头,逼着他看着自己,“这是我最后能对你说的了。” 江若茵放下手,只留下一片无声。 周珩终于知道,他与她已经再无话可说,他终于只能在爱情和前程里选一样,而她替他选了后者。 不知道周珩是什么时候走的,甚至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从少女的脸庞划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积起的水洼里。 她的身上早已湿透,身后的春荷没有拿伞,焦急的跑下山去找人。 江若茵却就那样站在原地,为自己的无能,和终于彻底斩断的念想。 一柄油纸伞从她的身后打过来,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拉着江若茵的手腕,“若茵姐姐,你怎么了?” 谢宁心被红石抱着,红石打着伞,小姑娘还穿着带毛球的衣服,圆滚滚的像个包子。 江若茵僵硬的回头,谢迎书正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打着伞,却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显得他有点凶。他的五官就是那样的,可江若茵从那眉目间瞧出了一点心疼来,更是叫她满心的情绪不知该何处安放。 她以为她经过了那一辈子,早就将那些情啊爱的忘在脑后了,可那一世她从来没与周珩吵成这样过,她不需要刻意的周旋,只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摆在明面上。 她不需要看着周珩一副要爱不爱的样子。 那时候的周珩大事将成,早就没了少年时期这份青涩的样子,一心只有他和他父亲的江山。 她到底,是对周珩动了真心的。 只是爱到最后,徒剩下的一腔无处宣泄的恨。 谢迎书抬起手,揉了揉江若茵的头,像是对谢宁心那样,纯粹又干净,不带一丝其他的色彩,“想哭的话,还是放声哭出来的会好受一些。” 那一天,清明雨落,江若茵站在半山腰的台阶上,对着一个才熟悉不久的人,放声大哭。 哭进了烟雨,哭进了人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准时赶上了,给上一世的爱情做个彻底的了解,爱你们啾咪。 第15章 提醒 江若茵借了谢宁心的手帕擦干了眼泪,谢迎书举着伞,送姑娘往山下走。 春荷一去再上来不知还要多久,江若茵整理好了情绪,说:“今天叫你看笑话了。” 谢迎书摇摇头,只是护着她,担心她摔在这被雨水打湿了的石阶上,“这不叫笑话,你或许还是会在意别人说的话,但是你的事情并不能算是笑话,把这些当成笑话的人才有错。” 江若茵猛地转头看他,一双眼睛哭红的像个兔子一般的,“你又偷听我说话。” 谢迎书是又笑又心疼,“这怎么算的是上偷听,你俩说话也没背着人啊。” 少女的脸被气成了包子气鼓鼓的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25页 “我好冤啊五妹妹。”他开着玩笑,总算把是小姑娘给逗乐了,“好了笑一笑,等下去了顾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怕是要担心了。” 江若茵抽了抽鼻子,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还挂着水滴,大约是风雨飘挂上的一滴。 她是生的很漂亮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却不深邃,只叫人觉得清透。平日都是笑着的,弯成一道月亮,可哭起来的时候,却偏偏放大了眼睛,圆溜溜的藏在眼眶里,湿润的、缀着长睫毛,任谁都没有办法放任这样的姑娘哭下去。 她是惯会忍着的,可他不想看她忍着。 “所以才要慢点走啊,等好一些了再下去。” 江若茵往下走着,脚下“啪嗒啪嗒”的踩着地上的水洼。 石阶年久,总是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积了水,满地湿滑。 谢迎书看她那样晃晃悠悠的走路,生怕她一脚滑下去,结果小丫头一直走的很平稳,一点都没有要踩偏的样子,“你步子很稳。” “之前你不是都看见了?我轻功很好,是二堂嫂教的,不过别的都没学会,只学会了这一招。但是二堂嫂说,女孩子学会轻功也够了,不要去跟别人打架,真遇上事儿了,跑的快才是最安全的。”江若茵朝他笑笑,眼皮还有些肿,挤得那弯月牙有点小了。 谢迎书伸手推了推她的眼角,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去触碰除了谢宁心以外的女孩子,“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江若茵做了鬼脸,挤了挤鼻子,把脸转过去,“还不是你让我哭的。” 谢迎书头一次见她这个样子,觉得新鲜,但又不敢挑逗的太过了,让她更伤心,“不哭出来,怕以后都不到你笑了。” 江若茵看到飞跑上来的春荷,朝她招了招手,“说起这个,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柳家遇害的真相,记得手脚干净一点,别让别人知道你有所怀疑了。” 闻言谢迎书却皱了皱眉,他跟柳家其实不太熟。橘子 谢迎书从没想过柳家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毕竟别说他了,谢家大部分的人跟这个柳家,也就是也就是族谱上不知道要倒多少辈儿才能沾上的亲戚,两家议亲也多是因为谢候的胆小,想要与一家没什么权势的又贤良淑德的女儿结亲。后来听及柳家中了状元郎,谢候还成天琢磨着想退婚,不想跟朝堂上的臣子扯上一点关系。结果还没等说什么,一家人和和美美来朝廷里贺喜的时候,就全都死于流寇之手。 小侯爷本人因为本就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没什么念想,除了惋惜之余,也未动过什么别的心思。 江若茵这个时候提到了柳家,让谢迎书不得不多问一句,“和我有关?” 春荷已经快跑到眼前了,江若茵不便说太多,“我只是怀疑,但你要小心。” 说罢,江若茵便往前跑了两步,冲进春荷打着的伞下,“怎么来的这么慢,你是蜗牛么?我要被浇死了。” 她身上也就只有刚下起来的那时候淋到的雨,身上还裹着谢迎书披给她的斗篷,那原是谢宁心的,小丫头怕她冷,说什么都要给她。 江若茵看春荷手上没有拎衣裳,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说她蠢,但还是把斗篷脱给了谢宁心,“谢谢小宁心啦,我跟春荷快些下去,就不用了。” 谢宁心抓着那斗篷,对江若茵挥了挥手。 到了山脚下,顾明霜已经急的跺脚,好不容易见了江若茵看她身上都湿了,狠狠的责骂了一番春荷,怎么不知道拎着些伞。 江若茵摇摇头,拦下了母亲,只是说:“母亲,冷着呢,快上马车回去啦。” 顾明霜心疼女儿,才放过春荷一马,上了马车。 这会儿顾明霜也看出来了,女儿身上湿的并不严重,便知道没有一直呆在雨里,“春荷找到你了,肯定不是躲在哪个屋檐下了,是谁给你挡雨了?” 顾明霜也是冰霜聪明的一个人儿,江若茵也没在这种事情上瞒着她,“是谢小侯爷,他从山上下来,正好看见我在雨里。” “他对你倒是挺好。”顾明霜的语气有些怪的,听起来叫人不太舒服。 “他是对我挺不错的,毕竟欠我个人情嘛。” 顾明霜阴阳怪气的“哦呦”了一声,“我看他是没动什么干净心思的。” 江若茵不安的扣着车中座椅上面的布。 她是那种别人待她一分好,她会回报给十分的那种人,所以才会那么多年都对周珩掺了杂质的感情无所察觉。于江若茵而言,周珩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手的同龄人,也是她第一个开始信任的人。 但当所有的信任崩塌之后,她就不再敢匆匆的相信别人了。 江若茵帮谢迎书,只是出于道义,却并不是出于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知道永宁侯满门忠烈,她知道他不曾谋反,她一定会怀疑谢迎书如今的打算。 可她是知道的,他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她想让他活下去,活下去守护好大周,来愿她曾经矢口说出的孽句,补她这些年来的愧疚。 可他待她越好,就让她心里的愧疚多加一分。 “他最好是不要对我动那些心思,我不值得。”江若茵只是含在嘴里嘟囔了一句,顾明霜没听清。 问她什么,江若茵没再重复,而是打了个岔给岔了过去。 第26页 清明祭祖的事情都忙完了罢,雨季也眼瞅着过去了,江若青的身体总算是稍微好了起来,不再卧床不起。 谢宁心在家里闲得慌,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儿,正好赶上京中魏国公家老太太贺寿,老太太好风雅,便邀请了京中的勋贵公子姑娘们出来踏青,也是起了为家里的小孙子相看媳妇儿的意思。 几个女儿坐一起,品茶吃茶,江若茵没跟着顾明霜,带着江若青在院子里歇息,她的身边也就只有谢宁心会粘过来,吵吵闹闹的,她喝个茶都何不安宁。 偏偏远着两桌有那么几个恶心人的非要聊天聊的叫她听见,还时不时的用眼睛往她这边瞟。 说的无非是那些生活里的家长里短,明里暗里的又讽刺她云云。 可听着听着突然有一句话,让江若茵当场顾不得小姐的矜持,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吓得春荷赶紧给她。 她不急着这个,而是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姑娘问:“你刚才说,我二姐姐看上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谈个恋爱,下章又要进主线了~喜欢的话给个收藏评论二连吧,爱你们,啾咪~感谢在20200705 21:00:43~20200707 00:1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纾梨· 2个;澄不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不变 那日皇宫之中,江若兰自己去跟那些哥儿姐儿的玩儿,她与他们同仇敌忾,都不喜欢江若茵,自然是有话可说。 不过江若兰却忘了一件事情,她是庶女,她以为她与别家的小姐们是同一战线的,她们却只是拿她当笑话罢了。江若茵再怎么落魄,不受京中的人的待见,那也是个嫡女。别家的姐儿们能到皇宫大内来的,那多半也都是嫡女,或中有那么两个庶女,也只敢跟着,不敢出声,哪怕是在家里正得宠的妾侍所生,出了门大多也只敢夹紧尾巴做人。 庶女太猖狂了,那是不识抬举。就算是宠妾所生,在别人家的嫡女面前,总是抬不起头的。 若不是江若兰出身相府,一些想要攀上一品中书令做亲家的老爷夫人们才不会对她这样的庶女动心。 还未议亲前,江若兰一直表现的温柔贤淑,到像是那么回事儿,可她是没脑子的,如今越发狂妄,早已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江若兰与那些勋贵家的小姐聊天说话,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而那些嫡女们却只拿她套跟江若茵有关的话,互相讽刺讽刺,叫她越发口不择言。 于是当日江若兰自以为是挣足了面子,却成了其他宴会上,官家小姐们聚在一起的谈资。 这谈着谈着,便拿这件事来讽刺江若茵,她们说:“就江若兰那天的样子,怕是看上了二殿下了。他们江家的女儿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啊,姐姐瞧上皇子,妹妹瞧不上王爷,也不知道是谁太高看自己了。” 江若茵听及此,连后半句都懒的反驳了,只觉得前半句话太过耸人听闻,“我那二姐姐喜欢谁?” 那对面坐着的姑娘,是平阳王家的嫡孙女宋芍然,好穿些蓝啊绿的颜色,显得淡雅又尊贵。可说到底也只是个闲散王爷,祖宗荫蔽,手中早就没什么实权了,平阳王家男丁稀少,还指着这女儿嫁个好人家呢。 于是她口中便是各种酸意,他们江家的女儿,怎么把京城里的好公子都给瞧上了,“当然是宁贵妃所生的那位二皇子,周炳殿下了。” 江若茵才顾不得宋芍然对她什么态度,竟然生硬的挤进他们那一堆里,找了个空凳子坐下,“什么时候事儿?” 宋芍然抬起袖子掩着面,眉目间都透露着一种嫌弃,哪有谁家的嫡女像是她这种做派的,没得一点教养,活像个乡野村妇,“不就是上个月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你又不是没去,怎么还要来问我。” “你少跟我扯那些弯弯绕绕我的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江若茵急了,她这二姐姐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跟齐王一伙儿的那位,那日后可怎么办啊,“我既然问你,那就是我不知道。” 宋芍然往后退了退,指了指桌子,让她先坐下,不要拄着胳膊靠向自己。 江若茵确实是心急了,便先坐下,两条眉轻轻的蹙起,险些连宋芍然都被她这幅样子给迷惑过去了。 倒是不曾想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相府嫡女竟然会为这种事情着急成这个样子,宋芍然心里是又气又喜。气的是她也想嫁入宫中,为平阳王府提些面子,喜的是瞧他们两姐妹内讧还怪好玩的。 “那日宫宴,不是有些人都聚集去斗蛐蛐儿了,你家那位二姐姐可是一点大家闺秀的作派都没有,竟然跟着一堆哥儿去玩那个,最后还赢了。”说起这里,宋芍然还啧啧两声,“你们家的姑娘是不是都这么野啊?” 说话间,还在原地的江若青却轻咳了一声,宋芍然便把这个话头儿给打住了。 他们家这位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口碑到确实是不错,只不过可惜了人太柔弱,怕是都撑不过二十岁,也是红颜命薄。 宋芍然继续说:“赢了之后,二殿下夸了她两句,她就尾巴摇到了天上去,后来小姐们聊天,她就开始对着我们讲她的痴心妄想了。” 江若茵听了这些,直接就懵了。 是的,想起来了,其实上一世的江若兰喜欢的也是二皇子,也是这个节骨眼上,因为皇后的宫宴看上了那位殿下。但后来似乎是父亲不答应,不愿让江家落进党争的漩涡里,拒绝了她的这一番请求,最后和某位伯爵府家的儿子定了亲。 第27页 江若兰只想高嫁,从前是嫉妒她与周珩关系好,现在见她不要周珩了,便想踩在她的头上嫁给皇子。江若茵不敢保证自己什么都不做,是否能阻止江若兰,毕竟如今处处是变数,除了那些与这些事情毫不相干的,但凡是掺和到京城里这个漩涡中的,又多少事情是不会受影响的呢? 谢迎书不过是多来了一次江府,便叫齐王急得提前探了口风,谁又能保证齐王不会来祸害他们江家别的女儿。 二皇子的那一句夸赞,是否是齐王与二皇子间的阴谋。 江若茵虽然不喜欢这个二姐,但怎么说都不能让她掺和到这件事里,有这么个猪队友,她后面的计策岂不是寸步难行。 思考间,别的姑娘们已经换了个院子,不跟她坐在一起了。 谢宁心好像看到了什么人,两三步跑过去扑进人的怀里,说什么都要抱。 谢迎书笑话她:“你也十二岁了,怎么还成天要人报。” 小姑娘只知道笑,不答什么。 江若茵闻言看过去,便站起来问安,总归是要礼貌的。 她看见谢宁心,就总会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肆无忌惮的。她当年仗着父兄疼爱,是真的不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眼里,只是越发的不羁。开始介意其实是她跟周珩离了心之后才开始的,她那日拿那么一句话去顶周珩,也算的上是诛心了。 江若茵不想让谢宁心重蹈自己的覆辙,她希望这个小姑娘能真的无忧无虑的长大,不用受苦,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遗憾。 谢宁心扯着谢迎书走过来,江若茵叫春荷去给他倒茶水。 “你怎么过来了?”谢迎书近日与自家走的太近,难免叫江若茵心中有所怀疑。 可她又不敢把那些话说出来,免得招来什么祸事。他原就同江之年关系不错,可从前也就是一个书院里读书的同僚,眼下却是越来越熟悉了起来。 江若茵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天她多了那么一句嘴,也不知道她决心要救下永宁侯府,于谢迎书而言究竟是个好事还是祸事。若是因为与她走的近,平白生出更多的事端,那她的责任可就大了。 她本就是个祸害。 谢迎书抱着谢宁心,叫身后的红石把食盒子拿过来,是打前厅跟主家要的一些吃的。谢宁心年纪小,还嘴馋,尝尝吵着肚子饿,谢迎书便会掐着点给她准备些垫肚子的点心。 他知道谢宁心跟江若茵玩在一起,宴会上江若茵也不会扔了江若青不管,这次便准备的多了一些。 虽然没有春风阁的糕点做的那么别致,但魏国公府家厨子的手艺也是不错的,酥软的外皮包裹着或红豆或枣泥的馅料,虽不稀奇,但也香软适口。 江若茵喝多了茶,嘴里正不知道是什么味儿,看着食盒里的东西看了半天,就等谢迎书一句话。 她不太好意思的往谢迎书的脸上瞄,偏偏那位小侯爷就不松口,看着她渴望的样子,也憋着笑。江若茵不好意思开那个口,便是硬生生别过脸去,不看了。 谢宁心没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交汇,江若青只觉得自家妹妹丢人。 最后还是谢迎书没舍得让她搀着,推了推盘子,“准备的很多,四姑娘和五姑娘都吃一些吧,下一顿还有的时间要等。” 谢宁心听见了,直接拿了盘子里的糕点送到江若茵的面前,“姐姐吃。” 江若茵顺势拿了,低着头小口咬着,略带怨气的看向谢迎书。 谢迎书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极了,但也没忘了他匆匆过来的本意,“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听他们说你家的事儿,怎么了?” 听见这个江若茵就来气,但也没什么好说的,连吃点心的心情都没有了,“这还能怎么,无非就是我家那个蠢姐姐又做了些没脑子的事情罢了。” 她也不便与谢迎书说太多,说多了反倒引人猜忌。 可谢迎书不问,偏偏有人寻声过来了,声音尖利的质问她:“五妹妹怎么在外男面前如此侮辱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他开始了,他开始温水煮青蛙了! 我想改个文名,这两天天天换你们也看到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好想法,不知道小可爱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给我一点灵感呢,前几个文名你们更喜欢哪一个呢,爱你们,啾咪~ 第17章 换防 江若茵虽然自己也吵闹,却是个听不得别人在她耳根子底下嘤嘤嘤的。 她随家中父母,无论是江戎还是顾明霜,都见不得女人哭,并非是怜香惜玉的那种,而是烦的那种。只觉得束手无策,头皮发麻,反倒是她这样的皮猴子虽然吵闹些,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不担心受了委屈不高兴。 江若茵不想叫谢迎书看去了这些破事儿,就戳了戳谢宁心的小脸蛋,“带你哥哥上别的地儿去。” 谢迎书还想说怎么不给我看热闹了。 但他话还未开口,江若兰先是不依不饶的哭念着:“怎么妹妹说我,还怕别人知道,妹妹也嫌丢人了?” 江若茵一手撑着头,用余光看她的嫡亲姐姐。但江若青虽然身体不好,看起来小家碧玉,是个温顺的淑女,可那到底是跟江若茵一个娘胎下来的,肚子里是满是坏水。 反正江若茵也不可能在江若兰的面前吃亏,就由着她俩闹去,她只管喝茶吃果子,甚至伸手在谢迎书的面前晃了晃,“我有一问不解,还请谢二公子为我答疑解惑。” 第28页 江若青的眼珠子往江若茵身上瞟了一眼,脸上带着丝毫不掩饰的坏笑。谢迎书瞬间了然,拍了一把谢宁心,跟江若青面上讲别的,实则看笑话去了。 被卖的江小五悄悄的用一只手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别问,问就是脑瓜子疼。 “我这怎么就叫侮辱了?”江若茵万分无奈,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给江若兰解释,总不能在这大庭广众的,跟她这个蠢姐姐说二皇子那边是豺狼坑,你跳就是你傻。 她这个姐姐自打议亲以来就觉得江家所有人都要害她,生怕她嫁得好了压的妹妹们出不了头。 江若兰是个庶女,她母亲却连个庶女都不是,不过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丫鬟,塞过来做的通房。慕姨娘眼界短浅,只知道高嫁争富贵,却不知道相府结亲,要从多少个方向考量。 江若茵同周珩的婚事能成,大部分还是取决于两人的年少情谊,别人就是酸到醋滴到眼睛里,那也不能不说那一段佳话。可从未联络过的,就要高攀,还要攀到二皇子哪儿去,那是结党营私,是参与废立。如今太子正得势,为人又端正,这个二皇子多有些不检点的风流史,人家要是没看上,要相爷去求不知道有多丢脸。 可江若兰不懂这个,江若茵也没法给她讲。 讲不通的事情,说再多也无用。 “我只不过是说你蠢,你是个大家闺秀啊,饶是闺阁姐妹都不好承认的事情,你竟然去跟别家的姑娘们说。姑娘们面子上是没说什么,你怎知他们不会笑话你?我与周珩那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都不知招了多少红眼,你也是胆大。” 江若兰本以为她这个妹妹又要像那一天一样羞辱自己,结果竟然是跟她说这些,腹中准备好的嘤嘤之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妹妹这是何意?我追求爱情,有什么不对?” “二姐姐当这是爱情,可听说那不过是二殿下对你的一句夸赞罢了,你知道他夸过多少人么?咱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虽说女不低嫁,倒也不至于这么攀附权贵。二殿下那样地位的人说的话,姐姐最好还是当个耳旁风听了算了。皇宫这种地方进去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自古的道理姐姐难道不懂么?” 放在以前,她定然是不愿意跟江若兰扯这么多的。 可她怕。 她怕事有变数,怕江若兰真的嫁给了二皇子,以她这位二姐姐的脑壳子,跟二皇子那个蠢的,两个人加一起被齐王当枪使,到那时候才是神仙难救的地步。 就是江若兰现在嫌她烦也好,总要掰开了揉碎了,才能往她这个傻姐姐的脑子里面灌。 江若茵不喜欢江若兰,却也没有恨她到要去死的地步。不过是头脑不清醒罢了,不清醒,那就给她打清醒。 她绝对不会再让相府再一次身处漩涡之中了。 江若兰被她唬住了,可她们两个毕竟不怎么对付,“你这么说,那怎么宫宴那天,去了那么多家的女儿?” “我的傻姐姐,宫宴是谁办的?这还用我多说么?”江若茵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愿能成个真,“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可二殿下是什么?皇后姨母与二殿下的生母向来不和,你要嫁二殿下,那让皇后姨母怎么看你,日后太子登基,二殿下还能有什么好结果。这些东西难道二姐姐还要我告诉你么,我告诉你你又不听,姐姐又偏要问,问来问去最后落下埋怨的,不还是我。” 她这次与江若兰说话,并不像是上次那般的牙尖嘴利,姐妹吵架。而是有些意味深长的,因为太过真实,叫江若兰彻底被她这些话唬住了。 江若茵跟她呛,跟她吵,哪怕是轮着椅子跟她打架她都能想象到。江若茵不想让她嫁二皇子,有的是撒泼打滚的方式能让她不成,可她偏偏用了这么一种方式,让江若兰反倒心有余悸。 她不聪明,但却因为出身不好,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敏锐。 江若茵所讲述的那些,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连话都没说的就跑了。 江若茵顺着她的方向往那边看了看,见人走远了才伸手要打自己身边的这两位。 她看了看江若青,到了还是没下去手打,她姐姐毕竟身子弱,只好敲了谢迎书的头顶敲了两下。 脑壳还挺硬,敲的她手指头疼。 “你们两个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儿笑话我。” 说完她又去掐谢宁心的脸,捏的小姑娘只能“乌拉乌拉”的说:“之也之也……窝戳惹……” 江若茵还不解气,但也之恩那个怨气一般的看一眼江若青,把桌子上的甜点往自己的嘴里塞。 她这般没有形象,却更叫谢迎书瞧着喜欢。 “我下个月要随我父亲一起去江南营换防,上次说要给你带东西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若茵觉得有些意外,“北疆军,还要真的要去江南营换防的么?” “几年前就是这样了,为了分散控制,每年都会有一个月换防,前几年战事吃紧,北疆就没跟着他们换。眼下还算和平,便要补回来。”谢迎书只是随便说一说给她解释听,“也就不到两个月就能回来了,江南营那边好玩的东西不少,我给你带。” 后面他说的话,江若茵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江南营,那是余家的地盘啊。 “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是她疏忽了,忘了换防的这回事。 第29页 她怕隔墙有耳,不敢跟谢迎书说太多,只能用眼神示意他。 自她记事起,北疆与人换防,就只换过两次。北疆战事吃紧,不方便经常换主将,这一次换防过后,边鞑就又要打过来了。 张家,也许并不是齐王手中唯一能制衡永宁侯的底牌。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啾咪~ 第18章 杂耍 一晃眼春天就这么过去了。 檐下的燕子已经回来了有些日子,看着深宅大院里的姑娘们闲的长毛,从长廊前闹到长廊后,最后也只能插插花品品茶,无聊的很。 哪怕是江若茵这样的,又为了点新奇的小玩意儿跟江之年从前院追到厨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江之年秋天就要考试了,并没有太多的事情陪她闹,但她记得谢迎书今年也是要考试的,他随谢候去江南营换防前叫江之年出去吃酒聊天聊到了很晚,她还以为他们两个在哪儿个勾栏园舍里睡下了,江之年才拖着疲惫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江若茵叫人给他打了水,洗去了一身酒气。 她发现江之年跟谢迎书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从前江之年与谢迎书似乎关系就不错,一个书院出来的,又比较投缘。只是她以前并未对京中的这些少爷公子们产生过好奇心,尚未袭爵的小侯爷,也入不了齐王的眼。但多少还是会听那么几耳朵,说到底还是侯府倾落的太早,让她对他没什么大印象。 “说起来谢二哥哥比我大四岁,怎么跟你今年一起考。” 江之年累了,昏昏欲睡的,“前几次秋闱他都被谢候带走去北疆了,总是错过了。其实要说就是谢候不想让他考,不想让他入仕。谢候这人胆小的过分了,不像是战场上打下来的一样,处处谨慎担心。” 江若茵打着哈欠要走了,给江之年屋里的丫鬟们吩咐好了明早记得给三哥儿弄点醒酒的,“我想谢候并非怕死,他是那种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在阴沟里翻了船的人。” 为了免得江之年喝的脑子不中用不记事儿,江若茵把事情都嘱咐好了才走。 自从谢迎书说他要去江南营换防,她的心中就一直揣着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一样。距离那一场颠覆大周的战争到来只剩下半年多,她现在也未做成什么,甚至连乜州的好信儿也没有传过来。 更让江若茵不安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好像除了嘱咐谢迎书多加小心,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奸人尚未展露头角,她也只能坐以待毙。 这样下去不成啊。 —— “若茵姐姐!我来找你玩儿啦!” 江若茵正在帮江若青剪花枝,突然从远处扑过来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差点将她给扑倒了。谢宁心似乎长高了一些,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江若茵还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抱起来,现在已经觉得有些沉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窜个子的年纪,江若茵把她放下比量了比量,“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 谢宁心抓着石桌上的花儿,江若青捡了一朵小百合别在小姑娘的耳朵上,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哥哥不在家,大哥哥不喜欢我,我在家里无聊的很,就跟母亲说想来找若茵姐姐玩儿,她就许我来啦。”小姑娘话说的天真浪漫,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江若茵把手中最后一支花儿剪好给江若青,想着这张夫人确实脑子里没什么东西,放任自己的女儿跟她们相府来往的这么密切,她还真怕出事儿,“说起来你家大哥哥是庶子来着?庶子也能有所作为,怎么没跟着谢候一起去江南营?” “大哥哥去年受了伤,江南阴雨天多,受不得这样的天气,还是在家里安养的好。” “那前一阵子清明雨气,他倒是受罪了。” “别管那些了嘛,姐姐我们出去玩儿呀!”谢宁心平时被娇宠惯了,没了哥哥她就无聊。 以前不认得江若茵的时候,家里哥哥都去了战场,她就只能跟着母亲玩。可姑娘年纪眼瞅着变大了,侯府的那一亩三分地儿便不够她玩了,识得别家的姐姐,也算是同龄人,就忍不住出来闹。 “我的好妹妹,你是侯府千金,我是相府贵女。咱俩闲的没事儿凑一起,你还真不怕惹出什么事儿来。”她嘴上这么说,但她虽怕重蹈覆辙,也未必愿意对齐王势力委曲求全。 她最担心的,倒是盛元帝真的对侯府起了杀心,那到时候就是她做的再多,也未必就得下来。 她敢直接拒了周珩,敢上来就与齐王府断了联系,可她不敢拿永宁侯府的安慰去赌。 大周的倾落,加下来北疆的那一场硬战,才是真正的转折点,永宁侯必须活下来。 “那又有什么了?”谢宁心眨巴眨巴眼睛,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姐姐陪我出去玩儿嘛,听说京城来了个杂耍班子,可有名了,我想去看看,陪我去嘛!” 最后江若茵还是没能拗过这小丫头片子,带她出去看啊了杂耍班子表演。 此时京城的街上确实是很热闹,那杂耍班子也是落地卖艺的,里里外外的聚集了一群人。江若茵也能理解为什么谢宁心非得找个人来陪她出来看,这大街小巷的鱼龙混杂,谢宁心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再怎么说也是不安心。 第30页 侯夫人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哪怕出事儿了,也拉一个垫背的,就让谢宁心出来找她玩儿。 那些盯着侯府的人敢动谢宁心,却未必敢动江若茵。江家的底蕴,到底还是比武侯世家更得利一些。 “姐姐!我想吃糖人!”谢宁心一路上都抓着她的手。 她也未必是不怕,只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抓着大姐姐的手,总能让小姑娘安心一点。 可江若茵如今也就才十四岁罢,谢宁心怕的事情,她怎么能不怕。 江若茵不喜欢那位侯夫人,觉得她粗鄙,愚笨。她不歧视商贾人家,但却为侯夫人的无知和自私敢到可悲。 这些话她不会说给谢家人听,只是倍感不快罢了。 “春荷,去那边买个糖人过来,别走远了。” 戏班子周围人潮拥挤,江若茵怕出什么事儿,不敢离开谢宁心的位置。 可人与人挤着挤着,就跟带着的人脱了队。 江若茵心里着急,却不能在谢宁心面前露了怯,只能抓着小丫头的手,强装出一份镇定来。 人流将他们推来推去,江若茵怕谢宁心出事,一直伸手护着她。有人在人潮里动手动脚的,幸亏江若茵脚下功夫还成,便绕着地方,想找个宽松的地方呆着。 戏台子上锣鼓喧天,将那些阴影下的动作遮了个干净。 江若茵只顾及着眼前的事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路边上,身后是一处幽暗的小巷子。 巷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江若茵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晚啦,抱歉,有评论的话发几个红包。 发了个现言文案在专栏,《该死的初恋》是设计师和名模的故事,有兴趣的话点个预收吧。 爱你们,啾咪~ 第19章 乜州 京城是富饶之地,鲜少有这样破落的院子。 院子中晒着干粮,屋檐下趴着一只黑背犬,看见人过来了也就睁了睁眼睛,继续趴着乘凉。 一个婆娘走过来踢了一脚那只狗,操着一口京中不太常见的方言叫骂,“这么懒,人来了都不知道叫,养你有个啷个用。” 黑背犬不情不愿的起来了,跑到江若茵的脚下绕着圈儿闻了闻,又趴了回去,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它无关一样。 不过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江若茵手里牵着谢宁心的手,一点都不见外的找北北了的地方坐了,脸色铁青,目光中带着不掩饰的怒意,“你们胆子这么大,怎么ub跑到皇城根儿底下跟所有人说你们来了?” 一想到方才发生了那一段乌龙,江若茵就生气。 她的脸长得幼,却不失媚气,往日里那番漫不经心的笑再加上上房揭瓦的斑斑劣迹,本就让她的容貌看上去有些匪气。齐王一直不太喜欢她的这一款,但是碍于周珩喜欢,就也没多说过什么。 种种元素交杂在一起,让江若茵的脸看起来又清纯又娇媚,外加上一股玩世不恭带着嗔怒的狠劲,很容易叫男人欲罢不能。 闺房里的贤良淑女看厌了,便忍不住对这种新奇的口味动心。 但那毕竟是江若茵,饶是男人心里头有点什么念想,也都只能咽在肚子里,不敢肖想,因为她是齐王府看中了的女人,也因为她是皇后的亲外甥女。 两种理由加一起,谁也惹不得。 当江若茵卸去了笑,就那样看着眼前的男人,便只剩下了狠意。他佝偻着脊背,一脸谄笑地,向江若茵求饶。 “我错了姑奶奶,您饶了我?但我也没辙啊,他非要来,我没有办法。” 这人说他叫阿柴,是孙家的人。 马涛兜兜转转得了消息,乜州孙家要他伪装去打劫张家的马车,然后将人带回来,再由孙家转交给武林盟藏好。这其中月家不过手,也就没人怀疑到月家头上,就当是到了马涛手里就没了。马涛得了一大笔钱,又由着孙家帮忙重创了齐雷正一把,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可张家人到了孙家之后,却不愿意了,他们担心自己的消失会影响到京中的女儿女婿,说什么也要上京看一趟。 孙家人好说歹说也没拗过,只能派了亲信带着张家长子,也就是侯夫人的亲哥哥上京来看一眼。 他们不敢轻易抛头露面,自打进了城就落脚在这一处巷子里,不出门,只有阿柴每天出去寻摸着,看能不能碰上个谢家人,带回来给张家大哥看一眼。 阿柴蹲了好几天,才碰上他们出门,又正好赶上京城里来了杂耍班子,街上热热闹闹,丢了人也可以说是人多走失了,不会闹起太大的波澜。 但偏偏这个阿柴是平时跟着马涛那边的亲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让他来,没有让太多的人知道张家的事儿,免得节外生枝。可正是因为如此,阿柴一身匪气,见跟姑娘们说不上话,直接就把人绑过来。 要不是江若茵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哪儿讨不到便宜,以江若茵的脾气早就把他的脑袋掰下来当球踢了。 被人捂了嘴的小姑娘到现在也不太高兴,阿柴一路求爷爷告奶奶,孙家的令牌给她看了无数遍,上面的纹路都要被江若茵给摸没了,江若茵才稍微信任了他一点,答应他去见那位张家大哥。 这会儿张家大哥也被那位前头骂骂咧咧的婆子带出来了,他的身材并不挺拔,不像他反而因为舟车劳顿显得有些驼背。他的面容是典型的江南人的柔和,看着没有谢迎书那么凶,却并不叫人觉得亲近。 第31页 大概是商人眉眼中天生带出来的精明,让江若茵不大喜欢这个人。 “姑娘,我是张家的嫡长子,我叫张庭云,宁心……还记得舅舅么?” 侯夫人很少回江南,几年也回不去几次。侯府常年无人,她这个做主母娘子的不好总回娘家,到时候无人主持中馈,是要门庭落寞的。谢宁心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张庭云一次,这会儿吓得在躲在江若茵的身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记得。” 江若茵意识到小孩子的抗拒,便把孩子护在后面,“她还小,不记事。谢二哥哥到江南营去换防了,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谢家大哥倒是在,但是……” 谢家大哥是庶出,到底是跟张家没什么关系的,张庭云也不想见。 但是见到了谢宁心,他心头的石头也就放下了。 江若茵见张庭云没有做什么别的,也就不再像老母鸡护仔一样护着谢宁心,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张庭云,脸上不带一点笑意。 可她的眼角弯弯,眼瞳漆黑,这样看着人,就像是一个黑洞,要将人吸进去一样。 张庭云笑了,“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可知道我是谁?”江若茵问。 张庭云答:“知道啊,你是相府嫡女,我们张家能逃离余家的掌控,还要多谢江姑娘牵线搭桥,这些从聿都在信里跟我讲过了。” “那他也一定跟你讲过这其中的利弊,你不应该来京城。”江若茵的声音渐渐带着无法遏制的怒意,她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伪造张家惨死的假象。 齐王玩这一套,她也可以玩这一套。 可这个张庭云竟然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上了京城,万一让谁瞧见了,他们步下的整个局面都要毁在他的身上。 “你是个商人,该是惯会精明算计的,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么?”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可她毕竟是个孩子。 被一个孩子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张庭云的心中也不痛快。但毕竟受人恩惠,他又不能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我的妹妹。” “你担心谁,就不能等么?就不能让孙家去打听么?孙家什么体量,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么?你就非得自己亲自过来,看这么一眼,回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侯夫人怎么办,你让谢二哥哥怎么办?” 她是气极了,她本不该这样教训一个长辈,但是她咽不下去那口气。 她为了他们家步步为营,“你就没有想过,你暴露了,是不是也会拉着我们家一起下水。我帮你们是情分,你就为了一句‘担心’要拉两家人下水,请问我是帮了个白眼狼么?”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尖酸刻薄?”张庭云从来没叫人这么说过,实在是没忍住教训了一句。 江若茵却冷哼一声,“满京城人都知道我霸道无理,你这句评价我还真不当回事儿。现在人你也见到了,以最快的速度出城,不要再在京城久呆了。” “可我还有话要跟我姐姐说。” “不可能。”江若茵张口就是拒绝,“哪怕我有滔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你去见侯夫人,那太危险了。” 张庭云着急,他总要亲眼看见了才能安心,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江若茵只能继续给他解释。 “你要清楚一件事,你们才是侯夫人的软肋,你们不出事,对侯夫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我希望在这件事结束之前,你们能老老实实的呆在武林盟,不要出来,不要让侯夫人为难。” 谢宁心看见他们两个吵来吵去,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她跑上前去握住张庭云的手,“舅舅放心,母亲很好,哥哥也很好,舅舅不用担心。” 张庭云握着小姑娘的手,跪在地上,忍不住痛哭流涕,“我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走的时候,张庭云给了谢宁心一封信,是张家老爷写给女儿,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写的都是念女心切。江若茵本来不想叫谢宁心接的,但是看见那字字珍重,她到底还是没狠下心来说。 可齐王能威胁到张娘子,侯府必有眼线,她又怕这封信出事,出来的路上想了好几种办法,都觉得不妥当,神情恍惚的差点带着谢宁心走死胡同。 他们从小巷子里出来,碰见了找人找了半天的春荷,“姑娘,你们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江若茵见到春荷,才总算是心定了,“没事儿,就是人流太多,走散了。” 她手里握着谢宁心的手,想着自己当年也是这般不懂事,张了张嘴想要嘱咐什么,最后还是问,“还想接着玩儿么?” 谢宁心摇了摇头,“不玩了。” 方才闹出了那么一回事,她就是玩心再大,现在也提不起玩闹的心情了。 “侯府的车子在那边儿。”春荷指了指。 江若茵看了看车子,又看了看自家的,最后还是下了决定,“吩咐咱家的车子跟着,去侯府,我把宁心送回去才能放心。” “知道了姑娘。” 谢宁心抬头问她,“你要去见我母亲么?” “对……我得亲自见她一面才行。”江若茵信谢宁心,但她不信那位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他马上就回来了! 专栏《该死的初恋》求预收,现言小甜饼,看一眼吧,求求你们啦。 第32页 爱你们,啾咪~ 第20章 烧掉 永宁侯府。 张怀静捧着那一沓家书,泪水扑簌扑簌流下来,打湿了书信,洇湿了笔墨。 “是我连累他们了……”如果当初她没有嫁到侯府来,张家也不会因此落难。 张怀静收起那些信,抬头刚想要说什么,江若茵却先开了口,“夫人,烧了吧。” 张怀静的表情愣住了,连脸上的泪都停滞了,不知道该流还是不该继续流,“你说什么?” 她问的有些不敢置信,不过也确实,任谁收到这样一封布满了心意的书信,也舍不得烧掉。恨不得藏起来,他们不知道要有多长的时间不能再相见,有这一封信函,还能留个念想。 可江若茵竟然让她烧了。 “我说烧了吧,夫人。若你还想见到张家,还想阖家团圆的话,那就烧了他,也不用担心后半生,是不是只能靠着这一封书信聊以慰藉。”江若茵说的很不客气,但她没法跟张怀静客气。 她本可以把这话叮嘱给谢宁心,让她回去自己跟她的娘亲说的。可是她不放心,她怕谢宁心劝不住张怀静,也怕张怀静躲着谢宁心不肯烧。 张怀静优柔寡断,又没有大局观,交给她自己来做决定,江若茵是绝对不可能把这种威胁到侯府生存的决定,让她来做决定的。 “这……可是我……”张怀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举着书信,对着江若茵,她看不透这个女孩子在想什么。 她不过是跟自家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年纪,明明是京中盛传的小霸王,现在坐在她的面前,却是端庄有礼节,散发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威严,出口却是一句似是命令的话。 她一个小辈,竟然命令长辈。 “我知道夫人嫌我说话不好听,但夫人可还记得。是你求我们江家办事儿的,那这后续怎么做,怎么收场,就还请夫人听我的。”江若茵不卑不亢,她说什么,今天也要看着张怀静把那封信烧掉,“夫人要知道,一旦事情泄漏,那受害的不仅是张家,侯府,相府没有一个脱得了干系,也请夫人原谅我的无理。我是为了江家,我没有办法。” 江若茵朝着张怀静,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 她的眼睛里都是苦,生在权贵之家,便是处处小心,步步为营。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本就该是早慧的,哪儿有那么多真正天真浪漫的。 江若茵自小受人排挤,她的生活只会更艰难,更疾苦。那些顶在她头上的头衔,相府嫡女、皇后的外甥女,每一个都在死死的勒住她的喉咙。 张怀静看着江若茵身边无忧无虑的谢宁心,正在把玩着春荷给她买的糖人,吃的满脸都是。他们把谢宁心惯的太好了,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替她准备好。 可是别人家的女儿,未必是这样养的。 “我知道了,那就烧了吧。” 张怀静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春荷,春荷就着烛火,将那封信烧了个干净。 这屋里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别的人了,江若茵进来的时候,就让张怀静把屋子里的人都驱散了,不要让别人听见他们的谈话,这些事情就只能□□荷来做。 春荷看着庭前后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就为了不叫人听见。 她一个外人,到别人家里这么严防死守,怕是也要流出去些什么话了。 江若茵坐上江家的马车的时候,谢宁心还追上了,给她抓一把糖,什么口味的都有,是北疆那边寄过来的,京城里不常见。 “姐姐不要再拧着眉头了,不好看。” 江若茵笑,“知道了,谢谢小宁心。” 马车咕噜咕噜的走了,春荷跟江若茵坐在一起,看着她手里的那把糖,有些眼馋。 可她家姑娘却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堆糖,面色更愁了。 “姑娘,你怎么了?” 江若茵无奈地叹息,“好像演过头了。” —— 江南。 “将将——”地刀剑碰撞声动荡在冰场上。 谢迎书随着谢候看练兵,红石跑过来凑在谢迎书的耳边说了什么。 他面色严肃,周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气场,谢迎书往前走了两步,跟上了谢候的步伐,“张家那边出了点事儿,我先离开一趟。” 他们这些事情谢候是知道的,他不太愿意。 谢迎书用了好几个晚上才说服了谢候让他放手去做这件事,一定不会让侯府出什么意外的。 谢候心惊胆战了一辈子,终究是要把谢府的荫蔽都转交到这个儿子手上的,他这个儿子最是执拗。不像他,也不像他那个正房夫人,但偏偏都像他们一样认定了哪个方向就容易往死胡同里走。 谢候是小心,而谢迎书就是冒险。 谢候听及张家出事儿,就觉得一根弦儿绷紧了,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暴露了?” 当初他们说要做这件事的时候,谢候是百般的不愿意,这会儿出了事儿,更是打算要说教谢迎书一番。 谢迎书太熟他这个老子了,“没什么大事儿,只是需要接应一下,别太担心。” 他拍了拍谢候的肩膀,便带着红石走了。 方才红石跟他说,他那个舅舅跑到了京城去,还找到了江若茵跟谢宁心,当时就觉得慌得很。信是乜州孙家送来的,信上所说,没有什么大事,已经吩咐了人快速将他们带离京城,但往乜州走的这段路上,诸多困难,马涛不便插手,以免生疑,若他有条件的话希望能借用巡逻一由,万一出事以便解救。 第33页 乜州也属于江南范畴之内,但江南之大,路途遥远,要做准备也要提前个三两天,再说从北上下来,还要等些天才能到。 谢迎书去见了打乜州来的那个小厮,与他问了详细的,那边的人从五月中上的京,用了十天左右到的京城,在京城停了也有小十几天了,如今六月中旬,那边若是已经南下,大约还有个七八天就要到乜州了。 谢迎书想了想,打发了那个小厮,晚间与父亲相谈的时候,才说了自己的意思,“父亲,我想提前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小,明天男主回京谈恋爱。 爱你们,啾咪~ 第21章 立场 疾风劲草。 虽说江南水乡,处处是风景,但再好的风景成天被一堆流寇糟践,也剩不下什么诗情画意了。 乜州本是园林雅致的地方,可要到了郊外,就只有半人高的杂草,一阵风吹过,粗糙的草叶能将人的皮肤割个口子出来,倒是有些像禹州的作派。禹州离更靠近北方,民风较为豪放,各有各的风格。 谢迎书已经在这条路上等了两天了,从京城而来的队伍却迟迟没有到,总的来说约莫也就这么两天了。 他们结束了江南营的换防,谢迎书先带着一小队人马背上,以防范于未然,而谢候还是跟着大部队走,还要在等些天。就是他没撞上,倒是后面还有人。 张庭云和阿柴他们伪装成的是商队,从京城进些东西回来乜州,打禹州路过到乜州的这条路上,正是马涛和齐雷正打的正欢的地方。虽说是太平盛世,但这他们两家也算的上是“官匪”了,体量太大难以歼灭,就只好这么养着。也不动什么太大的手段,偶尔抢一波。 像是张家这样的大户,本就每年都会打点些,让大家都有的赚,图个平安的。这一次受了劫,倒是让周边的不少商户都对这条路开始忌惮了起来。 不过减少人员流通对他们来说确实都是好事,自从上次江若茵跟他提醒过,这次来江南营,他特意观察了几番,发现有些江南人的习惯,他在北疆见过。 上一次来江南营换防的时候,谢迎书尚且年幼,便没有跟过来,那些在北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习惯也被他们说成是个人习惯罢了。 比如江南的兵喜欢在深夜轮岗的时候,在嘴里含一块薄荷叶子,而北疆的兵更喜欢在嘴里嚼一些烟叶子提神,北疆那几个兵嚼不习惯烟叶子,北方薄荷又少,他们就开始嚼草根。 他现在才知道,他的身边原来处处都是眼线,除了父亲和红石,他都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而问题在于这些人在他的身边都是做什么的,他们处心积虑的留在北疆,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监视么? 如果只是监视,江若茵不会对他去江南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谢迎书知道,那个京城里的小姑娘,一定知道什么,他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的,但她不说,他就不会问。 反正江若茵不会害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自信到底是打哪儿来的,要是被江若茵知道了,说不定又要来踹他,威胁他那她现在就去告诉齐王,让他们自己斗去。 “少爷,咱还等么?”红石的疑问打断了谢迎书的思绪。 “等。”谢迎书淡淡答道。 “少爷,能出什么事儿啊?” “齐王横竖都已经知道了张家人被救出去了,你当齐王真的会信那是真的么?不过是明面上做出来的,同一个手段,大家都心照不宣。”如果江若茵怀疑的没错,齐王应该对这一手熟悉的很。 不过熟悉不熟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齐王知道,张家现在究竟在谁的手里。 经手乜州孙家之后,还需要在消停两个月,再将人送到武林盟去。武林盟坐落西南,离京城是真的天高皇帝远,西南那边的镇南王跟齐王那才真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他想插进去镇南王也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等着吧,总不过就这两天了。” 但谢迎书这些日子翻来覆去的想,齐王或许是站了二皇子一脉,可二皇子那就是出了名的废物,就是下面的小六肃王,也比这位二哥要好不少。 他作为最年长的皇子,至今没有实绩,虽说是封了晔王,可没有人愿意尊称他一句晔王,太子比他小两岁,如今已经在政治上颇有成就了,而下面最小的那位肃王,自打接手了兵部以来,是做的井井有条,京城安寝。 他从前只是怀疑,那天听江若茵如此不愿意让江若兰嫁给二皇子,他就明白了,齐王不是要支持二皇子,他是要造反。齐王这些年回到京中也笼络了不少朝中重臣,户部工部都在他的手里,如果他用这些来支持二皇子,太子确实不讨巧。 谢迎书靠在树上,继续捋着这些事情,背靠的树突然一震,他立刻起身蹲下,往路上看着。 远远的马蹄声踢踏而来,荡起了一片尘土,随即而到的,便是从对面山头而来的两道暗箭。 幸好阿柴带的人都是好手,也惯会收敛自己的东西,没叫人看出是哪一派系的,可是不是自己的手艺到底用起来还是不太顺手,很快他们的动作就落了下风。 谢迎书并没有急着去救人,而是挥了挥手,叫人到后面的队伍去报信。 他是一个人呆在这里的,免得惹人耳目,不多时,休憩在不远处的队伍就跑过来了,就像是刚好回程到了这边,遇上了土匪打劫一样,将那货贼人制伏。 第34页 齐雷正的人来的不多,本就不是冲着打家劫舍来的,就为了杀两个人,问出行踪。 等都做干净了,谢迎书才一副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模样,迈着步子走到那些人的面前,“这是怎么了?” 他装起来也不差,神色中带着一丝轻蔑,像是看不起他们这样的人似的。 齐雷正手下的人并不认识他是谁,只见到面前的人衣着尊贵,下摆绣着银色的暗纹,腰间的平安玉佩价值不菲,便知道这一定是哪位公子哥儿,估计是还是哪位将军家里的。 这附近能穿的这般富贵的,也就只有江南总督孟怀安了。 于是哪位被压着的土匪贴了一脸谄笑地问,“可是孟家的公子?这我们平时也有跟你们打点的……” 他话还未说完,谢迎书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他的靴子底部带着泥土,在那人的脸上碾了碾,往下使劲按下去。他一手撑着自己的大腿上,低着身子,凑到那人的耳边去说,“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你说我要是回京了去禀报圣上,你那位江南总督还能不能保得了你们?” 土匪当时就慌了,两只腿抖的像筛糠一样,“您……您不是孟总督家的?” 谢迎书轻笑一声,“永宁侯,听说过么?”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用气音在他的耳边说着,本是呵气如兰,耳鬓厮磨的声音,听在那位土匪耳朵里,却像是一句死刑。 “小……小侯爷?我错了小侯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我,您放过我成么?” 谢迎书将脚从他的脸上轻轻拿开了一半,露出他的眼睛,能看见自己的样子,“你看好了,回头也能记得,究竟是谁送你走的。” 他往后给了一个眼神,叫人把他绑了起来,收进了马车里。 剩下的匪全都被他们杀了,以儆效尤。怪不得江南匪患猖獗,原来是打那位江南总督都跟他们是一个窝里的耗子,这地儿要是能好就怪了。 谢迎书拍了拍手,遥远的看了一眼张庭云,却没有上前去相认,只是收了眼神,上了马车。 张庭云本来想追下来,却被阿柴拦住了,“先生,记得江姑娘跟咱们说的话,大局为重啊。” 张庭云撩着帘子的手放下了,眼神落寞,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他觉得他的这个外甥,好像并不喜欢他。 —— 七月流火,还没等怎么享受过夏天的炽热,竟然已经快过去了。 不过虽说是夏末,但白天还是热的吓人,江若茵蹲在相府的门口逗弄着那只哈巴狗,哈巴狗都懒的理她,只是躲着屋檐下面,喘着气。 她无聊,就到门口去坐着,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面那家卖糖葫芦的现在改卖冰糖雪梨,两文钱一碗,清凉解渴,又便宜得很。 小贩原以为她这样的官家小姐是看不上他这种便宜玩意儿的,但江若茵在门口呆了两天,却还是买了一碗,后来每天她都买一碗,就蹲在门口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姑娘怎么天天蹲大门口?”小贩跟她一来二去的熟了,就凑过来跟她聊天。 江家看门的小厮总赶他,江若茵就只是看着笑,也不拦着人,然后隔着一点距离跟他说:“我哥哥最近忙着学习,我不好在府里面闹,就只能过来看热闹啦。” 江若青的身子跟她闹不起,她又不喜欢那些插花刺绣的,倒不如来看市井百态。 平静,安详的市井生活,无非是今天你占了我的地方,明天他卖的又比我多些的鸡毛蒜皮。她希望她能看一辈子这样安详的景色,而不用担心有一天,边鞑会打进来,民不聊生。 小贩被赶了也不生气,反而是操着一口不大纯正的京城话跟她说,“过几天七夕佳节,城里有庙会花灯嘞,姑娘可以出去耍嘛。” 说话间,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吓死了毛毛雨,太阳还挂在头上,倒是有些稀奇。 江若茵端着她的冰糖雪梨起来,对小贩挥了挥手,“早点回家吧。” 七夕啊,她好像好几年没过过了。 江若茵本来是不打算出去玩儿的,毕竟她也没什么人能约出去,江若青那个身体肯定是不行。但幸好谢宁心没让她失望,七夕当天下午就来敲相府的门,要她出去玩儿。 江若茵陪着谢宁心从中午玩到了晚上吗,各色的灯亮起来,照亮了京城的夜景。 可自打上次那事儿一出,江若茵陪谢宁心出去玩儿,就不再敢随意,而是处处小心,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走在人群中间,她只想护好了人。 突然有人在她的身后拍了一把,江若茵一回头,空无一人,手下的谢宁心却没了人影,她慌忙的左右寻找着,一朵百合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江若茵寻着那只花儿抬头,谢迎书一脸奸计得逞的对她笑,“宁心红石带着呢,好好的七夕,你不好好玩玩么?” 那只百合上还带着露珠,不知道他从哪个摊贩哪儿买的。 江若茵“扑哧”地一声笑了,“小侯爷,谁家送姑娘花儿,送百合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他回来了!展现了一招直男撩妹地技术! 险些这恋爱就谈不上了,谈上了一点点x 爱你们,啾咪~ 第22章 七夕 是夜色,点点星光对应着水中的花灯。 第35页 花灯就像流淌在星河里,写着每一对才子佳人对未来的愿望和畅想。 江若茵跟谢迎书并肩走着,手里拿着那段带着露水的百合花。 她不傻,好歹是也是谈过一辈子的恋爱的人,江若茵知道谢迎书这是什么意思,却叫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珩是她的初恋,她用了近乎一辈子去爱他,最后碰了个头破血流,一片狼藉。 江若茵已经不敢再去轻易的触碰爱情,即使她知道永宁侯满门忠烈,可是放在爱情上而言,他真的能对她自始而终么?而她对谢迎书的愧疚,又真的能放下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谢迎书的侧脸,少年少见的有些紧张,从那侧面的眉头就能看出他的僵硬。 他这该不会……是第一次恋爱吧。 江若茵把目光收回来,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指甲抠进百合花梗里,微微的一点□□的汁液浸入了指缝里,一阵微凉。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按照之前说的,我以为你要月底才回来。” “出了点事情,就提前回来,倒是幸好赶上了乞巧节。”谢迎书并没有把张家的事情说出来,免得江若茵太担心。 可江若茵是什么样的七巧玲珑心,他一说出事儿了,便立刻就意识到了,紧张地问,“是不是你母家舅舅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她当时矢口骂的太过分,都忘了自己那张嘴百试百灵,若是真的因此出了什么问题,那她又要悔恨不知多久。 谢迎书意外的感受到江若茵紧张的抓着他的袖子,将那块绸缎变成了褶皱,拧巴在小姑娘的手心里。她的手并没有比谢宁心的大多少,手指白嫩,葱白一般,没有一瑕疵。 小姑娘脸和他的袖子一样拧巴在一起,急切的要命。 谢迎书不忍心看她这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他没事儿,追他的人也被我们给关起来了。” “真的?”她还不太信,但是手里的力道已经松开了,甚至觉得自己捏皱了人家的衣服不好,还给他的袖子捋了平整。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谢迎书呼噜了一下她的头。 至此,江若茵才放心下来,可是张庭云到底还是出事儿了。 因为她对他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 以前她也是这样对周珩说的,“如果永宁侯真的有意谋反,如果肃王落败……” 全都是基于那个“如果”。 如果不是恰巧,谢迎书为了赶在乞巧节前回京,她不敢想象张庭云出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该如何收场。 她太大意了。 江若茵跟着谢迎书继续顺着人流逛,但思绪却早已飘到不知道哪个天外去了。 谢迎书走着走着,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少年的一双剑眉轻轻的拧了拧,又怕吓到女孩子,只好忍下表面上的担忧,放轻了声音问她:“要不要去放花灯?” 江若茵的思维还没转过来,只是谢迎书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河边的人很多,谢迎书带着江若茵绕了好大一圈儿,才找到一处清静的位置,他的手里提着等会要放的等,红石跟在后面,递上了笔。 谢迎书把莲花状的花灯放在江若茵的手里,“你的愿望,写上吧。” 江若茵愣愣地接过那盏花灯,看了看河水中飘荡的那些。她的眼神好,一眼扫过去,能看见上面写的几个字,大多都是些祈求因缘的话。 毕竟今天是乞巧节。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星星绕在它的周围。 江若茵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笔墨滴了在了青石板的河岸上,炸出一朵墨花儿。她想了半天,才终于落了笔。 写完了字,放里放了蜡烛,花灯随着水流,渐渐混在那些灯群里,一路流向远方。 谢迎书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小侯爷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江若茵呆呆的回答。 此话换来谢迎书一声笑,淡淡的,不似嘲笑,只是觉得好玩。 江若茵转头看他,一脸的不解,他笑些什么。 谢迎书遮掩了一下嘴唇,清咳了两声,才说:“我以为,你不信这个的。” 江若茵把头转过去,还是看着河面上的片片烛影,“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不信这个。” 如果祈愿有用,她就不会过过那么失败的一生。她曾经天天对佛祈祷,希望能平平安安,希望能与爱人长相厮守。 到最后还不是一切都成了一汪泡影。 祈愿没有用,事在人为,只要有人不想你好过,就永远都不会好过。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去做那些没有未来的期待,“我写的是,世道平安,国家昌盛。” 是这样如此朴实,却难以达成的愿望。 可她的愿望里没有他。 谢迎书还是忍不住去醋,想要无理取闹一番,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这样做。难道他带她逛一个七夕灯会,就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了么? 她不选周珩,或许也并不会选择自己。 江若茵说完,突然转过头对他勉强挤个笑容出来,“怎么,你以为我写了什么?” 谢迎书看着少女的笑,三分愁意,七分勉强,是刻意做个样子给他看,让他觉得自己没事儿的。 第36页 他问江若茵:“你好像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 江若茵的笑容一顿,嘴角僵硬的维持着,“你怎么会觉得我心情不好?” “从刚才,我告诉你张家出事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谢迎书把他们放花灯留下的东西收拾好,叫红石拿去扔了。 他带着江若茵绕着岸边走,细微的晚风吹动着少女的头发与衣摆。 她走到桥上去,手把着栏杆,一只手拦了拦耳边散碎的鬓发。月光映着她的脸庞,她的脸并不是标准的瓜子脸,而是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尚未褪去的稚气。晚风玩着少女的衣摆,将那桃花裙吹起来,谢迎书发现自己能隐约看见少女一截白嫩的脚踝。 “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江若茵看着月亮,就好像看着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天宫惩罚自己。 或许这一世的重生,就是让她来赎罪的,为自己从前的大胆与无知赎罪。 “我不敢告诉你,我不希望你也用这件事来利用我。”她缓缓托出,但并没有说那些不该说的东西。 只是像开玩笑一样的说着,只要她猜哪家饭馆今天打折,就一定会打折,只要她说或许圣上会为这件事发脾气,父亲下朝回来的时候,一定会跟家人说,今天圣上又发了脾气。 只要她说的,十有八九都会灵验。 “我一直都知道,我猜的事情很准,所以我猜张庭云这一趟来京城,无比的危险,很大概率上会出事,因此我气昏了头,什么不管不顾的话都说出来了。不仅得罪了长辈,还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遇难了,对不对?”江若茵苦笑一下。 谢迎书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颜,少女的眉尾弯弯,带着自责的情绪垂下去,连那经常笑着的眼睛,也已经全都染上了悲色。 “都是我的错。” 谢迎书没想到,她这一路来,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开心。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感到如此的无力。 他没有能力去开解女孩子满是死结的愁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样的她。 而且她的心里放了太多的东西……却没有一样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爱情。 “可是,你不说,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么?”谢迎书突兀的问,连自己都傻了。 但他也只能就着这个话头说下去,“你看,就算你不说,也有人告诉我。孙家的人给我送了信,担心张庭云回来的路上会出事,让我用正当名义把齐雷正的人给扣了。” “我是奉陛下的命令随着我父亲去江南营换防的,跟那些猜忌都没有关系,如果北疆没有战事,那每一年都该是这个时候。乱孙家的人都能猜到的事情,你又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的原因揽在自己的身上呢?” 女孩子被他这么一套的理论给说愣了,她张了半天嘴,甚至都找不到一个词来反驳谢迎书。 “你只是,猜到了聪明人都能猜到的事情,你并没有错。”谢迎书往她的身边走近了一点,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少女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是还没有散去是泪光,“你只是太聪明了,而聪明人,总是活得比较累,不是么?” 江若茵被他这么一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笑了,眼睛里打转了半天的泪流了下来,她抬头擦掉眼角的液体,有些无奈地,也有些被他说服了似的,“你还真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个恋爱苦手,为了推个恋爱进度,吭哧吭哧一晚上。 可怜可怜我吧,爱你们,啾咪~ 第23章 并蒂 戌时已过。 街上的灯已经暗了下去,摊贩们已经熄灭了烛火。只剩下河面上的花灯依然亮着,只照了这一片地方,稍微回身看去,身后依然是一片暗色。 “只是你太容易钻牛角尖了。”谢迎书说,他伸出一只手带着江若茵下桥,背后的城镇已经灭了灯,水中的花灯不足以照亮桥上的阴影。 他发现天黑之后,江若茵有些看不清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方才城镇里还亮着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太好看路了,更何况这会儿已经暗下来了。 江若茵不好意思直接把手给他,于是谢迎书只是抓着江若茵的衣服。 女孩子的外面套了意见水粉色的大袖衫,轻纱制的,叠了两层,透着里面那件素白的袖子,包裹着少女纤细的手腕。 江若茵很瘦,兴许是每天疯玩的,她的身上不像谢宁心那样带着一点少女肥,却也不似江若青那般瘦弱的只有骨头,她是脸颊圆润,手腕一摸却能摸到骨头的类型。 隔着那层薄薄地衣衫,谢迎书摸到了她的手腕骨,那一块小小的凸起,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不撞南墙心不死。 “有么,我倒是觉得,死心眼也没什么不好的。”江若茵有一种被人说中了心事的羞愧感,但却依然嘴硬着。 她确实很容易钻牛角尖,如果周珩能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放任她那么多年,还妄想让她原谅他。 她认定了的事情,怎么会轻易的改变呢? “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是有时候或许可以选择放过自己一点。”谢迎书牵着她走下来,就放开了手,等下进了人群里,太亲密可就说不清。 江若茵现在在京城里的身份,还是那个胆大包天拒绝了齐王府的不知好歹的小丫头,要是跟侯府世子再传出去点什么,那可真是跳河也说不清楚了。 第37页 “你还真有脸跟我说放过自己,你要是放过自己,还在这儿谋求什么出路。”跟人聊心事,已经是江若茵最大的忍让了。 偏偏他还想继续劝自己,明知道她是个钻牛角的人,还这样下去,那她可就要开始损人了。 一听姑娘的声音变了,谢迎书就知道这小丫头又开始损人了。 她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毒,闹起脾气来什么都说,还好威胁人。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江若茵,他也觉得很可爱。 “那是我错了。”他认错认的飞快,让江若茵也说不出什么来。 江若茵什么都不怕,就怕人认错认的快,简直跟周珩当初一个德行。但是谢迎书的认错,更像是对她的讨好,和周珩的那种自我辩解,终究不是一回事儿。 江若茵不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问:“红石都在这儿了,你妹妹呢?” 红石憨憨的一乐,“姑娘放心,三姑娘有人带着呢,我得跟着我家少爷才行。” 江若茵揶揄他了一眼,月色朦胧下谢迎书看的不太真切,只觉得少女粉嫩的脸庞上罩了一层银白,三分嗔怒的眼神未免也太可爱了一些。 “你家少爷没人跟着,难道会丢了不成?” 谢迎书挑眉玩笑道:“说不准就跟哪家的漂亮姑娘跑了也说不定呢?” 对于他的这番玩笑,江若茵默不作声。 她与谢迎书之间,隔着一世,这种少年人玩笑似的调戏人的口吻,或许对年轻的江若茵很有用,但现在而言却成了她的负担。谢迎书对她是少年人的倾慕与爱恋,可是她对谢迎书呢? 三分敬仰,七分愧疚。 其实江若茵心里知道,这个谢迎书与和因她而死的那个,已经是两个人。那个谢迎书一辈子与她毫无交集,却因她而死,而这一个因为她的自我赎罪,两个人的命运线开始交织缠绕,绕出了她从来没想到过的样子。 他两次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为了过个七夕,提前从江南跑回来,就是再怎么装出个样子来,她也能看的出他眼底的疲惫。 说没有感动是假的,她的心在谢迎书的攻势下化成了一汪水,可是她又真的能无所芥蒂的接受这一世的谢迎书么。 江若茵恶劣的看着少年撩她而无用着急的样子,心头的想法已经绕着京城跑了八百圈儿,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意识到江若茵没什么反应,谢迎书不免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话题进度太快了,这样的话说出去,或许对姑娘来说确实是太轻浮了。 他从小长在军营里,对和女孩子恋爱什么的,根本没有概。他这么大,摸过小手的女孩子,大概也就只有谢宁心一个人。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追求江若茵,谢迎书恨不得附身到周珩身上,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江若茵看他一眼,男孩子的表情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似的,让她心虚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哪儿说错了?” “因为我想追求你啊,我可是特意赶在七夕来的。”红石在他的背后戳了戳他,在他的手里塞了一朵并蒂莲,他们的动作都在背后进行,江若茵没看见。 女孩子歪着头看他,谢迎书一脸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让她无话可说,只能随便扯些什么:“那确实是挺辛苦的。” “那……”谢迎书把躲在背后的手拿出来,不知道红石怎么在散了的街上买到的,为了掩人耳目也是煞费苦心,“你说送女孩子,不能送百合,那并蒂莲行么?” 江若茵舔了舔嘴唇,她还以为谢迎书会多追求一阵子,至少不是现在就跟自己说,却忘了他本就是个行动派,从他们两个刚开始熟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迎书对她有了这份感情,在到他开始对她有所动作,算起来也并没有经历太久。 他看起来很擅长韬光养晦,却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着急。 但他这种患得患失的样子,让江若茵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心思,“并蒂莲可以,但是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值得呀。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了。”他不是第一次对江若茵说这种话,但是不同的场合,意义不同。 江若茵也能从这句话里听出不同的意思,只是她轻轻的挪开目光,总觉得无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似乎都不太合适。 “可是我……” “哥哥!”谢宁心被谢家的家丁抱着,睡眼惺忪,看见了谢迎书就朝他挥挥手,“回家嘛?” 告白被打断了,谢迎书宠了谢宁心一辈子,头一次这么想打死她。 江若茵轻笑一声,把并蒂莲塞进了谢宁心的怀里,“小孩子是应该早点回家睡觉。” “啊是若茵姐姐!”谢宁心像是才刚刚看见她似的,看见塞过来的那朵并蒂莲惊讶了一下,随即就懂了为什么她哥哥刚才像是要吃了自己,“但是我要跟姐姐说一件事儿,我刚刚看见若兰姐姐跟二殿下在一个胡同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铁憨憨告白失败第一次。 第24章 纯真 如果江若茵在喝水的话,大概她又没有什么形象的一口水喷出来了。 但是她现在没有,于是她在惊讶之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舌尖在嘴里晃了晃,顶在牙齿上缓解那种痛感。 第38页 谢迎书下意识的看她,想问她怎么了,但却在看见她唇间隐隐约约露出的那一点粉嫩的舌尖的时候愣住了。少女因为咬痛了舌头,面部表情失去了控制。 其实朦胧的月光之下,街旁已经都灭了灯,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今天收益不好的摊贩还想多开一会儿碰碰运气——这样的环境下他本应该是看不清的,但不知道是哪种心理作祟,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然后弄的自己脸红心跳,幸好面前的姑娘夜里看不清楚,不然就要丢人丢到死了。 可是安静的夜晚,好像放大了他胸膛里的“咚咚”声。 他怕极了这种心思被江若茵听见,问他怎么突然心跳的这么快,于是赶紧说了些话,掩盖心跳的声音,“没事儿吧?我去看看有没有还在卖的冰摊?” 江若茵对他摆摆手,又小声地“斯哈”了两声,手在嘴边想捂不捂的晃了半天才缓过来,问谢宁心,“你可看清楚了?” “是啊,一身白衣服的大哥哥,我刚刚看见二殿下穿的就是这一身。” —— 江若茵就着谢宁心说的话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看见江若兰的时候,也没忍住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人身上去打量,看的江若兰心里发毛。 “你做什么?”她一向对着江若茵都没什么底气,之前又被她一提醒,渐渐回到了她还未议亲前,对家里嫡母嫡女都唯唯诺诺的状态。 那个时候江若兰没有本钱张牙舞爪的闹,但自打之前江若茵跟她说的那番话,虽然江若兰还是不喜欢江若茵,但是却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些公侯夫人喜欢她,喜欢的是她身后的相府,而不是她这个人。 可那些公候小姐们不用屈尊纡贵的对她一个庶女有什么作派,他们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她,她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关系。 她们找江若茵的麻烦,躲着她,是因为家里人跟她们说要离她远一点,她是个克星,而剩下的则是因为江若茵跟周珩走的近,她们嫉妒。 但是江若兰于他们来说,从头到尾就是个拎不清自己是人是鬼的笑话。 江若兰给自己弄了一身人皮儿,好像自己马上就要飞上名门了,但实际上她还差的远。 江若茵不知道江若兰对她今日这种态度,是因为她想通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她听她心虚的口吻,更像是坐实了他们昨天晚上的会面一样。 江若茵心头提着一口气,但是她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说江若兰什么,最后只能跟她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双双散了。 春荷跟在江若茵的身后,看她家小姐走的飞快,小跑了两步才追上去,“姑娘,去哪儿啊?” “出门。” 春荷见她家姑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只跟她说了两个字,心有余悸的问,“我去备马车?” “不用,回去换一身衣服,我们走着出去。” 江若茵站定,等着春荷跟上来,然后才抓着她回去换了衣服。 她原是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先下却换成了湖绿色的罗裙,白色的上襦,再配了一件米色的大袖衫套在外面,大袖衫和那天乞巧节出门的时候质地相同,但这一件却绣花更大胆了一些,挂在她的袖摆上。 这一身打扮颜色低调,但却让人并不容易挪开眼睛,不看则已,一看就是沦陷了。 春荷问:“姑娘今日怎么穿的这么好看,是要去做什么?” “勾引人。” 江若茵看着春荷的眼睛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春荷直接愣了。 “什……什么啊?姑娘,那可要不得的啊。” 但她家姑娘根本没理她,直接提着裙子就要出门去,她没有走正门,不想惊动家里人,但却正好赶上江之年要出门。 江之年看见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也是一愣,“你这是要干嘛去?” 江之年突然觉得自己的兄弟跟江若茵的裙摆一样有点绿,但是他兄弟毕竟还没有追到手,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玩,打着看热闹的心思玩味的说:“怎么,你这是要跟谁去约会啊?” 江若茵朝他没什么感情的干笑了两声,连皮笑肉不笑都没有,就只是在嗓子眼里“呵呵”着,“你管我。” “我亲妹妹的终身大事,我怎么能不管。” “那就不巧了。”江若茵扯了扯嘴角,“我要去管的呢,是我们姐姐的终身大事。” 江之年的眼镜眯了眯,奇怪的看着她,“你是说……二姐?” “既然出门遇见了你,那你出去的时候记得给我耳听八方一下,如果听到什么非常不检点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说罢,江若茵便越过了江之年走了,路过他的身边的试试,江若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她可能要给江家蒙羞,你明白的。” 江之年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就只闻到少女走的时候留的那一点香气,和随风而起的衣衫了。 他歪了歪头,眼睛往后瞟了一眼,神情严肃。 江若茵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而是去了京城里最大的酒楼,上了三层,点了个隔间,然后就往里一坐,随便点了些吃的,摆在桌子上就等着人上钩。 三楼的隔间是半开放式的,挡着的不是帘子也不是门,而是一帘轻纱,从外面看去,正好能看见里面的剪影,和随着少女动作而摇曳的衣摆。 第39页 楼下刚来的公子抬头看着,那间隔间里只有一个姑娘,瞅着身影身材不错,袖子的摆上绣着大片的花朵,华丽却不庸俗。 便有人起了性子,到她的隔间对面去开了个房间,目光□□裸的盯着她。 江若茵自然知道对面是有人在看她,她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上面虽然是一圈,但是长方形的,中间隔着空的,可是对面却也没有很远,不过是两个隔间的距离。 少女的一只眼睛从那纱帘的背后漏出来,背着光,那些公子哥儿们看到她身上被打着一圈儿光晕,而在那背光之间,那只眼睛黑的纯粹,带着独属于大家闺秀的纯真,看见他们之后像是受了惊一样的转过去,只留下几个被撩动了的心脏。 江若茵收回目光后,就冷笑了一声,不过却没叫对面听见。 可对面谈论的声音她可是听的真切。 说起来这招儿她还是在齐王府的时候跟那些想要勾引周珩的小丫鬟们学的,但是她们出身贱籍,又带着不干净的心思,做出来的动作又俗气又让人觉得恶心。 她也只是想试试,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那些公子哥儿花酒也没少吃,见惯了各种万种风情的女人,却很少能见到这样口味的姑娘。 毕竟这样纯粹的姑娘都是被养在大宅院里的,除非是成亲的那一天,他们能见一次少女含春的眼眸,别的时候都很少能见到这样的姑娘。 他们丝毫没有掩饰着自己的好奇,“对面那个隔间里,坐的是哪家的姑娘啊?” 被拉住的小二往那边看了一眼,“那是江家的姑娘啊。” “江家?哪个江家?” “还能是哪个江家,当朝中书令江戎家的啊。” 几个公子哥儿听见是江戎家的,顿时表情就不好了,“那个是……几姑娘?”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敢一个人随随便便出门的还能是几姑娘,那自然是五姑娘了。 得到了确认的话语之后,几个公子哥儿就兴致缺缺了,姑娘虽好,但他们消受不起啊。 “唉,虽然说是个克星,但是长的是真的好看啊。可惜了,我们是无福消受,不过齐王世子看上这样的姑娘,还是世子亏吧?” 江若茵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当场差点撅断了手中的筷子。 春荷连忙在她的身边给她顺脾气,“消消气,消消气啊姑娘。” 那头还在继续讨论着。 “什么世子啊,人家可连世子都看不上呢。他家姐姐不是还要肖想二殿下么?然后还跟周城搞的不清不楚的,啧啧啧,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江若茵的筷子这回终究还是没活下去,没有办法,她只能□□荷去找小二给她添一双筷子过来。 春荷刚要出去,听那边又说了:“唉,别说了。你要说那五姑娘跟世子吧,也算是郎才女貌,青梅竹马。虽然世子吃亏了一点,但也是搭配的,可这二姑娘算什么啊?二殿下勾搭不上,就去勾搭齐王庶子?还是她妹妹玩剩下不要的,这也太掉价了吧。” “说的也是呢,那毕竟是相府啊,要什么的好姻缘没有。庶女就是庶女,上不了台面的,要娶啊,还是得娶嫡女,正房带出来的,这种庶女还是算了吧。” 江若茵送了扯住春荷的手,眼皮垂下,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去,给对面的人点一盘菜,告诉小二跟他们说,是我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不太稳定+我吃书吃的太严重改了好多设定所以接下来可能会保持隔日更的速度,偶尔加更~不过稳定不坑,坑品有保障!入股不怕!顺便再求求专栏现言 预收~ 第25章 肖想 几位公子哥儿聊着聊着便聊到别的地方去了,突然有小二撩开帘子进来,往他们的桌子上放了一碗梅花汤饼。 公子哥儿们面面相觑,“这……我们没点这道菜啊。” 小二说:“公子几个是没点,是对面隔间里的姑娘给几位点的。” “这……” 小二上了菜就出去了,留下啊几位对着那碗梅花汤饼面面相觑。 一个个梅花形的薄片儿,鸡汤做底,散发着微微的檀香味儿,怎么想都是道不错的餐后甜点,可偏偏是对面那位姑娘送来的,让几个公子哥儿都不敢动筷子,生怕这里面让人下了什么毒。 江若茵的睚眦必报,那是出了名的,谁坑她一回,她能追着你咬个十回八回。京城里的贵族们虽然都不喜欢她,但后来也都不敢欺负她。 不过是最近觉得她失了势,背后没有那位齐王世子给她撑腰了,他们竟然又动了看不起的心思。 可是传言让他们都忘了,那是谁? 江若茵,当朝中书令江戎最小的嫡女,江家夫妇放在心尖上宠大的,就是那些和江戎同起同坐的能嫌弃江若茵是个克星,可他们又有什么立场嫌弃。 就是没有周珩给她撑腰,江若茵不也顺顺当当的出落成了京城一霸,往年里他们不敢惹她,怕的岂又是周珩? 怎么今天竟然敢骑到那位姑娘的头上去了。 “这,怎么办啊?”其中一个公子哥儿说,他这筷子举了半天。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往对面看过去,可隔着两层纱帘,也只能看到姑娘的剪影,那头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该干嘛干嘛。 第40页 江若茵桌上的菜挨个样动了动,但也都吃不太下去,只是气都气饱了。 她就那么做个样子捡着吃,食之无味,便听见帘子外面有了声音,对面似是来了人,被春荷挡在了外面。 “这里面坐的是我家姑娘,公子来是有什么用意?”春荷说的话,那全是江若茵教的。 外面站着的那位公子哥儿有些局促地,紧张地搓了搓手,说:“想来问问,姑娘为何送了我们一道菜?” “瞎说什么呢,我们姑娘跟你什么关系送你一道菜,这般乱说话让别人听了可是要笑话我们姑娘的,你再这样说我就叫人给你打出去。” 春荷自小在相府长大,就是装一装样子,也装得的,她要打人,那就是真的能将人打下去。 “可是这……” “这什么?”帘子里的姑娘终于动了声音,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也没有撩开帘子,就跟他隔着帘子说,“你要说个我送你菜的理由,说的出来,我倒也可以承认。”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透过纱帘,刚好能叫那公子哥儿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 她微微滴下身子,用左手拄着头,把脸微微往那公子那边侧了侧,哪怕是这么近,隔着帘子也并不看的真切,但是她的五官却是很清晰的,像是经年的壁画一般,带着穿越时空而来的美艳。 江若茵的漂亮是少女式的,只有那双眼睛笑着的时候会带着一点勾魂夺魄的味道,一隔着帘子,那股味道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叫帘子外面那位瞧得是魂牵梦萦。 “这,我们刚才说错话了,姑娘这是提点我们呢。” 帘子里的少女轻笑一声,“诸位哥哥都大我好些岁呢,我一个黄毛丫头,提点你们什么呢?” 那公子哥儿轻轻舔了舔嘴唇,被春荷看见了,小丫鬟的目光里带着怒意,完全看透了他想什么似的,他就只好收敛了一些,意犹未尽的咽了咽唾沫。 这种少女的青涩和那种勾栏院里的雏儿可不一样,名门贵女的教养是骨子里面刻出来的,就是江若茵这样的泼皮,那也是书香门第把教养和学识揉碎了记在身体里的,她们不用学万种风情,这种姑娘只要坐在那里就是一种风景。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个名门望族只要门当户对的婚事,为什么周珩会瞧上这样的姑娘。她是不止会大家小姐的羞涩的,江若茵身上有高门贵女的知书达理,可更多的是在这种内在外面披着的胆大。 从前的小野丫头在岁月的打磨下出落成了妙龄少女,撕开她幼时被打上的标签来看,早已应该是名动四方的美人儿了。 江若茵身上别的名头太过夺目,让人容易忽略去看她本身。 绕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相府的嫡女,也忍不住去肖想。 “姑娘是名门贵女,自然才貌双绝,像我等确实是要听姑娘的是……” 江若茵的笑声像银铃一般的,对他撩了一下帘子,“你坐进来吧,我有话要问你。” 那公子哥儿本是打着赴死的念头进来的,谁知道被她迷的五迷三道,还让人迎进了帘子里面,与美人儿同坐,真是赚大发了。 对面那边看着他进去了,也是一惊。 “这宋老二怎么还进去了?” “谁知道了,他不会死里边儿吧一会儿?” 几人都有些担心,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梅花汤饼,都为对面的那位捏了一把汗。 江若茵叫他进来之后,却没有急着提问,而是依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弄着自己桌子上的菜品,她这次只挑拣了自己面前的那几样,捡了小块的还要用筷子分开,放进嘴里,上下牙齿轻碰,这点声音成了隔间里唯一的声响。 声声在那公子哥儿的脑子里回荡。 他快被折磨疯了。 “姑娘是想问,你家二姐的事情?是跟二殿下的,还是跟周城的?” 没有庶女跟嫡女是和的,哪怕是庶子跟嫡子还得掐到上天去,他是不觉得江若茵会为江若兰的事情那么上心,多半是觉得自己不要的人家她还要,有点丢了江家的颜面。 但江若茵却不急着问个清楚,只是说,“都行,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昨日乞巧节灯会,姑娘也去了吧,我见着五姑娘了,跟谢候的家的二郎在桥上……”许是这些没什么本事的,总是喜欢抓着点什么就当作筹码,话里话外的又蒙上了一点威胁之意。 江若茵及其的克制自己,才没拿筷子直接捅进他的眼睛里,依旧只是不咸不淡的,把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说:“乞巧节灯会,我出去玩儿不是自然的?我本就是陪谢家三姑娘出门的,遇上她哥哥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吧?” “是……姑娘说的有理,可是那里离着城镇里面可远着呢,姑娘怕是没听说吧?”他的手往下放了放,寻着江若茵放在桌子上的另一只手就要伸过去。 江若茵微微用目光看了他一眼,暂且忍住了,等着他继续往下面说。 那公子哥儿说:“你家二姐姐,在镇子里的小巷同周城呆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出来。” 听到这里江若茵有些微微的失神。 她从谢宁心哪儿听来的,可是江若兰跟二皇子搞在一起去了,怎么这会儿又成了周城。 方才他们提周城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月月 第41页 江若兰并不喜欢周城,周珩这个弟弟可以说是比二皇子还废物的一个废物玩意,胸无点墨,屁也干不好,交给他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能弄砸了。 他就是在齐王府也是不受待见的,江若兰心比天高,定然不会瞧的上这样的人。 “你确定,你看见的人是周城?” “那还有错?我与周城也是老交情了,怎么会认错的。” 这就奇怪了,怎么会是周城呢。 江若茵想着,那公子哥儿见她思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起了心思,那手不老实的往江若茵那边凑过去。 男人略带汗渍的手敷上了姑娘的,一黑一白,看起来煞风景的很。 当时江若茵并没有直视那公子哥儿,而是目光向着外面,往帘子外面没有什么目的的看着,细细的琢磨着他话里的内容,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他的无礼。 谢迎书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坐在三楼的隔间里,隔着个帘子,逆光打在她的身上,绕出了一圈儿虚无,他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被微风轻轻带起的帘子下面,少女一脸思索的样子,卸去了所有防备,有些无奈,也有些许怅然。 可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隔着这么远他都能看见那男人脸上的油光,和因为留恋烟花酒巷而日渐亏虚的眼底。他的眼神好,一双鹰眸因为这样的场景而变的狠戾起来。 他就那样看着那个男人,伸出了他的手,去摸江若茵的。 一股怒意从他的心头涌上来,他想上去将那男人撕开,质问她为什么这样的人都可以,而他不行。 可就在下一秒,他那向来不守规矩的小姑娘,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的回头,抽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就在下一秒,一脚把那个男人踹出了隔间,用足了力道,让人撞在了三楼的栏杆上,还带出了一句轻蔑又气愤的话:“你这种人也敢肖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他吃醋了—— 爱你们,啾咪~ 第26章 撒娇 谢迎书本来还生着气,见到这一幕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挥挥手让来问他吃什么的小二先退下了。 他连忙用袖子掩着面,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红石在他的身边略带笑话他的说:“少爷这回可放心了,那可是江家五姑娘,吃不了亏的。” “就你有嘴。” 是啊,那可是江家五姑娘,飞扬跋扈出了名,就是周珩也从没做到她任人宰割到这个份上的。 她要是不踹那一脚,估计也就不是江若茵了。 谢迎书走上去的时候,那位被踹了的公子哥儿还没反应过来味儿,猝不及防的被谢迎书踢了一脚,踢人的还一脸歉意的,“抱歉,我没瞧见你,仁兄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那公子哥儿一抬头看,得了,又来了一位硬骨头,这哪儿还敢继续呆下去,立刻起身屁滚尿流地跑了。 谢迎书也不生分,那人还没走远,他就撩开帘子坐了进去,“怎么,在等我?” 江若茵忍了半天,这会儿正是一肚子的气,见他这么不客气当场就是一摔筷子,“你倒是想的美。” “我再不想得美点,追了小半年的姑娘就要让别人给肖想去了。”明明是知道怎么回事儿的,可他这话出来还是带着一股醋劲儿。 江若茵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争气的脸上发烫。 他对她有情,她也未必对他无意,只是于她这边儿看来,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些什么东西,让她不好直截了当的去接受这份感情。 可谢迎书那么一说,也让她有些心虚起来,她这算不算仗着人家喜欢她,就为所欲为? 但她还没答应呢,怎么就能被人吃得这么死,他一吃醋,她就心虚,那以后还了得了? 于是江若茵磕磕巴巴的,“我长得这么好看,肖想的人多才正常不是么?” 她这话一说完,对面就没声儿了,谢迎书那对从来都是横在额头上的剑眉都垂了下去,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伤心,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这招儿是跟谁学的,好好的一个大男人上哪儿学的还撒上娇了这是。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看你觉得我那些珍奇兵器都白喂了,喂不熟。”谢迎书幽怨地说,活生生的像个弃妇似的。 江若茵一口老血差点就涌上来,这是又演的哪一出。 “不就给了我一把弯刀么,至于心疼这样么,那是你要跟我换的呀对不对,你为了你妹妹,这可不是我强求的。” “那我这次从江南营那边带回来了两柄短剑,你要是不想要,我就不拿给你了。” 他还是那么看着她,什么都不用说,江若茵就已经能把那两把短剑的模样给脑补出来了。 江南营那边能得到的东西,多半就是余家造的了,想想就觉得精致。 最终小姑娘破了功,吸了吸鼻子,把桌子上的菜往谢迎书那边推了推,“您吃……我请客。” 桌子上的菜都没动几筷子,想她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谢迎书本来被那句“您吃”哄的像个摇尾巴的狗子,想到她就是为了对面那几个公子哥儿来的,就又是一腔的醋意。 什么也不想说了,一口一口的扒拉菜吃。 第42页 江若茵觉得他的耳朵跟耷拉下去了似的,很是不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又哪儿让这位少爷不高兴了。 江若茵屈指敲了敲桌面,“你不会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谢迎书停了筷子,轻轻抬了些目光看向江若茵,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不像是他这样棱角分明的人该有的柔和,温暖的午间阳光打在那片睫毛上。 好像一帘幽梦。 差点沦陷在对方攻势里的少女“啧”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看向那边。 “你刚才‘啧’了一声对不对,是你说请我吃的,结果你还不满意。女人都是这样么,口是心非。” 江若茵无奈的把目光折了回来,“男人都像你这样无理取闹?” “不喜欢无理取闹的类型?”谢迎书嘴角翘着,明显是对这句话有些开心。 “要说无理取闹的话周珩可比你能耐多了,你说我喜不喜欢?”江若茵随口一说,要说周珩那个无理取闹的劲儿绝对满京城都找不着第二个,白的说成黑的,什么都能让他圆成是对亡母的回应。 可谢迎书当真了,他放下筷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除了正事儿很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这么说话,江若茵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儿找自己,于是放下了撑着头的手,正面对他听他继续说。 但是谢迎书却问她:“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放弃周珩,也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但是抛开这些原因之后,你还喜欢周珩么?” 他一直在等她放下,等她在他的温柔攻陷下,抚平从前周珩给她带来的那道伤疤。 可江若茵依然会经常提起周珩,或许是用来气他,或许是借着周珩来拒绝他,“如果你还喜欢他,我就不会再继续这样追求你了,我不想做那个替代品。” 江若茵有些意外,她有些呆滞,然后才软下身子,双手放在桌子上叠起来,把下巴搭在上面,“我很早之前就不喜欢他了,关于这一点我没有办法详细跟你说,我只能说我现在对他,更像是一种不甘吧。不甘心,我把那么多年的时间,放在了他这样的一个人身上。” “我对他,失望至极。” 少女缓缓抬起的目光里失去了她往日所有的光彩,用一个接近极致无情的口吻,像他说出了这句话。 谢迎书感受到了一股畅快,他为这种感情所不耻,但也更加的心疼起面前的姑娘,“我好像又戳了你的痛点?” 一瞬间,江若茵刚才身上的那股冷漠的气息就消失了,放佛是夏日里不过片刻的小雨,便被阳光的炽热所覆盖,忘记之前的凉爽。 她微微的坐起来了一点,“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别这样说啊,我怎么说也是在追求你,总得让你高兴才是。” “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想的话就直接去相府提亲,我是无所谓的哦,看父亲怎么说好了,儿女婚嫁也都听父母的嘛,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请赐婚啊。”反正这件事对她想要阻止 “我不想这样。”谢迎书说,“我希望这件事能由你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因为我是男方,有着绝对的主导权,就让你不情不愿的嫁给我,那样我也不会觉得满意的。” 这大概是她今天第二次觉得意外了。 少女浅浅的笑了,就像盛夏时节突然发现的一汪清泉,“你这个人,还真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一直以为谢迎书这样的人,将门之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应当是最大男子主义的,说一不二,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上这么会讨女孩子喜欢。 虽然总是在她的痛点上跳来跳去,但是每一句都补的恰到好处,真是让她想忽略他的好都难。 “我刚才,是为了打听消息,才让他坐过来的。” 谢迎书点点头,还等着她继续说下一句,但江若茵迟迟没有再开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在向他解释。 这一点轻微的讨好顺遂了少年的心情,不再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提了别的话题“说起消息的话,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嗯?”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更多的是目光里朝向他的询问,那双好看的宝石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像是深潭一样。 他差点又看呆了。 “我今天早上反复的问过宁心,她确定她看见的一定是二殿下,但是她只看见了一个背影。”谢迎书说,“而那天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还有一个人……” “周城……” “对,那天晚上,周城跟二殿下穿的都是同样颜色的衣服,款式上有些许不同,但是在那样昏暗的条件下,很容易被认成一个人。” 江若茵微微蹙眉,用手抵着下巴思考。 这样一来就都说的通了。 为什么那些公子哥儿说江若兰又想要攀着二殿下,又跟周城不清不楚,江若兰肯定不会喜欢周城,那样根本达不到跟她做对,压她一头的目的。 是周城故意的。 “齐王到底想做什么……”江若茵说的咬牙切齿,甚至都忘了收着声音。 谢迎书给了红石一个眼神,他立刻到外面去看着,谨防有人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去。 “也不一定就是齐王授意的。” 江若茵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可是周城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