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白化光环》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书名: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文案】 何处同归?唯有风雪。 何人相携?唯有日月。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璧越 ┃ 配角:洛明川,段崇轩,君煜,柳欺霜 ┃ 其它: 编辑银牌推荐:何处同归?唯有风雪。何人相携?唯有日月。末法时代结束,修行界群星璀璨的帷幕将要拉开。殷璧越初来乍到身陷囹圄,脱困之后下山入世,折花会一战扬名,与沧涯首徒洛明川并肩面对危机。多年不归的剑圣,命运星轨的预判,变幻莫测的势力格局,正邪难辨的掌院先生,他们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们手中棋子,还是能逆天改命,心意相通? 作者文思流畅,行云流水。出场人物个性鲜明,生动立体,跃然纸上。故事架构大气磅礴,点滴之处又不失细腻温情。感情进展自然顺畅,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情理之中,水到渠成。 ================== 第1章 窝开坑了~来玩耍吧来吧来吧!~ 暮色四合,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愈发显得此间空荡寂寥。 实习业务员刘小呆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个玻璃珠子,轻轻抛起接住,一边数着秒表等下班。 忽而风起,宣传彩页被大风高高卷起,哗哗作响,群蝶一般漫天飞扬。 刘小呆瞪大了眼,仓皇站起来,差点带翻了转椅。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迸发出耀眼明光。 如平湖投石击水,空间微微曲折波动。明光中竟隐隐绰绰显出一个人影来。随着人影轮廓逐渐清晰,光也淡下去。 刘小呆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颀长而挺拔,略显削瘦。 从光影的尽头,一步步走来,步子仿佛暗合某种奇妙的韵律,步伐间距都分毫不差。 终于男子近在眼前。 面容清俊,神情漠然。 刘小呆自问见识过许多出色人物。这间公司里,华贵端庄者,风流俊雅者,疏狂傲世者;清冷仙人与靡艳妖精,所有能想象到极致的清澈与魅惑,光明与黑暗,无所不有。 却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他容貌并非极盛,然眸光浩如深渊大海,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笼罩着周身,令他仿佛自成世界。 虽近在眼前,却好似站在云端。 如果资深逼er程小白在这里,一定一巴掌乎上去,“醒醒吧小呆,这不过是个装逼段数高的,没看见他内心暗搓搓刷屏的吐槽弹幕么?!” 像是真被扇醒了,仅是怔愣一瞬,刘小呆立刻回过神来。 这可能是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单生意啊!!! 刘小呆忙伸出手去,“您好您好!” 才想起来对方现在触不到活人,实在失礼,又急忙收回手,推了一把转椅过去,“快请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小呆,是‘重生公司’反派部业务员……不对,应该先介绍公司来着,先生,来者有缘即是客,我们公司‘专注重生三十年,总有一款适合你’!您了解一下……” 刘小呆从桌上抽了张彩色传单,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才双手递过去。 眼前人缓缓坐下,目光沉静。 “先生,您怎么称呼啊?” 男子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我是一个反派。” 刘小呆一噎,“我是问您的……姓名?” 男子面上浮现一丝怅然神色, “自我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在不同话本中穿越。校园豪门宫斗戏,商战武侠娱乐圈,名字身份都换过许多。台词倒是大同小异,戏份也只少不多,死了之后便能看见剧本,方知‘龙套’不外如是……总之,我是一个反派。” 他坐姿端正,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显然是有极好的教养。 刘小呆有些怔愣,实习期一直跟着前辈接单子,这情况倒是没遇见过。 公司的BOSS碧霂宁在成千上万个位面中留过‘门’,机缘巧合下便有魂魄穿过,来到公司,付出部分神魂,换取想要的东西。 ‘门’上的禁制会将一些魂魄自动隔绝,如力量极强,戾气太重,或怨念过深者。用BOSS的话说——赚大钱虽好,也得有命享。 刘小呆本以为这人是个大人物,气运加身,才会有如此凝练,几近实质的魂魄。如今看来,倒是因为不知明的原因反复穿越,千锤百炼,才会这样。 那人见他愣住,不由问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明白!怎么不明白! 不就是‘xx一掌击出,顿时xx派弟子死了一地’,一地中的其中一个嘛! 这倒无所谓,有的赚就行,刘小呆很快调整好练过一万次的推销微笑,“……反派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男子垂下眼,骨节分明手的指着宣传单,“这上面的,什么都可以?” 刘小呆觉得自己被打了一针鸡血!有戏啊! “当然!重生八折,逆袭九折,重生加逆袭八点九折!再加三个点!更有量身定做‘反派逆袭套餐’,现已加入重生公司豪华流量包!!” “我想当终极BOSS,最大的反派也可以?” 大单子啊!刘小呆激动的说不清话,“当,当然!我们还有‘凶神恶煞’光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八岁以下,一个眼神就吓哭!”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男子微微蹙眉,似是不满,沉吟道,“……这等于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 那还如何体现反派的层次感和多面性?!太不专业! 刘小呆急忙解释:“不不不,还需要作出反派标准表情,如‘冷冷的笑’,‘目光如刀’,说出反派标志台词,‘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之类的,光环才能激活,嗯……当然平时也有一定概率随机激活……” 两眼放光推销道,“怎么样,先生,要不要来一个?” 男子微微一笑,“来一打!” “先生好眼光!我们公司现在做活动!免费送你一套逆袭套餐!!” 男子却摇头,“不,我不想逆袭。” 什么?!!刘小呆瞪大了眼!!这年头还真有不想逆袭的反派? “先生……这真的是白送的,我们……” 反派先生第一次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了。” 刘小呆还想再劝两句,忽而想起前辈们关于‘尊重客户需求’的忠告,只得点头,“那先生……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么?” “我可以选择世界么?” “这……这是技术部的业务范围。” 刘小呆带着反派先生来到技术部时,落地窗外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实习技术员王伟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要关机器,被刘小呆一个箭步拦住了。 “英雄且慢!我接到单子了!!” 王伟顿时两眼放光看过来。 絮絮叨叨好一通解释,王伟猛点头,“当反派,选对主角很重要!巧了!我刚才闲的无聊随手拨频道,正遇见一个不错的!” 说着将两人拉到半空中的光屏前。 青天长空,连绵山岳好似一块清透的翡翠,霞光间鸢飞鹤唳,雾霭翻涌。 深深浅浅的碧色中,一点白衣十分扎眼。 青年行走在山间小径,未散的晨露沾湿他衣袍下摆。忽有一绯衣女子迎面而来,低眉垂眼,形色匆匆,似是不经意间撞在青年肩膀,踉跄两步就要倒下去。却被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 又见青年很快退开持礼的距离,眉眼温润,浅浅一笑,如暖玉生光。便让女子粉面含春,羞怯不已,一步三回头的提起裙摆下山去了。 “看看,这身段,这模样,这气质,绝壁是主角配置,错不了!” 刘小呆感叹,“也不怕遇见碰瓷儿的,什么都敢扶,真土豪啊!” 王伟也深有感触,“这年头,十个主角八个黑化忙复仇,一个病娇已弃疗。根正苗红,赤诚正义的主角,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刘小呆暗点头,反派先生要是选了这样的主角,就算不买逆袭套餐,也能分分钟推了他! 男子注视着光屏,不觉走近两步,似是要看出白衣青年哪里与蛤蟆相似。 一边暗自腹诽,俗啊,这狗血的搭讪桥段,说俗都是抬举作者。这般想着竟是伸出手探向光屏…… 眼前骤然爆发出刺眼明光! “我去!我刚把这玩意儿跟穿越机连一起了!” 王伟跳起来狂奔去关机器。 已经迟了,男子的身形飞速变得透明。 “先生等等!你的光环!!!” 刘小呆抓起桌上闪闪发光的白色圆环扔过去,圆环飞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男子的体内。 不过瞬息,光屏熄灭,尘埃落定,寂静无声。 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半响,王伟喃喃道,“这单算成了?” 刘小呆有点心虚,“应……应该吧。” “想不到我们两个实习生也有做大事的一天!” 刘小呆忽然一个激灵,“你快再连到那个世界,看看怎么样了!” “好好好……诶,等等!我,我连不上了…那个‘门’,关了……” 第2章 地牢 世间最绝望的困局是何地? 云梦泽中跌进瘴气,毒物缠身;浮空海上撞见飓风,卷起滔天巨浪;十万大山里误入深处,惊醒沉睡的凶兽? 以上种种虽凶险至极,但若修为高深,身怀重宝,未尝没有万里求一的生机,脱困而出的可能。 都不同于沧涯山地牢。 深林苍谷,莽莽大山之下,另有玄机。 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甬道,每隔五尺置着鲛油铜灯台,幽幽烛火像是深夜里的兽瞳。 没有酷刑血光,没有嘶喊啼哭。只有沉重的死寂,浓稠如漆的黑暗,唯一的声音,是回响不绝的更漏滴答声。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周而复始,千遍一律。 就连每三个时辰一换的守卫,都神色木然,缄口不言。 这世间能逼死人的,孤独算一个。 无昼无夜,无寒无暑。空寂与沉默被放大到极致。 权势通天的翻云覆雨手,穷凶极恶的杀人取乐者,铸成大错的青年俊才,修为莫测的魔道邪修。既然在这里,身份都只是囚者。 若真要区分也有办法:已审判的,未审判的;有人来看的,没人来看的。 有人来探望,比看见日头的可能性更小。 且不说此处乃沧涯重地,身份极致贵重者才有请示进入的资格;单说沧涯山脉势特殊,愈往下山势愈重。 武修压骨错筋,灵修阻塞气感,普通修者被压制的与常人无异。守卫虽长年修习抵抗山势的法门,也最多撑半日功夫,便觉骨肉酸痛。 此时却不同。 几近凝固的空气被打破,沉寂的甬道中,响起了脚步声。沉稳有力,气息绵长。 不急不缓,虽是行走不见天日的地牢,却好似走在大道坦途。 人影走过高大的鲛油铜灯台时,跳跃的火光照亮来者的面容,竟是一个女子! 褚色劲装,墨发高高束起。剑眉挺鼻,英气逼人。 她周身未有配一件兵器,武者的锐气却喷薄而出。 柳欺霜并不如表面看上去平静。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面对那位犯下大错的师弟。她沉醉修行,一贯不善与人相交,更不善言辞,这次却不得不来。 他们兮华一脉,不比其他各峰。师尊虽极负盛名,却长年游历在外。 算起来,从当年大师兄代师收徒至今,这位师弟连师父的面也未见过。 加上他们峰弟子凋敝,地广人稀,平时又都独自修行,半年也未必见上一面。 但即使情分再浅薄,总归是师出一脉,她也不愿看到对方大道止步于此。 说起来,她对这位师弟的印象只停留在年少老成,沉郁寡言上。 模糊的记得他天分极高,入峰修行前,似乎是当年学府结业考试的榜首…… 思绪浮游间,前方领路的守卫已经停下了。沉默的对她一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行退下。 她上前两步,隔着西海玄铁栅栏,在微弱的光线下,凭借自身目力,看清了狱中的人。 这是她第二次如此仔细的打量这个师弟,上一次,还是三年前的拜师大典。 那时身形未成的少年,微低着头。念到他名字时,抬眸一扫,眼神阴冷冷的,像一尾伺机而出的毒蛇。 她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突然代师收徒。不过大师兄做事总有道理。 她曾试过表现作为师姐的关心,但少年似乎并不需要。少年修行从未遇上屏障,也不与任何人相交。 久而久之,也少有人愿意与他说话。 狱中人本是盘膝而坐,此时似有所感,缓缓站起身来。 身形削瘦,面容苍白,手足上缚着的锁链玎珰作响。 他前行两步,对她微微颔首,“二师姐。” 便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柳欺霜恍然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个稍大些的少年,尚不及弱冠,眉眼间还有未褪的稚气。 于修者漫长的生命而言,更算不上成年。 即使放在俗世,也还是书院里被赶着早起上生书,贪图玩乐的年龄。 可是如今,他却站在世间最难捱的牢狱之中。 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照着想好的说辞道, “掌门说,你在紫霄秘境之中,设计欲杀害洛明川及其它三十二弟子,可是真的?” 少年蓦然抬眼,眼中混杂着不可置信的震惊,深切入骨的悲恸,那般浓烈的情绪,像是燃起的烈火。 又如风中烛火一般迅速熄灭下去。 瞬息之后,少年垂下眼,沉涩的声音低低传来,“是,是我。” 似是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回荡在地牢。眼前人周身笼着深深的落寞,像是筑起了无形的高墙,将自己隔绝其中。 少年在拒绝解释,少年不觉得有人能帮他。 她深深一震。 心中不由涌出巨大的怀疑和辛酸,莫非这件事,还另有隐情? 可是,掌门亦非不诚之人…… 事实证明,女人的母性是件很可怕的东西。柳欺霜修为再高,也是女人。 她还没理顺头绪,话便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师弟,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与我说,纵然师尊不在,我峰弟子也不是能让人随意欺凌的!即便我护不住你,也还有大师兄在,定会为你讨会公道!” 少年失血的薄唇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想到了何事,话锋一转,“时至今日,皆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转身向黑暗的囚室深处走去,锁链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二师姐,请回吧。” 柳欺霜不甘喊道,“师弟!” 持戟提灯的守卫已经回来了,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声的催促着,时间到了。 沧涯地牢自有规矩。即便身份修为如她,也不能破这规矩。 柳欺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狱中人,那人背影削瘦而挺拔,似乎任何的黑暗都不能摧折半分。 ***********初次见面,我是纸家的单蠢分割线********* 反派先生看着甬道尽头的人影渐渐消失,长舒一口气。 不,现在该叫殷璧越了。 沧涯山兮华峰的四弟子,殷璧越。 他刚醒来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没理清头绪,脑袋里就是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吵得他恨不得把脑子扔出去。 “欢迎您的使用,专柜正品,支持验货,就是不给退……” “检测完毕,符合条件,光环可生效……” “是否确定下载正品光环安装包?” “安装包正在下载……请耐心等候。” 幸好看见来人的瞬间,原身的记忆就给出‘二师姐’这个反应。 闪过的记忆片段让他极为满意。 错不了!标准的黄金反派配置! 看这性格,‘阴郁暗沉,心胸狭隘’! 看这身板,修魔的好料子! 千年媳妇熬成婆啊! 绝不会再是台词三句半,戏份一个自然段的小龙套了!! 能给关进这种地方,绝壁是功成名就的大BOSS啊! 见到柳欺霜时,那个什么安装包就开始下载,他尽量少言敛息,生怕被看出端倪。直到现在人走了,才静下心来,细细整理思路。 这是一个玄幻世界。 天下大势,可粗略分为‘一山三派,佛门双寺,魔宗十二宫’。 一山,就是他所在的沧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原身因为‘残害同门,心术不正’被关在这里,择日召开公审。 真元被封了还一门心思想着越狱,强行解封,倒行逆施。本该成功爆seed,却赶上位面波动,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穿去了哪里,恰好赶上他穿来。 当柳欺霜说出‘设计欲杀害洛明川及其它三十二弟子’,相应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令他一瞬措手不及,不知有没有被看出什么不合理的神情变化。 现在他明白了,自己这次走的是‘天才反派被逆袭被打脸流’。 这反派资质极好,被逆袭之后心生怨恨,对主角和他的小伙伴们下杀手,奈何主角金大腿加身,领着众人脱困而出,人没杀成,倒把自己坑进去了。 这种俗套剧本,只看一眼,下章怎么编他都知道。 殷璧越想起了穿来之前,在光屏上看到的那个白衣青年,嗯,主角应该是那个错不了。 是时候干点大事了! ……等,等等,原主越狱用的那套法门他不会。 也就是说,原主可以成功离开,而现在的他,不行。 只能坐等被虐。 “叮——下载完成!恭喜尊敬的顾客!请享受您的时空之旅!” ……这种情况光环有毛用啊摔!! 殷璧越咽下一口老血,残害同门这种重罪,逐出师门还好,索性修魔去,可现在问题来了,如何成功避免被废去修为?! 被废修为=成为凡人=脱离剧情=反派之路葬送! 至于有没有可能破而后立,另有奇遇,重新修炼?不是主角!不敢赌啊!!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们峰算上他才五个人,一局三国杀都凑不够。 除了在外游历的三师兄,其他人都来探过监了,都被他非暴力不合作的拽样弄跑了。柳欺霜是最后一个来看他的。 妹子,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为你转身!!(尔康手) 殷璧越细细梳理记忆,还有谁会来看他? ……以原身这人缘,不来杀他就不错了。 呵呵,难道要寄希望于主角是个脑残圣母,来探望他这个罪魁祸首?!听他编故事辩解?! 有了这个‘凶神恶煞光环’,脱罪的可能性更小了。 不激活还好,一激活分分钟拉满所有生物仇恨值。 何况仔细回忆之后,发现只有原身零散的片段记忆,不知为什么,那段‘残害同门’的最是模糊不清。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这样一来,庭审时辩解也不能乱说话。还得维持阴郁形象,免得被看出端倪。 好一手烂牌!别说斗地主!抽王八也赢不了啊!!! 不,不能乱。 他很快镇定下来,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一定还有转机…… 对,主角洛明川!似乎还真挺圣母的。 殷璧越蹲在墙根下细细想着。 与此同时,重生公司24层响起一声怒喝, “刘小呆你出来!!老娘刚调试的白!化!光!环!呢?!!” 第3章 初见 正值春分。昨夜沧涯落了一场雨。 今晨雾霭漫山,绿意如洗,愈发显出深浅层次来。 青年行走在山间崎岖的石道,淡淡的烟云笼在他身上,草木的氤氲水汽沾湿逶迤的衣摆。 他正值意气风发之时,然而步伐坚定,不急不缓。目光沉静,不见一丝虚骄恃气。 相比之下,追在他身后的粉衣少女则显得急切多了。 何嫣芸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洛师兄方才受封沧涯首徒,尚身着繁复而端庄的礼服。一改往日简素。 雪华锦袍外罩青缎,精细的绣着瀚海苍松的图样,袖口和领襟用银线细细压了云纹,外袍腰间系着蟠龙青玉结。 行走间层层叠叠的低垂广袖,如流云般翻涌。极是将颀长挺拔的身形勾勒毕现。 眼见与青年相差渐远,就要被甩下。少女一个提气,凭空跃起,身影虚晃,便落在了青年面前,急急唤道,“师兄!” 青年并不惊诧,平和道,“师妹有事,且待我此番回来再议罢。” 他五官本是凌厉的俊美,却因为周身的温和气质,莫名显得亲切可靠。 有些人似乎有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即使说出拒绝的话语,旁人也生不出丝毫恶感。 洛明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少女似乎笃定他的好脾气,依旧不依不饶的拦在路上,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娇嗔,“师兄,我听说你向掌门师父讨了沧澜令,到底要干嘛?” 她本就生的娇俏貌美,这般作态让人不觉无礼,更显出小女儿家的可爱天真。 青年面色丝毫未变,“师妹请回吧,我要下山一趟。” “你下山做什么还用带着沧澜令?”少女蹙起秀眉,思忖片刻,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杏眼圆瞪,”沧涯地牢?!” “师兄你不会是要去看那个姓殷的吧?!” 青年沉默不语。 何嫣芸知道,洛师兄不会说谎,这种反应相当于默认。 因而她更激动了,“去看他做什么?!兮华峰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分明是他心思歹毒,诡计多端要害我们,师兄你如今是沧涯首徒,还用怕他不成?!” 洛明川蹙起眉头,“何师妹,慎言。” 少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难道我说错了?七日后公审他就该被废去修为赶下山了,依我看,残害同门这种重罪,兮华峰也护不住他,就算是剑……” 忽而她哑然失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巨大的恐惧感争先恐后的涌出,令她瞬间冷汗涔涔。这种威慑不是源于身边任何一人一物,而是来源于内心深处的畏惧。 不只是她,世间几乎每人都是如此。 即使只是顺口提起时稍有不敬,骨子里刻下的畏惧就会瞬间涌上,压的人喘息不能。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洛师兄方才提醒她‘慎言’,并不是制止她辱没殷璧越。而是怕她对那个人出言失礼。 她方才想说的是,殷璧越的挂名师父,外出云游多年的兮华峰主——‘剑圣’卫惊风。 她确实太忘形了,这不是她能妄议的。 何嫣芸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如常,语气也弱下来,央求道,“师兄,你一定要去么?那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地牢是什么样子……” 青年语气虽温和,却没有一丝动摇,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莫要闹了。” 何嫣芸还想说些什么,便见眼前人身形如水波漾起涟漪,由深入浅,眨眼间便消散不见了。 她大惊失色,又很快明白过来,这等空间神通,洛师兄自是使不出,可如今沧澜令在他手中,大可借助沧涯山脉之力,以山中阵法瞬间转移。 少女恼恨的一跺脚。 *************************** 厚重的玄铁门缓缓打开,黑暗的缝隙逐渐扩大,似是择人而噬的深渊,终于露出它真正的面目来。 洛明川甫一踏进,便觉气息一滞,他是灵修,真元流转受制的感觉实在糟糕。起初只是微弱的不适,却因为落梯渐降而加深。待他落地,便好像被人加上了无形的枷锁。 守卫早已接到外面的传讯,提着一盏鲛油灯,烛光将熄未熄,在入口等他。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6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洛明川微微躬身行礼,道了声,“有劳了。” 守卫侧身避开他这一礼,声音喑哑滞涩,“不敢。” 洛明川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他看懂了,紫府秘境之中,殷璧越真正想杀的是他,其他人只是连带。 但他不明白,殷璧越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分明他们当年在澜渊学府就相识,虽在拜入沧涯后并无来往,可亦无过节。 他看着漆黑阴冷的地牢,心底一时唏嘘。初见时那个天资绝艳的少年,竟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更漏声里响起了脚步,沉稳有力,沿着狭长的甬道,回响不绝。 靠在墙壁上的殷璧越睁开了眼。 如今他真气被封,目力远不如从前。 直到人影临近五步远处,将熄未熄的灯台烛火照亮来者的面容。 玉冠白裳,轩眉修眼…… 洛明川! 殷璧越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每一块肌肉瞬间紧绷,险些一跃而起。 随即他用尽全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是原身对眼前人的本能反应,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神魂离去后仍残留在身体里。 这得……多大仇啊?! 守卫将提灯递过去,便自行退下。 洛明川望着幽暗的囚室,试探着唤了声,“殷师弟?”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间有铁链相击的碰撞声,刺耳尖锐。 狱中人伴着铁链响动声走近,出现在烛光之中。 面色苍白,眉目低垂。 他身着简单的素色常服,无纹无饰,长发未束,散漫的披垂了一身。 宽大的白袍广袖上笼着幽暗的烛火,更衬的他身形削瘦。 少年抬起眼,一双眸子直直看过来,深邃清冷,像是天上寒星。 洛明川一时怔愣。 一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哪里不对,他印象中的殷师弟不是这样。 少年目光总是阴冷沉郁,偶尔抬眼看他,让人觉得就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 但眼前人的冷,更像是站在云端俯视的神祇,与生俱来的冷漠。 令他一瞬恍惚。 当年学府第一眼初见,就知道这位师弟生的极好。此时细细打量,才惊觉少年虽身形未成,而五官已完全长开,薄唇挺鼻,剑眉星眸,无一处瑕疵。 像是羊脂白玉精雕细刻出的祠堂塑像,神姿高彻。 却半点烟火人气也没有。 第4章 问罪 洛明川打量着眼前人,忽见他薄唇微启,低低唤了一声,“洛师兄。” 声音疏离而淡漠。 洛明川蓦然回神。 从前在澜渊学府……这人也如此唤他。 他已许多年不曾听到殷壁越说出这样的称呼。似乎自他们拜入沧涯,一夕之间很多事情都变了。从前的同窗之谊,一朝形同陌路。 思绪翻飞也只是一瞬,再看眼前人,准备好的种种质问,竟一时语塞。 不自觉就放轻了语调:“殷师弟……” 不待他再说话,少年倒是先开口了, “师兄可是来问我紫府秘境之事?” 洛明川只得点头,“正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事实已不容置疑。 为何心底里还隐隐抱着祈望,下意识不愿相信少年要害他? 甚至希望……少年是无辜的。 自己一定是疯了。 洛明川凝了凝心神,重新提起警惕。 少年却不再开口,只是直直看着他,目光无悲无喜。 没有原因。没有辩解。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7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令人压抑的沉默回荡在空寂的地牢里。 殷壁越急的想撞墙!! 现在怎么解释!! 他一直按这样的剧本彩排的:主角一上来就严厉质问,指责控诉,他顺势做忍辱负重状,起先不愿辩解,后来被逼急了说出自己在秘境受邪修胁迫,不得不设下阵法,先做做样子,最后关头便与邪修同归于尽。 多好的剧本,戏剧冲突,人物性格全照顾了! 虽然漏洞多的糊不完,但凭自己多年的精湛演技,和主角的正直圣母心,他起码有七成的把握蒙混过去。公审之时有了主角的证词求情,大有转机。 现在呢?!主角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还没想清楚,就见对面人已微微蹙起了眉头,似是不满他的沉默…… 那就顺着他的套路演!拼了! 殷璧越正想开口,蓦然抬眼间,却对上一双深渊般的眼眸。 如漆如墨,像是无尽的漩涡,直要将人魂魄吸进去! 殷璧越骤然一惊!迦兰瞳术! 洛明川竟然会瞳术! 我去!说好的圣母呢?!主角你怎么先放大招?! 穿越次数多了,阅历还是有的。这种摄人心魄的法子,与魔道的摄魂术相似,修炼到极致都可操控他人心神。 而洛明川使的瞳术是正派法门,对被施术者不会造成心神伤害,却需要极高的天赋才能修行。 洛明川如今的能力,也不过是能让人心神恍惚,说出真话而已。 但这种程度的神魂侵入,绝不是原身的修为能抵挡的,甚至是柳欺霜,都未必能在毫无防备时挡下。 殷璧越心里一边赞叹主角实在逆天,这么难的功法都能入门,一边恨不得拍大腿狂笑! 小爷穿越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魂魄凝练堪比24K钛合金,未逢敌手!! 不服来战!! ……可是戏还得演。 只是瞬间怔愣,少年清冷的眸中泛出空茫,像是山风忽起,吹来氤氲的雾气。 对上这样一双纯真如孩童的眼。洛明川几乎说不出话,心里不由涌上一丝负罪感…… “师弟,你……究竟为何要杀我?” 殷璧越恨不得乎他一巴掌! 少年啊!你怎么这么不懂反派的心啊!! 天资极高却屡被抢风头,极端嫉妒下导致黑化!这就是反派设定啊! 原主当年学府考第一的学霸,入了门派次次被你压一头,每天都能偶遇二十次八卦党暗搓搓的议论,‘虽说洛师兄天资不如殷师兄可是人真的很好呢!’到后来‘姓殷的凭什么拜入兮华峰啊我看洛师兄比他好百倍!’ 原本原主只是孤高骄傲不爱理人,结果入门两年下来早就性格扭曲了啊!!朝着阴郁报社撒丫子狂奔不复返了!! 少年忽然轻轻的笑了。 如平湖落石,笑意从眼底层层叠叠的漾开波纹。 清冷的眉目似冰雪初融,春风吹醒漫山桃花。 仿佛他本是天上之人,因着这一笑,回到了人间。 直要让人沉溺其中。 “师兄,你来看我了啊。”少年的笑容里显出一分青涩稚气,孩童般歪了歪头,“真好。” “我还能见到你,好极了。” 洛明川怔在原地。师弟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的殷璧越太陌生了。 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防备,化开周身拒人千里的冰寒。真实……而脆弱。 是的,脆弱。 他不明白,一贯骄傲冷漠的人,为什么会脆弱。而自己,竟会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殷璧越只见洛明川眸光一闪,沉沉墨色中泛起波澜。 瞬间像被泼了冷水,立刻清醒过来。 难道洛明川起疑了? 对!他问的是‘为什么要杀他’,中了瞳术的人怎么会答非所问! 太托大了!太大意了!若是被看出自己神魂有异…… 必须马上说些什么让他转移注意,放过这个漏洞!! 殷璧越面上仍做迷茫状,大脑飞速运转。 可是怎么补救?!这一个停顿的时间,洛明川再圣母也该知道哪里不对了!! “叮——为了顾客能更好了解使用本品,特赠用户体验三次,帮您轻松解决生活难题,是否选择现在使用?” 用户体验,什么东西?!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8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洛明川已蹙起了眉头…… 用!用用用!!!解决生活难题!! “叮——光环小助手为您服务!” 殷璧越只觉心神一凝,像是身体里多了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变换表情动作。 少年收敛了笑意。 “你以为我要杀你?” 他似是自问,又似是问对方,尾音带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杀你?……我怎会杀你?!洛师兄……你知道么……” 清冷的眸中陡然迸发出璀璨光华,直直注视着眼前人,眦目欲裂,“就算哪日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有事!” 洛明川心神大震! 癫狂,执念,不甘,怨恨,还有…他不懂的情绪。深切刻骨的种种,都凝在那双好看的眼里,迤逦的眼尾隐隐泛出猩红。 他喃喃道,“师弟,你……”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离开沧涯,但为什么传送阵变成了荧惑守心的杀阵?!为什么没有只限定你一个人?!为什么会弄成那样…我不能控制它了……分明我都是按那人说的去做的啊……” 少年踉跄着扑上前,铁链哗哗作响,苍白的十指握紧玄铁栅栏。 洛明川看见他纤弱手腕上缚着的沉沉铁索。 一起……离开沧涯? “谁让你做这些,你又要带我去哪?” “在秘境中,我遇见净水湖里的修者,他说,有办法让我得偿所愿…”说到这里,少年忽然激动起来,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你问我去哪?!分明我们说好的!学府的先生说‘君子一诺,不可悔也!’师兄你当真都忘了么?” 净水湖!是了,净水湖!师弟定是遇上了湖里的邪修!中了设计! 不待他细想再问,少年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去琼州啊!……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走,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 少年又笑了,眼睛闪亮亮的,像是在说‘我聪明吧快夸我’。 不待笑意漫开,又忽而哀伤下来,“可是师兄,你为什么变了呢?” 琼州?!洛明川不可置信瞪大眼,“你如何得知?” ……得知,琼州? 忽然他反应过来,不好!这般在瞳术中大喜大悲,极易伤及心神! 而且直觉告诉他,不能问下去了,少年将说出一个陌生的秘密! 洛明川轻喝道,“神来魂予,破!” 可惜他如今修为,尚做不到言出法随。 已经迟了。 少年缓缓开口,“三年前那晚中秋月圆,澜渊学府结业,通宵痛饮梨花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洛明川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遥远的记忆中,那样一个荒唐的夜晚早就模糊。 天道在上,他都做了些什么! 澜渊学府名动天下,每年录取者不过三十,顺利结业者更是凤毛麟角。学制并无设限,只要通过校考就可结业。呆不下去的也可自行离去,只是终身不得再入学府,自称是学府子弟。饶是这样,打着学府弃徒的名头,也足享锦绣前程。 而学府结业子弟或求道求法,或求权求势,皆无一庸才,可谓天下英雄出此辈。 洛明川年长殷璧越四岁,却是同年入学府,同窗三年后,又一同通过考试。 殷璧越更是夺得当年榜首,成为学府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夺魁者。各大世家皇族,门派势力争相笼络,名声显赫一时。 他们结业那晚,二十余人莲台水榭相聚,把酒纵歌。 这群天资绝艳的少年,既有睥睨天下,闯荡四海的豪情,也有不知明日何方,所求为何的迷茫。 此一别或是山高水远,未有相见,再见之日生死对立也未得知;或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富贵前程,或是高山之巅,烟云浩渺苦修寂寞。 前路茫茫,世事难料,只知,今夜之后,人生从此不一样。 百感交集,尽上心头,化作杯中酒。 那一年的殷璧越只是个傲娇的少年。 那一年的洛明川还是个会撒酒疯的毛头小子。 莲台水榭,杯盘狼藉,击箸而歌,烟花美酒,欢饮达旦。 记忆渐渐拂去光影尘埃,露出鲜活的本来面目, “我不想拜什么沧涯山,修行有什么好,不如回琼州老家娶媳妇生孩子……” “嘿嘿,你跟我走吧,我们回家去……” 洛明川被脑海中闪过的片段击中。 目瞪口呆的怔在原地。 他拉的是谁,早就不记得了,难道不是第二天扇了他一巴掌的那个师妹? 而是……殷师弟?!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9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然后呢?有没有说什么更过分的话,做什么动作,发生什么…… 师弟当时才多大?!十四岁有么?! 他恨不得飞回那晚,拎起醉醺醺的自己狠狠来两巴掌扇清醒,禽兽不如啊你! 待他再想开口,就见眼前人眸中雾气渐渐散去。 浓密的睫羽覆下,再睁开时,双眸是天上的寒星。 少年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分诧异,似是不明白方才怎么了。 瞳术已解。 沉默之后,少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退后两步,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淡漠的声音低低传来,“洛师兄若无事,便请回吧。” 洛明川几乎落荒而逃。 第5章 出狱 “真的联系不到反派先生了?”刘小呆趴在桌上,蔫蔫道,”要是那个光环出什么问题,我估计真得要卷铺盖走人了……” 王伟从组装了一半的穿越机器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一直检测不到波动……带错的光环什么作用来着?自动洗白?不也挺好的……” “那个光环正在调试,还不知道有什么负作用!” “哈哈哈哈白化光环能有什么负作用?难不成是白化病?!” 刘小呆狠狠瞪他一眼,王伟讪讪的低下头, “还真可能白化病啊……” *******我是纸家单蠢分割线************* “本次光环小助手试用结束。尊敬的顾客,您还有两次使用机会。” 洛明川已经走了,殷璧越被脑海中的电子提示音拉回神来。 刚才他与洛明川的接触中,关于学府的记忆被补的七七八八,看来是要接触相关人物,才能‘激活’记忆片段。 他忙着看记忆,连自己在光环的牵引下做了什么表情,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可殷璧越还是不懂,因为记忆中学府结业那晚,他去喝了几杯酒,就早早回房睡觉了。 看洛明川刚才那个纠结、痛苦、懊悔的表情,难道是借了原身的银子没还? 不不不,太low了,那是睡了原身暗恋的妹子?啊呸,沧涯道法讲究寡欲,若是那么早泄了元阳,入门都难。 难道‘琼州’是主角的一个把柄?因为被说中而心虚的跑了? 他实在想不通,头还有些晕。 不过这应该算成功忽悠了主角吧? 姑且,相信一回那个光环小助手。 这么一想,他又挨着墙角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试着挖掘脑海里零散的记忆。 世界黑暗无光,极大的提高了睡眠质量。 七天一晃而过。 这天正值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殷璧越从牢里放出来前,守卫递给他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有了兜帽的遮蔽,才没被明晃晃的天光闪瞎眼。 仰俯之间气息清润,绿意盎然,举目远望是一片连绵的翠色山峦。 四个穿着沧涯道袍的持法弟子,与地牢守卫交接后,两前两后的押着他往山上走。去主峰清和殿里接受公审。 殷璧越往日人缘不好,是因为傲气和阴郁。 如今经历残害同门一事后,更是因为心术不正,行事狠毒遭人唾弃。押送弟子个个面上不屑,有一个甚至冷哼了一声。 殷璧越暗叹,大门派就是不一样! 素质真好,居然没开口骂他!! 这幅身体太久没动弹,又被封了修为,或许还有地牢里沧涯山势的压迫,走两步便觉腰酸腿软,提不起劲。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后面的押送弟子不耐道,“快点!” 便听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住手!” 殷璧越正专心琢磨着公审,猛然被打断思路也没反应过来,顺口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走的慢了。” 突然心中一紧,这声音……洛明川! 便见不远处一点白衣,身法轻灵,古木苍林中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他眼前。 殷璧越感叹,啧啧啧,这张标致的主角脸,青天白日下更好看了。 眼前人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目光深切,似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连押送弟子行礼作揖道‘洛师叔’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把殷璧越看的懵逼了。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0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主角你近视么?怎么看这么半天? 洛明川自那日离去后,七天来没睡过一个整觉。 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地牢里少年的模样,天真浅笑的,偏执成狂的,冷漠疏远的…… 他便通宵打坐,欲凝思静神。 学府三年的点点滴滴却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最终停留在莲台波光摇碎月色的夜晚,他打翻酒盏沾污的那截月白广袖。 自己当年一句酒后醉言,竟让师弟当了真,偏执至此…… 是了,师弟纵然天资聪慧,当时也年龄尚小,不通人情世故,赤子之心,单纯天真。 是自己许约在前,负言在后。 师弟因为自己毁约又没有解释,骨子里的傲气又不许他来讨要解释,只能自己压抑。 压抑的久了,性情大变,生了执念。 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些年的种种,都有了解释。 是他害了师弟。 此番来之前,本以为自己想清楚了。这次秘境之事,归根结底因自己而起,他愿一力担责。 至于师弟的一片执念情深,虽不能付以回应,却可以耐心引导,领他走出迷障,放下痴嗔。 可等他真的见到孱弱的少年被人推的一个踉跄,却挺直着脊背立起身,心就不由自主的高高提起。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过去还从未那般严厉的呵斥他人。 仅是七天,少年似乎又消瘦不少…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清冷的眉眼隐在宽大的斗篷阴影下,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和失血的薄唇。 他不禁想道,少年在紫府秘境时,是否还受了什么伤?有伤在身又被封了修为,锒铛入狱,这些天该有多艰难。 押送殷璧越的四个执法弟子行了礼,见洛明川不说话,也不敢起身。 回想着刚才的情形,暗自思忖,洛师叔总是温和宽善的,哪有过方才那般严厉声色。 却不料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的解释。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走的慢了。’ 居然在为他们开脱?这人……怎么与传言中的不一样? 洛明川心中百味陈杂,良久,涩声道,“你…没事吧?”才想起旁边还有几人,清咳一声,“起吧。” 四个弟子不约而同的退到一边。 少年沉默着不说话。 洛明川心中一紧,师弟不会误会自己是来看他笑话的吧? 便上前两步,急急解释,“你不要担心,我有办法的!” 殷璧越总觉得洛明川反应有点奇怪,好像……太积极了一些? 又很快释然,圣母大法好啊! 我造啊!就靠你了主角!! 逐出师门不要紧!保住修为就行啊!! 恰逢东风吹过,深山林海涛声阵阵,回响不绝。 吹起洛明川流云摇曳的衣摆,吹开殷璧越黑色斗篷的兜帽。 洛明川惊呼,“师弟,你的头发!” 少年迎风而立,三千银丝在阳光下散漫如雪,恣意飞扬! 殷璧越余光一扫,暗叫糟糕。 地牢黑暗,他又并未留意自身形貌,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是原主试图强行破开修为封印的后遗症?还是他穿过来时神魂不契合出了变故?这种走火入魔的稀有征兆怎么解释? 管他呢,洛明川又没用瞳术问,维持人设就行。 少年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冷漠道,“无事。” 言下之意是,不关你的事。 洛明川觉得,少年的冷漠就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刺进心里最柔弱的地方,呼吸间都隐隐生疼。 他更情愿,师弟恨他骂他。 像在牢里那样,鲜活有情绪。也不想忍受这样的漠视。 对他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四位押送弟子也是一惊,这人怎会青丝变白发……难道是走火入魔了? 再看洛明川的反应,这情况……怎么又跟传言不一样?! 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实证明,再正经的门派都好八卦,押送弟子微低着头做回避状,都两眼放光的竖起了耳朵。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1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第一手啊!现场直播啊!沧涯首徒与兮华峰天才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只可惜两位主演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少年看向一位押送弟子,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走吧,莫误了时辰。” “叮——反派表情‘目光如刀’出现,条件成立,光环激活!” 殷璧越抓狂,搞什么!他只是随便看人一眼!! 哪里来的如刀!!哪里!!! 连一个路人甲的仇恨值都不放过!光环你够给劲儿啊!! 程西被望了一眼,就像对上了一汪清冽的醴泉,只觉心中蓦然一紧。 他是持法堂弟子,昨日接了‘押送殷璧越’的任务。这位师叔的大名他早听过,学府肄业试的榜首,兮华峰上不世出的天才。对他这种执法堂的小弟子来说,自然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但不管是谁,只要心术不正,残害同门,就是罪无可恕。 他以为这个殷师叔定是传言中狭隘阴郁的性子,可是现在,却不敢妄下论断了。 身形削瘦的少年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就好像天心崖上的松柏,沉云岭终年不化的积雪。 清寒高远,不可攀也。 因为嫉妒欲杀害洛师叔?这人眼里有洛师叔么?根本没有啊! 洛师叔的反应也极是奇怪……他出神的正想着,冷不防被少年看了一眼,出言催促。 少年竟然在替他们这些押送弟子着想? 担心他们因为误了时辰受到责罚…… 这样的人,真的会残害同门么?程西心中第一次涌出怀疑。 他掩饰般清咳一声,对洛明川行礼道,“一时辰后便是公审,还请洛师叔不要为难我们。” 其余三个弟子也纷纷行礼。 洛明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少年已经转过身去。四位押送弟子急忙跟上。 只留下坚韧挺拔的背影,三千银丝光华潋滟,披散在墨黑的长袍上,像是流动的高山冰雪。 分明是向未知的惩处走去,却好似走在煌煌大道。未有所惧。 洛明川一时失神。 看着少年踏上石阶,步履平缓,拾阶而上,一步步消失在翠色掩映的尽头。 远处青天长空,千山万叠,无一能困他。 第6章 公审 何为天下? 是蛮荒平野里点燃的第一簇篝火,最原始的力量;是沙场边塞上开疆扩土的铮铮铁骑,王者霸道的信仰;是大河莽莽哺育两岸城镇村庄,时间刻下的文明。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对于万千修者而言,若能登顶沧涯,远望万里,自当称的上是——睥睨天下! 天地高阔,分为东、西、南、北、中五片大陆,门派繁多,道法驳杂。 而自两百年前一人成圣以来,便只有西陆沧涯山,当之无愧天下第一。 从此有了‘一山三派,佛门双寺,魔宗十二宫‘的说法。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剑圣‘一日在世,这格局就如磐石不移。 左右天下大势,一人足以。 山势连绵,百里不绝,烟云浩渺,鸢飞鹤唳。沧涯六峰,地脉形神各异。奇险雄奇者有,瑰丽秀美者有,宁静幽远者有。 灵修以兮乾峰为首,武修以兮华峰为尊。 今日沧涯山有一件大事。 为着这一件事,主峰兮乾峰的清和殿前一反往日空荡,从殿门外到广场,黑压压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翘首以望。 不少弟子天不亮就起了个大早,就为占个靠前的位置。 穿着沧涯的道袍的众弟子,神色各异,间有私语,亦是压低声音不敢喧哗。 殿里的人却屈指可数。 宽广的大殿几乎看不到边际,五尺见方青玉砖铺陈开来,如一整面光洁的镜。殿顶高阔,二十根三人合抱的巨大白玉梁柱分列在大殿两侧,细刻着水云散漫的浮雕图样。 大殿尽头置着六张檀木太师椅。 中间西位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肃穆,不怒自威。身后立着一位娇俏的粉衣少女。 中间东位,是一位眉目疏寒的青年。身后站着英气逼人的女子。 这便是兮乾峰与兮华峰的人。 再往两边,各有两席,则是其余四峰的峰主。身后跟着各自带来的几名亲传弟子。 殿中还立着数十人,一位锦衣公子正与十名身着沧涯道袍的弟子僵持不下。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2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哪有先定罪的道理?” “还用查什么!我等亲身经历还不足以为证?!” 锦衣公子折扇轻摇,“呵,照师弟这话,今日掌门与我大师兄,各位峰主,众师兄师弟,都是白来一趟了,劳师动众这般辛苦,公审也不过虚设。” 他以一辩十,然而气定神闲,没几个来回,就将那十余弟子说的词穷理亏。 首位端坐的老者不禁白眉微蹙。 不知为何,殿前忽而一阵惊呼,所有切切私语戛然而止。 黑压压围着的弟子中,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殿里争执的几人也似有所觉,皆回头看去。 黑袍白发的青年一步步走近。跨过高阔的殿门,容色清冷,目光无喜无悲。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殿一时无声。 殷璧越一路被围观,忍住咆哮的冲动。 看什么看!发色乡非怎么了!! 杀马特修真少年也需要尊重!懂么!! “师弟,你的头发……” 进了殿正对上柳欺霜担忧的眼,只得解释道,“我无事。”想了想又加了句,“师姐勿忧。” ……可是这眼神怎么更不放心了! 猛听一道苍老的声音,“苍涯山兮华峰四弟子殷璧越!” 如钟鸣空山,回音不绝。 他心神骤然一凝,蓦然抬眼,就见西位首座的老者,目光如电直直射来! 大乘境的高手,即使威压收敛的分毫不露,依然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原身的记忆倏忽闪过,掌门正阳子。 他端正行礼,“弟子在!” “上月初七,三十二名弟子作证上诉,你于紫府秘境中布下杀阵‘荧惑守心’,欲杀害同门,你可有话要说?” 殷璧越目光扫过殿中每个人。 虽是公审,人微言轻的自然没有席位。 除了他的挂名师父,六位峰主都在,带着各自亲信的弟子。 神情或漠不关心或不屑。 他师父的位置坐着一位青年,目光冷冽看不出喜怒。脑海中倏忽闪过‘大师兄君煜’五个字。而青年身后站着的柳欺霜,眉间忧色愈深。 离他较近的位置,则是十位身着沧涯道袍的弟子,怒气冲冠瞪着他,大抵是秘境遇险的三十二人中的十位代表。 至于那通身气派的锦衣公子,仍是气定神闲的淡然模样。而原身的记忆尚未反应出他的身份。 殷璧越一瞬心慌,洛明川呢?洛明川去了哪? 正阳子皱起了眉头。 少年淡漠道,“没有。” 这便是认罪了。 这一句让很多人‘大势已定’般松了口气,甚至有人轻哼一声。 “你此举是何动机?可有苦衷?可是受人蛊惑或听命于他人?此等重罪理应废去修为,此生不得再入沧涯,你可知道?” 殷璧越心中焦急,正阳子这提问态度,明显是走个样子罢了,他的解释可信度很低,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那段记忆太模糊,他贸然编理由只能漏洞百出,所以维持人设说没有。现在演忍辱负重梗来不及了,下下策就是痛哭悔改梗…… 那锦衣公子折扇一合,上前几步。挡在他身前。 殷璧越重新打量这人。 在肃穆端庄的沧涯着实奇异,一袭秋月海棠簇团花长袍,腰间束着织锦青玉带,头戴紫金珠冠。 分明是略显浮华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不觉俗奢,只觉贵气天成。 记忆闪过时,殷璧越险些嘴角一抽。 原身除了怨恨主角之外,对其他人没有多余感情。 记忆中仅有‘大师兄君煜’‘二师姐柳欺霜’这样的简单名词,可是到了这人…… 居然有定语了!! “话唠,五师弟,段崇轩。” 兮华峰什么时候有这么清奇的属性! 不过,想不到原身和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竟愿开口帮他。 段崇轩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且慢!”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3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众人回头看去。 素色道袍的俊朗青年,长发披散,神色果决,捧剑而入。 殿内外哗然骤起,沸反盈天。 “这……洛师兄!” “怎么带着剑……难不成要亲惩那姓殷的?” “这幅打扮,我看不像。” 正阳子狠狠皱起了眉头。身后的粉衣少女更是一声惊呼。 殷璧越看着洛明川走进殿内,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来的好啊!助攻就靠你了! 洛明川一直走到距正阳子十步远处,重重一跪,青砖上一声闷响。 开口掷地有声,“弟子有话要说!” 所有人被这变故震住了。 正阳子突然眉头一跳。 修为境界到他这般,自可窥探天机,甚至对将要发生的事有敏锐的预感。他不知道洛明川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在掌控之内。 极不好的预感。 几乎毫无迟疑便怒喝,“住口!哪有你说话的份!” 洛明川狠狠磕了一个头,就要开口。 正阳子清叱道,“禁言!” 话音刚落,殿下跪着的人便陡然失声。 殷璧越默默低下头。 主角你太拼了,反应别这么激烈啊,你只要站出来,轻轻说几句求情的软话,拿你当亲儿子的师父当然要买你面子…… 殿外就像烧开的沸水,无数弟子争着探头往殿里看, “诶呦!洛师兄怎么跪下了!” “别别别,你挡着我了……” 守殿门的执法堂弟子兵荒马乱的拦人。 殿里无数双眼睛落在掌门正阳子和洛明川身上。 许多人心中暗惊,掌门此举何意,洛明川分明是有话要说,莫非这事另有隐情? 再看兮华峰首座的青年,依旧是面无表情,喜怒难辨的模样。 正阳子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审议结果明日公示,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各位峰主及兮华峰弟子留下,其余散了吧。” 这态度,明显是要关起门来说话了。 站在各峰主身后的弟子们识趣的纷纷告退。 那几个方才与段崇轩争执的人,看了看跪在殿中的洛明川,一人道走出来道,“我等信洛师兄!”也跟着退出去。 段崇轩站回君煜身后。执法弟子驱散了殿外围观众人,高阔的殿门闷响一声,沉沉关上,隔绝了殿内外两个世界。 殿外的吵杂渐渐散去。各种猜测议论终归沉寂。 殷璧越一一看过去。 现在剩下的,大抵就是整个沧涯的权力与实力核心。 不过主角还真是得人心,那些个弟子不说信掌门,或是信兮华峰,只说信洛明川,啧啧。 自己那几个便宜的师兄弟也真是厉害,没一个出去的,就连那个小道童都没动一下……哦,那似乎是大师兄君煜的抱剑童子? 正阳子解了禁言令,沉声道,“你有何话要说?” 洛明川跪在殿中,回头看了一眼。 青玉砖倒映出少年挺拔的身影。薄唇微抿,白发冷眸。 这些天烦乱的心绪莫名平静下来。 不管结果如何,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殿中每个人都听见掷地有声的一句, “弟子愿替殷师弟受罚!” 第7章 公审(二) 随着洛明川话音落下。 殿内每个人都变了脸色。 何嫣芸惊呼,“洛师兄你在说什么!” 正阳子吹起胡子,怒道,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4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胡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替他?” 不止众人,殷璧越也懵了。 兮凌峰峰主程安泰清咳一声,“洛师侄本是受害人,如今出言相替定是另有隐情,但事情因何而起,总该有个说法。” 程安泰是执法堂出身,如今兼任执法长老之位,最喜欢讲道理。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殷璧越总觉得洛明川今天的画风不对。 却还是劝自己放宽心,嗯,说好的神助攻不会错的。 洛明川深吸气,说法? 若是自己不用迦兰瞳术,恐怕永远不会知道缘由。 可是师弟才多大,一时的依赖而已,将来懂事之后,有了心仪女子也未可知,毕竟阴阳调和才是正道。若是此时说出师弟爱慕自己,岂不是绝了师弟后路? 师弟那样自尊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定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更何况,本就是自己的责任。 青年低下头,“不是师弟的错,是我,我昔时醉酒……曾意图强迫于他。师弟只想给我个教训,并无害人或牵连他人之心!一切都是我的错。沧涯三十二弟子身陷险境一事,我愿一力承担!” 殿里一瞬寂静。 昔时醉酒?意图强迫?什么意思? 这,总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还是殷璧越最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洛明川!你胡说什么?!” 始终冷漠的少年神情陡变,眉眼间透出慌乱与气恼。 众人心中大震,莫非真有此事,不然为何如此激愤?难道是欲盖弥彰?!! 偏偏程安泰还一本正经的追问了句,“此言当真?洛师侄,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一时间,各种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正阳子的脸铁青转白,哆哆嗦嗦指着洛明川,就是说不出话。 青年又狠狠磕了一个头,捧起长剑, “我品行不端,有负师恩,更负沧涯。不配此剑,今日清和殿上,任凭处置。” 昔日他初入门拜师之时,尚是武修,正阳子便为他寻了这把‘沉舟’。 ——铸剑师砚青十年心血大成之作,君子之剑。 谁知道后来灵脉觉醒,反倒更适合做灵修。正阳子也不愿收回来,洛明川便一直留着。 此时正阳子看着剑,更是气结,他不信自家徒弟会做出这样混账的事,但也知道徒弟不会说谎的,一时纠结的喘不上气。 殷璧越比他更想咆哮,怎么会这样!他是想脱罪没错,可不是这种理由啊! 主角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么!!! 这名声要是做实了,以后怎么出任大BOSS! 他刚想辩解,就被打断。 柳欺霜上前两步,恨铁不成钢道,“师弟,竟有这种事你为何不说!莫不成我兮华峰护不住你,要你忍这等委屈!” 师姐,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助攻了啊! 殷璧越急到口不择言,“根本没有什么委屈,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叮——反派台词‘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出现,条件成立,光环激活!” 殷璧越快感动哭了!!! 来的好!! 良心光环!! 何嫣芸正想替洛明川辩解,不知怎么,目光落在殿中立着的人身上,忽就说不出话来。 那个削瘦的少年,从进来到现在,不管面对千夫所指还是冷嘲热讽,一句解释,一丝表情也没有变过。 直到洛师兄说出那样的话,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骤然拔高,像是急着掩饰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谁愿意会这般说自己? 其实,他受了很多委屈吧…… 不止是何嫣芸,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类似的想法。 殷璧越很快发现不对。 大家看他的神色更奇怪了,同情悲悯者有,怜惜叹惋者有。看洛明川的则或纠结或义愤填膺。 不,等等,光环不是生效了么?怎么会这样?! 说好的一个眼神就吓哭呢?! 段崇轩走出来,与柳欺霜站在一处,“师兄你不愿说出隐情,可是受了什么人威胁?”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5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柳欺霜也似是想到什么,“还有,我半月前曾去探视,那时师弟尚是青丝,如今却三千白发,岂不蹊跷?” 不不不,快住脑! 殷璧越还没开口,段崇轩就接着往下说, “师姐,这就是你的失言了,白发大多是走火入魔之兆,掌门真人虽封了师兄的修为,却不曾使其入歧途啊……还有洛师兄,又是说的哪里话,你如今是沧涯首徒,身份贵重,怎可随便替罪于人?” 正阳子急喝道,“你……你,一派胡言!” 段崇轩这番话似褒实贬,既骂洛明川行为不端仗势欺人,又暗讽他作为掌门却处事不公包庇座下弟子,事情未查清就冤枉殷璧越。甚至想把殷璧越白发一事与他扯上关联,实在字字诛心。 果然,众人的眼神更不善了。 这时,兮华峰首座的男子开口了, “段师弟,退下。” 他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某种力量一般。远远传开,像是亘古不化的冰雪,落在每个人心里。 殷璧越闻声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君煜。 一身玄色交领长袍,无纹无饰,墨发披散如瀑。眉眼有刀锋般的寒漠,薄唇如蝉翼。分明是端坐椅上,却好似一柄绝世神兵,望之便觉森然冷意,不可逼视。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眉目疏寒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他不说话时,似乎鲜少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开了口,便没人敢再说话。 段崇轩和柳欺霜也默默退回去。 所有人都静下来,等着他的态度。 正阳子松了口气,总算还有个君煜,明白事理又沉得住气,不愧是卫惊风的徒弟,兮华峰的大师兄…… 只见夸赞对象回头对抱剑童子说道, “去请我的剑来。” 正阳子只觉眼前一黑。 抱剑童子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正阳子清咳一声,似是想说些什么。 只见那童子已捧着剑匣进来了,无数道目光落在上面,似要把陈旧的桃木射穿。 正阳子内心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兮华峰的老毛病又出来了,护短,不讲理。 走了一个卫惊风,又来一个君煜! 好死不死的,洛明川又说话了, “师父,弟子所言字字属实,害沧涯三十二弟子陷入险境一事,愿代他受过!” 正阳子真想把他扔给兮华峰弄死算了! ……但再混账,毕竟也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徒弟。 正阳子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殷师侄,孽徒可有对不起你?” “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与他毫无关系!” 殷璧越快跪了! 终于轮他这个当事人说话了! 但他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滴滴,您的队友智商已下线。 兮平峰峰主清咳一声,“依我看,或许是洛师侄对殷师侄心生爱慕却不得回应,年轻人一时冲动……幸好不曾铸成大错,咳,君师侄把剑收下去,有话好好说嘛是不是……” 兮平峰一贯擅长息事宁人,大事化小。 从前正阳子恨死了这种没原则的和稀泥态度,此时连连点头,“是了是了。” 兮凌峰峰主也开口了,“年轻人的私事,还是自行了结的好,若是大肆惩处,张扬出去,毕竟有失分寸……” 其他峰主也纷纷附和,“正是如此啊。” 柳欺霜思量,她不在意洛明川,可这对师弟名声也不好。 她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剑匣上。几乎是同一时刻,每个人神魂深处中响起一声铮然剑鸣,不由为之一震。 冰寒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所知之人,不可外传。” 说罢看向正阳子。 正阳子知道这是君煜在问他意见,总算是给了他几分面子。便也说道,“诸位谨记,此事绝不可外传。” 君煜点点头,将剑匣递给那童子,自径起身。 柳欺霜和段崇轩跟在他身后。 殷璧越看着那几个便宜师兄弟走近,内心纠结成一锅粥……说点什么呢? 说谢你们吧,助攻的方向完全错了!搞得他好像真的差点被洛明川什么了一样!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6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说不谢吧,跟原身没多少交情还能帮忙到这份儿,岂止一个仁至义尽! 一个反派哪来的护短同门啊摔!走错片场了么!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等君煜走到眼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男子从广袖下抬起手,带着浅浅的凉意,点在他眉心。 清冽的气息顺着指尖流进灵台。 像是一泓泉水潺潺流过,所至之处体内那道无形的桎梏陡然消失,磅礴的真元从气海喷涌而出,迅速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筋肉都重新舒展,每一块骨骼都充满力量。 顿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君煜解封了他的修为。 殷璧越一时微怔,自身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太好。 便听男子淡淡开口,“并非走火入魔。”下一句是对另两人说的,“送师弟回去休息。” 段崇轩笑道,“四师兄遭此波折,确实该好好歇歇。” 柳欺霜道,“我这便去请宁长老,仔细检查一番。” 殷璧越几乎是被两人架出了清和殿。 其他峰主也起身纷纷告辞。 洛明川看着少年的背影远去,却蓦然被高大的身形的挡住视线。 君煜一步步朝他走来,在三步远处停下,看向他的眼。 洛明川瞬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毁天灭地的冷意顷刻涌来,如临深渊,如剑悬顶! 他几乎以为下一秒,便是木匣爆裂,那把能开山劈石,夷平沧涯的剑横空飞出,刺穿他的胸膛。 好似在寒冰中煎熬了十年之久,却明明只是一息。君煜转身而去。 洛明川俯下身大口喘气。 才发觉冷汗已浸透衣衫。 不远处呆愣着的何嫣芸这才敢扑上来,扶了几下没能将人扶起来,急道,“洛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正阳子这次没有出手。 他知道拦不住君煜。洛明川也不会有事,小惩大诫而已。总归是手下留情了。 不禁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次的浑水总算结束了……正想拎着自家徒弟回去一顿打。 就见那不孝徒竟起身追出去, “让我见师弟一面!我有话对他说!” 我打死你这混账的找死东西! 第8章 静养 沧涯山的执事堂惯来人声鼎沸,人们聚在这里不单是接领门派任务。 南来北往的都乐意停下聊聊八卦,拓展一下朋友圈,极大的丰富了辛苦修行的文娱生活。 “怎么落得这个结果,说洛师兄有错,我不信!” “各罚禁闭一个月算什么处罚?兮华峰那位闭个关都能闭半年!倒是洛师兄,眼下沧涯许多事都由他出面做主,这可怎么办?” “也未必是兮华峰偏袒,当时我占了个好位置,是洛师兄披头散发捧剑进去的,倒真像是去认错……” 忽有一人低下头压低声音,“你们觉得,这次的处理结果……莫不是碍于剑圣的威名?” 似乎是因为提到剑圣,一时间众人的声音都低下许多。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喝道,“你们知道什么!” 众人一看,正是执事堂的程西。 有人急急搭上他肩膀,“哟,你小子又知道什么?听说是你从地牢押送兮华峰那位过去的?” 少年目光坚定, “殷师叔,是个好人。你们若是真接触过他,就不会被传言误导!” 这话落下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兴致勃勃的围上来,还有人搬来长凳茶水,让他坐下润润口,慢慢讲。 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相比,兮华峰上殷璧越的院落算安静多了。 即使,段崇轩还没走。 “师兄,这是刚才宁长老开的方子,快趁热喝了。” “师兄,你天资卓绝,大道无可限量,且莫要为那人郁结于心。” “师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来聊聊天啊……” 倚在床上喝药的殷璧越,险些喷出来,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啊!! 他清咳一声,“师弟,我想静静……”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7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够了别问我静静是谁!! 太天真了啊,居然还怀疑过原身打的标签,谁能信看起来贵气天成的翩翩公子,还真的是个话唠! “不行,师姐交代我,让我好好看顾你……师兄,你想找什么,你别下来,我去给你拿。” 够了我又不是废了! 殷璧越叹了口气,“五师弟,我感觉真元运行畅通,况且宁长老也说灵脉气海无大碍,至于这‘白发之症’,一时片刻还找不到原因,你和二师姐,莫要再为此奔忙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话唠一脸惊诧的看着他。 心中一紧,这是不是,崩人设了?! 对,原身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 殷璧越急忙闭嘴。 已经迟了。 原本坐在床前矮凳上的人,搬着凳子又坐近了几分,一脸惊喜期待,“四师兄,我就知道,你是个能聊天的!” 殷璧越心塞,“……我不是。” “我不信!” 好吧,既然要聊,不如说点正事。 “一年前你入门时,我尚在闭关,往日交集也不多,未能尽到师兄的看护之责。清和殿上,还要多谢你出言维护……” 这番话除了表达谢意,更多的是试探。 君煜,柳欺霜他还可以理解,是做为师兄师姐的责任感。 段崇轩他却有些看不明白,若说只是为了同门之谊,那对方还真是重义至极。 “四师兄,你怎么与我客气?我一直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长句的啊!……虽然之后你再没理过我,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能聊天的!” 怎么又绕到聊天上了摔! 哦,他想起来了,他确实对段崇轩说过,‘我名殷璧越,比你入门早两年,算是你四师兄。平日在峰中第四院修行,若你有道法疑难,传讯可用符纸,若是无事,不要扰我。’ 这算长句么!怎么看都是‘老子就是你四师兄,你丫没事别烦我’啊!! 殷璧越扶额,“聊天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倒也不是……”段崇轩面上显出怀念之色, “只是我以前在家,每天都必须要说很多话。好话坏话,真话谎话,别人爱听的话,恩威并施的话,口不对心的话……我入门就是为了躲清净能不说话,哪里最清净我去哪里。谁知道……这儿真是太清净了!” “大师兄一年说不了三句话,我数了一下,他今天居然为你说了四句,嗯……我估计他到明年都不会再说话了。” 段崇轩痛心疾首的说着,“二师姐呢,也不爱说话。三师兄,话能多点,可惜说的总是醉话,还总不回来。” “我总不能对着师父的画像说话吧,师父又没死,他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不,我现在更关心师父为什么会收你入门…… 段崇轩自顾自倒了杯君山云雾茶,“不过不幸好有你啊,四师兄!” 殷璧越嘴角一抽,话唠的友谊,真是简单啊。 段崇轩又给他倒了一杯,“我懂你现在遭逢大变,郁结于心,定是想找个人好好聊一聊的,哪怕是一起来骂骂那个衣冠禽兽也好……” 殷璧越急急开口,“师弟你误会了,我跟他真的没关系!” 段崇轩叹息道,“你若不想再提伤心事,我们聊些别的……哦,对了,这是那禽兽送来的东西,他盛情难却,我就替你收下了,你要是看着心烦,扔了也行,反正我们兮华峰,也不差这一点。” 提起洛明川,殷璧越的心情是复杂的。 清和殿上,拔剑捅了他肾的冲动都有,冷静下来之后,只剩被满腔的纠结。 这得是多么清奇的脑回路啊!!怎么能编出那种理由!! 现在的年轻人,他实在是不能懂啊! 殷璧越接过白瓷瓶和灵芝,“洛师兄人呢?” 段崇轩面色坦然,“自然是回去了,他怎么有脸见你。”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洛明川被拦在兮华峰的禁制外面,喊道,“我想见师弟一面。” 段崇轩一脸为难,“四师兄在沧涯地牢关久了,恐怕根骨有损。” 洛明川忙道,“我这里有三颗九品回元丹!” 段崇轩接过瓷瓶,幽幽叹了口气,“地牢阴寒……” “我有一株碧火芝。”洛明川希冀道,“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段崇轩拎着灵芝丹药摆摆手,“东西替你送到,洛师兄慢走不送。” 往回走时正遇见柳欺霜下山。 “洛明川刚来过?” 段崇轩冷哼,“没让他进来,把四师兄害成那样,还想随便进门不成,不让他出点血怎么行呢!” 柳欺霜点头默认,“我去找大师兄商量这事,你看护好师弟。” 段崇轩还想多说两句,就见人已经走远了。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8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皱眉。 没道理啊,洛明川想出那种理由就算了,还来给他送东西,好像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 啊呸呸呸! 于是等柳欺霜回来,看见的就是殷璧越愁眉不展,面露忧色。 “师弟,我已去查过典籍,你这白发之症虽来的蹊跷,亦有治愈先例,你勿要担忧。” 殷璧越正想下床,就被柳欺霜一个手势止住了。 只得说道,“二师姐,我如今真的已无大碍。” 柳欺霜摇头,“地牢的地势特殊,毕竟伤人。你若是不仔细修养,损及灵脉,今后修行困阻许多。这几日,还是卧床吧。” 殷璧越无言以对。 “你好好休息,等养好精神,再去见大师兄。我和段师弟不打扰你了。” 殷璧越点头,“多谢师姐关心,二师姐,五师弟慢走。” 段崇轩一脸还想再聊会儿的意犹未尽,看了眼柳欺霜,还是默默跟着出去了。 殷璧越翻身下床。 他已入凝神境,打坐吐纳也可代替睡眠。原身每日在峰中寒潭练剑,白日练一天,晚上回静室打坐,很久没进过卧房了。 何况现在真元充沛运转无碍,哪里需要卧床休息。 怕是医修宁长老,找不出白发原因,又被柳欺霜问的没办法,才勉强说出什么‘郁结于心,多卧床静养,勿要忧思’这种话。 多扯啊!二师姐居然信了!! 不就是发色非主流了点么!他根本不在意啊!! 做个安静的杀马特修真少年怎么了!! 殷璧越走出卧房,打量起原身的小院。 白墙灰瓦,简单至极的布置,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 坐北朝南,院门正对着天心崖,极目远望去,云海翻涌间显出几点松柏的翠绿影子。 院门口有一道禁制,隔绝不被允许的访客和灵识窥探。 他将真元打上去,登时现出水波一样的屏障,纹路错综,排成八门九遁的图样流转不竭。若是硬闯,禁制则借力打力,反噬入侵者。 似乎在很久之前穿过的一个仙侠位面中,见过类似的手法。可见原身除了剑术,还略通阵法。 穿多了也有些好处,阅历丰富,经验总有相通的。 他推开静室的门,只觉一道锋芒直逼到眼前,瞬间令人精神紧绷到极致。 凝了凝神走进去。这里虽不是原身练剑的地方,只是打坐吐纳,却到处充斥着锋锐的剑气。 行走其中,无形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 静室分里外两间,外间更像书房,有桌案笔墨,东面墙壁是通顶书架,上面既有玉简也有线装书。里间靠墙放着矮榻,榻上有打坐的蒲团。 殷璧越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此间真元流动,果然如此,这里也埋着一道阵法。 如果正在静室打坐时有人在门外攻击禁制,便可直接从这里打出一击,瞬间即至。 他想起原身刚拜入兮华峰时,很多人不服气上门挑战,原身就在这里,门也不出的将人打下山去。 简单至极也骄傲至极。 所以得罪的人也不少,一朝落难,忙不迭的落井下石。 殷璧越坐在蒲团上,疑虑更甚。 此处的剑意中是一往无前的锋锐,这样痴迷沉浸修行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洛明川? 当真是因为嫉恨?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 也再费心不揣测,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握上了腰间的剑。 这把剑在入狱之前被人扣下,昨天君煜的抱剑童子带来还给他。 他看见剑的瞬间,竟有种比清河殿上君煜的桃木剑匣更恐怖的错觉。 所幸仅是一瞬,这种感觉便消失殆尽。 剑长三尺二寸,通身漆黑,剑鞘上无纹无饰。剑身虽薄,分量却沉重,出鞘时不见锋芒。注入真元,如泥牛入海般无用。 这把剑,不承认他。 很奇怪,一把无灵的剑,居然能认主不成? 他是武修,还是剑修。境界虽在,不会用剑,无异于空有宝山而不自知的孩童。 这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不管是脑回路奇葩的圣母男主,还是只活在传说中的便宜师父,或者走错片场一样护短的同门,都要往后放。 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做好终极反派,而不是活不过一个自然段的炮灰,最重要的是力量。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19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第9章 名剑 兮华峰人脉稀薄,除去长年封门落锁的剑圣住处‘首院’外,从大师兄君煜的‘第一院’开始,依次是稀疏分布的五个院落。建筑风格与占地面积全凭主人心意。 被殷璧越说成走错片场的同门,正聚在君煜的‘第一院’内庭开会。 君煜的住处比他的人更简单。 没有多余的家具与装饰,就连这次集会的圆凳还是段崇轩自带的。 说是集会,也只有君煜、柳欺霜、段崇轩三人。排行第三的燕行在外游历,已许久未回峰了。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恐怕这几个同门只会等剑圣回来时才聚在一起,也不知是几百年后了。 段崇轩打着折扇,“我今日找四师兄说话,四师兄言辞恳切,还……还不烦我。” 柳欺霜点头,“我也觉得,如今老四亲和有礼。实在与往日寡言冷清不同……算起来,这件事我们都有很大责任。” 君煜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欺霜继续说道,“可见,师弟并非天生性格沉郁,怕是受了洛明川的刺激后,才变得那样……” 段崇轩把整个事情从头分析了一遍。 讨论结果很快出来了: 往日的殷璧越不喜与人相处,就连同峰弟子都交流甚少。绝对是受过洛明川的伤害,有心理阴影。作为同门,没有及时给予帮助,实属不该,责无旁贷。当务之急是考虑后续治疗问题。 段崇轩总结道,“大师兄放心,我会找四师兄多多聊天的!” 君煜点头,微蹙着眉,“白发之症。” 他说话没头没尾,可是在座的两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欺霜道,“我也在想这个……眼下虽然看不出问题,但万一留有隐患,日后发作呢?!” 修者自从洗经伐髓之后,身体便异于普通人,不能以常理而论。 修行过程难测,不乏种种离奇的事故,自燃自爆不一而足。短时间内白发一般被认为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 殷璧越在地牢时被封了修为,不能修炼,后来宁长老也检查过,并非修行出了岔子。至于原因,也只能说出‘郁结于心’这种语焉不详的判断。 显然,这不足以让眼下三人相信。 尤其是在殷璧越喝了药并无好转之后。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影响外貌,自当无碍,但若真是修行路上的隐患呢?未来终有一日暴露出严重危害,那时恐怕再想解决就难了。 当然,如果剑圣回来,所有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可是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君煜沉默着。 柳欺霜道,“这事总要解决,实在不行我陪师弟走趟兴善寺。” 最好的医修在佛门,最负盛名的佛门是兴善寺与皆空寺。 这话已是下策了,兮华峰与皆空寺的关系算不上势同水火,也绝好不到哪里去。至于兴善寺,则是路途遥远,更要穿过一片茫茫沙漠与雪原。 君煜却摇头。虽没说究竟怎么办,可是态度坚决。 其余两人便知道他心中已有决断,也不再多说。 君煜和柳欺霜平日沉浸修行,又寡言少语。段崇轩虽然话多,但入门晚,平日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加上剑圣许久未归,排行第三的燕行也常年不回峰,按理说这应该是全沧涯同门情分最淡薄的一脉。 可当他们有了共同要维护的人,这种同门之谊便默契的不需多言。 这种感觉让段崇轩觉得心里甚是妥帖温暖,似乎往日遥不可及的大师兄与二师姐亲近多了。 如果掌门正阳子知道,一定拍腿大骂,什么劳什子同门默契! 护短就是你们兮华峰祖传的!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徒弟!! 正阳子看了眼回来就跪在殿外的洛明川,叹了口气,对何嫣芸道,“天凉了,让你师兄进来吧。” 洛明川走进来,又跪在正阳子面前,“师父。” 正阳子眼下气消了,冷静下来细想,自己拉扯大的徒弟自己知道,恐怕又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了。 最初他册立洛明川为沧涯首徒,下任掌门,除了修行天赋外,就是看中了他的责任心。 掌门可以不是修为最高,但一定要有责任感。 但现在正阳子十分无奈,这种过分责任感似乎已经成了洛明川的负累。 就比如这次的事,自己对外的解释是‘邪修作祟,殷璧越本意无心伤人,只是受到蛊惑,洛明川贸然出手制裁,以致殷璧越未能解释清楚便入狱,两人俱有错,各罚禁闭’,但徒弟的那番说法若是传出去,绝对是个足以影响威望的污点。 幸好,有君煜的那把剑在,当时在殿里的人,没有敢往外嚼舌根的。 那是卫惊风留给君煜的剑——名作‘春山笑’。须发皆白的掌门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若是出鞘,连自己也要避其锋芒。 也不知道留剑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管教徒弟们,该不是早都忘了世上还有个沧涯山?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算了,还是不回来的好。 想了些有的没的,思绪也理顺了,扶起跪着的徒弟, “你不想说出真正原因,为师自不会逼你。我只是气你此番行事,着实欠考虑,你可想过当时我没下禁言令,任你当着全沧涯的面说下去的后果?” “并不是每件事都是你的错,需要你来担责任,因为你的肩上担着沧涯,没有比这更大的责任……”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0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看着已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徒弟,喟叹道,“毕竟为师百年之后,沧涯还要交给你。” 洛明川低下头,诚恳道,“弟子知错了。” 正阳子摆摆手,“罢了,这件事情你想怎么解决且由你。嫣芸,你也下去吧。”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路。所幸自己还算寿元尚长,能看护他们一段。 ***********好巧啊又见面了,我是纸家单蠢分割线************ 殷璧越最近的日子,就是片刻不停的练剑修行,仿佛后面有什么吃人的猛兽追他一样。 还因为怕被人看出端倪,他一月不曾出门,都是在小院中练剑。 原身的剑诀剑招存留在记忆中。可是这把剑依然不接受他的真元,不能彻底为他所用,拿在手里与拿着凡铁没有区别。 这个事实就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压的他喘息不能。 今天他决定另想方法,至少要暂时掩人耳目的方法。 正在这时院门被叩响了,话唠的声音遥遥传来,“四师兄,我来看你了四师兄——” 殷璧越拎着剑去开门。 段崇轩摇着扇子走进来,打量了他一番,“师兄这几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可有按时服药?” 是啊是啊,我天天吃药丝毫不敢放弃治疗! 面上波澜不惊的点点头,“我无碍,不必挂心。” 不过吃药只是为了让二师姐和话唠放宽心,其实什么杀马特的发色对他都丝毫没影响,连心里压力都没有。 段崇轩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见人没继续说话的意思,摸摸鼻子,没话找话说,“四师兄练剑呢啊……四师兄剑法精妙,我入门时有幸观瞻,内心撼动,至今不能忘怀……” 求你千万别让我耍剑给你看!分分钟露馅的节奏好么!! 殷璧越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若说剑法精妙,当下沧涯,谁及的上大师兄?” 所以让他给你耍! 那日在殿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师兄一说拿剑,所有人,包括掌门,都是一副‘有话好好说别冲动’的表情。 等他看到那个桃木剑匣就想起来了,那把剑是‘春山笑’。 剑圣取天外流火、陨星砂、西海沉铁,请来铸剑师砚青合力铸造,将太古神兵‘临渊’回炉重铸,变成一对双剑。 历时三年,剑成之日,沧涯山正值春风东度。 剑圣幸甚至哉,抚掌大笑。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长剑便因此得名‘春山笑’,短剑则取名为‘秋风离’。 春山笑在君煜手中镇守沧涯,秋风离由剑圣带着云游四海。 若说当今世上的神兵,这对双剑当属第一。 殷璧越话音刚落,段崇轩的眼神就亮了起来,脸上写着‘四师兄求聊天’。 显然,殷璧越并没有请他进去坐坐喝杯茶的意思。但是眼前一花,随即强忍住扶额的冲动。 你用储物空间装着桌椅板凳!就是为了随时找人聊天么!……还有瓜果茶水?什么鬼!! 话唠利落的合扇指凳,“师兄请坐!” 殷璧越嘴角微抽。 话唠从善如流的坐下倒茶,“说起大师兄的剑法啊……四师兄,你觉得现在大师兄对上掌门,哪个更有胜算?” ……所以你的主业是沧涯山八卦小报主笔? 但他认真的想了想,“掌门是大乘境。” 而君煜虽名剑在手,却是半步大乘。 按理说境界上的压制犹如天堑。但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等级差距并没有深刻认识,因此没有多说话。 只知道分为,练气、伐髓、凝神、破障、小乘、大乘、亚圣、渡劫成圣。每突破一道境界就如跨过一道门槛,愈往上门槛愈高。 世间修者到小乘者已是凤毛麟角,足可开宗立派。大乘境更是屈指可数。至于六位亚圣,都是足以影响世间格局的大人物。各据一方,轻易不出世。 而问鼎天下的圣人,只有一个。 段崇轩道,“境界并不等于战力,武修常可跨境而战,不好论断。有人说,大师兄虽是半步大乘之境,可是…” 殷璧越此时才来了兴致,“可是什么?” “可是据说,大师兄三年前外出游历,在莽荒山遇上一个大乘期隐世老祖谋他剑。血战五日,逼得那老祖血遁三千里,大师兄便一路开山劈石追过去,终将那厮斩于剑下……” 殷璧越险些变了脸色。 以半步大乘对大乘,还将对方逼的无路可逃。 着实是可怕的战力。 段崇轩接着道,“不过你也知道,传言嘛,说不定总有夸张的地方……不过大师兄确实很强,他当时没用‘春山笑’,用的是一把未成名的剑,都能使出那样的威力。”他有些遗憾,“说实话,我至今都没见过大师兄用‘春山笑’,也不知道那剑长什么样子……” 乌金西坠,百里沧涯尽数笼在沉沉暮色中,远处隐隐传来归巢倦鸦的哀啼。 转眼一壶巴山雀舌就见了底,段崇轩猛然拍桌, “哦对了,说了半天大师兄,他上次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要开会……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早我们一起去吧?” 所以你是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要开会这种!正!事!么!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1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天色已晚不是你聊到现在的么!! 殷璧越无奈点头道,“好。” 送走了话唠,殷璧越一人立在院中,夕阳将影子拉的斜长。 目之所及,翻涌的云海被残阳镀上金光。烟霞瑰丽,美不胜收。 他看着手里的剑,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剑柄。 回想着大殿上那把剑的威势。 第10章 学府 第二日清晨,终究没能去开会。 因为一只送信的青枢雀落在了殷璧越的院外。 纸是薄云笺,墨是徽州沉水墨,字迹是最为端正的台阁体。 ‘澜渊学府请阁下过府一叙,扫榻相迎。掌院先生敬上。’连用词也是一板一眼的敬语。 这样一封请柬虽然讲究,却是任何一个高门世家都做的出来。 不同的是,请柬末尾盖着的,没有学府的‘生花笔’徽记,而是掌院先生的私印。 澜渊学府不在‘一山三派,佛门双寺,魔宗十二宫’里,它是中立的。可这些势力的背后,都隐隐有学府的影子。抱朴宗现任掌门曾在学府读书,皆空寺首座也曾在学府讲过佛法,任何一个中大门派的中流砥柱里,少不了几个出身学府的弟子。甚至是北皇都朝堂里的显赫官员,也有不少毕业于澜渊学府的。 最重要的是,学府的先生是世间六大亚圣之一。 这样一位大人物亲自盖印的请柬,自然非同一般。 段崇轩拿着请柬啧啧称奇,“这等神通手段,不愧是亚圣……四师兄,你说这印里的空间阵法能带两个人不?不要咱俩绑在一块儿一起去?” 去你妹! 殷璧越嘴角微抽。 空间穿越还带人,分分钟撕碎你哟! 殷璧越伸手拿回请柬打量,用词写的看似谦和,却并没有指明时间。 这意思很简单,就是让拿到请柬时即刻出发。 他忽然想起修行界一句粗俗的话,“沧涯山的霸道是真刀真枪的‘你不服就打到你服,老子就是道理’!而澜渊学府呢,明面儿上遵从礼制,和和气气,却硬是让你拒绝不得。” 他指腹细细摩擦着信尾不过掌心大小的印戳。红色印泥微凸,质地细腻滑软,是再庸俗不过的‘掌院私印’四个篆刻。 段崇轩在一旁看着,面色紧张,生怕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掌院先生的印里,含着一个空间阵法,注入真元便可打开空间通道。澜渊学府在中陆的云阳城,而沧涯山在西陆,相距何止千里。 如今却可转瞬即至。 殷璧越想不出亚圣这种大人物见他做什么,也自认为不可能是段崇轩猜的‘因为当年结业成绩好,先生请他去讲课’这种没谱理由。 因为他在学府的三年里,连掌院先生住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学府里大小事宜自有副掌院和一众教习先生操持。 掌院先生,似乎只用负责活在传说里。 想不出就不想,总归是要去见的。 他对话唠一点头,“师弟,我去了。” 段崇轩忙凑上来,“四师兄你真不考虑带上我么?!……诶,师兄,师兄……” 仿佛话唠的叫喊还在耳畔,而他转眼间就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青砖上积着浅浅水泊,空气里还带着微凉的水汽。 云阳城刚落过一场雨。天光初霁。 殷璧越回头看了眼影子,推算出两个大陆的时差与距离。 他正站在学府朱红的大门内,面前正对着一座状如灵芝,巨大如山的镇府石。恢宏的气度扑面而来。 梳着垂髫髻的红袄小童立在石边,对他一拱手,“这位师兄请随我来,先生已等候多时了。” 学府与其说是一座府,倒不如说是一座城中城。 因为它大的出奇。 绕过镇府石,便是宽阔的学府主道,遥遥通向平日学子集会的勤学殿,此时正值‘上生书’的时辰,学生都在学舍里听教习先生授课。 偌大的主道与大殿便显得愈发空荡。 过了勤学殿,眼前道路蓦然繁杂起来,既有回廊蜿蜒曲折,也有青砖长径四通八达。 殷璧越走在原身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三人合抱的刺槐亭亭如盖,青藤爬满了四层的藏,远远望去一片青翠。一间间学舍门前的廊柱,朱漆已有些斑驳,露出本来的暗沉色彩。 风里带着草木清香,吹来琅琅读书声。 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澜渊学府教什么? 澜渊学府什么都教。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2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书法绘画,九章算术,骈文骊句,音律曲谱。 修行入门,诸子百家,宇宙洪荒,朝堂心术。 掌院先生曾说,“问道有先后,却没有优劣。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这便是学府的宗旨。 领路的小童又转过一扇拱门,笑道,“师兄结业已有些年头,可还记得这里的路?” 殷璧越道,“三年走过千万次,自是记得。只是说来惭愧,学府弟子出身,却不知掌院先生名讳。” 他以为这小童是掌院的侍童,总能知道个先生的姓氏。这样自己稍后见了掌院,也方便称呼。 不料小童却道,“先生的名讳,还真没人知道,我想,或许先生自己也不记得了。” 殷璧越有些诧异,“就像世人不敢直呼剑圣名讳,所以时间久了,倒真不记得名字了?” 但他观这童子神色天真,性格活泼,可见先生待身边人定是温和。至少表面如此。 小童纠结的鼓起了包子脸, “是也不是。先生辈分很高,所以天下间无论何等身份显赫者,都需称声‘先生’。但先生又胸怀宽广,无论哪般贫贱低微,都可称声‘先生’。长久这样下来,姓名反倒不重要了。毕竟在先生看来,天地众生,一视同仁。” 众生平等?殷璧越微微笑了。这倒显得这位掌院是位真正的圣人了。 可是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既是蝼蚁,自然平等。 他面上沉静如水,跟着小童绕过藏,向僻静的学府深处走去。 忽而一个转弯,他落后一步,再看时,小童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殷璧越也不慌。闲庭信步的向前走去。 因为整座学府,都是先生的私人领域。 在这里,一花一叶,一鸟一兽的动静都尽在掌握,瞒不过先生的眼。 那么他迷路,也应在先生的眼中了。 他走过演武场,少年们一板一眼的练剑,面庞稚嫩,神色坚毅。汗水顺着额头没入衣领。 他站在思辨堂门外,堂里的两派学子正争执不下,脸红脖子粗的怒视对方。 他望着藏里来去匆匆,从窗前一晃而过的身影。步履踏实,抱着厚厚的宗卷与书简。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想起‘思辨说’与‘剑法初探’这两门课,自己也曾选过,教习先生出了名的严厉苛刻。 他想起刚入学时,旁人议论说,‘年纪这么小啊能结业么’,最后看着他荣登榜首。 他想起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早起练剑的清晨,登楼远望的黄昏。 殷璧越从来不是天资最好的天才,但殷璧越比每个天才都勤勉。 记忆如洪水般涌来,往日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逝而过。 世事一场大梦。 他经历了学府三年的喜怒哀乐。从勤学殿里忐忑不安的入学初试,到放歌纵酒的兰台践行,每一天都刻骨铭心。 直到这一刻,他就是殷璧越,殷璧越就是他。 昨日种种,皆成今我。 心念一动,长剑自鸣。 他脚下的青砖裂开一尺长的深深缝隙。 天尽头已是残阳如血。 与此同时,深院槐树下,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儒士微微一笑,“剑未出而气先发,善。” 满院的槐花在风中颤动摇曳,似是呼应他的欢愉。 殷璧越还沉浸在方才的剑意中,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玄妙。 眼前的景色便须臾间陡然一变。 换成了一方栽满槐树的庭院。 时节明明不过仲春,这里却已槐花满枝,空气中浮动着甘甜的清香。 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整座学府的主人。 在见到掌院先生之前,殷璧越无数次想过这会是怎样一个人。 或许大部分人都有这样的好奇,那站在世间至高处的几人,该是怎样的模样,有怎样的威势。 但没有一种猜想,满足眼下的情况。 他原先以为先生必是一仙风道骨的垂垂老者,却想不到眼前人是中年儒士模样。 那人就立在树下,有些疲懒的抄着手,像个高门大户里的富贵闲人。 就连最为端正不过的峨冠博带,穿在他身上,也显出三分散漫气。 没有掌门外露的威势,也没君煜不可逼视的剑意,甚至连柳欺霜身上武者的锐气都没有。 但殷璧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对神魂强弱有种敏锐的直觉。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3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眼前这个人十分强大。 是他漫长的阅历中,罕有的巅峰强者。 殷璧越上前两步,又恰好保持着持礼的距离,端正的行了个弟子礼,“学生见过先生。” 富贵闲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下一秒,这种警惕被放大到极致。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如坠冰窟的冻结了! 因为那人笑眯眯的瞥了他一眼,有些遗憾的感叹, “你没能杀的了他,那便算了。” 第11章 学府(二) 殷璧越极力克制,才不至于让自己变了脸色。 他恭谨的低下头,做出受教的样子。 心思电转却面沉如水。因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必定瞒不过先生的眼。 ‘他’,自然指的是洛明川。 原身是受掌院先生支使才下手杀人? 先生为什么要杀洛明川?洛明川不也曾在学府读书么? 何况以先生的境界地位,有一百种杀死洛明川的方法,为什么要假手于自己? 能让一个亚圣暗中谋划,最终目的只是洛明川么?!还是……沧涯山? 但是学府中立多年,且与沧涯交情甚笃。据说剑圣与先生,更是至交好友。 还是说,洛明川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个命令是什么时候下的?拜入学府时还是拜入剑圣门下时?剑圣知道么? 他觉得自己卷入了一个诡谲的局。 只是大人物们翻云覆雨的手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殷璧越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 说好的终极大Boss呢?! 怎么还有上线?!!反派阵营里还有这么一座大山!自己脸往哪儿放?!! 果然提升实力才是王道啊!!! “此事暂且放过,你日后也勿要惦念了。”先生指指身边纳凉的藤椅,“过来坐。” 这话的意思就是先别想着去杀洛明川了。 殷璧越也不推辞,默默坐下。 脑中这段记忆是空白。但现在看来,以往与先生的相处,还算平和。 先生也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面前的石案上落了几朵槐花,置着一套半旧的黑釉茶具。 “你来的正好,正赶上陪我观星。” 殷璧越想,自己来时是清晨,后来进入奇异的玄妙境界,醒过来就是日暮了。如今天光已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见星辰初显。 果然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握中。 煎水醒器,细碾茶饼,冲水入盏,茶筅回环,杯壁上泛起洁白的汤花,与茶具上墨黑的釉色相映,并不突兀,反生出交融的和谐感。 先生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潇洒自在,却有条不紊,分毫不差。 殷璧越想,大概这就是‘从心所欲不逾矩’。 他看的认真,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也不知这掌院亲手煮茶的待遇,天下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倒让自己平白得了。这算是给大人物办事的福利? 两人坐在树下,相对无话,煮水烹茶。 不知不觉间,他浮动的心绪沉静下来。 似乎并不像他猜想的那样,原身残留的反应中,对先生并不防备。 就好像坐在这里,之前种种揣测杂念、忐忑不安都渐渐散去。 自来到此方世界,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氤氲的茶香中松弛下来。 他拿起茶杯轻转,杯中正映出星辰的微光。 先生饮了一杯,满意的眯起眼睛,抬头向天上望去。 浓云蔽月,倒显得星辰愈发璀璨辉煌。 他眼底似有笑意,“其实,星辰并不像我们眼中看到的迟缓,它们有些也很快。” 殷璧越有些吃惊,也抬头望去。只能望见漫天静默的星辰。 他便知道先生看到的星空,定不同于他看到的。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4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无法想象亚圣眼中的世界,就像蜉蝣不知天地之大,夏虫不可语冰。 在他以往的阅历中,也从未有过‘目及亿万里见宇宙星轨’的经历。 先生看的津津有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藤椅上。 很快就再次打破了殷璧越的认知。 他开口喟叹了一句,“‘亢龙’与‘翼蛇’去年还隔了三个恒河沙丈,如今算起来也该同轨了。” ‘亢龙’和‘翼蛇’是天上的星宿名。 恒河沙是佛门中的计数单位,约十的五十二次方。 接着先生眯起眼,口中喃喃,殷璧越听得不真切,只是粗略抓桩涧’‘极’‘那由他’几个极大的计数单位。 先生忽然抬起手指,划过半空,就好似把两个点连在一起了一般。 原来这才是圣人的卜算。 不是真的‘看到’,不是冥冥中玄而又玄的神识感应,而是真真切切的计算。 以浩如烟海的知识积累,特殊的计算方法,可怕的计数能力,经历漫长时间的测算经验,算出结果。 殷璧越心神大震。 观星知命,先生想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身边人放下茶盏,对他微微一笑,“你该出沧涯了,最好是向南去。” 一壶茶见了底。 夜风乍起,吹得残余茶香混着槐花的微甘在夜色中浮动。 吹得天边浓云散去,一缕银白的光辉透出来,从遥远的九天之上洒落人间。 皓月破云而出。 与此同时,方才辉煌的漫天星辰顷刻暗淡下去。 甚至有几颗本就渺小的,殷璧越已看不真切了。 月出星黯。 先生的笑意也隐在了眼尾细微的褶皱中。 他开始收拾茶具。 殷璧越知道,今夜这场观星,就到这里了。 于是他站起身,拂去襟上细碎的槐花。以手作揖,像来时一样行了弟子礼。是为告别。 先生靠在藤椅上点了点头。 殷璧越从袖间摸出那张请柬。身影如水纹般漾开,须臾间消失在小院。 然后院里只剩了一个人。 纵然有明亮无匹的月华作伴,也显得有些孤独。 峨冠博带的儒士神色晦暗不明,望着寂寥的夜色自语, “其实,月亮也是一颗星星。” 似有一声叹息回响在万籁俱寂的学府。 只是这颗星太亮了,无人敢与其争辉。 ******************** 殷璧越落在兮华峰自己的院内。仍是清晨时离开的那个位置。 手中的请柬化为碎屑尘埃,湮没于夜色中。 他有些遗憾的想,这‘学府一日游通行证’还真是一次性的啊,原本还以为有了个能随意穿行学府与沧涯的法宝。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那样的境界。随便盖个印就是能让人破开万里空间的法宝。 这时的殷璧越没意识到,经过这一天在学府的顿悟,他考虑的问题已经是‘什么时候能达到亚圣境’而不是质疑自己是否能达到亚圣境。 一百个凝神境的修者中,或许四十个会想怎样能入‘破障’,二十个会想什么时候入‘小乘’,五个会想‘大乘’境是什么样子呢。但几乎没有人会揣测圣人的修为。 殷璧越没想过这些。现在他只是以为,勤耕不辍的修炼便已经足够了。 不用问,不用等。 这是潜意识里的自信。 不会用自我质疑浪费时间,用反复揣测消磨意志。 他右手握上了剑柄,抬头看去。 似乎没了云阳城里高楼广厦的遮蔽,沧涯山的月色更为清冽些。 依稀能听到林海中树叶沙沙与松涛阵阵,鹧鸪不时啼鸣,愈发显得夜色空旷寂寥。 白天在学府,剑尚在鞘中,锋锐的剑意却喷薄而出的手段,他无法再用出来。 那是心意所至,可遇不可求。 却给了他很大启发。 他在院中站了一夜。黎明时分,周身都浸在晨露的氤氲湿气里。眼神却愈来愈亮。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5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想,已经找到了用剑的方法。 第12章 折花 殷璧越虽一夜未歇,但第二天去开会时反倒精神很好。 身姿挺拔,眼神澄澈明亮。 看的柳欺霜大感欣慰,“看来师弟身体好多了。” 殷璧越点头,“多谢师姐拂照。”又看向君煜、段崇轩,“多谢大师兄五师弟。” 他谢的是狱中探视,殿上回护之恩。 虽然柳欺霜和段崇轩的助攻方向歪了……但毕竟,结果成功了。 柳欺霜看着少年诚恳的眼神,心里有些愧疚。 她觉得自己从前没有尽到师姐的责任,这次也并没有做什么,少年却在受到许多伤害磨难之后,依然诚挚感激的向他们道谢。实在心性极佳。 集会地点理所当然是君煜的‘第一院’。桌椅板凳依旧由段崇轩提供。 殷璧越道谢之后,便看向君煜。他知道既然集会,肯定是这位大师兄有话要说。 玄衣青年端坐在那里,笔直挺拔,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剑,透出森然冷意。 他看着两位师弟,开口道,“三月之后,是重明山折花会,你们去一趟。” 似乎是因为不常说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寒冷滞涩,语气也生硬。 柳欺霜补充道,“明湖千叶莲有‘去忧思,解心郁’的功用,正好,你们俩也到了出峰游历的时机。” 殷璧越猛然想到,掌院先生说自己最好是向南去。 而重明山,正在南陆。 来的真快。 折花会,折的是山中明湖里的千叶莲。 整片明湖,莲叶遮天蔽日足有百顷,莲花却只有一朵。十年一开。 十年在修者漫长的生命中并不算久,但没人愿意等。 因为千叶莲汲重明山钟灵毓秀之灵气,除了有‘去除杂念,开化心郁’的作用,还可净化体质,提高修行资质,为未来修行道路打好基础。 对‘小乘’以下的修者而言,没有更好的天材地宝能比过它。 用实力说话,胜者登山折花。重明山脚下的‘折花会’便由此而来。 最终经过各派协商,为勉励年轻一辈修行,定下‘小乘’以下,‘伐髓’以上均可参加。因为过了‘小乘’境,这花便成了鸡肋。而‘伐髓’以下,尚不能完全吸收花中灵气。 由‘一山三派,佛门双寺’轮流主持。发展到后来,已成为年轻一辈较量的盛会。 无数惊才绝艳的少年们千里赴会。不止为千叶莲,更为扬名。 亦是各大门派振兴声威,确定地位,互相试探的机会。 沧涯山每次都去,但是兮华峰从未去过。 君煜这次做这个决定,主要是因为殷璧越的‘白发之症’。 柳欺霜也认为,不管是治病还是游历,小重山折花会都是极好的选择。 剑圣的三个徒弟,君煜,柳欺霜,燕行,都没去过这种专为少年天才举办的盛会,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君煜是剑圣首徒,成名时还没有‘折花会’。后来出峰游历时,已是小乘境了。还专挑艰险荒僻之地去,类似十万大山、蛮荒沼泽、西北雪原,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柳欺霜倒是本有意去重明山,不为折花,只为寻找势均力敌对手磨练自身。但她出山那年,正赶上魔道十二宫中‘琼宫’复兴,便跟着掌门及诸位长老一路杀上西泠山除魔。 那次很多小乘境的人死了,当时还在凝神境的柳欺霜却活了下来。折花会是错过了,但幸而她在那一战已找到了对手,亦没有遗憾。 到了燕行出山那年,去折花会转了一圈,纵观全场自认没人能胜他,甚觉无趣,于是横刀立马,扬长而去,踪迹再难寻。 但事实上,无论是君煜的‘越境杀’,还是柳欺霜的‘西泠山之战’,燕行的‘一夜破障’,都是听说的人多,亲眼所见的少。 殷璧越与段崇轩这一趟如果去了,不止代表沧涯,更代表兮华峰,代表剑圣弟子。 这将是百年之后,剑圣弟子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是在卷宗中生硬的记载里,说书人渲染夸大的故事里,无数修者的臆测里。 这是正面奔赴一场战斗,与同样年少、天资超绝的少年们,狭路相逢,一较高下。 殷璧越想到这些,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他明白,这已经不止是他一人胜负的事了,还担着他那便宜师父的威名。 柳欺霜却有更多的考虑。她认为,师弟这时外出游历,与人切磋,正好可以开阔视野,见天地之大。 不再拘于一隅之地,或许可以减轻洛明川那件事给他带来的影响。 师弟现在这样有些单纯的性子,可能极大程度上是因为成长环境太单纯。不是在学府闭门读书,就是在山上闭关苦修。 外面虽然会经历风雨,见人心叵测,但更会成长。师弟需要成长。 她看着殷璧越,微微笑了,“少年人,总该有些锐气。” 殷璧越忍住嘴角抽搐。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6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如果加上他以前无数穿越的年龄总合……这句话应该变成,‘老怪物,总该有些锐气。’ 君煜似是猜出他的担忧,“今年的参会者中,有个‘风雨剑’已练的颇有些火候,其他不足为虑,你且放手去打,无人能胜你。” 大湿胸!你对我的信心是哪来的?! 我不是你啊!!我才凝神后期啊!! 殷璧越很抑郁,因为那个‘风雨剑’名叫钟山,声震南陆,二十岁破障,号称小乘以下第一人。青麓剑派引以为傲的,未来三百年最有潜力入‘圣人境’的天才。 结果到了大师兄口中,也只得了一句‘颇有些火候’。要是青麓剑派知道了,说不定得集体横剑自刎。 不过他还是很感激,因为大师兄为了鼓励他,居然说长句了! 侧目一看,果然段崇轩眼睛都亮了,一脸‘大师兄你再说两句’的兴奋。 殷璧越心中叹气,但依然郑重道,“大师兄、二师姐且放心,我此去定当尽力,不堕兮华威名,也会看护好五师弟的!” 但是此言一出,柳欺霜神情讶然,就连君煜都微怔一瞬。 殷璧越心中奇怪,没什么不对啊!前半句肯定全对! 后半句……自己是段崇轩的师兄,修为也高于他,当然是自己看护他啊! 段话唠笑着作揖,“那就劳烦师兄看护了。” 殷璧越不解。 段崇轩还想调笑几句,就听君煜沉声道,“洛明川来了。” 兮华峰的禁制在君煜手中。他说人来了,那洛明川一定正被挡在峰下的禁制外。 气氛一时沉默。 柳欺霜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段崇轩看了眼殷璧越的脸色,“应该……是想见四师兄。” 君煜已经做好了禁制外那人若敢再进一步,就打出一道剑气的准备。 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殷璧越点了点头,似是理所当然道,“那我去见见他……师兄师姐,可还有其他事?” 殷璧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表情一下全变了。 反派不见主角算怎么回事儿?当然要去知己知彼,这样才能准确挑战主角底线,从而到达屡作屡死的目的。 柳欺霜神情沉重,段崇轩欲言又止。 最后君煜说,“一起去。” 于是兮华峰弟子们浩浩荡荡的下山了。 ……虽然他们只有四个人。 但洛明川孤身一人。 人数完虐。 君煜是半步大乘,柳欺霜是小乘境。 洛明川是破障境。 境界完虐。 殷璧越有些明白了,这是给他撑腰来了啊! 但是,基于‘给反派撑腰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这种比牛顿三大定律更真理的原则,他还是很想劝劝他的同门们的。 可当他见了洛明川,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眼前的青年,气质依旧温润,容貌依然俊朗。 但分明是暮春时节,他站在春风中,竟生出几分形销骨立的深秋萧索。 眼窝青黑微微下陷,白色道袍空荡荡在风中扬起。 仅是一月相别,眼前人似乎憔悴了很多。与初见时意气风发何止天壤之别。 他目光沉沉的望来,声音有些喑哑,“殷师弟。” 洛明川以为自己想的很明白了,可当他见到眼前的少年,话却说不出口。 如今他代师父处理沧涯诸事,各峰传给清和殿的玉简自然也是由他代批,大事再报给师父。 今早他看到了君煜传来的‘兮华峰两人将去折花会’的玉简。 兮华峰只有两个小乘境以下的人。 殷师弟。 仅是想到少年在狱中模样的,就觉得几乎喘不过气。 “师父,弟子要去重明山折花会。” “本来就该你去,跪什么跪?!” “我要与殷师弟一路同去。” 正阳子沉默了。只有更漏声回响在空寂的大殿。 末了摆摆手,“走吧。” 洛明川端端正正的磕了头。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7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君煜和柳欺霜都没说话的意思。 于是段崇轩上前两步,先开口,“洛师兄有何贵干啊?” 他礼数周全,面上带笑,任谁都挑不出差错。 殷璧越想,兮华峰外交代表这个要职,实在太适合段崇轩了。 洛明川看着眼前少年,“我来,是想与殷师弟一同去折花会。” 他并非不善言辞的人。他曾在四方论道会上侃侃而谈令人赞叹,也曾在秘境困局中以言语凝聚人心。 而现在,只说一句话都竭力。 柳欺霜冷声道,“不可能。” 洛明川脸色瞬间苍白。 但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解释了。 于是他以灵力划破手指。殷红的血珠一滴滴渗进地里,他一字一句说道,“我洛明川在此起誓,定为师弟寻得明湖千叶莲,否则修为永无进境!” 心血誓。 这种誓很少有人起。因为逼出心头血,本身就是对修者莫大的损耗。更妄论若说违誓之后的后果。 这是代价巨大,言出必行的誓言。 柳欺霜大惊失色。 段崇轩合了折扇,眯起眼睛,“洛师兄,话可不能乱说。” 就连表情冷硬的君煜,都有一丝松动。 青年的薄唇已毫无血色。 但他直直的看着眼前人,眼底浓烈的绝望痛苦中透出一丝希冀,轻声道,“师弟,你可信我?” 所有人都看向殷璧越。 然后,他们看到,殷璧越轻轻点了点头。 第13章 桎梏 三月的春风终于有了暖意。 洛明川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神色,最后化成一个笑容。 自从地牢与殷璧越一别之后,他再未笑过。因此这一笑,颇有些生涩,还有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傻气。 他站在那里,因为殷璧越出乎意料的回复而手足无措,“师弟,谢谢你,我,我定会说到做到……” 柳欺霜不放心的问道,“四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殷璧越点头,“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君煜什么都没说,只是皱了皱眉。 段崇轩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依旧的看着洛明川。 殷璧越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出的这样平静。 “这年头,十个主角八个黑化忙复仇,一个病娇已弃疗。根正苗红,赤诚正义的主角,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他莫名想起那个技术员说过的话。 但如果圣母的脑回路都如此清奇,那么…… 我宁愿要个黑化弃疗主角啊! ! 好歹戏路能搭上啊! ! ! 包换么? !包么! ! 他不能懂洛明川的脑回路,但是主角相邀,哪有不同行的道理? 何况自己身边这些‘为反派撑腰的同门’,实在是值得操碎心啊!怎么才能委婉达成‘避免他们和主角对上’的成就呢? 但当他看到洛明川的喜悦表情。他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简直是豁然开朗! 原来这次的剧本是‘主角掏心掏肺,反派狼心狗肺,前半部好基友一起走,后半部背叛反目捅一刀。’ 这种神转折的梗,城里人就是会玩儿! 想到这里,他十分安心,果然戏份套路还是在自己的掌握中! 于是他对洛明川的脸色也好了几分,眼里甚至有了笑意,“洛师兄还有事么?” 洛明川仿佛看到了沉云岭上经年不化的冰霜消融,化作潺潺的清泉流进他心里。 “不,没有了……师弟,好好休息。我这便告辞了。” 说是告辞,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段崇轩咳了一声。才依依不舍的转身回去了。 几人又说了些出门游历的路线安排,等到殷璧越也告辞之后——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8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柳欺霜语重心长道, “你看好殷师弟,莫要让他被人骗了……虽说眼下谁都看的出,洛明川对师弟一片深情,但他毕竟曾意图强迫,不能就这么把师弟交给他。” 段崇轩面色一肃,往日的轻佻尽数褪去,郑重道,“师姐放心,这是自然。” 殷璧越对她说放心,她当然不放心。 可是当段崇轩这么说,她就知道洛明川绝对讨不了便宜。 君煜没说什么,但也有同样的想法。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经过学府一游,殷璧越已找到了练剑的方法。之后更是日夜修炼,分毫不敢松懈。 他觉得自己已经隐约看到‘破障’的门槛。 只恨时间不能过的慢点,好让他剑势更加娴熟,境界更加稳固。 但转眼间一月过去,到了既定的出行时刻。 出发前一天,他决定去见大师兄、二师姐一面,算是告别。 君煜不在‘第一院’中。 殷璧越被磅礴的剑气牵引,走到了院后的断崖。 君煜正在练剑。 手上拿的是新折下的枯枝。 殷璧越站在十丈之外时,就知他此时剑意正炽,渐入佳境,便停在原地不前,避免打扰。 下一瞬,像是面前横了一座山,山势逼催而来,压得人的喘息不能。 他调动真元抵御剑气,同时凝神于目,仔细看去。 君煜练的是剑圣自创的‘小重山’剑诀。 立于断崖,见莽莽青山,而取山势。 就如同殷璧越曾在寒潭边练剑,借水淬练他手中那把‘倚湖’的剑势。 心境、功法、剑招、剑势与天地呼应,圆转如意,从心所欲。 晨风吹起山崖下浮动的雾霭,朝阳的光辉为远山镀上金边。 万千交错的金色光线凝聚在枯枝上,汇成一道江流。江流开山劈石,一往无前,气势滂湃的冲刷过万里平原山丘,最终悄无声息的汇入大海。 君煜已回剑收势,立在崖边,遥遥对他点头。 玄袍墨发,衣袂挽风。 原来没有什么金光,没有江流,没有平原山丘,没有大海。 只有亘古不变的莽莽青山,坚韧的沉默着。 一切都只是剑中的意象。 殷璧越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叨扰师兄了。” 不料君煜直接问:“如何?” 殷璧越一怔,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刚才那套剑法如何。 他想了想,“师兄取山势于‘小重山’剑诀,山势满而不溢,收放自如。想来剑中真意,师兄已了然于心。” 这话没有恭维的成分,因为君煜的剑确实很好。 即使拿的是枯枝,尚未调动真元。剑气也足以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危机。 这是境界的差距。更是剑道的差距。 君煜却道,“我每日挥剑六万三千次,却已三年无所进。” 殷璧越这才明白,对方是在与他做修行上的交流。 也是,兮华峰就他们两个练剑的。 虽说境界的差距大了些,君煜也真看得起他。 半步大乘者剑法中的微瑕,自然不可能被凝神境的修者看出来。 但殷璧越毕竟阅历仍在。况且他已隐隐感觉出君煜的桎梏在哪里。甚至是从上次段崇轩说出,‘大师兄与大乘境者对战时连春山笑也没用’,心底就一直有疑问…… 这时他直接问了出来,“大师兄练剑,为什么不用‘春山笑’?” 君煜不假思索道,“我未至大乘,不配此剑。” 殷璧越想,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这几位同门对他多有回护,他却一直没有能报答他们的机会。 因此现在哪怕知道这番话有些班门弄斧的嫌疑,还是决定说下去。 他看着君煜的眼,说的很是认真, “我境界不高,但私以为剑就是剑,花枝草木不可为剑,斧钺钩叉不可为剑。因此,手中有剑,才算是练剑。” 君煜微微蹙起了眉。 “如果不能为人所用,剑的意义在哪里?藏于室、悬于壁,以做观瞻赏玩?”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29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君煜沉默不语。 殷璧越接着道,“在我看来,‘春山笑’固然好,但如果只装在木匣里,便不是神兵,而是枷锁!” “它在束缚你!” 言出如剑,直指人心!破开当局者迷雾! 君煜豁然抬眼,锋锐剑气磅礴迸射而出! 殷璧越一身真元瞬间催发到极致,仍觉一阵气血沸腾。 仅是一息,眼前人暴动的气息便重归寂静,沉如静海。 “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师父既然把剑给你,那说明天下间,除了你,没人堪配此剑!” 君煜轻拂衣袖,仿佛拂去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 于是多年压抑,都在他这一拂袖间尽数散去。 他郑重道,“多谢师弟。” 殷璧越低头,“当不得谢。” 但君煜仍是对他行了一礼。殷璧越急忙侧身,避开这一礼。 君煜怔在原地,看着远山。 殷璧越告了声辞,独自转身下山。 他知道君煜心障桎梏已破,此时还需要时间独处静思。 他能看出这些,并非他比君煜高明,不过是当局者迷。 也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君煜很强。都不会想到君煜会有桎梏。 就连段崇轩说起君煜不用春山笑对战,都满是赞叹的语气。 君煜确实很强。但他肩上担负的太多。 剑圣首徒的声威,大师兄的责任。兮华峰与沧涯山甚至是天下格局的稳定。 何止一把‘春山笑’? 天下并不像表面上风平浪静。 因为剑圣失音信已久,甚至有居心叵测者散播出极隐晦的流言:剑圣已不在此方世界了。 而沧涯山没有亚圣。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剑圣真的不在了。沧涯战力最强的君煜,可能会对上不止一位亚圣。 殷璧越想到这里,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他能想到的,明里暗里许多人也能想到。 甚至已经在千百种变局中推演出每一种变化。比如那位掌院先生。 第14章 将行 殷璧越的沉重心情,最后还是没能保持到见完二师姐柳欺霜。 “师弟,再带上这件龙鳞护体宝衣!” “还有这把南海沉山匕也要带上!” “还有紫竹骨青玉扇,九龙神火罩,四方山河鼎,都要带上……” 柳欺霜还在想少了点什么。 殷璧越看着堆成小山的法器嘴角微抽。 ……他从进来到现在还没顾上说一句话。 他知道柳欺霜练的是拳法,平时修行不重外物。想来这些身家,大多是‘西泠山一战’的战利品。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能要了。 所以他轻咳一声,“师姐,我知你好意,但我是剑修,带着这么多法器出门游历,岂不是舍本逐末?” 柳欺霜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这些东西,她自己平时也不用的。 但又不放心,“师弟,带一件防身也好啊!” 于是两方妥协之下。殷璧越最后还是带了一把匕首。 柳欺霜冷静下来,方觉自己入了障。 出门游历危机变数不可预料,哪有绝对周全的准备?哪有万无一失的后手?她若真思虑过密,瞻前顾后,反是害了师弟。 前路茫茫未可期,总归要师弟一个人走。 柳欺霜想明白这些,释然了许多。说了些勉励的话,就宽心的放殷璧越回去了。 ***************** 青年坐在案前看书。 他坐姿很直,不偏不倚。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0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目光沉静,如深渊浩海。他看的不是玉简,而是一卷旧书,边角已微微泛黄,也不是什么贵重典籍。即使这样,他依旧丝毫松懈都不曾有。 洛明川的自律与责任感已扎根在他性格中,深入骨髓。 即使独处时,行止也是一丝不苟的端方。 就连他师父正阳子,有时都觉得他自律到苛刻地步。 可他这种端方,并不会给人难捱的压迫感。 相反,每个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能感到如沐春风的舒畅。 他的笑意不浓不淡,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不管与谁说话,说什么,他始终站在持礼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这间屋子也像他的人一样,不堂皇亦不简陋。所有陈设都是中规中矩的布置。 莲纹青玉熏炉里点着樨冰香。对修者而言,有醒神静思的效用。 甘冽清凉的香气萦绕在屋里。淡淡烟气笼着青年的眉峰。 他坐在案前,好似挺拔苍劲的松柏立于危崖。 只有洛明川自己知道。 香是青麓剑宗旧友来沧涯论法时送他的,以往他从未用过。因为没有必要。 然而人心不静,又岂是一炉樨冰香可以左右的? 因此有人扣动他院门前禁制时,他索性放下书卷,推门而出。 来的人是何嫣芸。比起她一贯的嬉笑活泼,眉间似乎多了几缕忧色。 洛明川将人迎进院中,并未进屋。 虽说修者不重男女之防,但他一贯持礼。 何嫣芸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刚坐下就直接问, “师兄,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路走了么?” 洛明川坦然道,“我与兮华峰殷师弟、段师弟同去。他们定的路线不同,要绕些路,需提前一月出发。”他又叮嘱道,“这次折花会由兮平峰程师叔带队,你们万事听他安排。” ‘折花会’自愿报名,并没有名额限制。既是因为凝神、破障境弟子不多,也是因为在沧涯,不是每个人都热衷于扬名。也还有些境界不稳固的,自认无缘夺魁折莲,便索性继续闭关修行。 这次沧涯山去的有三十人。 但比起许多声名不显的门派,数遍全派都凑不出二十个破障境,着实是可怕的底蕴。 何嫣芸并不为洛明川的回答惊讶。她在来之前就听说了洛明川的决定。 但她绞着衣袖,语言又止,终是鼓起勇气问道, “师兄,你真的做过对不起殷师兄的事么?” 在她以往的认识中,从没觉得洛师兄会犯错。若是有错,当然也是别人的错。 这是一种盲目的相信,近乎信仰。 所以即使她知道洛师兄从不说谎,也在清和殿上因为殷师兄感到难过。 但此时还是再问了一遍,带着希冀。 洛明川沉默了。 春风吹过他空荡的广袖,尽是萧瑟秋意。 良久之后,他说,“是我负他。” 何嫣芸咬着嘴唇说不出话。眼圈却微微红了。 她仓皇站起身,礼都顾不得行一个,就跑出了院子。 她一路跑到兮乾峰的澄光湖边,觉得难过的喘不过气。 她看见了湖中倒影,自己要哭不哭的狼狈模样,却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她想起,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师父在这里看着湖水,说过一个道理。 “小人无错,君子常过。” ——小人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而君子会时刻反省自身,知错改错。 她想起自己当时与师父抬杠,“说不定是人们对君子太过苛求,所以一毫厘的过失都会被揪住不放,变成大错。而小人因为平时就是小人,犯了错人们也不怎么怪他。这真是不公平,当君子真惨啊!幸好我是女子!” 师父吹着胡子瞪她,“竖子不可教!你师兄比你强多了!” 师兄自然比她强。在她心目中,师兄比任何人都强。 她捧起湖水洗了把脸,对着湖面笑了。 因为她突然觉得,承认自己错误的师兄,比不会犯错的师兄,更值得敬佩! 晚风让人心绪宁静。 她坐在湖边,细细的想着清和殿上那两人的一举一动、言语神色,以及师兄最近一月的消瘦憔悴。 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少女立在湖边,握拳间万丈豪情顿生, “师兄,这次终于轮到我帮你了!你放心好了!” ********我是纸家单蠢分割线********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1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四月初五,黄道吉日。 宜出行,宜丧葬,宜嫁娶,宜动土。万事皆宜。 段崇轩是查过黄历才出门的。 柳欺霜和君煜将两人送到兮华峰外。临别时分,反倒没什么嘱托了。 殷璧越注意到君煜的气势不能收放自如了,站的稍近就能感受到压力,像是面前横了一座高山。 这是好事,说不定等他回来。大师兄就突破大乘境了。 他与段崇轩对师兄师姐行完礼后,转身下山。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路中央立着的洛明川。 几日不见,气色似是好了许多。 他微微点头致意,“殷师弟、段师弟。” 段崇轩笑道,“洛师兄,此去路远,还请多关照。” 殷璧越放下心来,看来话唠对洛明川没有多大敌意,也点头道,“洛师兄。” 于是几人一同下山。 破晓时分,西天尚有浅淡的残月。 主峰传来的‘晨起钟’在山间悠扬回响,声声不息,惊起无数飞鸟出林。 虽仍在山间,地势已缓了许多,他们走的这条主道,更是修的宽阔平坦,足容两辆马车并行。 快走到执事堂时,已可听见人声依稀。 许多弟子已起了,有些聚在一处正说着些什么。见他们三人并排走来,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过来。 这个清晨宁静祥和,好似以往千万个沧涯山的清晨,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殷璧越很快发现不对。 因为这些弟子手上,都拿着剑。 平日无事时,修者们轻剑悬于腰间,重剑背于身后,还有的喜欢用些空间手段或法器,将剑收起来,很少会拿在手上。 除非,立刻要用。 第15章 相送 越来越多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个都手中有剑。 殷璧越不露声色的打量着身边两人,却见那两个似是没看见一般,依旧步履沉稳。段崇轩甚至有些兴奋。 等他们走到距执事堂一丈远时,眼前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沧涯弟子。 殷璧越心中一沉。 随着他们三人走近,这些弟子自发让到路两边,留出大道供他们通行。 每个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都专注而炽热,却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到只可闻众人的呼吸声。 殷璧越已调整到了最适宜出剑的步伐,甚至在心中推演计算出了三条以上破围线路。 但他的把握不足五成,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收敛气息隐匿着的高手。 这时,人群中举起了一把剑,伴着一声大喝落下, “殷师叔!折花会必胜!!——” 殷璧越猛然一惊,寻着喊声看去,这,这不是那天押送自己的那个小弟子么? ……还是被光环拉了仇恨值的那个。 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很快就有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如潮水般喷涌而来! “洛师叔!重明山夺魁!!——” “殷师兄百战百胜!——” “洛师兄所向披靡!——” “殷师兄剑道第一!——” 聚在道路两旁的弟子们,辈分不同因而称呼不同,但他们都举起手中的剑奋力的挥动着。远远看去,像一片流动的剑海。 段崇轩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享受‘挥剑相送’的待遇。” 殷璧越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他的预感是对的。 “殷师叔,是个好人。你们若是真接触过他,就不会被传言误导!” 如果说这话的只有程西一人,那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那天押送殷璧越的弟子有四个。 在传言界,三人市虎,四人就能称的上是众口烁金了。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2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们一致认为,洛明川和殷璧越之间,绝对不同寻常,但不是敌对。反而心虚的一方,是洛明川。 沧涯山弟子修为一等一,传话能力也是一等一。 类似“刘师伯的女儿和张师叔的儿子,两情相悦,已经在一起了”传到最后变成,“刘师伯和张师叔在一起了,月底完婚,主婚人是掌门”这种,实在不算夸张。 秘境中陷入险境的其余弟子聚在一起,细细回忆核对细节,发现当时即使阵法触动,自己也不会受伤,因为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在洛明川一人身上。 可是洛明川却选择替殷璧越受过。这件事实在太奇怪。 结合洛明川清和殿上的反应,与程西等四人的亲眼所见。众人推测出了不下十个版本的‘沧涯首徒与兮华峰天才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但是爱恨纠葛或因爱生恨之类的说法只是小众。 最后何嫣芸的出现,将话题最终推向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很多人向她打听殿门关了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不说了。 最终有了今日这一幕。 ‘挥剑送别,以壮行色’是沧涯的习俗。 由弟子们自发组织安排,从执事堂一路送到山门外。很多年前,武修们挥着各种各样的剑,灵修们拿着形形色色的法器,画面实在太美。于是逐步演变成了只挥剑,不挥别的。 这次来的弟子中,不少人的剑还是临时借的。 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们呼喊的热情,声浪震动整个沧涯。 等殷璧越三人走过数十米时,人潮也跟着他们走,呼喊声由各自为政的杂乱,变得整齐划一。两方似乎达成了共识,一批人一起喊句,“洛师兄重明山夺魁!”另一波人就喊,“殷师兄折花会必胜!” 忽而林间一阵风起,风里带着怡人的香气。 殷璧越抬眼,便见十余位白色裙裾的女子翩然而至。为首的两位足尖轻点,一南一北飞跃至树梢,手一挥就抖下两条大横幅,上面是飘逸的行书大字:南边是‘明珠华彩’,北边是‘白璧无瑕’。 段崇轩见状拿出折扇摇了摇,笑的愈发风流倜傥,“还是支持我的师姐师妹们别具匠心啊。” 殷璧越嘴角微抽。 少年你太自信了,至少为首的那个何嫣芸妹子,就绝壁是来支持他家洛师兄的。 段崇轩感叹道,“这就是赞我容貌如明珠华彩,人品是白璧无瑕啊!” 殷璧越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如果他能把娱乐圈文的知识融会贯通,很快就能看清当前形势。 一条大道分两边。 南边是洛明川粉丝团,北边是殷璧越后援会。拿着的剑相当于手幅和荧光棒。 洛明川粉丝团胜在人多。 浩浩荡荡黑压压的一片,挥剑频率也极为整齐。 殷璧越后援会胜在质优。 除去领头的那四个押送弟子及执法堂弟子,还有‘剑圣’和君煜的死忠粉们。这是兮华峰第一次参加折花会,自然代表了剑圣的声威。 人数虽不如那边多,但修为都不弱,呼喊起来声出丹田,真元充沛。 两边的声势不相上下。 可惜殷璧越在娱乐圈文的戏份只有两行半,自然不懂这些。 否则他大可振臂一呼,后面的朋友把剑举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何嫣芸站在树梢打横幅,看着她的姐妹们混在两边,向大家分发绣有‘明珠华彩,白璧无瑕’字迹的帕子,微微笑了。 对面树上的阮小莲对她挑了下眉。 ——这能成么? 何嫣芸点了点头。 ——没问题! 这些绣字的帕子是何嫣芸带着姐妹们连夜赶制的,务必要求用料考究,做工精美,针脚细密,拿着手上就让人拒绝不得。更何况,在沧涯山,拥有一方女子绣的手帕,实在是值得炫耀的得意事。 帕子很快就发完了,何嫣芸露出了满意的笑,感激的看了一眼阮小莲。 ——谢谢你们。 阮小莲瞪她一眼。 ——说什么客气话! 于是何嫣芸也不再多说,不,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用何嫣芸的话说,就是过命的交情。 从前一起溜下山逛市坊吃烧鸡,被抓回来打手心的……过命交情。 沧涯山姐妹团每次被抓都是何嫣芸主动站出来背黑锅,‘黑锅女侠’的美称一直伴她长到十三岁。后来大家年纪渐长,渐渐改了贪吃好玩的性子,勤勉修行,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因此当这次何嫣芸提出‘眷属计划’时,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可谓一呼百应。 这些都是殷璧越不知道的。 他拿着被塞进手里的帕子,只是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人潮停在高阔的山门口,安静下来。 三人回身对送行的众人行了一礼,洛明川道,“有劳相送。”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3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人群中再次爆发一阵欢呼。 衣袂当风的少年们向南走去。 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巍峨的青山,剑海与欢呼。 前路是未知的荆棘泥途。 第16章 剪烛 修者的出行方式有很多,亚圣以上自可乘奔御风,一日万里,或者有破开空间的手段。 而只要迈入修行门槛的,也可消耗自身真元提升速度,或催动法器,或驭使异兽。 只是当今世上,经历过‘末法时代’之后,出行法器已是稀有,异兽更是难得。因为异兽的生存条件苛刻,不止需要天辅相成的地势灵脉,还需要被它们真正认可的主人。 据说北陆的皇帝陛下,六亚圣之一,就豢养了四只青翼鸾用来拉皇辇。每年要消耗八十万晶石与六万斤碧玺朱果。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天下屈指可数。 以殷璧越三人如今的修为,若是催发真元到极致,也可日行千里。 但用段崇轩的话说,就是“难得下山一趟,时间尚充足,何必着急赶路呢?大师兄的意思也是让我们多走走。” 殷璧越是没有意见,因为他想对这个世界多些了解。纵然记忆中有无数典籍记载叙述,哪有真正走过感触真实? 洛明川见他点头,也点头了。 出了沧涯山的地界,过晋城、旸城,翻盘龙岭,取道西陆第四官道,一路向南,乘船出西大陆,渡过浮空海。最终在南大陆的叶城中,与沧涯山队伍汇合,一起去重明山赴会。 这是他们定下的路线。准确的说,是柳欺霜定的。 这条路既不会一帆风顺的平稳,也不用穿过‘十万大山’那等凶险至极的地方,是柳欺霜反复考虑最终敲定的,难度适宜的一条路线。 在车水马龙的晋城,他们上茶楼听说书,听满堂茶客把折花会说的天花乱坠。 在旸城换下道袍,置办了普通的衣饰, 白马扬鞭顺堤而下,像三个离家游学的年轻公子。 令殷璧越惊讶的是,这一路上话唠和洛明川相处融洽。因为他不爱说话的缘故,反倒是这两人的交流最多。 礼节周全,言笑晏晏,颇有些君子之交的味道。 不知道还以为洛明川是段崇轩的至交好友,而不是在兮华峰被有意针对的人。 殷璧越想,这应该是被主角光环折服了吧。 ……直到他们进盘龙岭前天,段崇轩决定换身衣服。 殷璧越也因为发色总被围观而不自在,想了想,加了件带兜帽的墨色披风。 他现在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带上兜帽只露出削瘦的下颌,阴郁加成十个点! 可是等段崇轩从客栈屋里出来,他觉得自己要瞎了。 这身明显全旸城都买不到的土豪套,绝壁是自带的。 一身交领右衽长袍金线绣飞鸾,头戴紫金攒珠冠,腰系白玉鎏金龙纹带,配掐丝珐琅嵌珊瑚带扣。 珠光宝气闪的人睁不开眼,远远看上去就像个…… 移动的小金人!!! 如果说以前的打扮是贵气天成,那么现在就是一夜暴富的纨绔公子,钱多人傻的那种。 殷璧越猜测,段话唠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是话唠自己笑的很开心,他也不好说什么。 洛明川出来时,微微一怔,显然也是被这身打扮闪了一下。 随即轻咳一声,别过头,“走吧。” 殷璧越仿佛看到了他脸上‘不忍直视’四个字。 树荫浓郁,遮天蔽日。山间清凉的风中尽是草木泥土的气息。 三人走在崎岖蜿蜒的小道上走了许久,一路无话。日影渐渐西斜。 殷璧越在想,虽然盘龙岭从未听说有什么厉害凶兽,可话唠这一身十里之外都反光的立FLAG套装真的没问题么? 想什么来什么。 殷璧越神识微动,停下了脚步。 洛明川也停在了原地。 五息之后,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近。 来者不善,戾气很重,且丝毫没有掩饰踪迹的意思。 伴着一声大喝,“给爷站住!!”密林里跳出了十余个大汉。 为首的刀疤脸身高八尺,手拿千斤板斧,“打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今儿个你们要从爷几个家门口过,银子也好,灵石也好,统统留下!” 跟在后面的喽啰高声附和,“都没有就把命留下!” 接着是一阵哄笑。 从山匪领头开始说话,殷璧越就跟着默念台词。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4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一字不差。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曾几何时,他之前就是手拿铁棍,啊不,拿铁棍还轮不着他。 他就是跟在手拿铁棍,身穿破洞牛仔裤,刘海长过脸的杀马特少年身后,听到领头的说‘小姑娘要不要陪哥几个乐乐’,默默配合狞笑,然后听见一声‘住手!’,在领头‘弟兄们上啊’的呼喊中被主角一脚踢飞。 想到这里,殷璧越有些嫌弃。 因为这伙人明显职业素养不高,看后面那个,表情都不到位!明显心不在焉! 差评! 或许是因为跟在主角身边,剧本换了,殷璧越数到三,也没听到那声熟悉的住手。 却听到身边一声轻笑。 笑出声的是段话唠。 难怪话唠会笑,他们三个要去参加折花会的人,沧涯的首徒与剑圣的弟子,居然……遇到了打劫! 这事传出去够整个修行界笑一年。 殷璧越看了看他们三个的打扮,就像两个随从陪富家纨绔公子出游。 这实在不能怪打劫小队眼拙。 洛明川神色平静,不愠不怒,似乎还打算讲道理。 没等他开口,段崇轩气定神闲的摇着扇子道,“你们知道我身边站的是谁?” 打劫小队愣了。 段崇轩理直气壮的往洛明川背后一站, “我身边这位,是堂堂沧涯山大弟子,下一任沧涯掌门,洛明川洛师兄!”然后他鼻孔朝天,表情极其轻蔑欠揍,“你们还不跪下叫爹!” 小队长立刻炸了,“我呸!什么沧涯大弟子,爷还是北陆皇帝老子呢!” 段崇轩的表情变得奇异而平静,“不,你不是。” 打劫团伙已经冲了上来。 可是他们还没到三人身前十步远,就高高飞起撞了出去。为首的伤的尤其重,足足撞断了两颗大树才落地。 无形的真元屏障将人弹了出去。 洛明川的身形一动未动。 打劫小队瘫在地上呻吟吐血。死也想不通多年的打劫经验怎么就失效了呢。看好的肥羊怎么就成了铁板。 这伙人的领头已经过了伐髓,算是已踏入修行门槛,还有几人也是练气,只是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潜质。这样的山贼团伙在盘龙岭,对付请不起护卫的商队或赶路人是绰绰有余。盘龙岭灵气匮乏,更无天材地宝,修行者很少会来。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被移动的小金人吸引来的。 打劫小队从抬脚到躺倒十秒钟都不到,洛明川回头道,“走吧。” 三人穿过微弱的痛呼与求饶声向前走去。 他们就这样以每隔十里的频率遭遇类似小队,就算黄昏时分,还有打着火把来的。 于是以上情景重复播放。 殷璧越似乎有点明白话唠的做法了。 但如果只是为给洛明川找麻烦添堵,这手段未免太低级。 那么话唠到底想干什么呢? 总不会是为肃清山匪、替天行道吧? 入夜之后总算清净。 清冷的月色穿过浓密树影洒下来,暮春时节的夜风也添了寒意。 三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段崇轩点了一张燃符,烧了蛛网与枯枝杂草。取出一只濯珠嵌在洞里石壁上,柔和的光晕顷刻流泻而出。 洛明川与殷璧越准备凝神打坐。 段崇轩又取出了一张鲛纱帐紫檀雕花大床,问道, “四师兄,我还备了一张床,你要么?” 殷璧越本以为已经适应了他清奇的画风,还是没忍住嘴角微抽,“不必了。” 话唠颇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上床去睡了。 月影西顾,斜斜照进洞里,与濯珠的光彩交辉。 静谧的夜色中,只有虫鸣与风过山林的沙沙声。 山洞不大,打坐的殷璧越与洛明川相隔不过三尺。 在修行界,这是很犯忌讳的距离。 如果是陌生人,三尺之内代表着失礼。 如果是敌人,近身三尺意味着危险。 殷璧越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反应,还是自己心中的防备。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5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凝神境之后,修者五感格外敏锐,即使不用刻意,也能感受的身边人的呼吸吐纳,甚至是微凉夜晚中的……温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夜色渐沉,这种感觉被成倍放大。 他不知道一贯持礼的洛明川,此时是否跟他一样不自在。还是已沉浸在吐纳冥想之中,甚至渐入佳境,打算拿出灵石开始修炼了。毕竟是灵修,身上总会带着灵石的。 恰恰相反,洛明川在回忆。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回到了澜渊学府的夜里,冷傲沉默的少年坐在案前看书,青灯微黄的光晕落在侧脸上,令人莫名生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而自己呢? 自己有时就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也点着灯,桌上也摞着厚厚的书卷。 看书累了,就看看他。 少年纵使眉眼尚带稚气,也依然好看,多看几眼好像能解乏一般。看书也极是专注,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夜阁有空中走廊相连,有些书不被允许带出去,又需要连夜看完,学子们就会来这里。 洛明川并不常来,但似乎每次来总能看到少年,坐在西窗下那个固定的位置。 有时不禁失笑,“师弟啊,你还这么小,经常熬夜会长不高的。” 这话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从没说出口。 因为他记得少年好像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年龄小。 前来夜读的学子们,深夜乏了,时常与邻桌低声窃语几句,既能提神,有时也能交到朋友。 可是他与少年坐了无数次邻桌,一句话也没说过。 因为少年不曾露出疲惫神色,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便不好冒昧打扰。 直到有一次,少年看着青灯,微微蹙起眉。 学府崇尚简素,是没有鲛油铜灯的。而青灯点的久了,灯芯分岔,光便暗下来。 洛明川看了一眼,不由笑起来,低声问道,“这位师弟,可是忘带灯剪了?” 少年侧过脸,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暖黄的烛光,白日的冷傲褪去,“是。” 洛明川便起身为他剪烛,微倾过身,长发垂落。近到能看见少年睫羽覆下的阴影,两人影子落在西窗上,好似融在一处。 片刻之后,桌案明亮如故。他也退回礼貌的距离。 少年点头,“多谢。” “师弟客气。”他放下灯剪,自报家门, “东陆琼州洛明川。” “中陆颍安城殷璧越。” 这是入学一年后,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学府三年里,屈指可数的一句话。 光影交错的夜,陈年累牍的厚厚卷宗沉默着,老旧斑驳的青灯炸开灯花。 时间便停在了那一刻。 *************** 殷璧越觉得洛明川应该也是极不自在的。因为他气息不稳。 所幸到了卯时三刻,天光微亮,殷璧越提剑走出山洞。 晨风拂面,吹去一晚的浮乱心绪。 破晓将至,正是一天练剑的好时候。 第17章 底线 殷璧越的剑名作‘倚湖’,是君煜代师收徒时,替他那便宜师父转交的。 过去在沧涯山的三年里,寒水剑诀练了千万遍。早已深入骨髓,成了本能。 澜渊学府一游后,他练得却不再是寒水剑。 天光破晓时,殷璧越收了剑。 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在他身后轰然倒下。 下一息,方圆十丈的树都倒了,惊起无数飞鸟出林。 他就站在断木残枝的中央,周身尚萦绕着未散的剑气,向后望去。心中忐忑。 只见段话唠兴奋的喊,“许久未见四师兄练剑!原来剑法又精进了!恭喜师兄!” 洛明川站在他身边,也微笑点头。 殷璧越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洛明川也看不出异常,证明至少‘破障境’以下都是看不出来的。 甚至因为洛明川修行了迦兰瞳术,眼力应高于常人,或许这个标准可以再提高一下。 看来这次重明山之行遇到的对手,不会有所怀疑了。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6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的真元无法注入这把剑中,却在学府一游后受到启发,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将真元覆盖在剑的表面,包裹着整把剑。这种方法从前一定也有人试过。 如果只是这样,真元很快会逸散,而且需要极大的输出量。以他现在的真元,撑不过一盏茶。 但他神魂强大,便想到了用神魂凝练神识,再用神识锁住剑表面的真元。 这种做法的弊病就是,对手越强,他的神识消耗越快。所幸有外挂一样的神魂凝练度,恢复起来也快。以当下的修为境界,一夜足矣。 殷璧越已下定决心,这是应付目前情况最好的方法了,等折花会一完,他就回沧涯闭关研究。 虽说剑修中途换剑是大忌,但如果还是不行,他也不得不换了这把剑。 殷璧越回过身点头致意,“走吧。” 段话唠开心的跟了上来。 今天的正统修真开年大戏,依旧被换档生活情景喜剧。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洛明川不等段崇轩站出来说‘还不跪下叫爹’,先出手了。 殷璧越注意到,洛明川总是控制的很好。 无论对方的姿态如何嚣张,脏话骂的多么不堪入耳,他始终没有动怒,也没有伤人性命。 如果他的内心也是像表情一样平静的话,实在是可怕的自控力。 转念一想,段崇轩应该也是想试探洛明川。或者说,想看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面对弱如蝼蚁的对手,最粗俗不堪的辱骂,他会做什么。 结果就是,洛明川不负众望,做了每一个圣母应该做的事。 春红已谢,夏荫繁茂。 脚下松软的泥土与树影摇落的跳跃光斑,都让人心情舒畅。 就在殷璧越以为事情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被变数刷出了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这次,洛明川杀人了。 鲜红的血从那人的脖颈处喷涌出来,渗进褐色的泥土里。尸首分离,头颅的表情凝固在瞪大眼睛的惊恐。 殷璧越怔在原地。 圣母洛明川……居然下手这么利落? 殷璧越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回想发生了什么。 这伙人不是完全的山匪,是学了些外家功夫的武者与练气期的散修,在盘龙岭一带游荡,目标也不是零散的赶路人,而是见机行事,挑防备薄弱的商队下手。 洛明川这次本来想先讲道理的。但还是被段话唠抢先说出了‘跪下叫爹’。对方如潮的脏话也喷了出来。 可是这次,很奇异的,中枪的不是先挑衅的段话唠,也不是被话唠高抬出来的洛明川。 “啊呸!什么沧涯山!看看后面那个,还挡脸,遮遮掩掩的像个娘儿们!摆明了是没脸见人啊!” 殷璧越还没有躺枪的自觉,哄笑声就戛然而止,因为洛明川已经出手了。 他只杀了一个人,其余只是重伤。 但平时收敛的很好的威势顷刻迸发出来,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激荡。 殷璧越不自觉退后两步。 洛明川回过神来。 他吓到师弟了?也是,师弟哪见过这种事。 想到这里,心中的阴霾顷刻散去。 他看着少年,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殷师弟,你自幼拜入学府,涉世不深,自然不知世道险恶。可是我辈修行者行走世间,总不能让人平白辱没,总有该拔剑的时刻……” 他不知是在向殷璧越解释,还是向自己解释,“更何况,这都是些恶人,我今日不伤他们,往后他们还会为害一方。” 殷璧越已经惊呆了! 他,他这是被圣母主角教做人了么?! 反派脸往哪儿放?! 殷璧越的脸色不禁冷下来。 “叮——反派标志‘目光如刀’出现,条件成立,反派光环激活!” 殷璧越现在已经对光环效果不抱什么希望了。 刷负!差评! 卖家坑爹!根本没有一个眼神就吓哭! 洛明川见少年依旧呆怔在原地,似是有些失魂落魄。 心中微感无奈,既有对自己失控的懊恼,也觉得师弟果然性子纯善心又软。罢了,反正有自己在,总能看顾的上他。 师弟不喜欢自己伤人性命,大不了,下次不让他看见就好。 洛明川刚下定决心。就见少年已直径朝前走去,段崇轩也跟过去。 洛明川是再不敢让段崇轩走前面了,于是道了声‘我去探路。’提起真元,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殷璧越还在吐槽无良卖家,就听见话唠低声问道,“四师兄,你生气了?”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7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 “四师兄,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话唠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我明天就把衣服换回去。” “……” 说好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因为洛明川杀人而生气了!!! 事关反派尊严,殷璧越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我没有生气。” 段崇轩很感动,因为即使他这么胡闹,四师兄都能原谅他! “四师兄,你觉得洛明川的底线在哪里?” “……” 话题怎么转这么快! 这殷璧越还真不知道。原本他还以为圣母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前几次洛明川控制的太好,没道理一下子就爆发啊。 话唠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散,但殷璧越还是听清了, “洛明川的底线是你。” 你!说 !什 !么 !再 !说 !一 !遍! 殷璧越太过震惊,以至于连话唠下一句欣慰的嘀咕都没听清,“这样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交给他,说不定师姐知道,也会考虑的……还是再观察一阵,看他表现……” 他只听见自己有些滞涩的声音, “勿要妄言。” 段崇轩便不再说话。 容不得殷璧越再多想,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洛明川的背影。 更醒目的是在洛明川对面,站了十余人。青色道袍,木冠束发,神色冰冷。 很显然,就是这一队人阻了洛明川的路。 或许不是阻,而是狭路相逢。 但山林间的路实在太窄,总有人要先让路。 殷璧越走过去,看见那些人道袍衣摆上绘着的八卦阵图纹样。 抱朴宗。 便知道这不止是让路的事了。 第18章 抱朴 抱朴宗也在西大陆。与沧涯山一南一北,遥遥相望,是‘一山三派’的三派之一。 提起西大陆,人们第一想起沧涯山,然后就是抱朴宗。 很多人都忘了,两千年前,抱朴宗是西陆第一大宗门,声威远远凌驾于沧涯山之上。 如果……不是沧涯出了一位剑圣的话。而这位剑圣与抱朴宗的关系很不好。 换句话说,沧涯山的兴起伴随着抱朴宗的衰弱。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去,将昔日的荣光抛在身后,渐渐被尘埃湮灭。 但总有人不愿忘却,更不甘心。 抱朴宗的这份不甘心,已经压抑了一千六百年。与太极阵图的符文一般,代代相传。 洛明川为了避免麻烦,先前行路时已放出了破障境的威压。 果然山匪与宵小之徒皆避散,省了许多事。但没想到,还有另一队赶赴折花会的修行者,也会选盘龙岭这条舍近求远的路。这种威压就显得有些挑衅了。 于是就有了以上的局面。 青色道袍的众人中走出一个人,境界不过凝神初期,面对破障境的洛明川,气势却是跋扈,“抱朴宗办事,哪来的宵小在此挡道?” 洛明川原本是打算让的。 但是对方这话一说出口,他已经微侧的身子正了正,行了个半礼,“沧涯山兮乾峰,洛明川。” 这时殷璧越和段崇轩已经到了,正听见洛明川自报家门,于是殷璧越也作了揖,“沧涯山兮华峰,殷璧越。” “兮华峰段崇轩。” 他们这边行了半礼,对方却要还全礼。 因为洛明川是沧涯首徒,殷璧越和段崇轩是剑圣弟子。而对面的抱朴宗众人,全是三代弟子。 方才说话的弟子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已变得铁青,还是带着众人行了礼。 当洛明川报出名字时,他差点破口大骂‘你当我是三岁顽童好耍的么,沧涯山大弟子怎会这幅破落打扮?!’ 可是后面站出来的两个人,却让他硬生生把气咽了回去。 因为剑圣弟子的名头,是没有人敢冒认的。 不怪抱朴宗弟子嚣张,因为洛明川没穿沧涯的道袍,而是素衣常服。殷璧越黑色披风的兜帽还遮住了半张脸,加上段崇轩那身移动的小金人套装……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8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导致他们三个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大门派的弟子。 看上去很软很好欺负。 但当洛明川先行了礼,这种软就成了软刀子。 穿道袍的抱朴宗弟子被反衬成了粗鄙无礼的山野村夫。 如果洛明川不行礼,他们并非同门,大可不必讲究辈分与严格的礼制。 但这时,他们没有选择,只得回礼,回的压抑而不甘心。 这时林间响起了一道男声,冷漠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力,“师侄,退下。” 那个为首的抱朴宗弟子面色一喜,恭谨应了声,“是,何师叔。” 不只是他,十余个抱朴宗弟子都面露喜色。自发从两边分开,迎接林中走出的那人。 殷璧越早知道这伙人能这么跋扈,修为最高的肯定不是刚才那个。 而知道他们来历后,虽然震惊却不惊慌,可见这伙人的领头,一定是个身份地位、修为境界都与他们三人不相上下的人。 虽是被称作师叔,林中走出的却是一青年。 身形削瘦,面色苍白,与众人一样的青色道袍穿在他身上,就生出莫名的沉郁气,像是经年久积的石上青苔。 他一身破障期的威势尽数展露,形成与洛明川分庭抗礼之势。 抱朴宗弟子们聚拢在他身后,以他为首。 场中形势直转。 殷璧越已经开始考虑等下拔剑时用哪套剑诀了。 青年一拱手,对他们还了个半礼,“抱朴宗,何来。” 他的名字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奇怪。 但是洛明川已露出了然的神色。因为他确实很有名。 青年语气带了几分轻视,“不知沧涯高徒在此,未能认出,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他说着请见谅的话,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说‘未能认出’,这便是指他们三人奇装异服,形容不端。 他扫了眼段崇轩,目露鄙薄之色,还隐隐有些失望。 何来确实失望。 因为世人都揣测剑圣弟子是何等人物,但他今日一见,只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这次来参加折花会,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了剑圣弟子出山的消息。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实在不值得自己出山这一趟。 在场没有傻子,自然都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 抱朴宗众人中响起了几声嗤笑。轻微而刺耳。 段崇轩也笑了,他上前两步,点头致意, “何师兄,久仰,幸会。” 殷璧越敏锐的发现话唠的气势不一样了。 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与生俱来的势。 就连那身浮华的莨绸金线长袍穿在他身上,也好似变成了一袭端正雍容的皇袍。 他说着‘幸会’,却像在说‘跪下’。 段崇轩继续说,“师父他老人家常教导我们,修行之人当‘从心所欲不逾矩’,不因外物动摇内心,不因所见而蒙蔽双目,‘以我转物’而非‘以物役我’,若是道心坚定,从心所欲,名剑与折扇,道袍与华服,皆是外物。” 何来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不能说剑圣说的不对。 段崇轩话锋一转,面上笑意渐深, “相逢即是有缘,虽说行路有先来后到一说,但我今日得见抱朴宗众道友,皆是简朴端方,玉韫珠藏,如此安贫乐道,实在令我佩服!既然众道友形色匆匆,急不可耐,我等岂有不让路之礼?” 他折扇一指,大大方方的退开, “请诸位先过!” 抱朴宗众人脸色铁青,等着何来的决断。 洛明川却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狭路之争是小,传出去,未免有我沧涯山以势欺人之嫌。我派向来持礼重道,这等恶名,是背不得的!” 他退到一边,做了个让路的姿势, “请诸位先过!” 殷璧越已经拔不出剑了。 如果说段崇轩的话是绕了一大圈,含蓄的表达了‘你丑你先过’。 洛明川就是明晃晃的‘你弱你有理’。 兮华峰外交代表叠加沧涯山外交代表——这两个语言能力MAX的货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殷璧越第一次深深感到‘嘴炮即正义’。 话说到这份上,抱朴宗再不过,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因为……人家已经让路了啊!他们不管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没道理!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39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何来一拱手,道了声,“后会有期”,转身就带着抱朴宗众人走了。 等抱朴宗的人走远了,洛明川重新走在前面。 殷璧越和段话唠走一路,不解问道,“师父真说过那样的话?” 段崇轩理直气壮道, “我只见过师父的画像,谁知道他老人家说没说过!” 殷璧越发现自己再次无言以对。 连剑圣的话都敢编造,如果这货生在北皇都…… 绝壁还敢假传圣旨。早晚被查水表! 山间小道上,树荫蔽日。 青色道袍的弟子不甘道,“何师叔,这事就这么算了?” 一路沉默的何来听了这话,面上却显出快意的笑, “沧涯山如今竟落魄到只能一逞口舌之快,何惧之有?”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是了!且看折花会上,师叔自会教训他们!” 还有人问,“那个一身黑色披风带着兜帽遮了半张脸的,真是兮华峰弟子?我怎么看着不像个好人?” 方才那位最早与洛明川发生争端的弟子回道,“呵,我原本还不信他们三人真是沧涯山的,但那人一出来我就知道没错了!半月前,安排在沧涯山脚下的探子传回信,兮华峰有人修行出了岔子,一夜白头了!想来就是刚才遮遮掩掩的那位!” 其余人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还有人道,“这下就免不了修为大损了,真不知道还来折花会干什么!” 抱朴宗众弟子谈笑风生,神采奕奕的向前走去。 ********************* 段崇轩不是爱逞口舌之快,他只是不喜欢吃亏。 从小的成长环境教会他,不管是说话还是动手,都绝没有让自己吃亏的道理。 洛明川也不喜欢口舌之争,但他认为,能动口解决的事情,就没必要动手。 而即便只是动口,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辱。 他们坚持着自己的道理,不在意落在其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殷璧越想,可能在折花会之前,自己都没机会拔剑了。 但他还是有些问题不明白,“刚才那个叫何来的,很有名么?” 段崇轩诧异的看着他,随即笑的扬眉吐气, “四师兄啊,这话你应该当着他的面问,绝对能气他吐一道袍的血!” 殷璧越确实不知道。纵然在澜渊学府里通读典籍与卷宗,对各派起源历史了若指掌,也不清楚最近百年又出了什么天才新秀。 只知道青麓剑派有个‘风雨剑’钟山,因为实在太有名了。 段崇轩接着问,“‘抱朴七子’你知道么?” 殷璧越若有所思,“似乎,听说过。是不是有个叫林远归的?” 段崇轩觉得其他六个都能吐一道袍的血。 但他还是耐心的为自家师兄解惑,“刚才的何来,就是‘抱朴七子’之五。” 殷璧越恍然大悟。 但是排第五的都这样,剩下两个得什么样啊。 段崇轩接着道,“抱朴七子,四个灵修三个武修,排在首位的林远归,就如同大师兄在沧涯山。其他六个,都有点以扬名立万为终身理想的奇特修行观……我有时候都觉得,抱朴宗是为了凑人数,才让他们六个和林远归齐名的。” 话唠已开启根本停不下来模式, “你说这是什么逻辑?人多就是胜利?!那我在沧涯凑个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总共一百零八好汉,岂不是可以碾压修行界了?!如果我是林远归,每天被人和那六个放一起,早就甩手下山背叛师门了!” 殷璧越觉得话唠对抱朴宗……多大仇啊?!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抱朴宗这个万年老二,对沧涯山的态度始终阴阳怪气。最重要的是,据说剑圣和抱朴宗的关系很不好。 剑圣,又是剑圣。 殷璧越每次想到这个便宜师父,内心都很纠结。 他不知道剑圣在外云游多年,为什么会传信让大师兄代师收徒,收自己入兮华峰。 但他看了一眼沉浸在吐槽中的段崇轩…… 不,他根本不知道剑圣的收徒标准是什么! 提起剑圣就想到掌院先生。据说这两人还是至交好友。 学府那么多优秀子弟,为什么偏挑中自己为他办事? 难道是同反派阵营的互相吸引? 啧,现在的大人物行事,总是让人一头雾水。 殷璧越想,如果自己有简历,一定是这么写的: 我叫殷璧越。 我是一个反派。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0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爱修行,爱练剑,爱思考,爱谁谁。 我是要成为终极反派的男人。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生理想。 你可以置疑我,但不能置疑我的职业素养。 主角有金手指,他想去哪,全世界都给他让路。 我有凶神恶煞反派光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是殷璧越。我为自己带盐。 呸,真咸! 第19章 群星 马车辚辚,飞快的行驶在西陆官道上,扬起阵阵烟尘。 公子挑起车帘,一双微挑的凤眸向外打量。偶有旁边马车里的挑帘姑娘,蓦然对上他潋滟的眼,慌忙红着脸避开目光,倒也有大胆的,掩着嘴轻声娇笑。 段崇轩挨个儿笑回去。 殷璧越无语,这一路……脸不僵么? 经过路遇抱朴宗弟子一事,三人都没了兴致,加快行程,不到三日就出了盘龙岭。 上了云中官道后果然一路太平。段崇轩在驿馆租了马车,请了车夫,没事就挑着车帘向外望,用他的话说,这也是游历的一种。是修行,也是人生。 对于话唠这种坐上马车好像坐青翼鸾一样的新奇反应,殷璧越实在不能懂。 难道这货以前出门都是在天上飞? 不,应该是在兮华峰憋坏了。 相比之下,洛明川则沉默多了。 当车里只有三个人,唯一的话唠还忙着看风景和姑娘的时候,这种沉默,就显得有些尴尬。 或许觉得尴尬的只是殷璧越一个人。 幸好如今只是尴尬,没了针芒在背的危机。 以往只要和洛明川距离稍近,殷璧越就会浑身不自在的戒备起来。但现在这一路,马车不大,二人即使分座两侧,相隔也不过三尺。 时间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 偶尔对上洛明川的目光,也能勉强牵动嘴角,报以微笑。 这种进步,实在可喜可贺。 殷璧越变得坦荡之后,心虚的就成了洛明川。 他觉得自己当初一句失言害了师弟,以后总要找机会开解他的执念,使他不再深陷迷途。 以往的人生经历,让他相信自己是个知错能改的人。 可是师弟就坐在那里,距离不过三尺。抬眼看他的时候,眼底似是有一瞬而逝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心很乱。 就好像是仲夏夜的学府藏外,晚风穿行而过,盛放的槐花扑簌簌的落了他满身。 洛明川开始集中精神默念‘清心言’。 于是殷璧越敏锐的感觉到,马车里的氛围起了极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来自于洛明川闭上眼睛之后,他周身的灵气变得平稳而沉静。 如果说武修更注重长时间辛苦的练习,就像剑修们日复一日的练剑,磨练剑势。 那么对灵修而言,更重要的是天赋灵脉与适合的功法。 殷璧越记得洛明川刚入沧涯时是武修,他师父苦心孤诣为他寻了一把好剑,名作‘沉舟’。 谁知道过‘伐髓期’屏障之后灵脉觉醒,反倒适合做灵修。 殷璧越细细想着。 紫府秘境时交手,洛明川借了密林来阻他剑势,一息之间枯荣无穷。他猜测,洛明川的灵脉偏近于掌控草木生机。 沧涯地牢中问答,洛明川用了迦兰瞳术。 殷璧越查过,这是佛门功法,起源于‘佛门双寺’之一的兴善寺。 沧涯不教这个,或许洛明川是在澜渊学府学的,或许另有机缘。虽算不上不传之秘的功法,但是对天赋要求极高。 可见洛明川的天赋灵脉,接近纯净无垢。 这一路上,遇见几队山匪,洛明川都是以真元凝成屏障,直接将人击出。可见他真元充沛,换句话说,他灵脉很宽,能储存的真元很多。 殷璧越觉得灵修就是麻烦,谁知道洛明川还会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还有什么没展露过的后手。 然后他余光看到了洛明川腰间的剑。 深青色的长剑,样式朴素。 像破土而出的亭亭翠竹,风过不折,雨过不污。像江上乘风破浪的孤舟,任凭夜雨飘摇,犹自不改初衷。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1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君子当如是。 铸剑师砚青十年心血大成之作,君子之剑,沉舟。 洛明川一直光明正大的佩剑,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因为他周身气质太过温和沉静,以至于弱化了剑的锐意。 就算有,也会认为他是感念师父正阳子的恩德,才随身佩剑。 殷璧越突然觉得有些冷。 如果洛明川真的已经不用剑了,为何那把剑没有丝毫暮气? 如果他还在坚持剑道,有怎么能分心修炼灵修的功法? 无数前人的经验证明,两者兼顾,就是死路。 殷璧越在学府念过半个藏的典籍,包罗万象。 此时飞快在脑海中搜寻,最终得到结果。 这样的人当世没有,百万年前‘诸圣时代’倒有一个。 佛门兴善寺的圣人,号称‘万法皆通’。自人类懂得运用天地灵气转化成自身真元,开始修行以来,有记载的典籍中,唯一一位打破佛修、灵修、武修屏障的人。 可是那位圣人早已陨落,没有留下传承,那个时代也已经烟消云散。 马车里气氛沉静如湖,似乎很适合想些历史与旧事。 殷璧越也像洛明川一样,闭目凝思。 先于人类出现在大陆上的,是由天地灵气蕴育而生的异兽。最远古的人类,在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及各种异兽搏斗的过程中,慢慢懂得修行,进入人类文明时代。 这之后的四十万年,修行风气达到鼎盛。 涌现出无数圣人亚圣,更甚至有到了圣人以上的境界,触摸到了天道门槛的‘仙人’。同时魔道兴起,出现了能对敌‘仙人’的‘魔尊’与诸多魔修强者。 这便是持续了十万年的‘诸圣时代’。 在历史的长河中,短暂而辉煌。 而后就是毁天灭地的一场大战,无数修者陨落,许多宗门世家断了传承。东陆的魔道也分裂为‘十二宫’。之后天降浩劫,天流火,地裂渊,天劫持续了整整一年,五片大陆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再过千年,万物复苏,春草重生。 大陆蕴育出新的生机。 东大陆因为魔修偏多,依然是混乱之地,几大城都各自为政。 西大陆抱朴宗立派,沧涯山开山,以十万大山为界,一南一北,成为了西陆新的秩序建设者。许多世家依附他们建立城镇,凡人与修者的生活都渐渐回到正轨。 南大陆的青麓剑宗与兴善寺传承未断,故而延续以往的秩序。 北大陆出现了一位亚圣,许多强者在他的带领下,驱逐魔修,统一北陆,建立北皇朝。 似乎一切都在重新好起来。 可是人们很快发现,修者的最高修为到了亚圣就不能再进一步。似乎是因为资质的限制。只能在漫长的时光中等待陨落。 六十万年间,先前的亚圣陨落之后又出现新的亚圣,幸而亚圣的生命也很漫长,以千年计。 人们渐渐适应了没有圣人的世界。 这就是漫长的‘末法时代’。 直到卫惊风渡过雷火天劫。 成为了剑圣。 风云变色,天下震惊。 像是天道的某种信号或者纯属巧合。 此后的千年,各大陆天才迭出,如雨后春笋一般。已有不少人展露出了迈入圣人领域的潜质。 比如已名满天下的剑圣首徒君煜、抱朴宗的林远归、再年轻些的,青麓剑派的钟山,濂涧的曲堆烟。还有几位未出世扬名的年轻人,沉默的修行着,只是偶尔有些流言传出来。 几乎可以想象,未来千百年,当这批天才成长起来之后,五大陆的格局必然随之改变。 当然,以后的事情,变数太多难以预料。 掌院先生将这个时代称为‘群星’。 于是很多修行者,知道宗门里出了位天才后,都会自豪的说,“我们生活在群星璀璨的时代!” 剑圣的出现,标志着旧时代的结束,新时代的开始。 殷璧越想,这实在是一件很炫酷的事。 但时代更迭真的是件好事么? 更迭意味着纷争,纷争意味着乱世。 殷璧越睁开眼时,正看见犹自闭目的洛明川。在略有些颠簸的马车中端坐,气息宁静,腰间的沉舟与他一样宁静。 他不知道洛明川未来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或许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时洛明川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就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对面的少年直直注视着他,专注而沉默。眼底似有忧思浮动。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2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如平湖击石,顷刻打破已沉淀平复的心绪。 不知怎么,他下意识避开少年的目光,欲盖弥彰的问道,“师弟有事?” 殷璧越从洛明川睁眼那一刻就噎住了。 偷看主角被抓了个正着怎!么!破! ! ! ‘我正在想你未来的戏路广不广是英雄还是枭雄’ ‘你长得真帅没事我就随便看看呵呵’ 呵呵个毛! !这都什么二逼回复! ! 偏偏这时洛明川还问了句,“师弟有事?” 雾草! ! 这文能说脏话么! ! ! 殷璧越只觉得所有血都往脸上涌,从没遇到比这更尴尬的时刻。 以洛明川的奇特脑回路,该不会以为我这几个时辰一直在看他吧?! 绝壁会被当成变态吧!这也太丢人了啊! ! 越是尴尬就越想不出办法,就在殷璧越决定破罐破摔说‘没事我随便看看’的时候…… ‘叮——检测到用户窘迫值突破100,自动判定为困局,是否开启光环小助手?’ 第20章 换柬 殷璧越几乎忘了还有‘光环小助手’这玩意。 自从在沧涯地牢里用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出现,似乎是要达成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 唯一的一次用户体验也不怎么样,他只能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做出表情和动作。 洛明川已重新看过来,打量着他。 殷璧越默默咬牙…… “我们到岘港了!” 段崇轩兴奋的高喊一声,放下车帘,探回身子,“四师兄,我们要渡海了!” 车里尬尴的气氛顷刻荡然无存。 殷璧越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否否否!还用个毛! ! ‘叮——您已放弃使用光环小助手。温馨提示,您还剩两次使用机会。小助手,好朋友,解决生活难题好帮手。’ 不!如果可以,我一次也不想用! 殷璧越看着话唠的兴奋脸,觉得很不能懂,为什么平时很正常的一个人(并没有),一出门派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异常亢奋。 居然能保持一个姿势看外面那么久? 真的很好看么? 这时车夫长吁一声,马车停了下来,笑道,“几位爷,岘港到了!” 段崇轩率先跳下车,拍了一锭银子在车夫手上。 车夫很为难,“爷,找不开啊。” 段话唠豪迈的一挥手,“不找了!” 立刻迫不及待的大步朝前走去。 殷璧越一下车就看见话唠欢脱的背影,心想如果这货有尾巴,一定正飞快的摇着。 真……丢人。 幸好没穿沧涯山的道袍。幸好脸上没写‘剑圣弟子’。 洛明川最后下车,对车夫道了声多谢。才跟在殷璧越身后向前走去。 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岘港是西大陆南边的第一大港口,每日往来熙攘,有上百艘海船抛锚入港或扬帆。 从日出到日落,时刻都是人声鼎沸的模样。入夜之后,港口灯塔照耀着波涛暗涌的海面,也照亮等待远方归船的人们的面容。 此时不过黄昏,残阳的余晖为大海镀上万丈金光。远远可望见海天交接的细线,盘旋不去的几只海鸟,也被晚霞染成赤金色。 眼前惊涛拍岸,波澜壮阔。 天尽头烈焰翻卷,吞天噬地。 段崇轩站在码头遥望,衣袂临风,眼神明亮。 殷璧越几乎可以脑补他的内心OS: 马上就要坐船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什么鬼。 比起即将到来的漫长的海上旅程,前一段路几乎算不了什么。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要在海上航行一个半月,最终在南大陆的白鲸港上岸,再往叶城去。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3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想到话唠很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码头一如既往的热闹,吆喝声,招呼声,船夫搬货的号子声交杂成一片。 全码头最气势恢宏、足有四层的九桅大船上,一位褐衣短打的中年汉子站在甲班上,指挥着船夫往下卸货。那人声如洪钟,目露精光,一身气息不似凡人。 殷璧越凝神看去,发现对方是个伐髓期的修行者。大抵是这码头最大船队的领头人。 洛明川显然与他想到一处了。运起真元,一个纵身,轻巧的落在四丈高的大船。引得船上搬货的众人一声惊呼,慌忙散开,好奇又恭谨的打量着他。 船队首领迎上来,客气的招呼。 殷璧越远远望见洛明川与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原本很是热情,后来却面露苦笑的解释起来。洛明川仍是拱手道了谢,才纵身下船向他们走过来。 殷璧越心下诧异,往常不管是哪种船队,都很乐意搭载修行者。虽说装备精良的海船配有威力巨大的火炮,但修者出手更为灵活,在遇到海兽或海盗时,也会多一份助力。 况且洛明川带着沧涯山的玉牌,按理说应极受欢迎才是。 很快他就明白了,洛明川无奈道,“船家说近几日浮空海上突发小范围海兽潮,四天前出发的船直到昨日才传回残缺的讯息,恐怕是凶多吉少,近十天都不再行船了。” 段崇轩望着海面,神色不变,似乎并不担心。 殷璧越暗惊,按照往年浮空海上海兽潮的规律,应该是八月下旬,如今不过五月,实在是违反常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在岘港边的峵城住下,等十天之后发船。或者就此改道,折返回去,穿过最西边与南大陆相接的雪原。 很显然,前者更明智些。 但是殷璧越突然发现,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白色灯塔下站着一位红袄小童,神色懵懂,双垂髫髻上缠着的红色绸带在海风中飞扬。 正是几月前殷璧越入学府时的引路童子。 小童也看见了他们,露出欣喜的笑意,一路小跑过来。 对殷璧越笑道,“先生说的果然没错,师兄当真在这里。” 洛明川没见过童子,神色微惊。但随即猜到了‘先生’的身份。 小童从袖里拿出三张被叠的四四方方的薄纸,“先生说,三位过海恐有不便,遣我来为三位师兄送柬。” 说罢一一递到他们三人手中。 洛明川双手接过,“劳烦替我等谢过先生。” 长者赐,不可辞。 何况是掌院先生所赐。 “乘风破浪,登山折花。特以此柬,以壮行色。行不宜迟,迟则生变。掌院先生敬上。” 殷璧越看着雪浪宣上端正的台阁体,熟悉的红色印章印泥微凸。 好似无论世间哪里,都在先生的掌握之中。 这就是亚圣的神通? 这种认知让殷璧越感到不安。 难道世上其他五位亚圣,每个都像先生一样的无所不知? 段崇轩问道,“这柬会通向哪里?” “先生说是叶城城北外。” 殷璧越暗暗点头。 叶城城北外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没有危险又不会引人注意。离重明山也很近。 小童正准备行礼告辞,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段崇轩,“先生还问,令尊可好?” 段崇轩一怔,随即气也不喘的答, “很好,身康体健精神足,马场能不喘气的骑十圈,射箭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准。每天要吃四大碗南洲玉粟,夜食与糕点更是从没断过,多谢先生惦念。” 小童听得仔细,听完也没再问,对他们三人行了一礼,身影凭空消失在港口。 殷璧越觉得很奇怪,先生问的奇怪,话唠答的也奇怪。 能劳先生问一句,段崇轩的爹必定不是普通人。这点他早就猜想过,甚至连话唠是剑圣私生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脑洞都开过。 但若不凡,为何连吃几碗饭都要提上一句? 除非,先生问的意思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二十年前……你多大?还记得……” 还记得当年令尊射箭的英姿? 段崇轩理所应当道,“自然都是编的!三年连封信都没有,谁知道他好不好。” ……殷璧越再次无言以对。 殷璧越看着三人手中的柬,一式三份,一模一样。 他试着凝神去解上面构成印章的线条,立刻感到神识如针扎般刺痛一瞬。 果然,还是太勉强。如此看来,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将自己的柬递给洛明川, “我们换。”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4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段崇轩诧异问道,“四师兄,这是怎么了?” 洛明川亦是不解,“师弟?” 没有解释,也没有理由。 少年沉默的伸着手,似乎对方不接就决不罢休一般。 海风呼啸,吹起他戴着的兜帽,露出眉眼间的坚持固执。 三千白发衬在墨色披风上,显得愈发刺眼。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海浪与风声都不能动摇分毫,“我们换。” “……好。” 第21章 燕行 殷璧越刚拿到洛明川的柬,就将剑握在手里。立即注入真元,身影便消失在港口。 他隐约感受到风浪的呼啸,市井的喧腾,官道飞扬的烟尘和初夏刺目的日光,一切却明明只在须臾之间。 下一瞬,他踩在真实的土地上。 还未看清眼前的树林,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拉力猛然将他向后扯去! 即使有所防备,殷璧越还是踉跄两步,来不及回身,剑尚在鞘中便携着磅礴真元向后刺去,却在顷刻间如泥牛入海般没了声息! 小乘境强者! 他却没再动用准备的后手,因为拉力消失,身后响起了那人的声音,“兄台且慢!在下并无恶意!” 那人松开刚才搭在他肩上拉他过来的手,退后两步,一身气息收敛无踪,“这位道友……” 殷璧越回头看去,霎时愣了。 不是因为这人长得过于好看令人说不出话。 而是……很面熟。 一身半旧的深褐色短打,腰间挂着个酒壶,身后背着一把长刀。头发乱糟糟的束在脑后,下巴还略有青色的胡茬。 这副‘落魄江湖载酒行’的打扮,分毫不像个修行者。 但若细看,这人五官棱角分明,轩眉斜飞入鬓。因为眼神太过清亮,自然弱化了那双春水桃花眼的风流。 只显出通身的散漫与桀骜。 眼前人也打量着他,似是怔了。 末了不确定的问道,“老四?” 这时身后响起了话唠的声音,“三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回头,立刻大惊失色,“老五!” 随即指着他和段话唠,“奇了!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凭空冒出来!……老四啊,你头发怎么了?我刚都没认出你!” 殷璧越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面熟了。 因为这人,就是三年难得回一次沧涯山的三师兄,燕行。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段崇轩来到兮华峰,对着师父画像行拜师礼的时候。 殷璧越对燕行点头,“三师兄,这事说来话长……”他也不清楚自己白发的原由,因此话锋一转,“我和五师弟此番来南陆,是来参加折花会的。” 话唠接道,“三师兄你呢?” 燕行露出尴尬的神色,“我这事说来话更长……” 突然他面色一变,“敛息!” 殷璧越和段崇轩顷刻紧张起来。 三师兄已是小乘境了,他要躲着的,会是什么人? 殷璧越目光落在他方才的落脚处,距离那里不到两寸,插着一个阵旗。 想来燕行刚才猛然拉他退后,就是怕他弄坏了这阵。 这样的阵旗还有八个,落点曲折,在林间划出大约方圆三丈的范围,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 殷璧越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个隐匿阵。 但是布置手法很粗糙简陋,如果不是布阵的燕行修为高深,只怕随便一个学过点阵法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殷璧越指间微动,一道真元打出,飒然微风间已有两个阵旗对换了方位,他手势再变,最北的阵旗微微向南偏了半寸。 就是这样细微的改动,令整个阵法顷刻间不一样了,仿佛吹到阵中的风都静了下来。 燕行感受到这种变化,气息顷刻放松下来。狠狠在他肩上一拍,惊喜道,“老四!行啊你!” 殷璧越被他的豪迈举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略低下头,“师兄谬赞。”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燕行信任他,他也改不了燕行的阵。 可他仍觉得奇怪,如果是境界高于燕行的强敌,这个阵岂会看不透?如果对方境界不如燕行,又为何要躲? 这时树林不远处响起里窸窣的动静,隐约间一个白影穿过。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5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那人越来越近,云靴踩在落叶与杂草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丝毫没有掩藏踪迹的意思。 是一个青年男子,手中持剑而来。 青年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博袍广袖上绘着的泼墨山水,眉峰间的森然寒意。 燕行神色重新紧张起来,再次闭口不言。 连带着殷璧越和段崇轩也被他这种紧张感染,肃容凝视着来人。 林间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宋少门主。” 是洛明川的声音。 被叫做宋少门主的青年回身,微惊到,“洛师兄?” 殷璧越终于确定,先生现在已经不想让洛明川死了。 否则空间通道中随便做点手段,都足够让洛明川悄无声息的死去,尸骨也找不到。 相反,先生确实想让他们三人顺利参加折花会。 但眼下这种情况,恐怕就连先生也没料到,因为……先生没这么无聊。 会去推算燕行和这位少门主的私人恩怨。 阵外的两人相逢,已经寒暄起来。 “洛师兄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浮空海突发兽潮封了航路,幸得掌院先生送柬,施展空间神通,落在这里。少门主可曾见过这林中有其他人?” “不曾……但既然是先生的柬,总不会出问题,或许是落在稍远处了。洛师兄不必担忧。我也正在找人,大可同行。” 听到这里,段崇轩道,“未来的沧涯山掌门与青麓剑派少门主,啧啧,居然关系还不错。” 沧涯山没有什么‘少门主’的说法,但是首徒的身份,早就被默认成下一代掌门。 殷璧越也确定了这青年的身份,日后要接任青麓剑派的宋棠。 惊鸿剑宋棠。比同门的钟山更年长,修为更高,也更早成名。 那边洛明川转移了宋棠的注意力。 燕行舒了一口气,“那小子也看着面熟啊……”他再凝神看去,恍然大悟,“原来兮乾峰的洛明川……老四老五,你们有没有办法让他把姓宋的引开?” 殷璧越点头。将真元凝成一束,以神识控制,分毫不差的传到洛明川耳中。 “洛师兄,我与段师弟在你们正北方位一丈远处,燕行师兄的隐匿阵中。燕师兄就是宋少门主要找的人。” 这意思很明显,既然在阵中,就是不想被找到。 洛明川面色不变,眼底的惊诧一闪即逝,旁边的宋棠丝毫没有注意到。 随即他笑道,“找人的事也不急,我打算先进叶城,寻个在折花会期间暂住的地方。” 这届的折花会轮到青麓剑派做东,宋棠又是少门主,自然很多事情都是他操持的,比如各门派弟子在叶城中的住宿地。 果然宋棠歉意道,“是我思虑不周,忘了洛师兄一路远来,舟车劳顿,我派早有准备,我这就带洛师兄过去。” 目送两人走远,身影消失在林间。 燕行又狠狠拍了一下殷璧越的肩,“老四!你太厉害了!!” 殷璧越只觉得这位燕师兄,与想象中很不一样。 不禁想起了很多关于这位师兄的事。 第22章 燕行(二) 燕行的刀名作‘断水’,这名字不是他起的。 他觉得刀就是刀,不需要有什么名字。 这名字是世人送给他的。 那一年燕行出山门不久,在东陆荒原上,见渭河气势恢宏,滔滔穿原而过。幸甚至哉,于是顺河而行。一路上气息节节攀升,走到大河中游时,入了小乘境。 他破境太过轻易,气息太盛,以至于令一位遇见他的长辈很不高兴。 那位抱朴宗的长老,让一干仆从将大辇放下,屈尊降贵一般从辇里走出来,隔着河对燕行训话,“你是谁家的后生,简直粗鄙无礼,与前辈相逢为何不敛息?如此狂傲自大,修行大道也走不长远!需知‘抽刀断水水更流’,‘天道路远如泥途,苦厄无人渡’。现在的年轻人!有一点力量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后总要跌跟头!” 这番话听上去像是长辈的训诫,却充斥着满溢的诅咒与怨气。 燕行心想,这真没道理,隔着一条河,我的气息就算外露也不可能冲撞到你,何况你的境界还略高于我。 这个人既没教过他,也没养过他,现在却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他。 这让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不是所有修为高、活的久的人,都有前辈高人的风范。总有那么些人,他们越强大,就越自大。活的越久,就越怕死。这种人最见不得年轻人锋芒毕露,那会让他们感到盛年不再的难堪与挫败。” 然后看着他感叹,“老夫年轻时就没少遇见过,老夫的三个徒弟中,你最像老夫,以后少不得也遇见这种人。到时候记得,打的过就打,打不过也要气死他。” 最后剑圣总结道,“年轻人总要露些锋芒。” 可惜这时段崇轩还没入门,不然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气死对方。 这时的燕行很年轻,但也有自己的方式。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6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既是少年,既然不喜,就要拔刀。 燕行拔刀直斩! 斩的不是河对岸的人,而是滔滔渭河! 三千巨浪平地起! 对岸人的真元磅礴而出,在河岸上空与巨浪对冲激荡! 水势直冲云霄,一日不绝。河岸两边如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引来很多人来到荒原之上,但是小乘境的战斗,人们只能远远遥望。 等到河水重新落下,那些人震惊的发现,渭河的河道竟从此断开,分流成了两路。 少年的刀已经归鞘了,衣衫彻底被河水打湿,额前的黑发淌着水。 这时看着他的人们,都不会觉得他如何狼狈,反倒心中也生出无限快意来。 “家师卫惊风。” 这句是回答对方前一个问题,‘你是谁家的后生?’ “什么‘抽刀断水水更流’,我不懂这些。” 未尽之意是,我断给你看。 这个传言的后续没人知道,因为故事到这里已足够精彩,足够让一位少年强者成名。 他一刀砍断了渭水。 让一条河从此分流改道。 于是他的刀便叫断水。 这样一位人物,面对抱朴宗半步大乘的长老,都敢拔刀断水。 此时却躲在叶城北郊外的树林里,用着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阵法,谨慎的躲避着一位境界低于他的青年。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惨的事,惨的很有意思。 不止段崇轩,连殷璧越都开始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行很不情愿的讲了他与青麓剑派少门主的恩怨。 半年前,燕行来到南大陆,为了容城酒窖里的‘醉留仙’。 他游历已久,认识他的酒友都知道,燕行醉的越厉害,眼神就越清明。醉态全无,除了满口醉话。 他从晌午喝到入夜酒肆打烊,不用真元化酒,早已醉了。但是步履沉稳的走在街上,谁也看不出来,这时他早就雌雄不辨,人畜不分了。 正好与青麓剑派的宋棠狭路相逢。 宋棠带着门中一众弟子,从青麓山下出发,赶往叶城,路过这里。见挡路的人是个小乘境修士,虽然打扮不修边幅,他还是决定让路。却被对方拦住了。 “你叫什么?” 出于礼貌,宋棠自报家门,“青麓剑派宋棠,道友有何见教?” 谁知道燕行听了哈哈大笑, “送糖?你这名字挺甜啊美人儿!” 这时是夜间,街上没什么人。怒气高涨的宋棠直接拿剑鞘朝燕行击去。 燕行已经醉的思维极度混乱,觉得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调戏姑娘,让姑娘打一下也没什么。 ……嘶,这姑娘劲儿还挺大。 宋棠没料到对方根本没还手的意思,一击之下,竟然把对方的腿打断了。 但他也做不出道歉的事,幸好小乘境的修士,这种伤养几天就好了。于是最后留了瓶丹药就走了。 按理说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宋少门主人也打了,气也出了。 坏就坏在,一月后燕行在叶城偶遇酒友,又喝多了。 有人问他,“听说你居然当着宋棠的面说他名字甜?” 燕行豪迈的一摆手,“哈哈哈!人更甜!” 这天的太和楼,人多嘴杂,不到半日,这事儿就传遍了叶城。 一发不可收拾的越传越广。 从那之后,南大陆上提起宋少门主的名字,想起来的不是青麓剑门,不是惊鸿剑和羽衣诀,而是…… ——人更甜。 于是送糖,啊不,宋棠这次真的很生气。誓要找到燕行打一场。 即使有境界差距,他也不认为自己一定胜不过燕行。 殷璧越觉得可以理解,就像虽然自己叫殷璧越,可谁敢说成什么‘闭月羞花’,绝壁也分分钟拔剑教他做人! 段话唠的关注点显然歪了,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他当初打断了你哪条腿?” 燕行一怔,反应过来,“右腿啊!想啥呢你!!”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7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燕行自认理亏,不愿和宋棠动手。打算离开南陆。 他感叹道,“我燕行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就因为一句话,现在被全南陆说成登徒子!都是喝酒误事啊!”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 殷璧越默然,看了看他们三个。 很好,三个人,画风迥异。 师父! 您老人家真的有认真收徒么! 我们三个是你参加“买宝剑送弟子”促销活动的赠品吧!! 说完了自己的事,燕行突然想起了他们的来意,“四师弟,折花会放手去打!没人能胜你!” 三湿胸! 你和大湿胸对我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燕行喝完酒,连地上的阵旗都顾不得收,摆摆手,“说不准姓宋的等会儿又来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下次我请喝酒!” 话音未落,人已经在三丈之外了。 看着燕行的背影,殷璧越很快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兮华峰本来就跟抱朴宗不对付,肯定是一场恶战。 现在再加上三师兄得罪了青麓剑门。青麓剑门还有个钟山。 这折花会,还怎么打?! 第23章 叶城 叶城是距离重明山最近的城镇。前来参加折花会的众人们,会由东道主安排住进城中。 ‘一山三派,佛门双寺’轮流做东,今年轮到青麓剑派。 本来青麓剑派就在南陆,又与叶城的城主府素有交集,做很多事都得心应手。 关于这次折花会的准备,更是下足了功夫。 不止为了要彰显大门派的底蕴与威望,更是因为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宗门的骄傲,风雨剑钟山,就要在这一场盛会上夺魁。 各派弟子的住宿,重明山脚下的防护阵法,山道的维护与修葺,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布置。 殷璧越三人虽然来早了一个月,但秋水湖畔,为沧涯山弟子们准备的院落早已收拾好了。 洛明川由宋棠带到城中住处后,又来到城门口等殷璧越和段崇轩。 叶城建城已久,久到可以追溯到‘末法时代’的叶镇。因为地理位置与运输条件便利,千年前就已是南陆西北部数一数二的大城。 后来有了折花会,更是迅速兴盛扩张。如今城墙开了八个大城门,每天有上万人要进出往来。 三人入城时已是酉时,正赶上城里戍卫队换班。 这座南大陆西部的第一雄城,终于展现出它的风貌来。 一队队兵士急促而整齐的在城中穿行,厚重的黑甲亮的反光,腰间配着黑鞘长刀。神情肃穆而凝重。 城中百姓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路边馄饨摊的老伯依旧在叫卖,天桥上的杂耍艺人还在吆喝,街上的孩子还拿着木剑和糖葫芦追打不休。 城卫队的煞气腾腾,奇妙的融合进了这座生机勃勃的城。 殷璧越不解,“这里的城卫队,是做什么的?” 难道不是用来维持城中整洁肃穆的形象?为什么路边那些摆摊的小贩,一点都不怕他们? 三人走在宽阔的大街上,段崇轩打着折扇,饶有兴致的看着小楼上对他挥手绢的姑娘,“叶城的城卫队啊,苦差事。且不说这么热的天还得穿的严严实实的满街走,遇见打架斗殴的修行者,得上去维持秩序,请他们换个地儿打,别伤到街上的孩子和花花草草。遇见强者在城里生事,得打开地城的通道,让妇女老人还有普通人先下去避难……就连遇见一个背着重物的老婆婆,都得上去帮人家拎东西!你说惨不惨?” 洛明川笑了笑,接着对殷璧越解释道,“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街,是叶城主街,人流繁庶,如果我们骑着马,这些身穿黑甲的城卫队,就会上前提醒我们下马,避免冲撞了行人和商贩。他们肃容冷面,就是为了彰显城威,震慑叶城外来的修行者,不要在这里跋扈。” 段崇轩笑道,“虽然差事苦了点,但俸禄很高,又受叶城百姓爱戴,还有城主府做靠山。在这里,谁家儿子通过考核,入选了城卫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这种情况,估计全南陆只有叶城一个。” 殷璧越心中感慨万千。 普通人与修行者,美酒与刀剑,贩夫走卒与黑甲卫队。 就在这座城里,和谐的统一起来。 接着他蓦然想到,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为叶城的城主,是一位大乘境的强者。 强到可以定下自己的规矩,全南陆也少有人敢在他的城里滋事挑衅。 强到足以庇护一方。 他忽然有些佩服那位城主。 这时的殷璧越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会产生这种情绪,是因为潜意识里,心中已有了想要守护的地方。 或许是烟云浩渺的兮华峰,或许是他真诚又护短的同门,或许是连绵巍峨的沧涯山,或许是山上为他挥剑送别的弟子们。 这是很违反反派守则的情绪,但殷璧越没觉得哪里不对。 天色将暗,余晖敛去光芒,城里的灯火迫不及待的亮起来。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8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高门宅院飞檐上的大红灯笼,旖旎歌楼描金洒粉的花灯,街边酒肆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门帘,混杂着酒香笑语一同飘散出来。 入夜后的夜城,越发的喧腾起来,灯潮如海,人流如织。 三人渐渐走出了城中心的主街,将灯火与丝竹,繁华与喧嚣,都抛在了身后。 愈往城南,夜色愈静,青石板长街的巷陌间,黑白光影交错,偶尔露出深深庭院的匾额与石雕瑞兽。 过了这片城南贵人们的府宅,就是秋水湖。 没有了人间灯火争辉。星辰的光辉洒落下来,照的湖面波光粼粼。安静却不荒僻。 湖畔新建的院落群在夜色中静默着,与夜色相融。 未来折花会期间的一个半月,他们就要住在这里。 三人站在湖畔,夜风拂面,令人神情气爽。 洛明川道,“算上我们,这次来了三十人,一共十座院子,也就是三、四人合住一个。” 殷璧越还没反应过来,段崇轩就道,“行啊,我们住一个。” 洛明川见殷璧越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这般安排,不禁松了口气,放松下来,“那走吧。” 三人默契的朝临湖最近的院中走去,将北边那个最大的院子,留给这次带队的兮平峰长老。 “这里原本有看宅洒扫的仆从随侍。但眼下只来了我们三个,也用不上,我就遣回去了。” “人多反而杂乱,这样挺好,四师兄,你觉得呢?” 殷璧越默默点头。他只是在想,这个地理位置,很适合练寒水剑。 半年前新建的院子,打扫的干净整洁,庭中栽着一树广玉兰。正值花期,掩在绿叶中的白色花朵,为小院平添几分丽色。 院子不大,四个房间没有主辅之分。殷璧越随便选了一间。青玉案,流沙帐,既不富丽堂皇,也不寒酸简陋,让他很满意。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殷璧越心中陡然一惊,隔壁是话唠的房间! 他提着剑就向外跑,直接破门而入! 然后就看见……话唠在搬家具。 那张流沙帐木床,已被他换成了自己的紫檀雕花鲛纱帐。桌案变成了卷珠足莲纹螺钿嵌长几。 至于刚才的巨响,则是一座黄花梨百宝嵌大柜落地的声音。 整个屋子没有放什么奇珍异宝,单是那些家具上嵌着的螺钿、珍珠、金银、宝石,就生出夺人的灼灼光辉。 殷璧越简直怀疑这货能搬出个宫殿! 话唠见了他,很快明白过来,歉意道,“四师兄,吵到你了。” 殷璧越摇头,“不……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段话唠听了笑的很开心,“师兄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然后他略微压低声音,“叶城的云想容云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美名冠绝南陆,今天晚上在金风玉露楼里……” 殷璧越瞬间明白了!段话唠在邀请他去逛!花!楼!! 夜上楼台,花灯水袖,美人丝竹。 没逛过花楼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殷璧越不是想去做点什么,而是在他以往的人生经历中,还没有这一项。未知的事物总是吸引人,更何况,月黑风高夜,跑去张灯结彩的花楼,想想就很有刺激感。 他正要点头,就见对面的段话唠突然面色一肃,“金风玉露楼对面就是太和楼,晚上有说书先生登台,讲的故事引入入胜,令人拍手叫绝,实在值得一去。四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殷璧越震惊了! 他为自己的低俗和段话唠的高洁感到深深羞愧! 这时他顺着话唠的目光转身,就见门口立着的洛明川,笑意浅淡,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原来二位师弟是要去听说书啊。” 段话唠连连点头,“正是,洛师兄要不要一同去?” 殷璧越感到更羞愧了。 第24章 卜词 如果说沧涯山的文娱生活是八卦和传话,那么叶城百姓的特色风俗就是看热闹和说热闹。 长久的安定与富足,让这里的民风豪放而大胆,什么热闹都敢看,什么故事都敢说。 他们谈论东陆的魔修是怎样贼心不死的想复兴魔宫,北陆那些皇族又是如何奢侈富有,猜测濂涧的第一美人到底多么貌美,也为自家城主什么时候娶亲操碎了心。 叶城的民众,兴致勃勃的说着天下大事小事,好像每个人都是指点江山的大人物一般。 即使入了夜,太和楼上的生意,也丝毫不比金风玉露楼差。 一楼大厅搭着高台,身穿长褂的说书先生,用上好的毛尖漱了口,对着台下满堂宾客作揖。立即引来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 一楼大堂早就坐满了,二楼的一处偏僻角落,坐着三位年轻男子。 一人是君子端方的儒雅,一人是公子风流的俊逸。还有一位穿着黑色都斗篷,看不清面目。 但叶城往来熙攘,什么奇怪的修行者都有,这幅打扮丝毫不引人注目。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49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喝着段话唠点的那壶巴山雀舌,心中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他们三个…… 居然真的来听说书了! 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开了腔,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传开。 “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下个月在咱们城外二里的重明山折花会就要开了,届时各门派少年强者云集,各路神通手段齐登场,实在是十年难得的盛会!” 就在众人都以为今天还是讲折花会的时候,说书人话锋一转,“但是咱们今儿个不说折花会,咱们说什么呢?咱们说说,中陆学府掌院先生的卜词!” 台下的叫好声再次响起。 折花会虽然精彩,但已讲了许多天,大家都听得会背了。这时讲些新鲜的,自然更吸引人。 殷璧越听见掌院先生四个字,心中一紧。 什么卜词? 说书人道,“‘双星显世,龙蛇斗,生死同门,活其一。’这是先生三百年前在明湖说的,想必有人听说过,有人不知道。” 殷璧越确实不清楚,三百年前他还没出生,这句话只记得隐约在哪里听过。 “但是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呢?怎么解呢?想必大家都很想知道,今儿个咱们就好好说说!”一片叫好声中,说书人没再卖关子,“天上的二十八宿里只有一个龙,亢金龙,是东方七宿中的‘亢宿’……至于蛇,是南方七宿中的‘翼宿’,翼火蛇!” 这不是什么深奥的天文知识,台下懂几分的人已经附和道,“说的不错!” 也有人质疑,“这个大伙儿都知道,你且说说这俩星宿是啥意思?” 说书人笑道,“掌院先生何等人物!可谓算尽天机!这星宿啊,分明是指人!亢金龙和翼火蛇,对应着星宿的方位,我看就是‘沧涯山’和‘抱朴宗’,卜词说的正是兮华峰大弟子君煜,与抱朴七子之首的林远归。他们二人分别是这两派年轻一辈里的最强者,自然担的起先生的卜词。” 酒楼里的众人说的高兴,根本想不到在这里,这种时候,会有三位沧涯山弟子。 殷璧越去看身旁两人,段崇轩和洛明川依然面色不改。 一楼有人喊,“嘿,‘龙蛇斗’是有了,那这‘生死同门’又怎么解释?” 说书人也不恼,摇着折扇道,“门,‘境地’也,便是他二人将被逼在同一境地中,一决生死。” “哟,你这么肯定,错了怎么办?” 说书人高声笑道,“哈哈,错了你来找我赔茶钱!” 众人都知道赔茶钱不过是一句戏言,太和楼上说故事,猜测与夸张为主,哪里当得了真。说书人顺势讲起了沧涯与抱朴宗的旧事,楼里又是一阵沸反盈天的讨论声。 说书人懂点观星术,在人多嘴杂的茶馆呆久了,也听来些门派杂闻。这般抑扬顿挫的说来,茶楼里各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殷璧越已经没心思听了。洛明川见他神思不宁,放在茶杯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于是满堂的喧嚣都传不进这里分毫。 即使是最近的邻桌,也只能看见那三个年轻人沉默的喝着茶。 殷璧越感到身边气息骤变,好像有无形的屏障笼在他们四周。 便知道这是洛明川第一次展露破障境的手段。 于是殷璧越直接说出了心中疑问。他问段崇轩,“这件事……是真的么?” 他知道段崇轩因为身份不凡而有独特的消息渠道,了解很多秘闻轶事,何况牵扯到大师兄,他一定有所听闻。 段崇轩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娓娓道来, “传闻三百年前,先生曾在明湖上夜饮,喝了十四坛七十年流仙酿,酩酊大醉,御舟高歌。” 殷璧越实在想象不到,那个槐树下烹茶的儒士,也会有醉饮高歌的时候。 “正值星光落湖,百里潋滟,先生举目观星,在《凤凰游》中唱出‘双星显世,龙蛇斗,生死同门,活其一’。歌罢,湖上夜雾忽起,三更不散。直至夜雾褪去,众人方知先生湖上顿悟,乘风而去了。这卜歌也被人记下,从此传诵。” “起初传的沸沸扬扬,不少门派将自己得意弟子按上龙蛇的名头,但未有显证。时日一长,也便消停了……直到师父带回了大师兄。同一年,林远归拜入抱朴宗。再后来,他二人名声初显,卜词便被有心人重提。这些年下来,也有许多蛛丝马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 段崇轩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四师兄,你潜心修行,未曾入世,自然不知道。其实今日的说书,实在不算新鲜。这些在西大陆早就传遍了。” 殷璧越问,“你信么?”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据我所知,林远归的生辰八字正对着‘翼宿’。虽说勉力窥探天机易损伤境界,且天机瞬息万变难测。但先生那时却是正入‘无人无我境’,顿悟所得,自然比推衍准确百倍。更何况……先生从不说妄语。” “大师兄呢,他知道么?” 段崇轩点头,“应该是知道的。” 听到这里,殷璧越心情有些沉重。 他从前以为,大师兄背负着兮华峰的荣誉,春山笑的盛名,沧涯山的安危。 今天才知道,原来,生死也是一道枷锁。 并不是他对君煜没有信心。而是林远归也很强。可以说是除了抱朴宗那位亚圣之外,战力最强的人。 如果按先生的卜辞所说,这不是一般的宿敌,而是生死之争。 生死如河隔岸望,实在残忍了些。 段话唠似是猜到他在想什么。 忽然笑了笑,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四师兄不必过于担心了。总归有师父在,是不会让大师兄出事的。” 殷璧越一怔。 说实话,他对那个几百年不回峰的便宜师父,真还没什么信心。 这时洛明川也笑了,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段崇轩道,“四师兄,你可知道抱朴宗跟我们有什么过节?”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0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点头,“传闻说师父曾在灞河边上,用了一招青天白日剑,废了抱朴宗一位大乘境的长老。” 这不是什么秘密,那一剑太有名,将夜里的整条灞河照亮了通宵,五大陆都知道。 “在抱朴宗流传的版本中,剑圣行事张狂,不讲道理,他们的长老听说剑圣收了首徒,只是想去看一眼,不仅被骂了回来,还遭到报复,被残忍的废去修为……四师兄,你信么?” 殷璧越果断道,“不信。” 如果剑圣真是那样的人,也教不出大师兄和二师姐那种性格。 段崇轩笑了,“事实上,当时抱朴宗分了新旧两派。新派主张道法自然,修行在个人觉悟。旧派却坚持说天道气运守恒,剑圣一人独占的越多,所剩便越少。现在沧涯山出了个剑圣,已经威胁到抱朴宗在西大陆一家独大的地位。所以大师兄的出现,让他们很紧张,很怕沧涯山未来会有第二位剑圣。” 殷璧越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一定是抱朴宗先对大师兄下手了。 “抱朴宗旧派的长老们,又联合了其他几个小门派的强者,趁剑圣不在时掳走了大师兄。当时大师兄还是个小孩子,剑都拿不稳,就被挟持到抱朴宗外的灞河边上,用来逼剑圣自降境界!不,不止是自降境界,他们还要求剑圣自废一条灵脉。” 殷璧越听的生气,但还是注意到一处疑点,“他们?不是抱朴宗一位长老?” 段崇轩眼底显出几分讥讽, “不止一位,而是六位。加上其他几个小门派的人,总共十二位。他们以为,剑圣在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了他们这么多人。或者说,不敢杀他们这么多人,不然名声还要不要?本着‘法不责众,人多就是大义’的心思,才敢做下这种事。” 殷璧越这时已经猜到了结局。 果然,段崇轩道,“世间太久没出现过‘圣人境’,导致他们都忘了圣人的力量。剑圣,确实只用了一剑,就杀了十一人,废了抱朴宗大乘境的长老。留那个长老一命,也不过是因为大师兄在他手上,怕误伤到大师兄。” “抱朴宗自那之后元气大伤。新派认为这事理亏在先,不好再提。旧派的长老们虽死了,可那些长老的弟子还在,就开始暗中宣扬剑圣残忍嗜杀,不讲道理的名声。” 殷璧越听到这里,终于笑起来,“师父那样的人物,又岂会因声名所累?” 仿佛素未谋面的剑圣,就这样鲜活起来。他甚至能想象滔滔奔腾的灞河边上,那一剑的光辉。 不管世人如何看,他都觉得这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物。 段崇轩也笑了,“师父他老人家,自然不会在意那些跳蚤说什么……所以,四师兄不必过于担心。” 他喝了一口茶,感叹道, “如果说师父有底线的话,底线就是大师兄。” 第25章 路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叶城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外来的修行者,城里的守卫也悄无声息的增加着。穿着各门派道袍的修士、无处不在的黑甲城卫队,为这座喧腾而包容的城添了几分肃穆之气。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段崇轩邀请殷璧越夜里出门听说书的事情再没发生过——不管是不是真的听说书。 于是殷璧越白日在秋湖边上练剑,练的是寒水剑。晚上在房内打坐,在识海中演剑,锤炼神识。 湖边的小院很安静。叶城的喧嚣传不到这里分毫。 但若往城中心看,往来络绎,青色道袍八卦符文的是抱朴宗,绛紫色长衫的是濂涧宗,白袍绣云纹的是沧涯山。 灰色僧袍的是皆空寺,明黄袈裟的是兴善寺。 走在他们前面,负责引路接待,身穿泼墨山水白色长袍的,则是这次东道主,青麓剑派弟子。 何嫣芸跟在兮平峰的师叔身后,穿过热闹的街巷市坊,向城南的秋水湖走去。她小的时候常溜下山,但是见过的地方没有哪处比这座叶城更新鲜有趣。 可青麓剑派的弟子还在,自然不能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那太丢人了。 于是她给阮小莲使了个眼色。阮小莲回她了一个眼神。 ——晚上出来逛市坊吃东西。 ——先吃左边那家馄饨,再吃后面那家凉糕。 两人沉着冷静的达成了共识,面不改色的向前走。 洛明川三人接到青麓弟子的消息,在秋湖边迎沧涯山的同门。 与兮平峰长老见过礼后,看着一众弟子兴致勃勃的开始分院子。湖边原本寂静的院落群,也变得热闹起来。 不时有弟子上前与他们三人见礼,何嫣芸打完招呼后,叫住了洛明川,“师兄,我有很多事要问你。” 殷璧越立刻秒懂! 妹子大胆的上吧!你家师兄一路上没遇见半个貌美女修放心吧! 段崇轩则是对他笑道,“今天城中很是热闹,不如四师兄与我同去看看?” 殷璧越拿不准这话里有没有逛花楼的意思,但眼下秋湖边也喧嚣,剑是连不成了,还不如索性去城中逛逛。 两人刚穿过城南那些高门大户的府宅群,就先遇见了一桩热闹。 叶城里出了什么事远远就能瞧见,因为黑甲卫队实在太引人注目。 更巧的是,热闹的中心也是熟人,青色道袍透过重重人群的空隙闪过一角。 段崇轩二话不说的绕过人群包围圈,带着殷璧越上了对街的茶楼。 挑了二楼临窗的位置,要了玫瑰酥和君山毛尖,好整以暇的围观起来。 这个位置是在太好,连抱朴宗弟子紧握着微微颤抖的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楼下被城卫队围在中间的十余位青色道袍弟子,正好是殷璧越三人在盘龙岭遇见过的。 两队人面色都不好看,黑甲卫队中间放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人。何来作为代表与那支城卫队的小队长交涉。 何来语气很冷,威势很重,“人已经没事了,丹药也给了,还要怎样?”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1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他一身破障期的威压外露,看起来很有震慑力。 如果在抱朴宗的横断山下,方圆百里的城镇村庄里,是没人敢在违抗他的。 可是在叶城,城卫小队不怕他,就连远远围观的普通民众也不怕他。 以何来的修为境界,自然听得到那些窃窃私语,即使说闲话的人声音很低,离得很远,“还大门派呢,什么素质啊。” “抱朴宗?呵,沧涯山进城的时候都是和和气气的,也没见惹什么事。” “就是啊,馄饨摊的李老伯还说,沧涯那俩姑娘,还对他笑了笑呢!” 又是沧涯山,何来听得怒火中烧,偏偏这时候,那支城卫小队的队长说话了,“按照城律,损坏私人财物要照原价两倍赔偿,造成人身伤害要道歉,负责后续治疗并赔偿。” 何来还没开口,一个抱朴宗弟子先急了, “怎么没赔?!你们知道那瓶玉露丹多值钱么!” 小队长露出不解的神色,认真道,“可是你们没道歉啊,这跟丹药值不值钱有什么关系?” 抱朴宗的弟子们脸上混杂着不可置信的震惊与愤怒,在他们以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对强者道歉无可厚非,但是现在居然要他们向一位普通人道歉?! 不过是撞了一位挑扁担的商贩,那商贩年纪大了,撞一下就飞出去又不能怪他们,要不是想着出门在外客气点,哪里用给那么好的丹药! 何来最先平静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而不是被人看好戏一样围着。 他对着黑甲卫队中间的担架,撩了一下衣袍,行了个半礼,“对不住了。” 他当然不将这些境界远不如他的城卫放在眼里,但是叶城里,且不说那位大乘境的城主,单单是小乘境的供奉就有好几位。这些卫队是城主府的人,刚来叶城,折花会还没开始,他不想在这时候生事。 一位抱朴宗弟子怒道,“现在总该让路了吧!” 黑甲卫队利落的让开,小队长在他们身后大声叮嘱道,“回去记得读城律啊!” 街边的民众都掩着嘴笑起来。 何来突然似有所觉,一抬眼,就看见了茶楼上的二人,霎时间脸色铁青。 段崇轩很不给面子的对他笑了笑。 ********************** 秋湖边小院里,广玉兰在风中微微招摇。 洛明川耐心的给何嫣芸讲着这一路的经历。 旸城的长堤,盘龙岭遇到的山匪,西陆的官道,浮空海的波澜,先生柬里的空间神通。 终于,何嫣芸忍不住打断他,“师兄,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洛明川也不恼,温和道,“那你想听什么?” 何嫣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但又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含糊道,“我想知道……你和殷师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折花会将近,师妹应该是问他们修为怎么样了。 于是他笑了笑,“挺好的,比以往好上许多。” 何嫣芸的眼睛霎时亮了,“我就知道!” 她激动的一阵风一样冲出院子“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她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阮小莲!手帕和横幅都没白做哈哈哈! 洛明川站在风中,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 初来叶城的新鲜感很快过去。 第二日,沧涯山弟子们像在山上一样,开始了修行。 一直到折花会开始前抽签那天,秋湖畔都一如往昔的安静。 抽签在重明山脚下的擂台边上。每个人去沉影璧上录名字,拿编号。 一共三百二十一人,由前一百六十人抽签,决定对手,剩下一个运气好的,第一轮会轮空,直接晋级第二场。 没人在意是否有抽签权,因为对手怎样,全凭运气。 开签的瞬间,沉影璧上就会有显示,换签都换不了。更何况这次做东的青麓剑派,派出了两位小乘境长老维持秩序。 殷璧越三人的编号,恰好在前一百六十位,要去抽签。 一路上人山人海,尽是各派弟子的讨论声, “诶呀!我抽到了濂涧宗的师妹!这可怎么下的了手啊!”说话人满脸喜色。 “我抽的是皆空寺慧仁,佛修啊,这下没什么可担心了,就算打不过也不会受伤。” 也有惨的,被同门围在中间安慰,气急败坏的喊,“不打了不打了,老子要回家!第一局就遇上钟山,什么手气!” 抽签队伍快速的移动,段崇轩将自己的编号报上去,开始抽签。签筒很大,刻着一个隔绝神识的法阵防止窥探,两位小乘境长老在旁边监督。他随意伸手抽出一个,打开之后,墨色字迹才显现出来。 沉影壁上亮起他抽到签号对应的名字。 旁边写公示板的弟子立刻提笔写到,“沧涯山段崇轩对抱朴宗李麟,十五日第四场,三号擂台。” 殷璧越没想到,他们三个中会有人第一局就抽到抱朴宗。 话唠的手气还真是……准的可以。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2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接下来,洛明川抽完了签,迟疑道,“一百八十五,我记得这也是抱朴宗的编号。” 果然,抱朴宗王震的名字亮了起来。 殷璧越腹诽,连着两个都是,概率太小了。 等到他自己抽完,已经说不出话了。 “沧涯山殷璧越对抱朴宗何来,十六日第一场,一号擂台。” 段崇轩更没想到,感叹道,“路窄啊。” 第26章 赔率 折花会上第一轮的一百六十场比斗,将会在四座擂台上进行,每座擂台安排四场,十天结束。这样的规则是因为第一场的比试中,往往实力差距较大,用时不长。如果超时,就会被判为和局,两人同时晋级。 再下一轮则没有什么和局的规则,时间被无限延长,直到分出胜负,或是一人认输。 抽签结束之后,年轻的修行者们有一天的空余准备时间。 整个叶城在这一天沸腾起来。 各个茶楼里座无虚席,掌声雷动,市坊间到处流传着对战两人的招式功法,说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好似真的亲眼见过一般。 大胆的民众赶往重明山脚下搭草棚,离得擂台老远,但能听见声响,看见彩光,也足够让他们兴奋。 然而,这场盛会的主角自然不是叶城百姓。 城北新水桥边的抱朴宗弟子,城西杏花林里的濂涧宗弟子,城东通安渠旁的佛修们,城中客栈里的其他门派弟子,还有城南秋湖边的沧涯山弟子,都因为抽签的结果而反应不同。 他们收集着资料,分析着对手的弱点与强处,琢磨着明日对战的招数套路,担心完了自己,还忍不住去担心同门。 沧涯山和抱朴宗关系不好,每个人都知道。 第一轮的抽签中,除了殷璧越三人,就只有阮小莲抽到了抱朴宗弟子。 但最让人担心的并不是阮小莲。 “其他三组起码境界相似,可是殷师兄呢?”说话的弟子面露忧色,“……殷师兄入门三年就到了凝神境,确实很快。但我听说……抱朴宗那个何来,半年前已经突破了破障境!” 纵然段崇轩对‘抱朴七子’中六个都嗤之以鼻,但事实上,‘抱朴七子’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境界差距又怎么样!殷师兄可是剑圣弟子!想当年君煜师兄还是小乘境的时候,就胜过一位大乘老祖!” 说这话的弟子,从入门起就崇拜君煜,最狂热时,连穿衣打扮和拿剑的姿势都刻意模仿过。 并不是每个人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去看问题,也有冷静的,“可是越境而胜,毕竟百里存一。” “但我相信殷师兄会胜!”清脆的女声响起,何嫣芸脸上满是坚定。 其他人也被她的信心感染, “我也相信殷师兄会胜!” “殷师兄一定会胜!” 与沧涯山弟子们信心满满相反,叶城里的赌坊,赔率已经定到了三赔七。买殷璧越赢的人,赔的多。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流言开始兴起:剑圣弟子殷璧越,练剑时走火入魔,修为大损,青丝变白发就是证明。 这个传言被说的绘声绘色,很多门派的弟子都深信不疑。 叶城富庶,赌坊也很大,但去赌的外来修士远远多于本城居民。因为叶城百姓要赌,下注前必须提供现有财产证明,证明自己不会因为赌输而倾家荡产,背上巨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限制和规矩。久而久之,赌的人便少了。 外来的修士不必守赌坊规矩,他们下注除了为赢钱,也是为了表示对本门的支持,彰显门派的声威。 段崇轩摇着扇子走进去,摇着扇子走出来。 他进去时,殷璧越对何来那场,赔率是三赔七。他出来时,赔率被拉高到了四赔六。 抱朴宗的弟子们不明白,“这不可能!这人哪里来这么多钱?!!” 但是他们绝不愿意露怯,东拼西凑后发现仍然不够把赔率压回去,一人道,“反正何师兄一定会胜!现在就算借钱下注,到时候也能赢回来!” 抱朴宗弟子们豁然开朗,去叶城的钱庄借了一大笔,压何来胜。 这些事情殷璧越全然不知。 他在识海中演剑,已经入定了三天三夜。到了这时,无论世间众人对他有信心与否,都不能影响他分毫。 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 直到轮到段崇轩比试这天,他从入定中醒来。换上沧涯山的道袍,在镜前仔细的正衣冠。 推开门,晨风伴着广玉兰的香气入怀。 一抬眼正好对上等在树下的洛明川,段崇轩也恰好从屋里出来。 今天的段崇轩,看不到丝毫对战前夕的紧张。打扮的更加风流俊逸,贵气而不显奢华。不像去比斗,倒似去相亲。 洛明川却看着殷璧越,“师弟,你……” 道袍上没有披风,没有兜帽,于是三千白发倾泻而下。 殷璧越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 “我以往是怕在路上吓着小孩子,又不是耻于见人,还要处处遮蔽面目。如今折花会开始,自当光明坦荡。” 洛明川听了只觉心中一痛,如果不是因为他,师弟形貌昳丽,哪里需要遮蔽?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在盘龙岭受匪贼讥讽?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3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很快,他思绪沉静下来,重明山上的千叶莲,这次势在必得。 三人一同往城外走去,络绎不绝的人流中,有各派弟子,也有赶去看热闹的民众,殷璧越的发色尤其醒目。 只是那些或善意的揣测,或恶意的目光,他分毫不在乎。 但是洛明川在乎。 他发现,当有这么多人看着师弟,他的内心就开始躁动不安。 这很不正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幸,擂台已有人登台了,众人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过去。 第27章 燃符 天朗气清,朝阳初升,晨雾未散。 这是一片辽阔的空地,早被青麓剑派清理过,只留下几株枝繁叶茂的高大榆树。 虽是说在重明山脚下,但离山还尚有段距离。只能隐隐看见笼在云雾中,巍峨高山的影子。 今日有比斗的人,都来的极早。各门派弟子被安排在擂台五丈远处,有木栏隔开,带队长老坐在最前,其余弟子立在身后。 远远望去,四个巨大长方形石台下,围着黑压压的人群,服饰与区域分明,让人一眼能看出门派出身。 再隔着十丈,比各门派来的更早的,是叶城的百姓。 天不亮就来到前几日搭好的草棚,带着茶水点心,占个山坡上的好位置,兴致勃勃的等待开场。 然而眼下并不是人最多的时候,折花会的第一轮,很多人都不会场场不漏的观战。 作为东道主的青麓剑宗,这几日也只派出了一位半步大乘的长老,坐在看台最东边压阵,以防比斗出现意外情况。 段崇轩不是第一场。 于是殷璧越三人站在兮平峰程长老身后,其余沧涯山弟子之前,?望着四个擂台上刚刚跃上去的人。 今日前两场实在没什么看点,都是名气不显的小门派和勉强到了凝神期的弟子。 随着时间流逝,除了因为火光和烟霞而惊奇叫好的叶城民众,看台的长老和弟子们,都有些意兴阑珊。 唯一一组濂涧宗对上青麓剑派,也因为实力差距悬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殷璧越却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青麓剑派那场。 他看着那个弟子的剑如何起势,如何走偏锋,如何一剑横来,破了濂涧宗的‘山河守’。步伐的移动与沉腕的角度,他都看在眼里,并在识海中推演如果是破障后期的钟山,同样的剑法,将会施展到何种程度。 就在这时,抱朴宗的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人群从两边分开,一位弟子走了出来。 他对着自家的长老行礼,也不忘对长老身后立着的何来点头致意。长老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对着他耐心的嘱咐了两句。 抱朴宗来时也分了两路,一路由何来带领,一路则是跟着长老,乘坐门派里唯一一艘云霄飞舟。? 这队人的不同,不在他们境界高于其他人,而是因为他们都是抱朴宗门中长老的亲族或高门世家的子弟。 李麟就是一位长老的独子。 青麓剑派的执事喊到,“三号擂台,沧涯山段崇轩对抱朴宗李麟……”声音含着真元远远传开,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方才有些百无聊赖的弟子们,顷刻间打起精神。 刚有人惊呼出声,“段崇轩?兮华峰的人?剑圣弟子?” 就有人压低声音为他解惑,“这人,据说当初是掌院先生一封荐信送进兮华峰的,剑圣和先生是好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但只能算个挂名徒弟。” 问话的人还没顾上失落,就有人道,“不过明天就能见到真正的剑圣弟子上场……你看沧涯山那边,那个白发少年就是殷璧越,他可是剑圣门下,第二个用剑的弟子!” 关于对战的另一方,也有许多讨论。 显然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李麟?他爹就是抱朴宗的李长洪?” 也有人面露苦色,“说实话,我就最怕遇见这种人。护身的好东西太多,谁知道都有什么!?修为比他高都难赢!” 还有更消息灵通的,“不是说他娘也出身于一个大世家?”说到这里窃笑起来,“他八岁之前不是还有个外号么,‘横断山小霸王’。” 毫无疑问,这一场就是今日最大的看点。 李麟跃上擂台,目光在台下搜寻了一圈,定在沧涯山的位置,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意让人很不舒服,除了傲慢,还有不屑。 他如今自然不再是什么‘横断山小霸王’。身长八尺,肌肉虬劲,皮肤暗黄。眉眼本是端正,却因为长年傲慢的斜眼看人和不屑的撇嘴变得有些嘴歪眼斜。 然而他身形魁梧,背上背着一把重剑,这副模样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的扫视,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这个时候,段崇轩掸了掸衣袍下摆,施施然走上台去。 他今日穿着沧涯的制式道袍,然而不同于其他弟子。衣料水滑,做工精细,袖口的云纹,随着他的走动,好似在流转一般葳蕤生光。 玉冠束发,银带束腰,看上去宽肩窄腰,长身玉立。 这种清越的风姿站在殷璧越和洛明川边上时,?并不显得特别出众。 但当他与李麟相对而站,就形成了鲜明对比,云泥之别。 最先疯狂的是濂涧宗的女修,这些豪放大胆的姑娘们,有的直接尖叫起来。等那位濂涧宗长老回头狠狠瞪她们一眼,才清醒过来,明白刚才很丢人。但还是红着脸窃窃私语,“他家住哪里?” “家里几口人?” “可曾有婚配?” “……” 殷璧越默然。 难道自己弄错了?段话唠才是主角?看这一出场就自带光环的效果—— 还是说濂涧人的三观,就是看脸? 台上两人见了礼,李麟有些敷衍,段崇轩却滴水不漏。然后他立起身子,折扇一指,“请道友赐教。” 一如盘龙岭上为抱朴宗让路。 这种气度显然让濂涧的女修们更激动亢奋了。却不被端坐的长老们看好。两人境界相似,主动让出出手的先机,很不明智。已经不能算是自信了,而是自大。 抱朴宗弟子们嘘声一片。 李麟没有说话,他并不傻,不会因为讲究气度再推辞。相反,段崇轩这种做派让他觉得很可笑。 于是他抽剑直斩! 擂台上一道金光乍显! 那是一把千斤重剑,剑身刻着繁复的符文阵法,由真元激发,闪耀出刺目的光芒,足以让剑招的威势增加三成! 他这一招朴实无华,没有虚晃的花招,只有磅礴的真元倾尽而出。 台下有人识货,惊呼道,“果然是好东西!” 铸造这样一把剑,至少需要两位小乘境以上的铸剑师和阵符师倾注五年心血。可见李长洪对他的独子是何等宠爱,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濂涧宗的女修们已经屏住了呼吸,仿佛台上面对这一剑的青年,是她们的亲人故友一般。 殷璧越突然有些担心。 现在仔细想想,他从没见过话唠修炼。如果是自己面对这一剑,不会硬接,最好的方法是用寒水剑第三式转守为攻…… 不,不对,自己根本不会让李麟先出剑! 面对这种迅猛的剑,最好的方法是比对手更快。 不止殷璧越,很多人都在想,如果是自己,怎么接这一剑?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段崇轩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熊熊火墙! “他是灵修?!那是什么功法?怎么那样快!” “不……没有掐诀,就连一点真元波动也没有!” 有眼尖的叫道,“不是功法,是一张燃符!” “燃符?!真的是燃符?!”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4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放下心来。 段崇轩有燃符的事他是知道的。他们来的路上,段话唠还用燃符清理山洞,无灰无烟很好用。 最初他是震惊的。即使当时的火焰远远没有这么大。 在‘诸圣时代’,修行者用符就像打坐冥想一样寻常,那时一张符的威力,大可开山劈石。但百万年后的‘末法时代’,制符的方法绝了传承。到如今,精通符阵的修行者,最多也是将符文刻在兵器上,远远做不到凝聚万钧之力于一张薄薄符纸。 在黑市里,偶尔出现一张从古遗迹带出来,威力未散的符,立刻被炒到价值连城。 所以纵然亲眼看到,很多人还不愿相信那真的是燃符。 李麟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张黑盾,将火势化去,黑盾上也立刻出现龟裂的纹路。 他毫不迟疑,再一剑斩去! 金光中现出一个八卦阵的虚影!直直朝段崇轩压来!! 人群中响起惊呼,“抱朴八卦剑!” 抱朴宗的那位长老微微笑了。 他认出那是一张燃符,但那又如何,把珍贵的符纸用在第一轮的比斗,这人不是没本事就是蠢。 无论是哪种都不足为虑,难不成他还能拿出第二张、第三张符? 然后他的笑意僵住。 因为段崇轩指间出现了一张微微泛黄的符纸,在夏日的凉风中招摇。 火势再起!扶摇直上! 李麟的剑势顷刻被烈火吞没! 这次段崇轩的动作慢下来,足以让每个人看清楚。台下顷刻炸开了锅。 “真的是燃符!他有两张燃符!” “天道在上!这玩意得多贵!” “三千黄金,八百灵石,七十斛东海鲛珠,一座风水宝地的大庄园……” 李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他也有一张符,那是他爹给他的后手。可谁能想到,这人一登台,转眼就用了两张。 烈火已近在眉睫! 他毫不犹豫的扔出一件大钟!? “昏鸦暮钟…啧,真是好东西……” 但是有燃符在先,这件难得一见的防御法器,并没有引起多少轰动。 李麟肉痛之余,更多的是愤怒!身家丰厚法器众多,本来是他最大的优势。 但他不相信段崇轩还会有下一张符!等到这人符纸用尽,就是被自己一剑斩下的时候! 剑势的金光映着他猩红的眼,他已经乱了阵脚。 于是以上的情景重复上演。 每当李麟的剑斩过来,段崇轩就轻描淡写的扔出一张符。化去剑势再损耗对方一件法器。 台下的众人们从震惊到不知言语。 沧涯山弟子和濂涧宗女修们忘了笑谈,就连抱朴宗也忘了咒骂。 远处叶城民众看着冲天的大火,叫好一声高过一声。 那位青麓剑派半步大乘的长老开始凝神掐算,蓦然脸色一白! 其余三个擂台的对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也没人出声提醒。 台上台下,所有人看着一张接一张,仿佛无穷无尽的燃符! 烈烈火光一次又一次的凭空燃起! 直面大火的李麟,越来越愤怒! 火光扑面而来,李麟持剑疾退! 然而已经迟了,烈焰顺着剑尖翻卷直上! 他的真元在剑势中飞速消耗,法器在燃符下不断损坏。 然而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直到他身前出现一道水幕,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刚才扔出去的水符。 他爹留给他的后手。他身上最后的法器。 一抬眼,看见段崇轩摇着折扇,微微笑起来。 就像被兜头泼了凉水,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身上每一寸经脉都如烈火灼烧过一般剧痛着。那是因为不停的出剑,真元已经消耗一空,再下去就会损伤筋脉根骨。 然后大火再起,李麟直接被烧的跌下了擂台。 气昏头的抱朴宗弟子也反应过来,喝骂道, “上台比斗!光依靠符纸!简直无耻!丢人之极!” 如果用法器压人的是他们,那此时的情景绝对是在炫耀本宗如何底蕴深厚。然而当这种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才感到无比憋屈。 段崇轩轻轻一笑。 台边那株高大的榆树在微风中簌簌作响,摇落细碎的树影洒在他身上。 仿佛这里从没有什么比斗,也没有金光与烈火。只有一个翩翩佳公子,笑起来如清风朗月入怀。 他笑着问,“这样的人,如何值得我出手?” 沧涯山弟子还没来的及叫好,濂涧宗那边先爆发出一阵欢呼! “段师兄!段师兄!!” “段师兄看这边!!” “段师兄婚配了么?!”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5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这次濂涧的长老瞪直了眼睛,都没能将这阵疯狂压下去。 ************* 很多年后,段崇轩成了一位大人物。 这场玩闹一般的比斗也被载入史书,用了‘不拘一格’四个字。 但如今,是没有这么委婉又暗含恭维的词,人们在重明山下,在叶城市井,提起这场比斗,大多会说‘不可思议’‘是真的么’以及……‘太有钱了’。 段崇轩……开创了折花会新打法。 第28章 执教 这样静谧宁和的清晨,不知谁推开了窗,于是高楼上传来一声呼喊,“段公子来了!!——” 段崇轩摇折扇的手,顿时手心冒出冷汗。 烟尘喧腾,姑娘们提着长裙,挥着绣帕,从后街,从客栈,从高楼上飞奔而下,一阵阵香风与裙影翻飞。 不过眨眼功夫,长街两边就站满了人。有些画着精致的梅花妆,簪着金珠钗;有些晨起不久,还没来得及梳妆,就披着长发,轻纱遮面。 她们站在街两边,目光灼灼的望着段崇轩。 殷璧越和洛明川,不由自主的同时与他拉开距离。 段话唠疾走两步,“你俩倒是等等我啊……” 殷璧越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你的名声,已经传这么广了?” 濂涧宗的女修们是不至于此的,这些是叶城里的姑娘。 自从段崇轩那天回来,秋湖边就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不同的姑娘恰好‘路过’这里,站在湖边看风景。 殷璧越三人住的小院,也常常一早起来,推门就看见满庭的手帕香囊。 沧涯山弟子们很开心,每天都能看到许多盛装的美丽姑娘,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练剑都有劲了。 但殷璧越不禁想到,万一哪天有个姑娘黑化了,扔个霹雳弹进来怎么办? 于是他用燕行留下的阵旗,在院中布了个简单的防护阵,主要防高空坠物。 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段崇轩有些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洛明川无奈的笑了笑,“……也不是你的错。” 殷璧越看着被挂在院墙外,随风飞舞的绣帕,嘴角微抽,转头问话唠,“你今天还去么?” 今日的十六场比试中,四场都有沧涯弟子落场,其中就有洛明川对战抱朴宗。如果是以往,段崇轩肯定是要去的。 但是如今,只要他一出门,就会受到姑娘们的热切注视,目光简直要在身上烧出个洞。 段崇轩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面色僵硬一瞬,但还是咬牙道,“去!怎么能不去!” 今日沧涯山比试多,几乎所有弟子都出门去看,于是三人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一同朝外走。 天光破晓,街边的早点摊刚摆出来,蒸笼的热气与白雾混在一处,被晨风吹散;茶楼二层刚推开窗户,伙计在里面落板凳,挂出颜色鲜亮的酒旗;空荡安静的长街,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蝉鸣。 何嫣芸拍着阮小莲的肩,低声安慰她,“别紧张,今天放手去打,打完我们去太和楼吃烧鸡!” 几个弟子都围在她们身边,低声交谈,为阮小莲支招出主意。 这些沧涯山的弟子们,丝毫不为今天同样有比试的洛明川担心。 他们不会把“洛师兄如何如何厉害一定会赢”这种话挂在嘴边,但根本想象不出洛明川输的样子。 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似乎来的毫无道理。 但洛明川就是这样的人,沧涯山千百弟子,都信任他。 殷璧越看着身边人。 他今日就像往常一样。步履沉稳,神色没有显出格外郑重也没有怠慢。 依旧穿着朴素而端庄的沧涯道袍,从束发到襟领,每处细节都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无论是走在沧涯的崎岖山道上,还是通往一场比斗的叶城长街,他总是相同的模样,让人看着就生出永久不变的错觉。 洛明川虽然没有架子,但乍看上去,端正中带着几分肃穆,明显是个不解风情的正人君子。殷璧越则是白发冷眸,看着就不好亲近。 而段崇轩嘴角常带三分笑,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话唠属性又没暴露,最讨二八年华的女子喜欢。 于是叶城里,几乎每家年轻姑娘,都会念两句, “玉冠白裳山河扇,谁家公子动叶城。” 所幸出城二里,到了擂台下,有青麓剑派弟子值守,这些姑娘不能离近,知道段崇轩今日没有比试后,依依不舍的走了。 殷璧越听见话唠长舒一口气。 今日台下的人显然更多,因为有两场极具看点。 洛明川和钟山,都会在今天落场。虽然两场都被认为有压倒性优势,结果毫无悬念,但很多人都想看看他们会如何出手,用怎样的战斗节奏。 青麓剑派的弟子们来的尤其多,众星拱月般将两个人围在中间。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6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远远望去,发现其中一人很面熟,正是曾在城北郊外见过的宋少门主。 他正与身边的青年说话,那人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是的,第一眼看去,不会注意这人的身形面目,反是会直接看到他的剑。 那把剑就像有着奇异的力量,每一个练剑的修行者,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段崇轩低声道,“那个,宋棠旁边的,就是钟山。” 恰在这时,那人抬眼,目光如电,直直射来! 穿过人潮和擂台,准确的落在殷璧越身上! 几乎是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殷璧越一身真元迸发而出,袖袍被劲气鼓起,每寸肌肉骨骼都紧绷到极致! 随时可以拔剑! 离他最近的段崇轩不由后退两步。 正在这时,穿白色道袍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钟山的目光。 洛明川,站在了他身前。 仅仅是向前走了两步,云淡风轻一般,就完全将殷璧越挡在了身后。 洛明川与对方坦然对视。 宋棠似有所觉,顺着钟山的视线看过去,见是洛明川和一众沧涯山弟子,便遥遥点头致意。 洛明川点头回礼。 这时钟声响起,比斗将要开始,两派各归其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事实上,从钟山看过来到洛明川与宋棠见礼,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 几乎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殷璧越却清清楚楚的记得。 他现在可以确定,破障期巅峰的钟山,已有半步迈进了小乘的门槛。 那个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还有敌意。 分明他们是第一次遇见。 很快他就没时间想,因为洛明川已经向擂台走去。 “沧涯山洛明川对抱朴宗王震……” 沧涯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抱朴宗那边脸色很不好。 何来沉声对王震道,“过两招就自己下台,别输的太难看,给宗门丢人。” 王震一向以何来马首是瞻,听完毫无异议,“是,师兄。”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差,第一轮就遇上沧涯山首徒。 他不准备付出什么受伤的代价多撑几招,那样太傻,他已经想好了两招之后,如何把认输说的漂亮,好像不与对方相争似的宽宏大量。 虽然认输也没面子,总比被狼狈的打下台,还受伤的好。他就是这样的打算。 因此一上台,两人见了礼。?他先说,“久仰沧涯首徒大名,道友修为高深,实在令我佩服,自愧不如!” 他这番话,是暗示对方修为身份都高于自己,赢了也不光彩。 这么一说,想来洛明川也不好意思再下什么狠手。 洛明川没说话,他微微笑了笑,算是受了对方的恭维。 殷璧越觉得自己的精神,真是比台上的两人还集中。 他想看洛明川会如何出手。 迦兰瞳术?那是后手,或者大招,不会这么早放。 直接真元碾压?这种打法略显粗暴了些。 控制草木生机的功法?殷璧越看着石台边高大的榆树,这个应该最有可能…… 与此同时,很多人都看着这场比试。 在千百目光的注视下,洛明川拿起了剑。 这显然太出乎意料。 “怎么回事儿?洛师兄还用剑?” “原来……那把剑不是装饰品啊。” 殷璧越却注意到,他拿剑的姿势不对。 洛明川的‘沉舟’,没有出鞘。 他握着剑在鞘中的沉舟,直直平举,就像握着一根长棍。 洛明川到底想做什么? 与他对战的王震将第一个面对这问题。 王震突然拔剑刺去!剑尖过处,显出一个流转的八卦图样。 他用的是最稳妥,最烂熟于心的抱朴八卦剑! 然而剑势未至对方身前三尺,洛明川握在手里的剑动了。 依然没有出鞘,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就像当头一棒! 挡开王震的剑势,破开护体真元,直接击在右肩上! “喀嚓……” 台下每个人都听到了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这一击太快太狠,没人想到,偏偏显得如此光明正大,一点狠厉凶残的意味也看不到。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7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仿佛理所应当。 洛明川身形一晃,瞬息之间就出现在王震身后,又是一击! 王震反手一剑,然而撞上洛明川的剑鞘,一阵真元激荡,剑竟然脱手而出。 洛明川的剑也落了下来,正中脊椎骨! 殷璧越大惊! 台下终于有人认出来,高声叫道,“澜渊学府‘执教鞭’!” 众弟子中也有出身学府的,凝神仔细看去,“真的!是执教鞭没错!” 殷璧越心情复杂,他想不到洛明川会选择用这个来比斗。 学府执教鞭不是一套鞭法。 是教习先生们训诫不听话的学生用的。 不一定非得用教鞭,遇见违反院规的顽劣学子,大可随手折下槐枝,或是竹条,更多时候,一根木棍子,就能完全将执教鞭的真义施展酣畅。 殷璧越明白了,洛明川是以剑为棍,使出了真正的执教鞭。 从前在学府时,教‘思辨论’的先生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便让学生中最沉稳可靠的洛明川替他持鞭。 这本是很得罪人的差事,但洛明川持法公正,行事端庄,竟没人对他生出怨言。 “师道尊严,教你做人。”,这就是执教鞭。 既然是先生教学生,如何能不光明正大?不理所应当? 但洛明川却不是王震的师父,于是这意味就显得讽刺, “我替你师父教你做人。” 抱朴宗长老已经变了脸色。 第29章 钟山 学府执教鞭被道破,很多人都看出了暗含的意思。 台上的王震躲避不及,已经受了五棍,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一样的剧痛。洛明川出手太快,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时间,再这样下去可是伤根骨的重伤……他狠狠咬牙,什么脸面和门派威严都顾不得了,就要高喊认输。 突然他面色一白,冷汗涔涔。 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 神思一乱,背上又挨一棍,火辣辣的疼。 台下只能看见洛明川的出手越来越快,重重棍影织成一张大网,完全将对手罩在其间。 王震心中大骇,然而瞪大了眼睛,也无法开口说一句话。他手中无剑,真元早在抵抗棍势中消耗干净,此时只能狼狈躲避。 洛明川没再用真元,仅靠身法,他也躲不开。 殷璧越觉得蹊跷。 没道理王震还不认输。 很快他就想到,执教鞭下为防被罚学子大呼小叫影响秩序,有一记是用来封住过嗓子的气流。类似于‘禁言令’。 只是这一招,早在三百年就被废除,再没人用了。如果不是他曾在夜中读过万千典籍,其中有学府渊源,根本不会知道执教鞭还有这招。 而洛明川的执教鞭,比现在学府用来约束学子的,威力更大更严苛,也更得真义。 台下没人看出端倪。 除了感叹洛明川学识广博,不愧曾在学府读书,这样的功法招式都会,还有人注意到王震,“想不到这人如此有骨气,伤成这样也不认输!” 话音刚落,与他同门,年纪稍长的弟子便训斥道, “什么骨气,愚蠢!一时意气之争,若是伤了灵脉根骨,以后的修行大道怎么走?!你们万万不可学他!”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洛明川作为沧涯山大师兄,很多门派弟子都认识他,对他印象很好。 “那个人早点认输不就好了!他不认输,洛师兄还得一直打,多累啊!” “洛师兄真宽宏,知道对方无力再战,现在出手连真元也不用了。” 偶尔一两句传到抱朴宗众人耳朵里,他们气愤之余也觉得不可思议。 擂台有防护阵法,防止真元外溢殃及台下,同时也设有隔绝阵,避免台下强者干预,影响台上比斗。 只有做东的青麓剑派能在出现意外情况时控制阵法,以免重大伤亡。 眼下这种情况,洛明川不再用真元,王震只受皮肉伤,显然不会伤及人命。 王震自己不认输,主持阵法的长老自然也没有喊停的意思。反正第一轮的比斗有时间限制,到了时间宣布胜负就好。 何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分明王震上台前已经与他讲好了。他仔细看着王震的表情,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或许……他根本无法认输! 何来的脸色顿时变了。 事实上,殷璧越也觉得奇怪,按照常理,这种做法不够磊落,似乎还有违君子之道。 然后,他突然听见了段话唠的笑声。 殷璧越不解看去,话唠凑过来低声道,“四师兄,说你走火入魔,修为大损的传言,最早就是这个王震散布的……”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8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经过这一路,段崇轩对洛明川已经没有了敌意, “他之前管不住嘴,洛师兄就让他此时开不了口。” 殷璧越突然想起,盘龙岭上,洛明川曾说,我辈修行者,总有该拔剑的时刻。 洛明川,并不是一个绝对的圣母。 他有原则有手段,不会仗势欺人,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正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殷璧越觉得,自己从前对洛明川的认识,太过偏颇。 这时,擂台上的王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我认输!……” 几乎是同一时刻,钟声响了,青麓剑派的执事弟子高声道,“时间到……本场结束,沧涯山洛明川胜。” 洛明川施施然收了手,自径跃下擂台。 立刻有抱朴宗弟子上去将鼻青脸肿的王震抬下来。 这场比斗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开始,也以同样的方式结束。 沧涯山的弟子们再没有欢呼,或许是因为对方看着太惨,或许是被洛明川的气度影响,都拿出大门派的持礼重道与宠辱不惊。 但他们每个人都带着矜持而骄傲的笑意,显得与有荣焉。 相反是这样赢的理所应当的做派,比高声欢呼更让抱朴宗觉得难堪与气恼。 何来已经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想到明天就会与殷璧越擂台上见。 这很好,从进叶城开始,到最近两天的比斗,不管是段崇轩还是洛明川,都让他积压了满溢的怒气,好似心里燃着一把火,不发泄出来,就要烧死自己一般。 青麓剑派那边突然一阵喧腾,因为钟山将要上场。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与钟山对战的是一位出身南陆边陲,名声不显的弟子。他除了为自己的坏运气懊恼,似乎也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灰心丧气胜过紧张。 比起他的反应,人们更关心钟山的表现。 这时场间静下来,很少有人私语,似乎担心稍一分心,就会错过钟山出手。 在南陆,亲眼见过钟山的人不多,更遑论其他四片大陆。 然而这位名声斐然的年轻人,并没有夺人眼球的五官面容。 或许是因为他腰间的剑太眩目,压过了他本人的光彩。 殷璧越一眼望去,只注意到对方笔直如墨线的眉毛,血色很淡又极薄的嘴唇。 但清晨时那直射如电的锐利目光,他不会忘。 这是个很危险的人。 两人刚站上擂台,那名弟子对上钟山的目光,突然尖叫道,“我认……” “轰!……” 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高高飞起,直接砸在了擂台边缘,扬起一阵烟尘与血雾! 烟尘是他落下时激起的,血雾是被剑鞘击在腹腔上喷出的,却几乎同时出现。 风雨剑没有出鞘,已然伤人。 太快。 等众人回过神来,钟山已经下台走远了。他走的不是青麓剑派方向,而是回城。 但没人出声叫他。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殷璧越神色凝重起来。 因为他看到,先击中对手的,不是剑鞘上的真元,而是外溢的剑气。 那一剑看似随意至极,仅凭着高过对方的境界和狂暴的真元伤人。但更让他警惕的,是钟山展露出的剑道修为。 雷霆一击,收放自如。 其他三个擂台的对战双方,还没见完礼,钟山这边就已经结束了。 于是青麓剑派的执事弟子,开始安排下一场在这个擂台比试的双方上场。 “沧涯山阮小莲对抱朴宗周岳……” 阮小莲对何嫣芸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随后提起裙摆走上台去。 当她站在台上时,恰好许多人从钟山的震撼中回过神。 阮小莲白裙银带霜色履,周身未有配一件兵器,看上去就像一朵不胜凉风的白莲花。 比起濂涧宗女修们的明丽鲜亮与豪放作风,这种楚楚可怜的气质明显让许多男弟子眼前一亮。 就连最少言沉稳的青麓剑派,一时间也响起了低声私语。 站她对面的人笑起来。 原本抽签对上沧涯山,周岳是有些担心的,尤其是听说对方与他境界相似。 但今天见到是这样一个弱质女流,显然是自己运气太好。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59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两人见完礼,周岳开口想调笑对方两句,“这位师妹……” 就见对方一拳打来!携着磅礴真元直击面门! 眨眼间拳头已近在眉睫! 周岳大惊之下只顾的上抽剑急退! 很多人都以为这场比试双方境界相似,应该会僵持许久。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柔弱的白莲赤手空拳,将八尺大汉痛揍,拳拳到肉。而周岳的剑势在她的拳影下,竟然施展不开! 何嫣芸自豪道,“小莲练的是倒山拳,岂会被他这种花里胡哨的剑唬弄住!” 段崇轩清咳一声,解释道,“这种功法,类似二师姐的风雷拳……” 殷璧越也看出来了,阮小莲对上别人或许没什么优势,但这个周岳的剑势取巧,练的招式确实精妙,可惜不精通。 恰好遇上阮小莲这种‘一力降十会’的,只有挨打的份。 青麓剑派已经有些弟子偏过头去,不忍再看自然不是因为觉得周岳太惨,而是不知如何面对打着打着卷起袖子的阮小莲。 殷璧越同情他们,女神幻灭这种打击,堪比走火入魔。 日影西斜,城里鼓楼上隐隐传来暮鼓声,远处几点倦鸦归巢。 又是一日折花会比试结束。 这些修行界的年轻一辈,有人与身边人笑语,说着今日观战的收获,也有人为明天的上场担心,听同门在一旁出言鼓励。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都一样的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不安与期待。 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斜长,但丝毫不添暮气,反而显出勃勃生机。 ****** 各门派有喜有忧。到今日为止,沧涯山的晋级比率还算不错。稳居‘一山三派’的第一。 至于洛明川与钟山出手的两场对战,普通的叶城百姓看不懂,甚至为不够精彩而遗憾。但对于修行者来说,意义重大。 钟山不负盛名,风雨剑在鞘中也威势不减。 但另一件事显然更具谈资。 折花会上的消息向来传的飞快,于是从叶城到全南陆,都知道抱朴宗弟子,被沧涯首徒洛明川教了做人。 听见这样的言论,抱朴宗弟子会说,沧涯山一贯不讲道理横行霸道,但真当我派无人?明日何师兄就将与剑圣弟子一战!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大门派的风姿气度。 抱朴宗来了二十八人,已有五人在第一轮中淘汰。比起其他小门派,这样的晋级比率已经很高。 但抱朴宗一直以与沧涯山不分伯仲自居,这次相比之下就显得不如,更重要的是,最近两天发生的事,让他们很恼怒。 于是明日何来对殷璧越的比试,就变得尤为重要。 不止是何来,抱朴宗每个人都觉得腔中有一股怒火要发泄出来。 越临近比斗,何来的面色就越平静,与之相反的是,内心越来越激动。 明日他就将以战胜剑圣弟子扬名,如何不让人期待? 秋湖边的小院中,广玉兰下的殷璧越也变得平静。 明日将是他下山入世的第一战,或许很多人会来看,然而他并不认为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已旁观过许多场战斗,战意正盛,需要一场对敌来验证近日感悟。 仅此而已。 第30章 离火 夏意已浓。 叶城主街两旁的榆树越发繁茂,随处可闻知了的声声鸣叫;街上姑娘越穿越清凉,抹胸长裙外罩浣碧纱,凝白如藕的纤细胳膊若隐若现。城里的小吃摊,卖起了蜂蜜凉粽和麻酱凉面,老板站在边上,热情的招呼往来客人。 而秋湖边上的小院,因为背阴,又有水波与湖风,在这样的夏日,就显得尤为凉爽。 沧涯山弟子们今天依旧出门很早。 但或许是因为今日有场格外引人瞩目的比试,或许只是天光亮的更早了,当他们走在街上时,已有许多目光,明里暗里打量过来。 殷璧越微蹙起眉,他可以用神识隔绝窥探,却不能阻止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下山到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个非主流发色的麻烦之处,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变回来。 一场有境界差距的战斗临近,他却有心思想着这些,是因为他心境舒畅,并不担忧。 殷璧越不是第一场。 但很多人知道他今天落场。从擂台下的人群,到叶城里的赌坊,乃至万里之外的四片大陆,都给予了这场比斗极高的关注。 甚至是东边的看台,已经开始重新安排坐次,因为新来了两位半步大乘的长老,一位出身青麓剑派,另一位则是叶城的供奉。 他们前些天未曾露面,却在这种时候出现,就好像是为了看那个白发少年出剑,特意来到这里。 这自然不是因为殷璧越的修为境界高深,而是他身后有剑圣高山仰止的巍峨背影。 越是位高权重活的久,就越喜欢把事情想得复杂。兮华峰从未参与过折花会,今年却来了,剑圣想做什么? 坐在看台上的前辈强者们,在繁茂的树荫下喝着君山云雾茶,笑谈着云里雾里的场面话,打量着台下那群初生牛犊般的年轻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少年上场。 反派白化光环_分节阅读_60 反派白化光环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殷璧越与何来上台见礼。 其他三个擂台的上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执事弟子忙着宣布结果,清理场地,抬人下去。 他们两个上来早了,没人喊开始,只能相对而站。 既然有这么多人看着,总要说些什么。 何来神情漠然,淡淡开口,“你很不错。” 听说对方入门沧涯三年,就到了凝神境,自然担的起一句不错。 然后他话锋一转,“可惜运气不好,所以就到这里了。” 言下之意是,第一轮抽签就对上自己,理所当然不可能再走下去。 台下一片哗然。 但听不到嘲笑声,因为何来自信到骄傲的地步,确实是有资本的。单论境界,他要高出殷璧越一阶。 台下众人议论,是想看看剑圣弟子会如何回应。 洛明川眉锋微蹙,师弟性格单纯,哪里会应对这种场面? 段崇轩脸色也不好看,他现在恨不得台上站的是自己,直接将对方骂个狗血淋头! 殷璧越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擂台边的大榆树,在万众瞩目中,伸手折了一截榆枝。 手腕一抖,碧叶尽落。 他拿着枯枝回过身来。 何来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骤变。 但又很快平静下来,漠然道, “你现在不拿剑,以后就再没拿剑的机会。” 哗然再起! “他想做什么?以枯枝为剑越境一战?!” “剑圣弟子……难道都是这般狂傲?!” 殷璧越还是没有说话。 他余光看见了台上坐着的强者们,更感受到两道难以阻绝的神识落在他身上。如果不是他神魂强大所以感知敏锐,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大乘境的神识。 他的真元无法注入剑里。 或许小乘境看不出他用剑方法的端倪。但他不能在大乘境面前冒险。 别无选择,他折枝而战。 纵然前几日关于这场战斗的种种构想尽数作废。 他这种坦然,落在众人眼里是狂傲,落在何来眼里是侮辱。 何来面色微寒。 正在这时,青麓剑派的执事弟子赶来这边,高声道,“沧涯山殷璧越对抱朴宗何来。” 双方早就见过礼,于是这场比斗直接开始。 话音刚落,何来腰间的长剑怆然出鞘。 同一时刻,一道剑光出现在十余丈外! 一分为八,飞速破开空气,刺耳凄厉的剑啸响彻旷野! 八卦符文流转的青色光晕将整个擂台尽数笼罩。 殷璧越周身八个方位的退路尽数被封死,无论他向哪个方位劈斩,其他七剑都会瞬间即至。 剑蕴八卦,内有乾坤。 出剑的何来面色沉静如水。 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他练这一招练得太熟。 以至于从拔剑到出招的时间,短的几乎不存在。 他一出手就是最强的一招! 出剑的角度和真元的控制,都精准到纤毫不差! 这说明他气恼之余依然冷静,也说明他不想给殷璧越任何机会。 台下众人显然没想到战斗节奏如此之快,猛然看到这样震撼的一剑,竟是忘了言语。 剑圣弟子,将如何应对这蓄势已久的一剑? 殷璧越没有出剑。 他手持枯枝,身影微虚,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擂台西方。接着分明是向北踏了两步,身影竟然直直后退! 这样迅疾的剑光中,他面色不变,似闲庭信步。 众人才从上一剑回神,惊叹这才是真正的抱朴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