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重生之锦年》作者:求之不得 文案 前一世,孟云卿生得花容月貌,妩媚动人。宋景城和她成亲六载,最后却为了所谓的大好前程,将她拱手相送于人。 她不哭不闹,缓缓将那枚定情玉簪,一寸寸刺入胸口。 …… 重生十年前,她处处韬光养晦,行事谨慎内敛,要为自己谋一世锦绣年华。 至于相貌,她搁下铜镜,痛定思痛…… “小姐,咱悠着些,再胖真就嫁不出去了!” “唔,等嫁出去就不吃了。” 某只:“……胖些好,有容,“乃”大。” 本文1V1,结局HE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云卿 ┃ 配角:段旻轩,宋景城,卫同瑞,韩翕 ┃ 其它:重生 金牌编辑评价: 前一世,孟云卿生得妩媚动人,最后却被宋景城拱手送人,落得自戕下场。重生之后,她处处韬光养晦,行事谨慎内敛,要为自己谋一世锦绣年华。只是有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讨人嫌弃的宣平侯,总是跟着她,连她吃胖了也不放过……本文故事情节巧妙,曲折丰富,锦年重生之后命运的转变,也如幅幅画卷般在眼前清晰展开。作者文笔流畅,描写细腻,文中的人物个性鲜明生动,男女主角的互动诙谐有爱,值得一读。 第001章 锦年 燕平十三年,腊月。 冬雪初霁。 坪州入京的道路才好走了些。 也难怪,这场大雪足足下了十余日。否则,来接夫人的马车也不会在路上耽搁这些日子。 秋棠撩起帘栊,探了探车窗外。 寒月如霜,路上也没多少行人。顿生了几分寒意,悻悻缩了回来,赶忙靠在炭暖旁搓了搓小手,寒意才去了多半:“夫人,这京中可比坪州冷多了。” 孟云卿慵懒抬眸。 车内只有一盏清灯。精致的五官就在这抹昏黄里,剪影出一道绝美的轮廓。 秋棠不禁看呆。 夫人生得极美,眸间秋水潋滟,不施粉黛亦是明媚动人。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不着修饰都可扣人心弦。她看了都动心,何况男子。 秋棠抿唇笑开:“自从大人入京,许久都未见过夫人了,定是想念得紧。这身衣裳还是大人特意遣人送来的,嘱咐夫人到京城时穿。云韶坊的手工,大人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哪。夫人生得这般好看,衬了这身衣裳,怕是要将京中那些的贵妇们都比下去……” 孟云卿眉间微蹙。隐在袖间的手,将那枚素玉簪子攥得更紧。 片刻,幽幽垂眸。 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出半分情绪。 …… 今日的马车仿佛行得尤其慢,秋棠问过,车夫只道虽然停雪了,路上还是结了厚厚冰层,小心些稳妥。 行至城门口,已是夜半。 京中落了钥。 马车缓缓停下,随行的侍卫上前交涉,灯火便从马车外透了进来。 孟云卿伸手掀起帘栊,饶是心中了然,映入眼帘的城廓恢宏大气,气势凌人,还是让她看得有些呆了。 这便是京城? 她一个深闺妇人,即便一瞥,都可想象白日里城中的车水马龙,绮丽繁华,更何况身处其中耳濡目染之人? 孟云卿指尖微滞。 恰好随行侍卫上前,递交了手中信物。守城一眼便认出,而后恭敬行礼,吩咐城门放行,又好奇朝马车这端投来目光。 孟云卿放下帘栊避过。 夜半入京,守城恭敬相应,哪里该是从三品的京官家眷当有的富贵? …… 入了城中,街道两端灯笼高挂。 银装素裹的屋脊和树梢,也悬了喜庆的彩旗和灯笼,年味好似要从空荡的街中溢出来。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呢。”秋棠替她高兴,临近年关了,所以京中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夫人,今年可同大人一道守岁了!” 孟云卿微怔。 景城入京三载,从当初默默无闻的从六品,一直做到今日的从三品。旁人看来平步青云,她却知晓他从一个寒门学子,步步走到今日的艰辛。 他要光宗耀祖,他要出人头地。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可即便从最初的刚直不阿,变作后来的左右逢迎,还是郁郁不得志。 直至后来偶然机遇进京,受朝中官员垂青,于是在京中一呆便是三年。 他入京的三个年节,她都在坪州独自守岁。 她和景城成亲六载,一直无所出。 …… “夫人,到了。” 马车停下来,孟云卿收起思绪。 秋棠先行下车,再折回扶她。一张小脸冻得通红,望了望她,咬咬唇不说话。 走得不是府邸正门。 亦不是侧门。 像这等府邸,有的是不入眼的杂役出入的小门。 秋棠鼻尖微红:“这是怎么了!夫人来了,倒是要走这样的小门不成?!” 随行侍卫眼神古怪看向孟云卿,又霎时僵住。 先前她一直在马车中,他不曾见到。眼下,小门处的灯光虽然昏暗了些,这等妩媚动人,便是峨眉微蹙着也直直勾人心魄。 侍卫低头,咽口水:“夜色已深,大人在等,莫要耽误了。” 孟云卿尽收眼底,拢了拢衣衫,一步踏入。 究竟是京中,这等杂役出入的院子,都远非她在坪州的府邸可比。掩了眼中好奇,跟随侍卫趋步前去。沿路的亭台楼阁,轻纱幔帐,布置得韵致风流,撩人心扉。 当是有女主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行至苑外,侍卫止步:“夫人,到了。” 屋外的婢女也不避讳,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上前推开了房门。屋内浓浓的暖意传来,掺杂着馥郁馨香,让人神色舒缓。 秋棠替她宽下外袍,闭门退了出去。 孟云卿转眸打量。 窗外,停歇了几日,空中又飘起了大雪,一株腊梅在寒风萧瑟中摇曳,于满天的雪景里,甚是鲜艳夺目。 屋内,奢华的摆置玲琅满目,透着逼人的贵气。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咯吱”推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熟悉又陌生。 她屏住呼吸,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滞住。 婀娜的身段盈盈可握,青丝挽起,露出修颈间的肤若凝脂,冬夜里,美得动人心魄。屋内炭暖“哔哔”作响,那袭华服就隐在灯火后,沉默看她。 她缓缓转身,屏住呼吸,轻唤了句:“景城。” 昏黄灯火后,仿佛死寂般的缄默,良久过后,才淡薄开口:“锦年,我娶妻了。” 锦年是她的闺名。 取义锦绣连年,福顺安康之意。 孟云卿淡淡垂眸。 耳畔还仿佛是当初,他欢天喜地掀起她头上喜帕,喜滋滋道:“锦年,今日你我结发为夫妻,我定会还你一世安稳。” 而他口中的一世,仅长了不过六七年。 孟云卿攥紧手心。 他缓步上前,烛光掠过,眸间的幽黯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昀寒是尚书府的千金,为我育有一双儿女。蒙岳丈多番提点,三年间,我从六品一跃至从三品。今时今日,断然不能让旁人知晓我已有妻室,我的发妻从始至终只能有昀寒一人。” 一双儿女…… 发妻只有昀寒一人…… 那她算什么? 氤氲浮上眉梢,目光迎上眼前的玉冠束发,往昔的清逸俊朗如今却冰冷若深谷寒潭。 “那你接我到京中做什么?” 宋景城幽幽看她,眼中沉静如古井无波:“岳丈听闻我在坪州养了一房姬妾,面容姣好,婀娜娉婷。问我可愿献于齐王,换取锦绣前程。” 所以才把她从坪州接来。 还置了云韶坊的衣裳。 孟云卿忽得莞尔,难怪要赶在节前,要避开旁人夜间入城,要走杂役过的小门入府。自始至终,他忌讳之事,从来都算计得周全细则不出纰漏。 “锦年,你原本就是要送给方家做侍妾的,齐王不更好?” “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他萧萧转身,从袖间置下一盏白瓷胭脂盒:“从前答应你的,寻到了。” “宋郎。”末了,一声轻唤,宛若初见时,她明眸青睐,却又波澜不惊。 临近屋门,他脚下微滞。 却再未回头。 年少时,他的全部家当只够一枚簪子,悉数奉于她跟前:“一枚素玉簪,情深两不移。” 她分明喜欢,却佯装不悦:“我不要簪子,我要腊梅做的胭脂。”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是存了心思刁难他,他果然错愕,怕是难寻得很啊。 她蹙眉。 他便薄唇轻抿,拥她在怀中:“那就穷极一生,为卿取。” 都城十日雪,庭户皓已盈。 纤指沾过白瓷盒子,胭脂轻染,腊梅的馨香便若涟漪般丝丝泅开在唇畔间。 缓缓将那枚定情玉簪,一寸寸刺入胸口。 …… 第002章 重生 “瞧瞧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将息自己?唉!” 眼前的女人一声轻叹,语气里虽然带着责备,眸间的慈爱却似是要从眼角眉梢里溢出来一般。 孟云卿抬眸看她。 眼前的妇人三十来岁,远不如后来记忆中的珠圆玉润。 刘氏一面上前扶她,一面斥责她身侧的丫鬟:“没用的东西!你是怎么伺候你家姑娘的!” 一侧的丫鬟便低着头呜咽。 刘氏继续:“早就该将你卖了,省得在这里坑害你家姑娘!不长眼的东西!” 孟云卿怔忪。 小丫鬟恰好抬头。 那双眼睛,眸含氤氲,与记忆中的模样不谋而合。 娉婷…… 孟云卿鼻尖微红。 “姑娘,你怎么了?”娉婷却明显吓住了,慌忙迎上前去,从刘氏手中搀起她。 还险些将刘氏撞到。 你!刘氏有些恼,正要张嘴数落,却听孟云卿开口唤了声:“大伯娘。” 刘氏愣住。 这一声唤得不愠不火,客气里又带了几分疏远。刘氏错愕拢眉,这等语气和模样的孟云卿,她哪里见过? 就这般凝眸看她,也不移目,好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刘氏心中兀得有些发怵,颤颤道:“云卿……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孟云卿果然收回目光,搭了娉婷的手,想要起身,脚下却踉跄两步。 娉婷便止不住哽咽:“姑娘一连跪了几日,眼下还哪里站得稳……” 孟云卿懵住。 缓缓抬眸,映入眼前的孝帘和灵堂,好似前世一般。多年前,娘亲染病过世,她就在堂前一连跪了几日,娉婷也是一直这么守着她。 她这一跪,仿佛有一世那么长。 长到将那根冰冷的簪子推进胸膛,寒意席卷全身。 …… 见她怔忪模样,刘氏的脸色更为难看,又朝娉婷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你家姑娘坐下。” 连方才的冲撞都忘了计较。 娉婷立即照做。 刘氏语便重心长牵了孟云卿的手:“你说弟妹这一走,就这么撒手留下你一人,孤苦伶仃,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触到心中痛楚,还掏出手帕,自顾抚了抚眼角水汽,“你娘亲在世时,唤我一声嫂子,你便一直叫我大伯娘。我这个做大伯娘的,心疼你呀。”顿了顿,仿佛千万句话都抑在喉间,无处宣泄,只得恰到好处别过头去:“孩子,你自己注意身子,大伯娘明日再来看你。” 娉婷搀了孟云卿起身,向刘氏福了福。 刘氏满意点头。 末了,又让她好生歇着,她也从善如流,娉婷代为相送。离开时,刘氏几步一回头,朝她摆手。 …… 待她走远,孟云卿狠才狠掐了掐手指,指尖上的痛楚清晰传来。 不是做梦。 捂了捂胸口,孟云卿默然垂眸。 她是重生了。 重生在十年前。 那时正月刚过,二月里珙县乍暖还寒,久病卧床的娘亲没熬过,去世了。她穿着粗麻孝服,在灵堂跪了整整七日。 哭得天昏地暗。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刘氏日日来看她,嘘寒问暖,帮她料理娘亲的后事。 几乎整个家中都是刘氏在帮忙打理。 她才失了娘亲,刘氏安慰她,照顾她。 她那时当刘氏是最亲的人! 刘氏收养她,她就随刘氏离开珙县,搬去了清平。 她从未想过,刘氏一直在处心积虑谋划着,要如何将孟家的家产据为己有。 去清平,便是她上一世噩梦的开端。 她也是在清平认识的宋景城。 孟云卿攥紧了手心。 胸口没有伤疤,却还在隐隐作痛。 …… 入夜,府内落了门。 “姑娘,跪了一日了,歇歇吧。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姑娘这般辛苦。”娉婷上前扶她。 娘亲去世时,她只有十三岁。 加上前一世过去的十余年,她对娘亲的印象其实已经模糊不清了。 依稀记得的,是那个温柔动人的怀抱,在苑内的梨花树下,轻抚她的额头,唤她一声,锦年。 如今,那个怀抱再无。 爹娘走后,便再没有人会唤她锦年了。 ……锦年,我娶妻了。 ……锦年,你我结发为夫妻,我定会还你一世安宁。 孟云卿指尖微滞,胸口隐隐抽痛,氤氲又攀上眼睑。 “姑娘……”娉婷忧心。 稍许,她敛了情绪,挺直背脊,双手高举齐于额间,对着牌位,郑重行了叩拜大礼。 辞别父母,才行大叩之礼。 娉婷意外。 几日以来,姑娘一直哭个不停,任谁劝都劝不住。夫人下葬时,姑娘哭得天昏地暗,再醒来时,姑娘分明还是从前的姑娘,却似乎变了心性一般。 孟云卿伸手,安静起身。 三月初七,细雨纷纷,娘亲入土为安。 三月二十五,刘氏就带她去了清平。 眼下是三月初十,她要赶在三月二十五之前。 前世时,她一人守灵,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娘亲下葬后,刘氏便以照顾她的名由,冠冕堂皇接管了孟府,侵吞了府中所有财物和地契,还遣散了孟府上下十余口人。 娉婷起初不肯走,她也想留下娉婷。 不过几日,刘氏又出面带走了娉婷,只说给娉婷寻了个好人家收养,是那丫头的福气。 她连娉婷的面都没见到。 刘氏哪里会善待娉婷? 许久之后,她和宋景城离开清平,到金洲躲避。 她就在金洲遇到娉婷。 烟花柳巷之地,浑浊不堪,憔悴的面容上勾勒着厚厚的粉妆,任由旁人掌心摩挲,业已平常。 “孟云卿,我为何不该恨你!”她认出她来,彼时眼中的戏谑,至今仍叫人不寒而栗。 “我宁肯你当初撵我走!!” …… 重回一世,有些悲剧就不要再发生。 孟云卿收起思绪,正好行至东苑。 孟府不大,娘亲的房间就在东苑内。 纤手推开那扇房门,娉婷上前掌灯,孟云卿眼眶微润。 屋内全是幼时记忆中的淡淡檀木香味道,陈设简单朴素,却有着罕见的精心别致。 妆奁前搁着一面铜镜,娘亲生前在这里梳妆。 她还记得小时候,爹爹在这里给娘亲画眉,娘亲给爹爹束发。 一幕幕犹如浮光掠影。 伸手抚过铜镜,映出镜中那张还未长开的脸,有着这个年纪不相称的安静沉稳。 放下铜镜,打开一侧的红木盒子。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盒子里都是娘亲的遗物,娘亲留给她的首饰和信物都放在这个红木盒子里。 可笑她前世时,悉数交给刘氏保管。 连娘亲近身的玉佩都没有留下。 刘氏自是欢喜的。 眼中的流光溢彩,掩都掩饰不住。 等她容颜长开,刘氏又起了贪婪之心,要将她送去方家,给方家父子二人做侍妾。 方家荒淫无道,逼死的姬妾不胜枚举。 她跪在刘氏面前,给她磕头作揖。 却根本入不了刘氏的眼。 刘氏将她关到柴房,饿了两天两夜。 若不是宋景城,刘氏只怕是抬,也要将奄奄一息的她抬到方家去。 那时候的宋景城,原本中了秀才,是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出路。宋景城带着她四处逃窜,为了躲避方家和刘氏,连仅有的功名都丢了。 他怕她担心,还煞有其事花光了积蓄,换了那枚玉簪作定情信物送她,好似他心中全然没有落魄之事一般。 成亲当日,红衣红烛,天地为媒。 他耳鬓私语,浓情蜜意。 她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会为了所谓的前程,将她送入火坑。 胸口玉簪剜心蚀骨的痛,仿佛还在当下,眼前。 …… 重生一世,她要为自己谋一个锦年年华。 至于有些人,便再不要遇到。 扣上红木盒,孟云卿缓缓抬眸:“娉婷,你让安东准备马车,我们明天一早去见冯叔叔。” 第003章 塌方 冯叔叔名唤冯阔,是爹爹生前挚友。 爹爹过世后,冯叔叔对她和娘亲多为照顾。 前一世这个时候,她要同刘氏迁出珙县,冯阔来送她,也向刘氏打听过去处,想日后来看她。 结果刘氏当初留了心思,并未告诉冯阔她们要搬去清平。 等她离开珙县,就和冯阔失去联络。 刘氏虽然觊觎孟家财产,但做得极其隐秘。在旁人看来,刘氏不仅人好,还是个热心肠。 她那时也不过十三岁,需要有人照顾。 刘氏就是最好的人选。 冯阔会同意刘氏带她走,足见冯阔对刘氏的信任。 在没有万全把握摆脱刘氏前,她不想贸然冲突。不冲突,却也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冯叔叔是最信得过的人,她唯有寄希望于冯叔叔。 翌日清晨,孟云卿便上了马车。 娉婷也小心翼翼捧紧怀中的红木盒子,不敢大意。 孟府的家仆不多,算上粗使的婆子和下人也不过十来个,除却娉婷,此行就带了安东。 安东是孟府的马夫,为人忠厚老实。 安东小时候脑袋受过伤,大多时候话说不清楚,一句话最多三字。安东从前曾受过爹爹和娘亲的恩惠,就一直留在孟府干活计。 冯家在城南,往返需要两个多时辰。 刘氏正好要去寺庙请签,她便悄悄出行。 车轮咕咕向前,孟云卿倚在车窗旁,恍然想起前一世。 …… 刘氏遣散了孟府十余口人,安东不肯走,刘氏的两个儿子就操着扫帚赶他出门。 安东日日守在门口,刘氏恼得不行。 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刘氏心中有鬼不敢报官,只能由着他去。 等她要同刘氏离开珙县时,安东就堵在门口,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旁人拖也拖不走。最后,逼得刘氏带着她先上马车,刘氏的两个儿子断后。 马车开出好远,还能听到安东的哭声。 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仿佛一块沉石重重压在她的心里,孟云卿攥紧了掌心。 这一世,安东也好,娉婷也好,都是她相濡以沫的亲人。 ……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马车缓缓停在冯府门口,安东掀开帘栊接她。 孟云卿个头小,够不着地,安东便搭手给她做台阶:“姑娘慢,下了雨,地滑。” 孟云卿莞尔。 娉婷上前扣门,冯府的管家一眼认出她来。 孟府才办了丧事,他随东家去孟家时悼念见过孟家的姑娘。管家不敢怠慢,亲自上前来迎。 安东憨厚开口:“安东等,在外头。” 孟云卿点头。 她来冯府,是要托冯叔叔帮忙,将娘亲的首饰兑换成银两,再连同府中盈余的银票一起,在珙县附近置成死约的田产和铺子。 …… 过了晌午,孟云卿才从冯府出来。 冯阔一路送至大门口。 孟云卿再次福了福身:“劳烦冯叔叔了。” 她将锦盒托于冯阔,只留下了娘亲贴身的玉佩作念想。冯阔没有推辞,让她在家中等消息,其余的他来操办。 孟云卿感恩戴德。 昨晚一场夜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宿,屋檐边还滴着积水。春雨绵薄,沾染易寒,娉婷就在一侧撑伞。 这一趟冯府之行进展顺利,孟云卿长舒一口气。购置田产和地契的琐事诸多,先要选地,再签订契约,还要找人打理,绝非易事,幸亏有冯叔叔帮衬。 可即便如此,也怕是要等上月余,许是更久。 剩下的,就是如何应付刘氏了。 这些日子,刘氏几乎每日都来孟府一趟,她以整理娘亲遗物为由搪塞了回去。 刘氏渐渐生疑。 但有冯阔在,她又不像过往那般同刘氏亲近,刘氏也不敢轻易作何,怕如意算盘落空。 孟云卿也同样谨慎。 这次托冯叔叔置办田产和铺子,还是假借娘亲临终前的嘱托,冯叔叔信了。可即便如此,冯叔叔还是有意提及,家中之事让她多找刘氏商量。 她点头应好。 冯阔对刘氏印象极好,刘氏处处行事周全,她根本无法辩驳。 尚未发生之事,即便她提了,旁人也只会当她哭坏了脑子,胡言乱语。刘氏再顺水推舟,她反倒得不偿失。 不如先给刘氏一些甜头。 眼下,刘氏虽然没能如愿接管孟府,从孟云卿这边捞到的油水其实不少。 刘氏还是满意的。 孟云卿敛眸,她能做的,就是等这批田产铺子置办下来。 …… 收起思绪,马车已行了多时。 孟府在城北,城南到城北没有直通的路。若从城中绕路,要多上一两个时辰。 孟云卿走得是城郊。 虽是城郊,亦是官道,沿途有官兵巡视,无甚担心。 这几日她本就睡得极少,直至将置产之事托付给冯叔叔,心中才安稳些。实在累极,就靠着娉婷入睡,马车上的颠簸也浑然不觉。 窗外,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天色也阴沉得怕人。 娉婷有些不安,尽早回孟府才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空中打起了电闪,娉婷一个激灵,便听雷声四作。 娉婷不禁哆嗦,孟云卿也从梦中惊醒。 窗外的雨透过窗户的缝隙渗进了些许,娉婷赶紧扶了扶帘子:“安东哥哥,小心些。” 马车内都是这般景象,道上肯定不好走。 娉婷的担心不无道理。 孟云卿掀起帘栊,凑上前望了望。大风刮了进来,她也一个寒颤,连忙放下手中帘栊。 窗外雨势滂沱,又伴着大风,是棘手了些。 “姑娘,马车渗水了。”娉婷惊呼,只见马车顶棚顺势趟下几滴雨来。顶棚渗水,马车怕在雨里撑不了多长时间。 孟云卿唤道:“安东,寻个避雨的地方停下吧。” 安东应好。 娉婷却是吓得心惊肉跳,这荒郊野岭的,哪里好寻遮蔽之处。眼下还是三月初,小姐的身子骨本就淡薄,夫人的丧事又折腾了许久,若是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没事,不担心。”反是孟云卿淡定安慰她。 良久,马车停了下来,安东掀了帘栊进来。外面的雨势太大,安东浑身都湿透了:“茶铺。” 娉婷大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原本想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然还有茶铺,有茶铺便可遮风挡雨。 孟云卿个子不高,安东给她搭手作台阶。身边即便有娉婷打伞,还是淋了不少雨。 安东先去一侧安顿马匹,她二人就往茶铺里去。 今日大雨,茶铺里的生意也算不得好,透过窗户远远望去,只零零散散坐了不满一桌。 见到她和娉婷狼狈推门而入,老板娘面有难色迎了上来。 “老板娘,雨太大了,想借您的地方喝口热茶。”娉婷开口道。 孟云卿没有说话,却一面察言观色,一面顺势看向老板娘身后。 先前没多留意,远远望去还以为茶铺里坐了不到一桌人。眼下,才看清楚,哪里是坐一桌人,分明是一人坐着饮茶看书,周遭零零散散站了十余个侍卫。 “这……姑娘不知,今日这茶铺被人包了,不让再进客人。”老板娘尴尬笑笑,外面雨势滂沱,莫说她一个小姑娘,一个身强体壮之人都扛不住。眼见她三人衣服湿了不少,一副瘦弱模样,开口说话又循礼,老板娘为难得转眸看向身后。 厅中饮茶之人好似未闻,还在专注看书。 娉婷就有些急:“里面根本就没坐满,我家姑娘淋了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染了风寒怎么办,老板娘,怎么能赶我们走呢?” “这……”老板娘也为难得很。 缘是听到吵闹声,侍卫当中就有一人前来。 老板娘小心翼翼道:“这位官爷,外面雨太大了,这姑娘衣裳都湿了,不寻一处暖暖,怕是要染风寒的。” 娉婷适时接话:“老板娘说的是,您就行行好吧。” 侍卫也面露难色。 恰好安东推门进入,屋外一个闪电,继而雷声作响,娉婷吓得一声惊呼,便连带着屋外的马匹也接二连三的嘶啸。 屋内,饮茶的男子才慢悠悠抬眸,眉间微微一蹙。 看了几人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侍卫便屈身拱了拱手,又朝孟云卿几人道:“先进来吧,寻远些的地方坐下,我家主人喜欢清净,别作声就是了。” 娉婷喜上眉梢,连翻道谢。 其余的侍卫上前关门,老板娘便领三人饶远去内侧。内侧离厨房近些,没有堂中舒适,但此时能有落脚之处,娉婷感恩戴德:“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歉意一笑:“招呼不周,姑娘别介意,我给姑娘沏壶茶暖暖身子。” “有劳了。”孟云卿起身福了福,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多活一世,孟云卿拿捏得清。塞了一角银子在老板娘手中:“能否麻烦老板娘,带我家家丁去换身衣裳?” 三人里,安东几乎浑身湿透,狼狈得很。 若是不换衣裳,怕是要得病的。 老板娘会意点头。 言谈之间,那内堂饮茶的公子不时抬眸打量她,可待得孟云卿转眸,他便又收起了目光,好似旁若无人。 孟云卿只道是错觉。 这样的人,光看眼神就觉得不善,还是不招惹的为好。 歇息片刻,老板娘领了安东出来,安东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老板娘还特意捎了壶小酒。 先前的银子太多,是孟云卿谢她雨天收留,老板娘觉得受之有愧,便拿了酒来招呼。 酒能驱寒,孟云卿却之不恭。 娉婷望了望窗外,小声道:“姑娘,你说这雨会下多久?”她是有些失神,这雨一直下着,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停。 老板娘闻得,也只是摇头:“听说前面塌方了,官家都去了好久,一时半刻怕是走不了。” 塌方?! 第004章 “鬼畜” 塌方? 几人都是一惊。 若是塌方,便不知道路何时才会通。 孟云卿幽幽一叹,难怪堂中那人有闲情逸致,一面品茶,一面持着书卷。想是早已知晓,才包下了茶铺,求个清静,在这茶铺里一面避雨,一面等候的。 娉婷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趟出来得慌忙,都没有告诉府里的其他人一声,若是到了黄昏姑娘还回不去,不知府里会担心受怕成什么样子。要是再让刘氏知晓了,指不定…… 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既来之则安之。”孟云卿薄唇轻抿,宽慰似的拍拍娉婷手背。 珙县是豫州北边的小县城,算不得富庶,但商旅往来的不少。这条道虽然偏僻,却是出城的要道,官府一定会派人抢修。 等的时间不会太长,却也急不在一时。 思及此处,茶铺的大门却突然被人用力踢开。 屋中都是一惊,就连坐在内侧的孟云卿和娉婷,安东等人都遥遥看过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老板娘面色一紧,赶紧迎上前去。 不料来人却大声嚷嚷,一拥而入,像是过往的商队想要进茶棚来躲雨。 老板娘想拦,领头那人却有些凶,也不由分说,就将人推开。 孟云卿怔了怔。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厅中那人轻声道了句:“吵死了。” 孟云卿循声望去。 只见他竟连头也没抬,还在看书饮茶:“你们是听不见还是失聪了?” 众人愕然。 方才那个侍卫也面色一黑,才倏然会意过来。 于是几个侍从不由分说上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哄了出去,不出片刻,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就都似没有了嘈杂声一般。 孟云卿还未收回目光,这么大的雨…… 他也恰好抬眸。 眼波横掠,吓得孟云卿不觉哆嗦,赶紧低下头来,生怕他连她带着娉婷和安东都一道撵走了。 这人的古怪性子…… 倒几分像书中说的“鬼畜”一般(架空文,请勿考据。就是鬼畜,就是鬼畜,就是鬼畜~作者菌就想表达脾气不好的神经病)。 一时,这茶铺里的气氛就压抑得很。 娉婷连话都不敢说了。 外面又是暴雨,又是塌方,还不知要在这样的气氛下呆多久。 老板娘就道:“奴家给姑娘煮壶茶吧。” 燕韩国中煮茶之风盛行,富贵有富贵的饮法,平常有平常的煮法。因为煮茶时可以闲话家常,也可以讨论天下事,是常见的一种聊天方式。 老板娘是看她们年纪小,怕吓着,才会如此说。 煮茶? 孟云卿微滞,轻声道:“我来吧,我也好些时候没煮过茶了,正好打发下时间。” 既是煮茶之风盛行,她一个小姑娘会也不觉惊奇,老板娘就应声。 不用片刻,便取了煮茶的器具来。 在燕韩,煮茶乃风雅之事,煮茶之风盛行,是以这样的茶铺有煮茶的器具并不稀奇。虽然简陋了些,关键在于这份闲情逸致。 娉婷却是欢喜的。姑娘自幼爱煮茶,煮茶的工序和手艺都是夫人亲手教的,夫人说煮茶可以凝神静心,陶冶性子,女子当会煮茶,姑娘便一直记得。但自从夫人过世,姑娘哭得天昏地暗,再未碰过这些。 如今,姑娘肯煮茶,娉婷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水有三沸。一沸,如鱼目,微有声;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乃三沸。三沸以上则水老,老则不可食。”孟云卿边是盛水,边是娓娓道来。(摘自《茶经》,引用,噗) 声音不大,怕扰了旁人。 屋内听起来便很安静,似是只有沸水的声音。 恰好二沸,孟云卿辅以竹夹搅动,使沸水出现旋涡,去其一沸时黑色云母状,则将沫饽杓出。 待得精华均匀,至于熟盂中备用。 初初舀出的茶汤,味道至美,可称隽永。 二三四者,品质略次,待得五六,便不值得再饮。 一气呵成,得心应手。 顺手递与娉婷,一时茶香四溢,娉婷眼中简直流光溢彩。分明不懂来龙去脉,但依次看下来,再闻得杯盏中的香气,只觉饮尽后还有甘甜浸入四肢百骸。 孟云卿便也跟着笑起来,全然没有留意到一侧的目光,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一轮煮完,正欲再起一轮,却见方才招呼他们的侍卫上前来。 孟云卿略有诧异,只当先前是否太吵,引起了人家的不满,来善意警告。不想那侍卫却低头循礼道:“这位姑娘,我家公子想请姑娘过去煮一壶茶。” 孟云卿错愕。 转眸看去,堂中那袭华服锦袍,依旧持着书卷,神色淡然如常,没有丝毫目光抛来。 老板娘面色迟疑:“还是奴家去吧。” 都是茶铺的客人,煮茶还是她提起的,旁的客人要喝煮茶,也应当是她去。 侍卫却面有难色:“我家公子是想请这位姑娘去。” 娉婷忍不住咬唇:“我家姑娘又不是……” 孟云卿拦住她,方才那些人是如何被撵出去的,有目共睹。究竟是借人家包下的茶铺落脚,断然没有起争执的立场。 侍卫也迟疑了半晌,又尴尬开口:“公子说,姑娘若是不去,大可自行出去。” 自行出去?! 外面倾盆大雨,雷雨交加。 还真真是头“鬼畜”!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好,孟云卿起身,宽慰了娉婷两句,便跟着侍卫前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那人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唤道:“段岩。” 先前的侍卫应声,又从一旁的木箱中取出一罐茶,茶叶密封得极好,妥善保存,是爱茶之人。 孟云卿倒是免不了吃惊。 “煮成方才那种。”也不多话,只是直勾勾看她。 孟云卿啼笑皆非,“这是上好的淮水尹罗,不能像方才那样煮,会失了香气。” 唤作段岩的侍卫闻言,嘴角不免抽了抽,怕是暴风骤雨要来了,不想他却放下书卷,冷声道:“为何?” 孟云卿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淮水尹罗,当配盐煮。” “盐?” 连段岩都是意外,这样的煮法闻所未闻。 “嗯,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孟云卿轻笑出声,“若是煮得不好,再将我扔出去不迟。”心若琉璃,是含沙射影刚才那句“自行出去”。 也不等他反应,便纤手接过茶布置起来。 他只是看她,也不开口。 段岩便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是? 有人这次煮茶,便特意留了心思,不像方才那样多话。一系列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又细致不失雅致韵味,倒是让人赏心悦目,他就不时看她。 分明只有十一二岁模样,却一幅淡定自若的模样。 “茶、水、火、器,四合其美。辅之以盐,可去其苦味,若再加入薄荷,煮至百沸,又是一番滋味。”言笑间,第一盏隽永已成,双手奉于对方跟前。 有人明显一滞,继而接过茶杯。 顷刻,已有茶香盈袖。 未置唇边,茶铺的大门却又是突然被人用力推开,来人更是气焰嚣张,嚷嚷着“这破大雨天的,赶紧拿些好酒好菜来给大爷们压惊”,比方才那群还要吵些。 孟云卿一阵恶寒,下意识看向身侧,果然见他脸色一黑。 还不待“鬼畜”开口,门口的侍卫便掩门而出。 不出片刻,屋外又果然没有了嘈杂声。 孟云卿边是同情,边是庆幸,庆幸方才没有被“鬼畜”这般撵出去,倒是后怕得很。 虽有这段小插曲,好在有人饮茶的兴致还没有被磨灭。 隽永过后,再饮了三杯,才弃了水。 “云州紫方如何煮?”他又抛问题。 云州紫方?孟云卿迟疑,又是难得的好茶,难不成他也带在身上? 段岩果然又翻出了一罐来。 孟云卿哭笑不得。 “云州紫方考量的是火候,火候为其一;若是年长者饮用,适量加入桔皮,可化痰止咳。还可……” 话音未落,有人打断:“煮年长者用的。” 孟云卿从善如流。 …… 一来二去,茶煮了不下四五回。她煮茶,他看得认真也听得认真,不觉临近黄昏。 这场雨总算是停了。 再过不久,又有官府的人来报信,说是塌方已经疏通,可以通过。只是地势险峻,若要通过则要尽早,莫到晚上看不清路,怕生意外。 孟云卿顺势起身辞别。 他倒也没有留她,孟云卿心中舒了口气。 …… 回到孟府已是亥时一刻,大雨中折腾了半日,一身疲惫。想到事情已经托付给冯叔叔,心中才踏实了许多。 至于唯一的曲折,就是茶铺那只“鬼畜”了,这类人果然还是不招惹的好。 十日后,冯叔叔便带了地契前来。 购置田产和地契的琐事诸多,先要选地,再签订契约,还要找人打理,绝非易事。 十日已经非常快了。 田产和铺子的地契握在手中,孟云卿福了福身:“谢过冯叔叔。” 这些首饰能换多少银子,她心中清楚。 冯叔叔填了不少钱,却不同她提起。 “收好,别弄丢了。”冯阔一语带过,孟云卿也不点破。 踱步到苑中,娉婷在槐树下置了茶盏等二人。娘亲三月初七下葬,十余日过去,已是春暖花开,孟云卿有些错愕。 “云卿,刘氏前日里同我提起,她想代为照顾你,你如何想?”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第005章 挑明 孟云卿淡淡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还未长开的脸蛋上挂着些许婴儿肥,青涩稚嫩:“大伯娘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早年丧夫,一个人照顾三个儿女已是不易,云卿不想给她添麻烦。” 冯阔顿了顿,缓缓放下茶盏,打量她:“你一向同刘氏亲厚,这些日子也一直是刘氏在照顾你,日后同她一处也算有个照应。” 孟云卿莞尔,不紧不慢道:“冯叔叔,娘亲才过世,我想在这里多陪陪她。虽然爹娘都不在,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孟府,是家。冯叔叔帮忙置了了田产和铺子,云卿生活无忧。” 冯阔是怕她吃苦头,才会想起刘氏。 “若是拿定了主意,就再找个靠谱些的婆子。你年纪尚小,府里府外拿捏不住,我再从家中寻几个可信的管事和小斯来孟府帮衬。” 孟云卿咬了咬唇,起身微微福了福:“冯叔叔的照顾,云卿无以为报。” “你爹娘都不在,我若是安排不好,日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他们?” 孟云卿便不再提。 临到晌午,屋外又开始飘雨,冯阔不让她送,就由娉婷代劳。 雨声叮咚敲打在窗前,孟云卿便恍然想起前一世里,自宋景城入京,有多少个日子,她都是这般在家中看着雨滴打发时间,无聊度日的。 重生不过十余日,却又好似前世一般。 待得屋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收起思绪。 娉婷不会如此冒失,冯叔叔前脚才离,有人后脚便来了孟府,是一刻都多待不住。 孟云卿伸手拎了茶壶,缓缓倒入杯中。 恰巧刘氏进屋,她既不起身见礼,也不开口问候,甚至都不抬眸看她。 刘氏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些日子,这个小妮子像换了心性一般,让她捉摸不透。 好几次,她都有错觉,这小妮子看出了她的心思和用意,她只能耐着性子供奉着,只等孟家一到手。 刘氏眸色一剜。 等这杯茶倒好,孟云卿微微抿了一口,才悠悠然抬头看她。 刘氏收起眼色,关切笑道:“吃茶也不叫上你大伯娘,什么时候和我生分的?” 孟云卿浅浅笑了笑,撂下茶盏,静静看她。 既不接话,也不让她坐,刘氏面上的笑意便有些僵硬,又一时寻不到好的台阶下。 孟云卿抿唇,她也跟着赔笑。 前些日子,她有意无意透露给冯阔听,她想收养孟云卿。 孟云卿尚小,还需要人照顾,身边哪能没有做主的人,否则将来的婚事也成问题。 冯阔毕竟是男子,不方便走得太近。这小妮子日后的婚事还得仗着自己。 冯阔是动心的。 她心中就也十拿九稳。 孟云卿早前和她亲近,这回子哭晕了一场,却突然变了心性,她是有些措手不及。但冯阔都首肯了,冯阔又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她只是隐隐有些担忧,仍觉依照孟云卿平素的性子,是不会逆着冯阔的。 可谁想冯阔今日晌午离开,收养孟云卿的事却只字未提。 她心中慌了,莫不是冯阔心中有了旁的人选? 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她匆匆赶到孟府,又从下人口中打听到,冯阔会打发些得利的妈子和管事来孟府,刘氏那颗沉下去的心才松了半截。 没将那丫头送出去就好! 她还有机会。 婆子和管事都是下人,哪怕是冯阔的人,方法得当也不会碍自己的事。 眼下,她应当脸皮厚一些,重新博得孟云卿的信任。才失了娘亲的孩子,她多费些功夫,像最初那样,赢得她的心。 思及此处,也不顾面上的尴尬了,自顾自搬了凳子,寻着孟云卿对面坐下。亲乎得翻了茶杯,拎起茶壶给自己匀了匀。 茶分三口品。 刘氏一口闷尽,仍不觉解渴。 看了看茶壶,还是停了手,朝孟云卿叹道:“也只有弟妹那样的妙人儿,才能泡出这样味道的茶。” 是在夸她,尽得真传,茶香四溢。 孟云卿这才应声:“大伯娘谬赞了。”语气淡淡的,虽是敷衍,却好歹算是开了口。 刘氏倍受鼓舞,见到成效,就顺藤摸瓜下去: “这段日子瘦了这么多,若是你娘亲见了,只怕会心疼,大伯娘去给你下厨。” 刘氏的丈夫其实同孟家没有血缘关系。 家道中落,却是雅致的人。 初到珙县时,同孟家是邻居,和孟父走得近。 后来刘氏的丈夫过世,刘氏一人照顾三个子女,生活不易。孟父便让云卿唤她一声大伯娘,时有接济。 刘氏感恩戴德。 后来刘氏将宅子卖了,留了些小钱过日子,带着儿女迁去了城西。每隔半月,还是会领着孩子来孟家。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父孟母对刘氏没有戒心。 刘氏厨艺很好,丈夫过世后,靠做厨娘勉强过活,日子过得清平。 每次来,刘氏做的饭菜孟云卿都很爱吃。 于是刘氏变着方子给孟云卿做好吃的。 讨好孟云卿,就等于讨好了整个孟府。 于刘氏而言,孟云卿天生好命,家中殷实富庶,有爹娘护着,终日过得是天真烂漫。 命苦的却是自己的三个孩子! 冬日里,还要随着她做活,冻得小脸通红。 命运的不公,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一到孟府,她就止不住得想,这若是她自己那三个孩子的该有多好! 她哄孟云卿欢喜,孟云卿果然就和她亲近。 人前,她对孟云卿比对自己三个孩子都好。 人后,她会忍不住偷偷拿走些孟家的点心水果,事后见到三个孩子欢呼雀跃,她大受鼓舞。 后来,她开始顺些孟家的值钱的器皿,孟家也仿佛不知不觉一般。 回家后,她便将顺来的器皿当掉。换来得钱,能给孩子们置些新衣裳,她的负罪感又减轻许多。 再往后,她在孟母房中闲叙,看着孟母取下那对翡翠耳环放入红木的首饰盒中,忍不住咽了口水。 孟父过世,孟母一病不起。 看着一侧的孟云卿,刘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却忽然觉得机会近了。 孟父不在了,若是孟母撒手人寰,她只要将孟云卿捏在手中,整个孟家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觊觎的,是整个孟家的财富。 …… 她等了这些年,好容易才等到今时今日。 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弃。 刘氏弯眸起身,她要重新博得孟云卿好感,让她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参杂着记忆的味道,最容易左右人的想法。 刘氏正欲转身出屋,却听身后之人开口唤她:“大伯娘留步。” 她果真回头。 孟云卿也起身,缓步上前:“前几日,我请冯叔叔帮忙,将娘亲的首饰和府中值钱的物什当了,在珙县附近置了些田产和铺子。 刘氏愣住,又听她开口: “置的都是死约,十年以内不得转让和售卖,每月靠这些田产和铺子收租,将好够府中每月的用度,只是闲钱就少了许多。” 刘氏瞳孔一缩。 置了死约,十年内不得转让和售卖。 嘴唇霎时失了血色,有些失态得看着眼前十二三岁的丫头。 她原本是计划将孟云卿带去清平。 清平离得远,那里没有人认得孟云卿,她能冠冕堂皇夺了孟家财物。 若是在珙县——珙县都知晓孟云卿才是孟府正紧的姑娘,哪里容得她一个没有半分沾亲的大伯娘做主。 刘氏捏紧了手心。 孟云卿这一句,忽然打乱了她全盘计划。 人不怕没有希望。 怕的是,尝了希望的滋味却又突然破灭。 刘氏眼底忽然泛起一丝猩红。 还是有法子的! 只要去了清平,这些租子钱她可以代孟云卿收。等限期一过,她还是可以将这些田产和铺子卖了。 天无绝人之路,刘氏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缓和下来。 孟云卿已走到跟前,明眸青睐看着她,她又有瞬间错觉,这丫头似是已将她看透一般。 她不寒而栗。 “大伯娘日后还是少来孟府吧。大伯娘的大儿子断了腿,正躺在家中将养。大伯娘哪里不照顾他,却日日往孟府来的道理?” 刘氏怔住,“你……你说什么?” 第006章 戳破 刘氏怔住,“你……你说什么?” “大伯娘的大儿子欠了赌债,将家中的钱都赔光了不说,还欠了不少外账,才被人打断了腿。大伯娘的小儿子虽然孝顺,却受兄长牵连,终日惶惶度日。大伯娘的小女儿十五六了,还未说亲,连半分嫁妆都没有。大伯娘,可是想拿孟家去填?” 刘氏一个激灵,“你……你……”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敛眸:“还请大伯娘以自己家中为重,日后少来孟府。”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刺得刘氏无处躲藏。 “孟云卿,你!……”刘氏一口恶气涌上,可刚刚开了头,又止在喉间。 她不敢同这丫头闹翻脸,断了日后修缮的机会。 这个时候,即便心中有百般震惊和惶恐,还是要压下性子来,苦口婆心道:“云卿,大伯娘知晓,你娘亲才过世,你心中不好过。大伯娘只是想……” 刘氏话到嘴边,却兀得噎了回去。 对上孟云卿那双眸子,刘氏忽然意识到陈词滥调搪塞不过去,便倏然调转了话头,痛心疾首状:“是!是我的大儿子欠了赌债,被人打断了腿;小儿子担心受怕,连屋门都不敢出。我女儿还未说亲,连嫁妆都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败光了。可他们的娘亲还在,云卿,你何时才懂大伯娘的苦心?!” 言罢,抹了抹眼泪,连鼻尖都是微红的。 若非已然活过一回,知晓刘氏后来的秉性,此刻刘氏眼中的诚挚,只怕还是会将她骗过去。 孟云卿轻叹:“大伯娘的苦心,可是要带我去清平?” “怎……怎么会?”刘氏心中一惊。 清平之事,她从未对第三人提起,她自诩小心谨慎。 即便是冯阔,她也是点到为止,只透露了要照顾这丫头得心思,哪里会将清平之事合盘说出? 这本就是秘密,是她留得后路啊! 这丫头是如何知晓的? 惊诧写在脸上,便连说话都无法淡定,刘氏心虚颔首,心里还在拼命思忖着要如何应付过去。 孟云卿却又道:“大伯娘是想先征得冯叔叔同意,住进孟府。然后借照顾我的名义,将孟府掌握在手中。冯叔叔虽然人在珙县,可终究有若大一个冯府产业要照看,无法兼顾。大伯娘是想赢取冯叔叔信任后,就做主遣散孟府的家仆,再将孟府的家宅和私产处理妥当了,带我一同搬去清平。这样一来,旁人根本不知道我们搬去了何处,冯叔叔也无处寻得我们下落。只要到了清平,大伯娘和三个儿女就是外地迁来的富商,再不用咬紧牙关度日。至于我——虽是累赘,却总有办法送走,找个普通人家打发便是。若是日后另有几分资本,就卖到达官贵族家中,赚个好价钱。” 刘氏眼中大骇,难以置信看着她,根本无从辩驳。 她也不知要如何辩驳。 孟云卿便不再看她。重新寻了桌边落座,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送至唇边。 良久,屋内缄默。 刘氏才算彻底想通,难怪这小妮子近来变了心性,难怪她再掩饰都毫无意义——孟云卿已然将她的心思看透! 说得她心惊胆战!! 可她哪里甘心!! 刘氏咽了口口水,厚着颜面开口:“云卿,你心中如此看待大伯娘,大伯娘无话可说。可平心而论,这些年大伯娘对你不好?从你娘亲病重到去世,大伯娘哪条不是忙里忙外帮衬着?就算你不领情,大伯娘这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 刘氏深吸口气,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理,便更加理直气壮道,“你不想我来,大伯娘日后可以不来。可这些年的辛苦费,你要如何同大伯娘算?” 孟云卿微微抿了一口,杯盏之中的茶又凉了几分,便不宜入口了。索性拢了拢眉头,淡淡道:“这些年,大伯娘从孟家拿走的东西还不够吗?” 只此一句,刘氏再次僵住。 “你……你说什么?”刘氏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 原来那丫头全都知晓,只是装作不说,就坐等着自己开口,然后从旁奚落。 刘氏恨得咬牙切齿。 她的算盘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落空! 孟云卿的态度已然明了,怕是半两银子都不会给她。她苦心经营良久,心底的怒气哪能轻易压得下去。 “笑话!孟家丫头,你口口声声污蔑我拿走孟家的东西,可有证据?!”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旁人看来,她刘氏待孟家不薄,哪能轻易凭这丫头一句话翻盘! 至少气势上,不能弱下来,否则心虚之色便跃然脸上。 刘氏故作镇定。 孟云卿不急不躁,依旧慢悠悠道来:“大伯娘靠给城西的富人家做厨娘为生,一月的工钱能有多少?家中不仅有三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赌债要还,一个月工钱入不敷出,算一算便知晓。” 原来不曾有证据,只是推算而已。 刘氏松了口大气,转而轻蔑道:“孟家丫头,难道我亡夫去了,不会留家当给我和三个孩子过活?这点就是到了官老爷处,也有理可说,哪容你一个丫头满嘴胡话!” 屋外大雨倾盆,猛然一个雷声劈下,吓得刘氏一哆嗦。 心中又恼又惊,就连屋外匆匆的脚步声都忽略了过去。直至娉婷行至门口,将好听得刘氏激动吼着先前这句。 屋内气氛好不尴尬,娉婷不敢进来。 刘氏看见她,脸上更是挂不住。 刘氏呵斥惯了娉婷,在娉婷面前只觉更抬不起头来。 娉婷也怔住,半晌才福了福身,走到孟云卿身后,也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姑娘。 孟云卿却是无碍:“城西的当铺,大伯娘是常客吧?当铺里的买卖掌柜都是有记录的,拿当铺里的记录和这些年孟家丢的东西比对自然就知晓了,总不至于大伯娘家的东西总与孟家失窃的东西一样吧。” 城西当铺! 刘氏心中一惊,她……她怎么知晓得如此清楚? 刘氏的表情看在眼里,孟云卿继续:“大伯娘这些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云卿一直记在心里。可要是当铺里再查出些旁的东西,并非出自孟家,大伯娘要如何自处?” 言外之意,孟家的东西她可以不追究,旁的脏污便由不得她了。 刘氏心中的天平轰然倒塌!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这些年,她在孟家拿得顺手,自然也得意忘形!有时在城西富人家做活,也忍不住习惯性顺手牵羊。只是孟家的羊大,旁人家的羊小,她的手都算不得干净! 见她惊慌失措,娉婷满眼惊讶,刘氏这些年竟然…… 诧异时,又听孟云卿开口:“方才让阿四去衙门请于捕头,到了吗?” 衙门?于捕头? 刘氏脸色瞬间铁青。 娉婷慌张点头:“该是快到了。阿四说他同于捕头提前,府里前几日丢失的一对金银烛台是给夫人守灵时用的。于捕头大怒,说守灵用的东西都敢盗,哪里还有对死者的敬意。” 刘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她哪里料想平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丫头,会有这么一手?! 于浦头嫉恶如仇,以他在珙县的威名,要查出她偷拿孟府的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她若锒铛下狱,家中的三个孩子要如何办?老二是个不抵事的,要是由着老大性子乱来,他们兄妹三人今后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刘氏眼中哪里还有先前那股子连蒙带唬的语气,神色也突然瘫了下来。 “想来大伯娘家中的事务也多,云卿就不多留了,”言罢,顿了顿,吩咐娉婷道:“娉婷,让安东送送大伯娘。” 不是让娉婷送,而是让安东送。 是要只开娉婷。 娉婷愣愣点头,全然没有领会。 待得娉婷跑出,孟云卿才轻声开口:“大伯娘日后还是别来孟府,多在家中照顾。” 第007章 来客 几日前的一幕过后,刘氏果然没有再来孟府,孟府一时清静了许多。 娉婷是心中藏不住事情的人,总是忍不住找自家姑娘打听,刘氏偷拿府里东西的事情,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姑娘在府中从不管事,更别说管账之类的,先不提刘氏在暗处污下的银两,即便是府内少了几处值钱的器皿,姑娘恐怕都分辨不出来,为何有关刘氏种种,她却清楚得很。 孟云卿笑笑,搪塞而过:“不是我清楚,是娘亲清楚。娘亲觉得刘氏一人独自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才不同她计较,结果娘亲刚过世,她就打起了孟家的主意。” 娉婷好一阵后怕:“幸亏姑娘发现得早,否则还不知往后会如何?”想想刘氏平时训人的表情,娉婷全然不敢再多想象,要是姑娘日后托付给刘氏会怎样? 娉婷又道:“既然姑娘早有刘氏行窃的证据,为何才拿出来?” 孟云卿微微一叹:“若是真有证据便好了。娘亲过往管账,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自然清楚,既然清楚还能蒙混过去,便是有心偏袒刘氏,哪里有什么账目可查?我不过是吓唬她罢了,只是刘氏心虚,自然也就当真了。” 说到底,若非冯叔叔将田产置下来,她也没有底气同刘氏彻底闹僵。 眼下,刘氏祸患已除,她不用重蹈前世覆辙。 在珙县,孟家也是一方小富,旁人也不会轻易打主意到她头上来。 不去清平,便不会遇到宋景城。 刘氏之事解决后,孟云卿再去了趟城南冯府。 地契之事,终究是依靠冯叔叔帮忙的,她先前的心思放在应对刘氏上,没有好好谢过冯叔叔,于情于理不合。 另一层,便是刘氏之事,她虽没同外人提起过,但总需要找一信得过之人背书。否则刘氏万一翻脸,她一个小姑娘的话,旁人不知相信几分。冯叔叔是一方乡绅,有冯叔叔背书,她也不担心刘氏会掀起多大风浪。 刘氏之事告一段落,再将娘亲生前遗留下来的事务逐一打点,时间便不觉到了四月。 珙县在韩燕偏南。 四月里,暖风和煦,草芽漫漫,结伴踏青之人不在少数。 接连忙碌半月,回程路上正好路过西桥。 西桥离城北大约十里路,小时候,爹娘经常带她到西桥放纸鸢,娘亲常说,春日里放飞的纸鸢是祈福,她自幼便记得。 那时家中的纸鸢大都是爹爹和娘亲一起糊的,是一家人的趣事。爹爹画画,她就在一侧添乱。在蝴蝶翅膀上画青蛙,抑或是给燕子尾巴描兔子,爹爹却从不斥责她,只是问为何要画青蛙和兔子。 她便笑嘻嘻道,蝴蝶和燕子有翅膀,青蛙和兔子没有,然后燕子就带兔子上天了。 爹爹笑不可抑。 记忆中的西桥,永远是爹爹带着她在青草地上奔跑,手中的线轮鼓鼓做响,纸鸢便迎风而上。 “停车。”孟云卿唤了一声。 安东照做。 娉婷就不解,“姑娘,不是回府吗?” …… “姑娘,纸鸢买回来了。”娉婷笑盈盈折回,手中的蝴蝶纸鸢护得极好。 孟云卿接过,双手轻抚而过,遂而嘴角浅浅勾勒:“娉婷,陪我去放下纸鸢吧。” 就好像爹娘还在的时候一般。 …… 等到回府,又是临近黄昏。 未下马车,就见阿四跑来:“姑娘,家中来客人,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客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和娉婷面面相觑。 爹娘过世后,来孟府的多半都是爹娘的旧识,若是旧识,阿四肯定认识。 说是客人,便是在孟府不曾见过的。 “有说来做什么的吗?”孟云卿边下马车边问。 阿四点头:“说是姓沈,从外地来,应当是来孟府寻夫人的。” 娘亲? 孟云卿更为诧异。 爹爹和娘亲都不是珙县人,是后迁入珙县的,平日走动的熟识大都是来珙县后相交的。 从外地来,姓沈,找娘亲,孟云卿一头雾水。 阿四也是机灵之人,趁着孟云卿下马车,凑上前道:“当是富贵人家,马车还停在一侧呢。” 孟云卿顺势看去,不远处果然停了两辆马车,马车宽敞,质地优良,至少是殷实人家。马车外,守着几个锦服的侍卫,论气度和衣着,非富即贵。 见到她看过来,应是府中的主人,都循礼曲身,算作礼节。 孟云卿微微颔首:“人在哪里?” “只有一人,安排在厅中用茶。只说是来寻沈芜的,夫人的事我们不敢接话,就等着姑娘回来。” 沈芜是娘亲的名字,那就是娘亲早前的旧识。 “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就一直在厅中用茶。” 孟云卿点头,入了府,径直走去便是大厅。 大厅的门敞着,远远就能望见一道侧影端坐厅中,身姿笔挺,衣着华贵,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不住的绰约风流。 听到厅外的脚步声,不由起身转眸,面上的表情带着和善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掩藏了喜悦在心中。 待得看清来人,十一二岁的个头,又略微有些错愕。 孟云卿尽收眼底。 “先前有事不在府中,让公子久等了,公子是来寻沈芜的?”她也好似不觉般,直接开门见山。 锦袍公子不免打量了她几眼,莞尔道:“沈某从京中来,受家中长辈嘱托,来寻沈芜。” 京中,家中长辈,言辞之间恳切有礼,不似有假。孟云卿福了福身,轻声应道:“公子要寻的沈芜,是我娘亲。” 娘亲? 锦袍公子先是一惊,继而眼前一亮,“你是……云卿?……”再看她的眼中多了几分亲络和流光溢彩。 孟云卿微怔,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眼色诧异便是默认,锦袍公子喜上眉梢,“云卿,我是你的表兄,沈修颐!” 表兄? 孟云卿不免疑惑,从小到大都未听父母提及过表亲之事,而眼前忽然冒出来的沈修颐,像燕子滤过春水般,在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再难平静。 见她犹疑,沈修颐也不着急,只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玉佩:“云卿你看,沈家的子孙身上都会有这么块玉佩,沈芜姑姑也有。” 孟云卿接过,映入眼帘的,是上好的羊脂玉才能打磨出的光泽,正面雕刻着祥瑞的麒麟图,背面……她颤颤翻过,果然刻着一个浑厚的“沈”字。 孟云卿攥紧玉佩,又从袖袋中摸出娘亲随身携带的那枚,放在一处,根本是一个模子刻出,出自同一作坊之手。 孟云卿愣愣抬头。 沈修颐笑着看她,温文如玉。 过往,她一直以为母亲死后,她在世上再无亲人,而这枚羊脂玉佩上的温度,暖得让人窒息。 沈修颐是表兄,那她便是还有舅舅或姨母的。 不觉鼻尖微红,氤氲就浮上眼眸。 “傻丫头,哭什么。”他伸手上前,替她擦拭眼泪,袖间好闻的淡淡沉香味,仿佛顺着鼻息浸入心扉:“沈芜姑姑呢?” 孟云卿眉间微滞,唇边颤了颤,半晌开口:“娘亲在上月过世了。” 第008章 沈家 孟云卿终于明白,上一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见过沈修颐。 二月里,娘亲重病,看过好些大夫,都说大限将至,娘亲便托人送了书信去沈家。 信中没有写她时日不多,只是说膝下有个女儿唤云卿,自出生后还未见过外祖母,想让家中来人接云卿回沈家一趟。 娘亲是怕死后,她无人照顾,才会给一直没有联络的娘家捎信。 至于母亲为何一直同沈家没有联络过,沈修颐含糊带过,她也并不清楚,只隐约觉得与爹爹有关。 沈家的人并不知道娘亲已经病重,但时隔多年,突然有了娘亲和她的消息,老祖宗欢喜得连病都好了多半,家中便派沈修颐来珙县寻她和娘亲。 沈家在京中。 京中到珙县少说有一个半月路程,上一世的时候,沈修颐也应来过珙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只是那时她已随刘氏迁到清平,刘氏又未透露给旁人,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见过沈修颐。 这一世,若是她没有摆脱刘氏,兴许永远都不知晓,还会有沈家的人会来珙县寻她。 …… 入夜,孟云卿窝在被里辗转难眠。 她还记得她提及娘亲过世,沈修颐眼中失望和关切的神色。 对沈家,她一无所知。 前一世的种种艰辛,总让她对亲人有莫名的向往。犹是见到沈修颐递来的玉佩,那股带着温度的暖意,让她流连忘返。 前一世,若是有沈家在,她还会不会落到最后下场? 实在失了睡意,就合衣而起。 虽是四月,夜间还是透着丝丝凉意,不觉将衣裳拢得更紧些。 睡不着,便出屋在苑内踱步。 沈修颐提起过外祖母,她就在心中勾勒模样,头发都已花白,身子骨还算硬朗,最喜欢孙子辈围在身边。喜欢听戏,喜欢热闹。 娘亲是外祖母的小女儿,外祖母过往最疼娘亲。所以接到娘亲的书信,就匆匆唤了沈修颐往珙县赶。 外祖母很想见她。 孟云卿幽幽一叹,寻了苑中的凉亭歇下。白日里,沈修颐是想让她同他一道回京,回沈家。 也难怪,爹娘都已不在,整个孟府只有她一人。外祖母和沈家尚在,哪有留她一人在珙县,却无人照料的道理。 沈修颐的提议不无道理。 但京中于她,始终是梦魇。 “锦年,我娶妻了。” “昀寒是尚书府的千金,为我育有一双儿女……” “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 …… 翌日清晨,珙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入春后难得的潮湿阴霾。 娘亲葬在城东,沈修颐想去拜祭,孟云卿同行。 宽大的马车,孟云卿多是默不作声看着窗外,沈修颐便从善如流,也不出声相扰。 沈芜姑姑是上月下葬的。 给祖母的信中却只字未提病重之事。孟家上下除了十来个丫鬟杂役,就只有云卿一人。 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是如何熬过来的? 沈修颐微微敛眸,忽然想起侯府里的姊妹,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处处有父母拿捏考量,不觉心中一沉。 而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有人眼中总是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愁绪。 “到了。”她声音很轻,沈修颐缓过神来。 马车缓缓停下,安东上前来扶她。 出行本是用的沈修颐的马车,就没有带娉婷一道,安东熟悉路,就与车夫并驾。 “雨天滑,姑娘慢。”笨拙的语态,沈修颐微微怔住。 孟云卿浅浅弯眸。 搭手下了马车,安东撑好了油纸伞给她,细雨沾衣,怕染风寒,也沈修颐入乡随俗。 身后的侍卫会意拎了香烛跟在身后。 “娘亲葬在这里,同爹爹一处。”说得风轻云淡,石碑便映入眼帘。石碑前杂草不生,应是才来祭拜过。 侍卫甲上前摆了祭品果实,侍卫乙打了火折子,沈修颐点了香烛上前,双手高举过头顶,行大礼叩拜。 孟云卿眼眶兀得湿润。 “姑姑,修颐来看你了。”薄唇轻抿,声音犹如清风拂面,眸间噙得的伤感又好似不着痕迹。 孟云卿微微拢了眉头,沈修颐,似是从前就见过的娘亲的? 再见他大礼叩拜,额头都渗出隐隐血迹。 …… 一行人在城东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拜祭完孟母,便往孟府折回。 由得方才拜祭的缘故,孟云卿只觉亲切了许多,想起方才他眸间的痕迹,不觉问道:“表兄以前见过娘亲?” 难得她主动开口,沈修颐颔首:“小时候淘气,常往沈芜姑姑院子里跑,喝她煮的茶。” 娘亲煮的茶? 孟云卿倒是信了,娘亲爱煮茶,应是在沈家就有的嗜好,沈修颐果真是见过娘亲的。 “那时候娘亲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禁好奇。 沈修颐便笑:“祖母育有四个子女,从父亲到二叔,三叔都是儿子,就姑姑一个小女儿,自然金贵得很。我们小时候犯错受罚,就通通往姑姑院里跑,十回里能有九回逃过去。” 似是想起从前,眼中的浮光掠影都温和动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也跟着笑开。 见她开怀,沈修颐继续:“所以祖母常说,这样的小祖宗有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怕是整个侯府都吃不消。” 侯府?孟云卿稍稍顿住。 但沈修颐说的随意,她也就没有打断。他说,她就在一旁安静地听,仿佛回程的路都似是短了大半程。这一趟出来,便不觉亲络了许多。 等到回孟府,周遭聚了不少围观之人,嘈杂得很,连马车都驶不进去。 父母过世后,街坊邻里都对她颇为照顾,平日里哪有这般景象,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孟云卿掀起帘栊,恰好闻得人群中,一声大吼:“叫姓孟那个贱蹄子出来!别以为躲在孟家,我就找不到人!有本事哄我娘走,没本事出来说清楚!” 沈修颐眸色微黯。 孟云卿眉头一蹙,是刘氏的大儿子! 第009章 教训 孟云卿眉头一蹙,是刘氏的大儿子! 却不只刘氏的大儿子一人! 身边聚集的混混少说也有十来人,有的跟着吆喝起哄,有的挥手舞臂,弄得场面极其难堪。 看这门口聚集的阵势,若非孟府的大门紧闭,只怕要抡起家伙入府洗劫。 安东脑子直,当下就忍不住要往人群里冲,沈修颐身后的侍卫伸手拦住。 孟云卿掀起帘栊,正欲下车,却被沈修颐一把拉住:“这等事情不需要你露面,云卿,先告诉我出了何事?” 孟云卿咬了咬唇,半晌,才低眉道起:“喊话的叫王金,她娘亲是过往的街坊,我从前唤大伯娘……” …… 许是等得太久,不见孟府的人动静,混混头子有些急了,直直拎了王金到一处,呲牙咧嘴道:“臭小子,你不是骗我吧?还想断一次腿?” 王金顿时吓得一哆嗦:“哪……哪里敢……有人的,孟府有人的,等孟府那个丫头出来,就有钱了!”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否则以你欠的赌债,再拉上爷几个跑这么一趟,就是断两条腿,两只胳膊都还不起!” 王金只得连连应好。 被混混头子这么一番恐吓后,一身冷汗都仿佛吓了回去,更觉只能抓住孟家这根救命稻草,连仅存的颜面也不再顾忌了。 “孟云卿,你欺负我娘亲老实人,你娘死的时候,我娘怎么张罗的,现如今你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你……你丢你死去爹娘的脸!” “孟云卿,爹娘是如何教你的!” “孟云卿……” 王金越骂越起劲,孟云卿脸色再崩不住,攥紧了掌心,刚一起身便被沈修颐按回原位,“呆这里,看着就好!” 言罢,径自掀起帘栊下了马车,孟云卿想开口,却见他身后的侍卫跟了上去。 孟云卿倒不怕他吃亏,只觉得刘氏一家无耻到了这份上,让沈修颐作何想? 马车外,眼见无人搭理,王金更加肆无忌惮:“孟家的人,都是这副德行吗?!” “你这幅嘴脸,又是什么德行?” 王金一愣,顿时语塞,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刚好看到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只见十来个侍从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袍男子走人群中走出,恰好不偏不倚走到他跟前。 “你……你是什么人?”王金明显不认识来者,但单看他一身衣着华贵,跟着的侍从又都非泛泛之辈,啥子也知道收敛。 “你不是找孟家的人吗?我是孟家的表亲。”沈修颐嘴角微微勾起。 孟家的表亲?王金僵了僵,他为何没听娘亲说过孟家有门表亲?还是……这样一门表亲? 定是来炸他的,王金吼道:“胡说!孟家哪里还有旁的亲戚!” 沈修颐轻哼一声,也不恼怒也不闹,只戏谑道:“原来是欺负孟家没有亲戚帮衬,才带了一群牛鬼蛇神来这里闹事。” “你说什么!”混混头子倒是怒了,身后各个都面露凶神。 而沈修颐没有示意,十余侍从都不作声。 “我说,我确实是孟家的亲戚。”沈修颐还是轻笑,“我是孟云卿的表兄。” 看他振振有词,兴许是真,兴许是强出头,忽然正中王金下怀,王金便突然动了心思,大声喊道:“既然是孟家的亲戚,就替孟家还钱!” 好似瞬间有了冤大头的意味,王金巴不得祸水东引。 混混头子也喜出望外:“五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沈修颐背着双手,缓步上前,脸上笑得更欢:“五百两,不多,一千两也有,只是不知道孟家何时欠了你的银子,字据呢?” 字据?混混头子皱了皱眉头,“字据,有!拿给他!” 身后小弟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王金在后面望了望,偷偷咽了口水。 沈修颐便笑了出来:“赌债一百两,利滚利,五百两,签字画押的人叫王金,同孟家有什么关系?就凭这张字据,你们就想来孟家要账,孟家大可以去衙门告你诬陷,还免不了吃牢狱之灾。” 听说要吃牢狱之灾,混混头子顿时望向王金。 “你说什么!”王金心虚一喊。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我说你欠的赌债,凭何要孟家还?孟家关门闭户不同你一般见识,你就在人家门前破口大骂,大家评评,天下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修颐说的在理,周围围观的邻里免不了指指点点。 王金在珙县什么名声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刘氏平素里同孟府走得近,倒以为孟府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刘氏的事。 如今看来,倒是刘氏的儿子欠了债,无处还,就又回来赖上了孟家,还真真是可恶得很! “胡说八道!我娘可是孟云卿的大伯娘,孟家可是将我娘当上宾供着,我娘照顾了孟家这么久,还些赌债理所应当!”王金理直气壮,既然没有退路便破釜沉舟。 “好一个理所应当。”沈修颐敛了笑意,蓦地沉下脸色,让王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禁后退一步,跌倒在孟府门前的石阶上。 “不知这理所应当值多少赌债?今日五百两,明日一千两?明日复明日,你王家多大的恩惠,好大的颜面!值得整个孟府掏空了给你还债!” 他本就气势凌人,王金根本无法反驳,眼见他越走越近,王金想躲,刚爬起来,却又倏地从台阶上跌了回来,正好跌在他跟前,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你……你……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王金破罐子破摔。 沈修颐也蹲下看他:“我想告诉你,孟家不是软柿子,任凭你母子二人欺负,记得今日的教训。” 教训? 王金尚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臂上一阵剧痛,顿时尖叫出来。再惶恐看向沈修颐,只见他悠悠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裳,才转眸看他:“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只胳膊的事。” 闻言,身后的侍从果断拔刀。 王金一愣,便也顾不得痛,连滚带爬起身,见鬼似的尖叫跑开。 “怎么,听不懂我家公子的?”侍从甲随即看向混混头子。 混混头子心中原是有气,可再一看眼前明晃晃的刀光,下意识得闭了嘴。 “走。”一声招呼,身后的乌合之众便一溜烟跟着散开。 人群中就有人带头叫好! 鼓掌得亦有。 过往,早就看王金同这群恶霸不顺眼,眼前的一幕真是大快人心。 不多时,围观的人群便前后散去。 沈修颐上前,掀开马车上的帘栊,便见孟云卿眼眶微红,楞楞道了句谢。 沈修颐手中一僵,先前酿在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云卿,跟我回沈家吧。” 第010章 离家 “云卿,跟我回沈家吧。”打从城南冯府回来,孟云卿还倚在马车上,想这句话。 王金大闹孟家,让她忽然想明白两个道理。 她筹划得再好,再不给刘氏留机会,也架不住一群混混的胡搅蛮缠。 爹娘不在,冯叔叔又隔得远,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遇上泼皮无赖又能作何保全孟家? 昨日若没有沈修颐,她在众人面前极力申辩又有什么用。即便昨日报了官,保不准无赖今日再来,今日报了官,大可明日再来纠缠。守着孟家这样一个主子还未及笄的香饽饽,只怕垂涎的人会越来越多,长此以往,孟家许是再难有安宁之日。 早前是她想得太过简单,以为有了生存凭借,便可平平稳稳渡日。 即便前一世在坪州,也是她和秋棠守着宋宅过日子,但府里的家丁下人也都是宋景城拿捏过的。加之旁人都知晓宋家有人在京中为官,哪里会欺凌上门? 说到底,她还不足以支撑得起整个孟家。 孟云卿微微敛眸。 父母相继过世,她本以为世上再无她的亲人,但沈修颐马车上那句“呆这里,看着就好!”,她心中五味杂成。 前一世,她在刘氏眼皮子下艰难生存,后来为了逃出刘氏的手心四处流窜,真正等到宋景城入京为官才有了所谓的安稳。而安稳背后,却是漫长的等待和一个自戕的结局…… “云卿,跟我回沈家吧。”他的声音好似春风和煦,丝丝泅开在心底。 她是该同沈修颐回家,那里有她的亲人,应是庇护她成长的羽翼。她继续留在珙县,除却少了一个刘氏,若是每日都提心吊胆的生活,和上一世又有何不同? “我们去京城可好?”昨日用过晚膳,她好似随意问起。 “小姐去,安东去。” 娉婷就更为欢喜! 她还没去过京城呢,听说京城里连墙都是镶着黄金的,处处富丽堂皇;京中的达官贵族,身着的绫罗绸缎都价值千金,哪里是珙县能比的。要是能去京城,看上一看都是好的。 仿佛三言两语就扫清孟云卿脑中阴霾。 待得她弯眸一笑,娉婷又上前替她提了提裙摆,轻声道:“姑娘和表少爷去京中,就是沈家的表姑娘了。有沈家照顾,老爷和夫人泉下有知,想必也是安心的。” 孟云卿指尖微微颤了颤,上前拥了拥娉婷。 …… 翌日,应了沈修颐回沈家之事。 沈修颐乐得掉了手中的笔头,彼时正提笔给祖母和父亲写信,离家多日,知晓他们惦记珙县这边的事,便恰好提及云卿会同他一道回京。 “云卿,祖母定会欢喜得连开几天戏台子。”沈修颐封好信笺,吩咐亲近侍从送去驿站。 孟云卿让安东一道前去,正好领路。 沈修颐便嘱咐她不急,将珙县的事打点好再走。孟云卿点头,这一趟离开珙县,怕是一时半刻都不会回来,要准备的东西其实不少。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至少离开珙县前,她要去趟城南同冯叔叔道别。 冯叔叔对孟家多有照顾,光是前些日子置下的田产铺子就替她填了不少银子,她无以为报。 再者,在珙县,她近亲的长辈并不多。 冯叔叔当时想让刘氏收养她,无非是担心她日后无人照顾,冯叔叔替她操心不少。现在沈家的人来寻,究竟是母亲的娘亲人,论亲属也胜过当时的刘氏多少,她是想让冯叔叔知晓。 冯阔也确实为她高兴。 姑娘家,理应同族中亲人一处。留京中也好,日后有家人张罗,寻门登对亲事,和和美美,也带回珙县来给老夫看看。 孟云卿便是陪笑。 末了,冯阔又道:“只是京中的富贵人家不比珙县,若有不习惯的,再回珙县就是了。孟府我会让人帮你打点。” 孟云卿从善如流。 辞别后,冯阔一路送至很久。临上马车,孟云卿又让安东扶下,行大礼拜别。 冯阔欣慰一笑。 …… 冯府回来,又花了四五日在处理府中剩余事务。 置下的田产和铺子,有冯叔叔帮忙盯着,她不担心。 至于孟府,她若离开珙县,府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同沈修颐商议,只留了阿四和一个能干的老妈子。平日里照看打扫,有事捎信儿来京中即可。 安东和娉婷,她是要带去京城的,其他人便分了些银子,让大家回家安生。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思来想去,可供带走的就更少。 一年四季简单的衣裳,几件还算拿得出手的首饰,以及娘亲留下的一套煮茶的器具。 再有便是珙县的特产。 珙县盛产糖类,蜜饯远近闻名,老人家该是喜欢的。一样口味挑了一些,便占到她一半的行礼之多。 “云卿有心了,祖母一向喜欢甜食,见了定会喜欢的。”沈修颐心底澄澈,却也不说透。 珙县到京中至少一个半月路程,四月里天气就开始回暖,等到了京中,蜜饯怕是多半都不能用了。平素运往京中的蜜饯,都是走的官家驿站,快马加鞭连夜兼程送达的。 她费了不少心思,他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光是这份心意,已是难能可贵,祖母欢喜都来不及。 …… 转眼到了四月十六,家中事宜都处理妥当,便准备在明日离开。 娉婷一面收拾,一面感叹:“姑娘带的东西太少,去了那边会不会用不惯。” 孟云卿认生,有时同爹娘外出留宿,到了夜间便睡不着。后来若是再有外出,都会让娉婷戴上习惯的枕头和贴身的薄被。 娉婷免不了担心。 京中本就陌生,姑娘带的东西又不多,怕到用时又缺,一时又寻不到。 孟云卿低眉莞尔:“沈家不同孟府,我们也不知道有何忌讳,还是不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烦,等到了京中入乡随俗,再置些也好。” 娉婷恍然大悟,沈家想来也是京中大户人家,日后要在沈家常住,姑娘若是连枕头和薄被都带了,保不准旁人还以为姑娘娇气不好相予。 再则,京中的姑娘小姐们习惯许是与珙县不同,当是到了京中才清楚,再置不迟,免得遭人笑话。 一时间,主仆欢声笑语,这一宿过得也快。 …… 沈修颐来时就有两辆马车,正好匀出一辆给她,毕竟路上时日不断,分开马车方便些。 于是安东驾车,她就同娉婷一车。 沈修颐有时会上马车,同她说话打发时间,多半都是在聊家中之人。 也由得如此,孟云卿才错愕了解,过往她一直不曾知晓的沈家,便是京中享有赫赫盛名的定安侯府。 而她的大舅舅,也就是沈修颐的父亲,正是当今朝廷的顶梁——定安侯,沈万里。 第011章 尴尬 前一世,孟云卿大多时候都在坪州,对京中的人事并不熟悉,宋景城更鲜有同她提起。 说到底,她近乎对朝堂政事一无所知。 但定安侯府,她从宋景城那里听到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大致都是定安侯权倾朝野,与冯国公分庭抗衡种种。 沈家是京中的高门邸户,燕韩的豪门贵族,而定安侯沈万里,竟会是沈修颐的父亲。 孟云卿一时怔忪。 前一世,宋景城绞尽脑汁,削减脑袋都想要巴结定安侯府,竟然就是母亲的娘家——沈家。 而后来,因为定安侯攀附不上,又退而求此次拜入了工部尚书顾宁的门下,得了顾宁的青睐。 孟云卿忽觉命运的讽刺。 “姑娘,吃个橘子吧。”娉婷将好剥了个橘子给她,她尤其爱吃橘子。 “等过了咱们埔郡,橘子就不那么甜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埔郡在燕韩西南部。 珙县是埔郡的南边的小县城,所以盛产糖类和蜜饯。 “刚才听安东哥哥说,再有两日我们便可出埔郡了。出了埔郡,京城要再往东走,穿过于江。过于江就得走水路,要坐好几日的大船呢。” 娉婷终究是小姑娘心性,没有坐过大船,便期待得很。 孟云卿就想起前世时,她晕船晕到不行,一连几日在船舱内吐得一塌糊涂。 等过了于江,还头晕目眩了两日,委实遭罪。 眼下,哪里还会有半分期望之色? 孟云卿不禁摇头:“等到了前面的镇子,你先让安东去买些晕船的药回来再说。” 娉婷噗嗤笑出声来,“原来姑娘是怕晕船呢。” 孟云卿无奈得很:“等你试过就知道了,快去,送些橘子给表兄那里。” 娉婷乐呵呵应好,“这就去。” 这几日同行,娉婷都同沈修颐也熟络了许多,一口一个表少年,甚是乖巧伶俐。 沈修颐也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言行举止都比同龄人沉稳有礼,孟云卿料想,沈家的家风肯定严苛,循规蹈矩。 爹爹和娘亲自幼都待她宽厚,她不愿意学女红就不学,她喜欢煮茶就让她花多数的时间在煮茶上,无拘无束。此行若是去了沈家,需得谨言慎行,讨家中长辈喜欢。 …… 等孟云卿收起思绪,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怕是到陶镇了。 孟云卿掀起帘栊,恰好见到沈修颐在同守城的士兵交涉。 陶镇又非重镇,孟云卿记得前世途径时并没有重兵设防,但那是燕平六年的事,眼下是燕平三年,早了三年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端。 马车都在排队接受检查,过检后才能入城。 孟云卿尚在猜测,就见娉婷快步上了马车:“姑娘,听说陶镇前些日子山贼为患,朝廷派了不少官兵来剿匪,所以才在城门口设了检,怕有浑水摸鱼之徒。” 原来如此,孟云卿放下心来。 既是排查山贼的,与他们倒是无碍,以沈修颐的身份,想是很快便会放行。 思及此处,就见沈修颐往这厢走来。 孟云卿拢了拢眉头,只见方才和沈修颐攀谈之人,身高约有八尺,年纪四十上下。身材挺拔魁梧,一身戎装铠甲,目光中有军人特有的坚毅。 见他看过来,孟云卿放下车窗上的帘栊。 片刻,沈修颐就上了马车:“云卿,没想到这里遇到京中的长辈,下来打声招呼。” 京中长辈? 饶是心中疑惑,孟云卿还是应好,跟随沈修颐下了马车。沈修颐行事得当,他让见的长辈,定是在朝中与沈家交好。 “付三叔,这就刚才同你说起的表妹,孟云卿。” 沈修颐说完,孟云卿就觉一道凌厉的目光朝她看来。对于官兵,她向来都是有些怕的,对方这番打量她,她更有些不敢直视。 恰好沈修颐朝她开口,她顺势转头。 “云卿,这位就是神机营的付云,付将军,此番奉旨来陶镇剿匪,快叫付三叔。” “见过付三叔。”孟云卿从善如流,低眉福了福身。 谁知半晌,都听不到对方动静,孟云卿不禁瞥目,恰好看到沈修颐也一脸尴尬,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她抬眸,付云又忽得开口:“吓到孟姑娘了。” 这袭话一出,孟云卿直接愣住。 她是有些怕他,却不想对方如此直接,倒让她不知如何接话了。 沈修颐正欲上前圆场,付云又开口道:“侯爷夫人姓楼,是金洲知府楼大人的胞妹。楼知府只有侯夫人一个妹妹,修颐,这位孟姑娘是?” 一番话虽是对沈修颐说的,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孟云卿身上。 孟云卿不知是何缘故,但被他这么看了许多,只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既已猜到,沈修颐也不隐瞒,“付三叔,云卿是沈芜姑姑的女儿,祖母让我来接云卿回侯府。” “你母亲呢?”付云却是直接问她的。 孟云卿低头应道:“娘亲月前去世了。” 也不知为何,又是短暂沉默。 待得孟云卿抬头,付云才收回目光,朝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些许盛气:“时候不早了,修颐,你们先入城吧。” 沈修颐道谢。 直至上了马车,孟云卿对这位付三叔都有说不出的怪异。掀开车窗上的帘栊望去,只见那道背影还杵在原地,似是没有动弹过。 等入了城,沈修颐就找驿馆安顿下来。 回京尚远,同行又有女眷,赶路也不急在一时。 大些的城镇都有驿馆,驿馆只供官家使用,比客栈来得清静,往来的人也少。 驿馆内,娉婷还在念叨:“姑娘,今日那个付将军可真是个怪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不置可否,但直觉告诉她,付三叔应是不喜欢她的。但沈修颐唤他付三叔,应是平日在京中走动频繁,怕是日后还会在京中遇到。 晚饭时候,孟云卿便随意问起。 沈修颐思索了片刻,才应道:“早年的时候,付三叔喜欢沈芜姑姑,还带聘礼求过亲。” 向娘亲求亲? 孟云卿忽然明白了为何有人会不喜欢她了。怕是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的。 “后来呢?”不觉继续问他。 沈修颐轻咳两声,尴尬道:“沈芜姑姑说,身高八尺,长得凶神恶煞,脾气还怪得很……” 话到此处,便连同孟云卿都一并尴尬了。 于是再不问了,只管低头扒饭,果然,她才是从娘亲肚子里出来的,真真如出一辙。 第012章 惊呆 出了陶镇,往北再行大半日就到了入江渡头。 入江是埔郡和郴州的天然分界,过了入江就是郴州地界。只是入江宽阔,光是渡江就需花上好几日。 因此入江上往来的大多是大型的商船和客船,甚至是镖局镖船,犹是白日里,乍眼望去,波澜壮阔。 迎面吹来的江风,更觉大气磅礴。 娉婷头一遭到入江,映入眼帘的景观实在叹为观止,欢呼雀跃伏在凭栏上远眺,裙摆就在江风里轻舞。 孟云卿想起前一世,她和宋景城逃到入江渡头,当时是夜晚,只能趁夜挑了只商船,塞了些银子给商船上的活计,寻了隐蔽之处藏身,才辗转到了郴州。 她也没见过白日里的入江渡头,竟是如此恢弘大气。 算是故地重游,心境却全然不同。 “沈公子,码头那边已经派人打点好了,最近一艘出发去郴州的客船。末将就送到这里,稍后回 陶镇向将军复命。” 说话之人叫姜之栋,是付云的副将。 陶镇有匪患,付云便派了姜之栋领一队神机营人马,一路护送沈修颐一行到渡头。 “还请帮忙转告付三叔,多有劳烦。”沈修颐拱手谢过。 “沈公子哪里的话,末将等就此拜别,沈公子一路珍重。” 付云寡言少语,难得带出来的副将却彬彬有礼,拿捏有度,孟云卿感叹。 能让自己的副将一路送他们到渡口,还打点好渡船的事宜,孟云卿对这个怪异的付三叔,竟然生出些许好感。 兴许付云便是这样的人,外表看起来沉默寡言,不好相与,实则周道体贴。 只是……那幅脸色,实在太凶神恶煞了些…… 思及此处,又忽然想起入陶镇时,付云那道凌冽的目光,孟云卿果然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想是从军的人,天生都带了几分煞气吧。 多半是神机营的缘故,姜之栋定下的客船极为宽敞,登船的人不多,所以并不拥挤。 船舱里的客房很大,随身的行礼都可放在客房里,不用寻旁的存放之处。 她和娉婷都是女眷,住一间,正好照应。 女眷的房间和男子是分开的,沈修颐的房间就在对面稍远。 娉婷从未坐过渡船,尤其是这么大的客船,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便拉了安东去甲板上吹风。 孟云卿自然是不去的。 前一世在渡船上晕得一塌糊涂,巴不得直接倒头就睡,睡到郴州更好。 于是娉婷前脚离开,有人后脚便卷了被,窝在床上懒得起来。 入江河水湍急,等驶出的时间长些,就会颠簸,大船也不例外,她要赶在颠簸前入睡。 甲板上,沈修颐悠悠饮茶,稍许,就见到娉婷和安东前来,唯独不见孟云卿踪迹。 娉婷就上前道,姑娘怕晕船,已经捂在被子里了。 沈修颐哭笑不得。 陶镇到郴州大约需要五日,如果顺风顺水,一路又没有遇到大的波折,至少也要四日路程。眼下,上船才不过一个时辰,像她这般熬,怕是熬到郴州也是晕的。 不多时,江上起了风浪。 孟云卿简直晕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刚上船时,小厮拿来的晕船药全然没有用处才对。 若是可以,她真是今后再也不想坐船——尤其是入江上的客船。 等到半夜,风浪渐渐平了下来。 睡了大半日,孟云卿是被饿醒的。 娉婷唤她时,她正头晕脑胀,所幸连晚饭没有用。眼下饥肠辘辘,才唤了一声娉婷,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船舱外,灯光昏暗,应是夜深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客船不比别处,大多数的船客早早便睡了,加之本来人就稀少,整个船舱都很安静。 眼下这个时候,不知道厨房还能不能弄到些食物。 娉婷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是满眼困意,姑娘稍等,我去厨房看看。 孟云卿有些内疚。 本来随身带了些果脯和蜜饯,但只要晕船,就觉胃中不舒服,只想吃些带咸淡的。 娉婷才出了房间去寻。 约是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口很轻的叩门声。 娉婷回来了,孟云卿正是饿得闹心时候,欢天喜地去开门,谁知推门便闻到一股熏天酒气。 原本才好些的胃中又开始隐隐翻滚,待得捂了鼻子看清,这哪里是娉婷,这不是……这不是那天在茶铺的那只鬼畜吗?!! 第013章 剧本 原本才好些的胃中又开始隐隐翻滚,待得捂了鼻子看清,这哪里是娉婷,这不是……这不是…… 那天在茶铺的那只“鬼畜”吗?!! 孟云卿惊愕。 由得惊愕,连人带门都僵在一侧,忘了动弹。 一身酒意的“鬼畜”也似乎反应过来,目光锁定在海拔范围内搜索一圈后,无果,才又定格在眼前——足足低了她一个半头的孟云卿身上。 她僵滞看他。 他眸间仿佛愣了一秒,继而魅惑一笑,“变矮子了?” 许是恰好酒意上头,连连舌头都捋不过来。可即便舌头捋不直,也不妨碍他忽然伸手去挠她的头。 竟然挠她的头! 孟云卿就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手感还不错。”“鬼畜”挠得正欢,便舒服得眼眉一咪,嘿嘿笑出声来。 孟云卿炸毛,下意识顺手一推,直接将他推出房门。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幸亏孟云卿激灵,见他伸手,当下就往身后一避,有人果然没够着她的手,却将她袖袋里的银票硬生生扯出了几张。 孟云卿目瞪口呆。 “鬼畜”皱了皱眉头,好似对手上的银票好奇得很,端端正正放在眼前,简直读得认认真真。 孟云卿哭笑不得,分明两张银票都拿反了才是。 她只得踮起脚尖去抢,他轻松便躲开,片刻,摆出笑脸盈人,唸道: “好诗!果然是好诗!” 孟云卿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银票! 银票!! 醉成什么模样能看成诗。 奈何他不还她,她根本够不着,连蹦带跳抢了几次都无疾而终,孟云卿实在无法,咬了咬下唇,双手抓上门狠狠一关,就听到屋外“砰”的一声,瞬间安静了。 孟云卿都忍不住敛目,想想这下都应该摔得不轻。 虽然今日这只 “鬼畜”和茶铺那日的判若两人,但她分明看得清楚,不会认错。 她哪里想到会在郴州的客船上遇到? 但无论如何,这只“鬼畜”就这么摔倒在她门口,终究欠妥当。 更何况,她的银票还在他手上! 倒不是她心疼银子,只是这等把柄攥在他手里,若是等“鬼畜”酒醒了,想起她“砰”得一声把门就着他的脸关上……怕是把客船掀了也要把她揪出来。 孟云卿闹心得很。 思前想后,只得拢着眉头开门,只见“鬼畜”安详得躺在门口,睡得呼吸均匀。 额头都是红的。 孟云卿百感交集。 趁他睡得深沉,去拿他手中的银票,不想他攥得倒是紧,她若是使劲撕,又怕撕成两半,到时候留了一半在他手中更得不偿失。 孟云卿焦头烂额,最后硬着头皮,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指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鬼畜”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孟云卿心中一顿唏嘘,没醒便好,但眼见掰到第四根时,“鬼畜”的指尖兀得抽了抽。 吓得孟云卿当即脸色煞白,险些跌坐到地上。 好在由得“鬼畜”指尖这么一抽,手心全然松开。 孟云卿如劫后余生一般,收起了银票就往袖袋里塞。许是银票上沾染的酒味浓烈,加之船身忽然猛然得晃动,孟云卿只觉有东西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继而手一捂,连躲都来不及躲,吐了“鬼畜”一身。 孟云卿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姑娘?”恰好娉婷从厨房了取了点心折回,身后还跟着厨房的小厮,就见她蹲在门口,门口还瘫着一个人。 孟云卿想死的心情更加溢于言表,下意识抽了手绢捂了捂嘴角掩饰,就见娉婷和小厮跑了过来。 还不等她开口,小厮便一脸尴尬道歉:“姑娘,对不住对不住!这是船上的贵客,先前就喝多了,想来才在客舱四处乱晃。刚才风浪又大,估计撞倒了……” 往后的话没说完,自动隐去——大约就是撞到了,才自己吐了自己一身。 孟云卿僵住。 这剧本……似是…… 小厮以为她受惊,更为抱歉:“实在对不住,冲撞了姑娘,我马上让人来清理。” 娉婷也嫌弃得捂了捂鼻子,“姑娘,我们还是回屋吧。” 孟云卿就仍由她搀扶着,茫茫然转头回了屋,身后还有小厮不断的道歉声。 关上门,孟云卿腿就软了。 干脆贴着门口,不肯动弹。 娉婷不解,孟云卿便示意她稍等。 自己竖起耳朵贴着门口听,嘈杂的脚步声,应是来了些人将“鬼畜”扛走了。零零碎碎的说话声音,大致是说,醉得太厉害,眼下都没醒,还冲撞了其他客人之类。 不多时,又有人来清扫…… 大约过去半柱香时间,门外总算是清静了,有人悬了半晌的心才彻底还了回来。 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举止怪异,娉婷是看不明白了,见她终于肯从门上下来,娉婷满脸疑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孟云卿楞楞摇头,搪塞道:“呃……方才……是被吓到了。”还不忘笑了一笑,掩饰尴尬。 娉婷也是一叹,低声抱怨道:“这人也真是的,别说是姑娘了,换了是谁突然倒这么一个人在门口都得吓住。”似是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孟云卿无比恳切点头。 娉婷也没多留心,见到刚才放桌上的食盒,恍然想起姑娘睡了一日,还在饿肚子,便话锋一转:“姑娘,先前去厨房,只剩下这些点心了,将就用些?” 点心? 孟云卿不由捂了捂嘴,支吾道:“那个……娉婷……你去取些水来……我漱口……” 漱口? 娉婷错愕。 孟云卿伸手指了指门外,尴尬笑了笑,“娉婷……方才……是我……” 翌日清晨,孟云卿便起早去寻沈修颐。 所谓做贼心虚大致便是此意,能不在房间里多呆,就尽量不在房间里多待。 背靠大树好乘凉,沈修颐便是这船上的大树。 还是棵喜欢去甲板晒太阳的大树。 她不想在甲板上露脸,只能赶在他之前。 于是大清早就打发了娉婷去厨房,让厨房备好早点,送到沈修颐的房间,也算不得奇怪。 “听娉婷说你晕船,今日好些?”沈修颐的声音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 孟云卿点头:“好多了。” 这句话倒是不假,由得昨夜这么一惊吓,有人仿佛连晕船的劲儿都吓过去了,心中惴惴不安的只有那只“鬼畜”罢了。 沈修颐莞尔:“那一会儿用过饭,可以去甲板上看看,入江是韩燕国中的南北屏障,青山绿水,重峦叠嶂,风光很好。” 去甲板? 孟云卿险些呛住,连忙咽了口茶水,笑道:“等明日吧,今天好容易好些,怕刚上甲板又晕船了。” 一袭话面不改色心不跳,沈修颐也觉在理。 孟云卿舒下心来。 沈修颐的房间在二层东面,日出东方,晨曦里的阳光便透过窗户稀稀疏疏斜了进来。 沈修颐抬眸看她,恰好她明眸萃然,侧颜在轻舞的光束中剪影出一抹秀丽的轮廓。 沈修颐低头喝粥,唇边的笑意消融在身侧柔和的光束里。 第014章 顾家 其实,孟云卿倒是多心了。 这艘客船原本就是姜之栋安排的,姜之栋是神机营付将军的副将,她同沈修颐上船之前就有人打好了招呼,船上的小厮都知晓是贵客,要小心伺候着。 出了昨夜的纰漏,船家才吓得胆战心惊。 一头是神机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一头是平阳王府。 两头都得罪不起! 一干人等都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息事宁人才最重要。 像这类常年往返于郴州和埔郡之间的客船,都是些老行道。 船客之间的冲突见得不少,也自然有应对之道。除去大风浪,船上呆得日子总共不过四日,让两尊大佛在几日内不碰头,也并非什么难事,留神就好。 于是船家次日便打发了小厮去处理。 小厮轻车熟路,说西边的货仓窗户有些漏水,还未修缮。这两日晴日倒还好,后两日有雨水。本就是四月天,夜间风凉,加上江上比不得陆地,怕有潮气碍着客房,感染风寒之流,就想着给西边的几间房都换换。 孟云卿正同沈修颐一处。 方才还想着如何开口同沈修颐说换房之事,前来的小厮便一语点破,倒是省得她开口了。 孟云卿抿了口茶,听沈修颐问道:“要搬去何处?” 小厮淡然应对:“西边的房间原先都是女眷,管事的让把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过了晌午就可以搬了。” 一袭话说的并无破绽,孟云卿立刻从善如流:“娉婷,那叫上安东,晌午过后就把东西搬过去吧。” 娉婷机灵应好。 “小的那不打扰了。”小厮完成任务,退了出去。 孟云卿嘴角微舒。 沈修颐便接着方才的话题,道:“云卿,其实府里兄长不止我一个,你应当唤我一声三表哥。” 三表哥? 孟云卿隐隐有些头疼。 …… 老侯爷膝下有三儿一女。 沈修颐的父亲沈万里是沈家上一辈的长子,依祖制继承侯爵,受封定安侯。 女儿是沈芜,早年出家了。 家中还有二房和三房两位老爷。 老侯爷虽然过世了,但老夫人健在,沈家就尚未分家,仅仅分了大房,二房,三房。老夫人爱热闹,不喜欢家中冷清,于是一家子还都同住在定安侯府中,由侯夫人楼氏操持内室家务。 定安侯没有纳妾,一房的四个子女都是楼氏亲生。 沈家是燕韩的高门大户,家中男子都按字排辈,到沈修颐这辈,便是一个“修”字。 三房一起排位。 沈修文是定安侯长子,受封定安侯世子。 沈修颐是楼氏的次子,二房的沈修明年长一岁,便排在沈修颐前头。而后还有沈修武,沈修进,沈修和…… 总之,侯府上下一共有六个公子,五位小姐。 掰着十个指头都数不完,孟云卿幽幽一叹,再加上已经娶亲生子的沈修文,沈修明等等,真是偌大一个沈家……她甚至在想祖母能否认得全家中的孙子辈和重孙辈。 沈修颐不禁笑开:“侯府虽然人丁兴旺,但也将好,在京中却算不得子孙多的,你日后便知晓了。” 孟云卿轻咳。 前一世,她一人在坪州,时常想家中要是多几个兄弟姊妹走动多好。 这一世,光是听到侯府这十一个兄弟姊妹的名字都觉得头疼,更何况还有还有一堆侄子侄女。 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 孟云卿托腮问道:“家中兄弟姊妹太多,一时也记不住,不如先同我讲讲你们兄妹四人。” “也好。”沈修颐随和道:“父亲房内没有别的姨娘,我们兄妹四人都是母亲所生……” 沈修颐上头有一个哥哥和姐姐。 哥哥是沈修文,因为挂着定安侯世子的爵位,府里都称世子爷。 沈修文年纪不过二十四五,早前便跟着定安侯出入朝堂,是定安侯一手教出来的,是定安侯在朝中的臂膀,在朝中也应对自如,拿捏有度,颇受平帝宠信。 定安侯只有楼氏一个正妻,沈修文也没有纳妾。 也由得如此,父子二人在京中名声很好。 世子夫人是冯国公府的二小姐,冯国公和定安侯在朝中分庭抗衡,早些年闹得势同水火,不可开交。平帝就赐婚两家以缓和关系,同时也做相互制衡,一石二鸟。 冯箐箐也是精明人。 嫁到侯府多年,不仅未与府中冲突,还给沈修文生下两儿一女,很受老夫人和侯爷夫人喜欢。冯箐箐也同沈修文举案齐眉,家中很是和睦,就连定安侯都对这门亲事满意起来。 …… 沈修颐还有一个姐姐,年纪小沈修文三岁,换作沈媛。 沈媛早几年出嫁,嫁到顾家做长媳。 姑爷是工部尚书顾长宁的嫡子,顾昀鸿。顾昀鸿是太子侍读,是太子的心腹,后入吏部,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吏部侍郎,是朝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沈媛嫁到顾家几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一直没有儿子。 倒是顾昀鸿房中的妾氏填了三个小子。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媛是定安侯府的女儿,顾家自然懂得权衡,三个儿子都挂在沈媛名下,算作沈媛的儿子。 …… 沈修颐,孟云卿便再熟悉不过了。 沈修颐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沈修颐头上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婚配,他的婚事就成了侯府的大事。 他也头疼不已。 定安侯混迹官场多年,深谙其中道理,沈家一门殊荣已盛,有一个沈修文就够了,再多一个便遭人忌惮,尤其是遭平帝忌惮。 因此,沈修文之后,侯府没有其他子弟再步入官场。 要入官场,只能外放。 老夫人自然舍不得沈修颐,外放之地大都贫寒,她想见孙子一面都难。 侯夫人也是此意。 因此沈修颐是不入官场的。 侯府里,唯有沈修武例外。沈家都是文官,沈修武却自幼从军,官职做得不大,一直在漠北戍守,回京时日少。加之是二房的庶子,定安侯并不属意。 此事也不了了之。 …… 到了沈修颐之后,还有一个妹妹,沈琳。 沈琳是侯夫人的小女儿,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府里其他的小姐们比不了的。 沈琳大孟云卿两岁,正是说亲的年龄。 侯夫人的门庭都被踏破了。 定安侯一门,只有沈修文入仕,定安侯不可能再提拔家中子弟。京中的贵妇们都巴望着给适婚的儿子攀上这门亲事,借定安侯府的高枝平步青云。 于是沈琳婚事,侯夫人格外谨慎。 “媛儿出嫁得早,侯爷念叨多年,就想着小女儿能在府中多陪些时日。” “老夫人舍不得,我们做子女的也不敢越俎做主。” “怕是要再等等。” 侯夫人也自有应对之法。 …… 说了半晌,大房的情形也讲了十之八九。 末了,沈修颐还不忘补充:“父亲虽然待家中晚辈都严厉,但事事讲理,母亲就温柔得多,嫂嫂也是好相予的人。初到府中可能不习惯,都是自己家人,无需担心。” 他想的周道,孟云卿也顺势点头。 若有所思将茶杯送至唇瓣,还是轻轻搁下:“表哥方才说的顾家,可是有小女儿?” 沈修颐倒是意外:“你是说昀寒?” 顾昀寒——孟云卿心口一滞,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颔首称是。言外之意,她想听听。 沈修颐便笑开:“单凭这个“昀”字,能加在女子名字里,就知道顾家宠她到什么地步。顾昀寒可是顾家的掌上明珠!” 第015章 旧梦 顾昀寒出生当天,正好燕韩平定了漠北地区巴尔的骚乱。 巴尔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向来骁勇善战。骁勇善战,却居无定所,随水草而迁。口粮不足,就时常南下掠夺,百姓苦不堪言。 加之巴尔内部落众多,分布在各处,各自为政。这月南下的是金羊部落,下月来的又是飞熊部落,扰得周遭几国头痛不已。 再者,燕韩建国不过百余年,根基尚弱。论国力,比不上苍月,长风,论地理屏障,又不及西秦和南顺。于是在巴尔常年的骚乱中,受害最大的莫过于燕韩。 彼时平帝登基不过三年,内忧外患,驻守漠北的军队击溃来犯的巴尔一族的消息传回京中,举国上下振奋不已。 消息传回当天,顾长宁(当时还是顾侍郎)正随平帝在京郊视察驻防工程。平帝先后闻得巴尔骚乱评定和顾家千金出生喜讯,遂而龙颜大悦。 问过顾家的排字,又亲自赐名给顾昀寒。 当时的顾侍郎在朝中本来名不见经传,由此开始却颇受平帝器重,往后的仕途越渐平顺。 不几年,顾长宁从工部侍郎一跃做到了工部尚书,又从工部尚书做到平帝钦点的心腹重臣,可谓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顾长宁就一直视顾昀寒为掌上明珠。 顾昀寒便成了整个顾家上下的宠儿,连顾昀鸿都比之不及。 有了平帝和王皇后的圣眷荣宠,顾昀寒在京中贵族仕女里的地位就有所不同。 顾长宁和顾昀鸿都是文臣,顾昀寒却活泼好动,闺中坐不住,偏偏喜欢骑马射箭。 连平帝都赞许:“小小年纪,英姿飒爽,有女儿家当有的风范。” 一时间,女子骑马射箭就忽然风靡起来。 朝中不少文臣家的小姐都争相效仿。 本就不擅长,临阵磨刀,便有故作姿态的,也有扭腰崴脚的,结果忙坏了太医院的白胡子院士们。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 这样的女子,当是与众不同的。 孟云卿微微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清半分情绪。 过了晌午,安东将行李搬到了船舱三层。 船家安排的房间,在三层靠内。 房间是之前空出来的,已经打扫得干净整洁,娉婷就简单收拾床铺给她休息。 日后在京中会见到的——沈俢颐指的是顾昀寒。 沈媛嫁到顾家,沈家便同顾家沾亲。 沈顾两家同在京中,定安侯和顾尚书又同朝为官,两家之间的走动自然频繁。 沈俢颐唤的是“昀寒”,足见熟络。而言语之间,多是赞许,听得出来沈俢颐对顾昀寒的好感。 这样的女子,应是受人青睐的…… 沈俢颐不例外。 旁人也不会例外。 孟云卿一面思绪,一面机械推开窗户,窗外的阳光便携着暖意扑面而来。 上船以来一直憋在船舱里,映入眼帘的光束些许刺眼。 孟云卿不觉伸手挡了挡额间,拂面而来的江风却是温和柔软,再睁眼,波光粼粼的江面,缀了绿水幽蓝,轻尘在明媚里轻舞。江面上几只渔船,船上放飞的水鸟,盘旋,翱翔,又忽得扎入水中,衔起一条条鱼来。 豁然一幅宁静,却又充满生机的画卷。 孟云卿不觉倚上临窗的案几,细下打量。 她个头本就娇小,稍稍调整,整个人都可屈膝坐在案几上。 “姑娘,小心些。”娉婷嘱咐一声,她坐得靠窗,娉婷是怕她不稳。言罢又递了枕头给她,免得她久坐不舒服。 她接过,听话塞在腰间。 头倚在窗棂上,半寐着眼,听风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 梦到前世在坪州的苑子,苑子里有株绕树生长的葡萄藤。宋景城呆在坪州的日子不多,但凡有时间,便喜欢在葡萄藤下看书,练字。 她不喜欢看书。 他在一旁练字,她便在一旁煮茶给他。 她有时困了,就这般倚在凳上,半寐着眼,听清风徐来。 …… 等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他的外袍,却不见人影。 秋棠便道:“夫人,大人回京了,说夫人还没醒,别扰了。” 嗯,她浅浅吱唔一声,仿佛云淡风轻。 那时候的宋景城已经很少讲话。 她偶有抬眸,见他直着眼眸打量她,她莞尔,他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茶凉了,换一壶吧。 身后,他的目光,她猜不出,也猜不透。 想起初见宋景城时,他还是个落魄书生。 天下着鹅毛大雪,他躲在屋檐下暂避。 他向她借伞。 衣裳沾湿,冻得嘴唇发紫,半遮在袖间的手隐隐有些发抖,唇边却弯起一抹如水的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阳。 许多年后她都记得。 即便。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宋景城。 …… 晚些时候,娉婷唤她。 她身子淡薄,临着窗边眯了这么久,娉婷怕她着凉。 孟云卿揉揉眼起身:“安东呢?” “安东哥哥去船家那里了,表少爷让人送了些水果来,姑娘一向不喜欢吃酸食的,安东哥哥就去找船家换糕点了。” 她点点头。 娉婷忽然又想起一事,便凑上她耳旁,悄声道:“姑娘,昨晚的事情,我方才去打听过了,听说那人醉到现在都没醒。” 还没醒? 孟云卿不免愕然。 晌午都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喝了多少酒,能醉成这幅模样…… 但转念一想,能拿银票当诗,也算是稀罕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总之,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索性放下心来,不去想他。 翻开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解渴,娉婷又凑上跟前,讨好道:“姑娘,干脆我们去甲板转转吧。船家说夜里会起雨,明日便见不到这么好的风景了。” 上船才第二日,娉婷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对方人都没醒,自然就不怕在甲板上遇到。 娉婷的话似是不无道理。 孟云卿迟疑。 还有两日,总不能一直闷在房间里,反倒心虚。 “那只去片刻,用了晚饭就回。” 娉婷欢喜点头,甲板上风大,正好取了披风给她带上。 第016章 不熟 三层的风光再好,踏上了甲板的瞬间,才觉豁然开朗。 春日晴好,江上碧波如云,会风挽起衣裳。凭栏处远眺,惬意徜徉,仿佛时光都沉溺在眼前的天水一色间。 江中偶有绿洲,人迹罕至,绿洲上零零星星生长着野生的树木,都是陆上看不见得景致。 不来便真是错过了。 孟云卿拂了拂袖角,青丝绕过额间,唇瓣随意勾勒的笑意,衬得眸间清澈,宛若琉璃。 “姑娘已经好像没有这样笑过了。”娉婷忍不住打趣,“果然,姑娘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些。” 孟云卿微微弯眸。 前一世,她守在坪州,终日养花,煮茶,思量得越多,心性便越来越淡薄。如今回想起来,所谓的平静生活就像一滩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即便重生之后,她也许久没有这般心境。 重活一回,才觉从前错过的东西太多。 “那以后便多笑些。”她应得简练,娉婷便欢喜点头。 甲板上很宽阔。 船头和船尾的精致又各有不同,走走停停,时间便一晃而过。娉婷见她伸手扶了扶额头,额间些许汗珠,该是渴了。 “姑娘,累了便歇歇吧,我去取些水来。” 她向来贴心。 孟云卿点头。 甲板上的外围是凭栏,聚了不少人。船头上还置了桌椅和遮阳伞,船客可以小坐歇息。 许是方才在兴头上,走了许久,站了许久都不觉得累。 见到桌凳时,才觉得腿脚有些乏力。 挑了一处清闲的地方坐下,悠悠锤了锤腿。 恰好江上拍起一排浪花,带来些许春风拂面,孟云卿忽觉就算这般在甲板上闲适懒散地小坐着,随意顾目远眺,便都是好的。 …… 不多时,娉婷取了茶水回来。 茶香入口,又忽然起了兴致:“娉婷,打发打发时间。” 倒不是说真要打发时间,而是甲板上,吹着风,饮着茶,看着书,才算得惬意。 娉婷挠了挠头,只得照做。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本装线的小册子。 孟云卿哭笑不得——《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她这都是从何处拿来的。 娉婷便窘迫笑了笑:“我问船上的小厮,小厮给的,说也没旁的书好看了,别的船客都说这些书最好打发时间。” 孟云卿啼笑皆非。 娉婷不识字,自然不知这是情爱话本(注意:是话本,不是画本,看我纯洁小眼神~) 这也难怪,四五日的船期,这类话本倒是好打发时间。 “那姑娘先看着,我去再去问问表少爷?” “也好。”孟云卿从善如流。 她从前倒也看过些话本。 那时在清平,刘氏的大儿子整日游手好闲,活脱脱的酒囊饭袋一个。二儿子想读书,却被家中拖累,只得跟着刘氏算账管账。剩下的小女儿,不做女红,不做家务,终日捧着话本想入非非,就希望天上掉下个翩翩公子,正好砸在自己头上,还寻死寻活,一往情深。 孟云卿的话本便是在刘氏的小女儿那里看的。 刘氏的小女儿虽然不喜欢她,但这类话本又不能让刘氏看见。她自己视若珍宝,就只能扯上孟云卿,诉说心中的翩翩公子梦。 是以,孟云卿一直觉得,这类海誓山盟的情爱话本,都是给刘氏小女儿这样的少女准备的。 ……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娉婷还偏偏给她寻了一本来。 她当真好笑至极。 《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许是好笑至极,索性翻开扉页,优哉游哉看了起来。 大凡平淡却专情的男子向来最受人待见,尤其配上一幅好皮囊的时候。 故事便大致讲的是,某世家公子看上了某家千金,但是两家的长辈早前有些过节,他不能公然表露身份,又心生爱慕。于是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想把别人家的千金拐带走的故事。 故事虽然曲折坑人了些,但笑点却是可圈可点,最后也算完美收场。 而这本书究其特别之处,在于阅的人多,还都留有批注。 并非一人批注,粗略数来,至少也不下十余人之多。 有的是零散几笔,有的洋洋洒洒写了几行。 有的是女子口吻,有的是男子风骨。 总之,笔记和文风各有不同,读起来堪比原著,甚至比原著中的笑点更多,想来都是船上打发时间的船客,突然兴致来了,就提笔落下。 久而久之,看得人越来越多。 笔记也越来越有趣。 怪不得小厮都鼎力推崇,想来喜欢的人不在少数。 …… 不知不觉,看了好些时候。 就连娉婷折回来给她旁的书,她也不看了,兴趣正浓,就摆摆手,让娉婷放在一侧。 她看得入神,连娉婷换了几回茶水都不记得。 而后,莫名发笑的次数越来越多。 看到一奇葩处,终雨忍不住捧腹大笑出声的时候,忽觉有何物,似是在她面前站了许久,此刻才映入了眼帘之中。 …… 还没来得及收起笑意,脸上的笑容便僵住。 这便是所谓的乐极生悲! 古人诚不欺我! 顷刻间,孟云卿欲哭无泪。日暮黄昏,落霞在天边轻舞,映出江上云边一片绮丽粉红。 那只“鬼畜”,就站在这团“诡异”的粉红色霞光背景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他这么匪夷所思地看她看了多久——她都记不得她自顾笑了多久。 笑到忘了时间,早早就该回去的。 眼下娉婷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她悔不当初。 不是说醉到没醒吗? 这不分明精神得很!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想起她昨晚吐了他一身,孟云卿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嘴角抽了抽,“鬼畜”若是想了起来,一定会将她扔进江里喂鱼。 她还不会游泳。 娉婷又不在。 等沈修颐和安东寻到她,说不定她都被江里的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越想越毛骨悚然,不禁浑身一个寒颤,好容易才将先前僵住的笑容收回来。 “鬼畜”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只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书?” 呃? “看的什么书?”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好似要将她看穿。 孟云卿却如蒙大赦。 好运降临得太快,先前一时还没缓过神来,等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书塞到他手中:“船家给的,打发时间的书,好看。” 言罢,犹如送“瘟神”一般,就要转身。 “等等。” 孟云卿恨不得此时此刻,立即掘地三尺。 “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她当即摇头:“不曾见过,不曾见过。” “姑娘看起来面熟。”还是方才的语气,只是清冽的目光中好似多了几分旁的意味。 “不熟不熟。”她应得彬彬有礼,“告辞了。”遂而脚下生风,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上几分。 他嘴角微微勾勒,一直目送她至眸光尽头。初春四月,清风淡雅,修长挺拔的身姿,就在晚霞中翩若出尘。 他低眉看了看手中,眼角挑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精致的五官便犹若镌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 …… 第017章 同行 甲板上碰面,孟云卿心有余悸。 果真是所谓的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没被“鬼畜”认出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剩余两日,就都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避灾。 这两日本就有雨,淅淅沥沥的一下便是一整日,也没有旁的地方好去。 连餐食都是安东取了拿回房间的。人多嘈杂的地方,指不定又会遇上,她再不去冒风险。 这期间,倒是沈修颐以为她病了。 她憋在房间里一直不出门,连脸都不肯露,沈修颐只得每日来看她。 她就顺水推舟——昨日里去甲板上受了风,晕船晕得更厉害,只想在屋里困着歇会儿。 她上船就开始晕船,自圆其说也合情合理。 …… 许是心诚则灵,这两日果真被她躲了过去。就连靠岸下船这等耗时耗力的琐事,都没有看见“鬼畜”半分身影。 心中不免窃喜。 郴州本来救是燕韩中部的交通纽带,前来郴州中转的商旅诸多,去往天南海北的都有。 天下间哪有这么巧得事?在珙县遇到一次,在入江的船上又遇到了一次,还能在进京的路上遇到? 若是遇到,早就该见到了。 孟云卿心情大好。 之前的马车在陶镇码头就置掉了,江船横渡,带上马匹不方便。郴州的交通四通八达,寻几辆马车很容易。 许多商船上就提供这样的服务,船客只要付了定金,下船就可以拿到马车。 是以,当行李陆续从船舱搬下来的时候,船家连马车都已准备妥当,中途不需要做耽搁。 孟云卿心底唏嘘,思绪便到了别处。 前一世,她和宋景城一直藏在货船当中,等货船靠岸才草草下船。当时是夜半,连落脚之处都没有。 还是腊月,天寒地冻,最后是拉稻草的车夫可怜他们,才带了他们一程,离开了码头。 那时她和宋景城才从清平逃出,身上的铜板等到了郴州总共没剩下几个。到郴州的第一晚,只够买两个馒头果腹。当时宋景城啃了不到一口,就推脱晕船咽不下去。 她心底澄澈,却从不戳破。 “锦年,等再过两年……”他看她,喉间酸涩,声音便有些发沉。 “嗯。” …… “云卿,”沈修颐唤她,她思绪才收了回来。行礼都已搬上马车,想来行程都准备妥当了。 “之前忘了同你说,此次回京,有人会和我们一道。” 郴州到京中还有二十余日。 能一道同行二十余日的,应当关系匪浅。 孟云卿若有所思,就听远处阵阵马蹄声响,转眸看去,两骑一前一后,片刻就勒紧缰绳,纷纷停在眼前,激起扬尘。 孟云卿掩了掩袖,遮挡鼻尖灰尘。 她没想到沈修颐口中的有人,会是两人? 待得看清,方才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背。 前一人身着戎装,声音洪亮有力:“沈修颐!” 着实吓了她一条。 另一人则斯文许多,悠悠开口:“卫,有旁的姑娘在,就不能小声些,粗鲁。” “你!”换作卫同瑞的人瞬间有些恼怒。 “修颐兄,别来无恙。”他没有搭理卫同瑞,而是转向沈修颐招呼,卫同瑞遂而更气。 沈修颐只得摇头,朝孟云卿道:“这是相府的二公子,韩翕。” 孟云卿福了福身。 至于卫同瑞处,沈修颐就道,“这是付三叔的侄子,卫同瑞,方才戍边回来。” 付云的侄子? 孟云卿愣了愣,连循礼问候都忘了,似是有些惊住了。 韩翕“噗嗤”笑出声来。 卫同瑞连脸都绿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修颐便上前救场,“付三叔的神机营在陶镇剿匪,我们来郴州的路上见过付三叔了。” 言外之意,是被吓过了。 卫同瑞脸色才缓和过来。 沈修颐就笑:“这是我的表妹,孟云卿,祖母一直惦记着,这次让我去埔郡就是接云卿回京中。” 表妹?卫同瑞倒是滞住。 “原来是孟妹妹呀~”韩翕则唤得亲切,“都是自家妹妹,日后唤我一声翕哥哥就好。” 孟云卿暗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得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沈修颐解围:“一连在船上困了几日,都无胃口,有没有地方先犒劳一下远道之人?” 韩翕果然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得意笑道:“有,早就定好了,八宝楼,吃鸭子。” 孟云卿才松了口气。 …… 等卫同瑞和韩翕先后上马,在前面领路,孟云卿和沈修颐才上了马车。 去驿馆要一个时辰脚程,八宝楼在驿馆和码头之间,正好用了晚膳再去驿馆。 孟云卿来过郴州,不过是夜间,模糊得很。 眼下,撩起帘栊,往窗外打量。 “郴州交通发达,是中部的富庶之地,因为往来的商旅诸多,所以这里美食汇聚,相当有名。”沈 修颐顿了顿,又道:“方才韩翕说的八宝楼,就是长风国中有名的酒楼。” 长风国中? 孟云卿好奇:“表哥去过长风?” 沈修颐点头:“从前游学的时候去的,国中的风土人情和燕韩大为不同,有机会说与你听。” 孟云卿颔首。 沈修颐忽然话锋一转,遂又笑道:“不用介怀韩翕和同瑞二人,这一路回京,有他二人在,估计用不了一路,这大半个京城,你都会知晓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呃……孟云卿愕然。 “他们要吵,便由着他们吵去,反正他二人从小都是争到大的,关系好得很。卫同瑞嘴笨些,说不过韩翕;韩翕嗓子没有卫同瑞大,也打不过他。” 总之,见面就吵,不见面就念。 卫同瑞跟随父亲卫将军在边关驻守,下月是将军夫人生辰,卫将军回不来,就让卫同瑞赶回京中给将军夫人庆生。 卫同瑞刚到郴州。 韩翕便得意洋洋到了郴州,美其名曰是来给沈修颐接风的。 果不其然,刚见面就开始针锋相对。 孟云卿低眉启颜,这倒是有趣得很,想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第018章 谋划 孟云卿没想到的是,这一幕来得如此之快。 马车约莫行了两盏茶时间就到了八宝楼下。 八宝楼以八宝鸭子闻名,因着长风第一楼的盛誉,往来得商旅大都慕名而来,一位难求。 几人抵达时,早已客满。若非韩翕提前定好了位置,小厮来迎,几人怕是要吃闭门羹。 雅间满座,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留了空位。 八宝楼的座位该是提前很早就订满了,韩翕拿得到大堂已实属不易。 孟云卿更是好奇。 前一世,来了郴州一趟,并不知晓所谓的八宝鸭子,孤陋寡闻。眼下,不知这里的八宝鸭子会好吃到什么程度。 恰好韩翕斟了一杯茶递给她,一脸笑意:“孟妹妹是第一次来郴州吧?” 他唤了一路的“孟妹妹”,她近乎免疫。 孟云卿就做倾听状。 韩翕便道:“待会儿多吃些鸭子,京中也有八宝楼,可味道天差地别。” 孟云卿听话点头。 可真正等到八宝鸭子上来,孟云卿才哭笑不得——韩翕和卫同瑞竟会抢当众鸭子吃。 “孟妹妹是客人。”卫同瑞刚刚抬手去夹鸭舌,韩翕便伸了筷子抢下,夹到孟云卿碗中,得意洋洋道:“孟妹妹,这八宝鸭子最好吃的就是这鸭舌了,先尝尝。” 这分明是从卫同瑞口中夺食! 孟云卿心中不免腹诽。 但韩翕说得冠冕堂皇,她只得道谢,默默低头啃鸭舌。 一侧的卫同瑞虽然怔了瞬间,还是由着他,作罢。趁着他同孟云卿说话,伸手去夹鸭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韩翕瞄了一眼,这回倒没有同他多抢。 只是等他将要够着时,悠悠道了句:“孟妹妹,这叫弥足深陷。” 卫同瑞顿住,瞪了他一眼,转向去夹一旁的鸭翅。 “孟妹妹,这是插翅难飞。” 孟云卿满头黑线,只见卫同瑞勉强敛了敛气息,不做搭理。只动了动筷子,退而求其次去夹边角的鸭脖子。 韩翕也不捣乱。 等卫同瑞准备入口,他才堆了满脸笑意,嘿嘿道:“咦,这不是项上人头吗?” 卫同瑞顿时失了胃口! 孟云卿只觉这八宝鸭子吃得甚是惊悚! 等卫同瑞在一旁失了胃口,韩翕反倒喜滋滋得夹了鸭翅到孟云卿碗中,孟云卿受宠若惊。 卫同瑞一脸怒意:“这不是插翅难飞吗?” 韩翕一本正经:“你那是插翅难飞,我夹给孟妹妹的是展翅高飞。” “你!” 孟云卿呛得不轻,卫同瑞已恼得咬牙切齿。 眼见韩翕又要伸手去夹鸭腿,卫同瑞再忍不住,抢先举筷夺了放在碗中,狮子吼道:“捷足先登!” 声音之大,左邻右舍都转眸看他! 他方才只觉大快人心,拍案而起,全然忘了在八宝楼中,周遭眼中全是匪夷所思之色。 眼下,就有些窘迫地坐下。 但旁人不说也罢,可就连这一桌的韩翕,沈修颐,甚至孟云卿也是一脸尴尬地看他。 卫同瑞更为恼火:“你们什么表情!” 沈修颐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低头去夹菜。 卫同瑞彻底恼怒,干脆直接夹住他的筷子,吼道:“沈修颐,你给我说清楚!” 沈修颐迟疑半晌,才幽幽开口:“卫同瑞,把你的——“足”——挪开。” 卫同瑞一时愣住。 韩翕就指了指他的筷子,面无表情道:“捷——“足”——先登。” 卫同瑞的手就一直僵在半空。孟云卿强忍着笑意,但脸都近乎贴到了桌面,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修颐赶紧救场:“小二,再上一份鸭子。”眼前这份,有人怕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 一顿饭下来,孟云卿近乎满含笑意。 沈修颐说得不假,韩翕和卫同瑞的确是一对活宝,同他二人一处,仿佛所有烦心之事都不自觉得抛诸脑后一般。 想起客船上,她装病不出屋来躲避“鬼畜”,沈修颐却以为她生病,来看她时得一番话。 “云卿,你小小年纪,哪来的一幅愁容?” “小姑娘,应当多笑些。” …… 孟云卿不禁莞尔。 沈修颐一向有心,才会约了韩翕和卫同瑞一路。 大堂里热闹归热闹,二楼的雅间则要清静得多。 等的人还未到,凉菜只上了一些。段旻轩也不急,继续慢悠悠地翻着手中的小册子,段岩就在身后给他斟茶。 不多时,门口脚步声响起,段岩就上前推门,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正是平阳王,赵世杰。 赵世杰一脸风尘仆仆,显然才从别处赶来,开口就是抱怨:“月前收到的书信明明是说在安城碰面,我从风风火火京中往安城赶。这倒好,安城还未到,前几日又收到书信,忽然变成了郴州,我又调转马头往郴州来,连跑了三日,连马都跑死了两匹。段旻轩,你今日不给个说法,这事我给你没完。” 言罢,自己端了酒杯,自顾斟起酒来。 段岩先前唤了小厮上菜,就退了出去。 此时房中并无旁人。 段旻轩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平常道:“去入江坐了一趟船,然后就到了郴州。” 去入江坐了一趟船?! 一句话就想把他打发,赵世杰好气好笑,正欲开口反驳,一眼瞥见他手中的小册子。 《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 赵世杰睥睨:“你这是哪根筋不对路了?” 段旻轩缓缓放下手中册子,不以为然道:“看过之后,思路豁然开朗,问题迎刃而解。” 赵世杰轻笑出声:“说吧,又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段旻轩转眸看他:“我去过珙县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赵世杰愣住,半晌才道:“她之前是在珙县,后来随养父母迁走,到了邳州。恰逢邳州暴雨,闹了水灾,整个村子都被冲走了,该是没有生还机会了。” 屋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两人都不说话。 良久后,还是赵世杰开口:“回去吧,让老爷子节哀顺变。” “不能告诉他,他这两年本来身子就不好,换了不少大夫才见起色。” 赵世杰摇头:“那你要如何给老爷子交差?” 段旻轩微微敛眸,“就说,找到了。” 嗯?赵世杰怔住。 段旻轩略微扬起嘴角,一字一句道:“只是家中亲人不舍,还要多呆两年。” 第019章 识人 段旻轩略微扬起嘴角,一字一句道:“只是家中亲人不舍,还要多呆两年。” 赵世杰搁了酒杯,眼神落在小册子上,面色稍稍犯难:“你是要瞒老爷子?” 段旻轩点头:“是,所以要你帮忙。” 赵世杰叹口气,越发奈何:“说来听听,要我怎么做?” “圆谎。” 赵世杰涩涩笑了笑,又晃晃举起酒杯,感叹道:“老爷子可精明得很,就算你我二人一口咬定,他也未必肯信。” “他会信。”段旻轩笃定。 赵世杰敛了笑意。 “他会信他愿意相信的。” 赵世杰微微顿住,继而豁然摇头,将杯中一饮而尽:“果然,爷孙俩都是一样的脾气。说吧,准备怎么个圆法——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老爷子不是随意找个姑娘来冒名顶替就能忽悠得过去的。” 恰好小二屋外敲门,新上的菜肴要端上来。 房门推开,大唐内嘈杂得声音就传了进来。 段旻轩顺势转眸。 楼下角落处,将好就是沈修颐一桌,韩翕正好喜滋滋地夹了鸭翅到孟云卿碗中,口中念念有词。 孟云卿虽然惊愕,却还是凝眸看他,也不多说。 她和他们并不熟稔,就夹起鸭翅放在嘴里,低着头细嚼慢咽,一边听,一边察言观色。 好似他当日在珙县见到她时,暴雨天气,她带了丫鬟和家丁无处可去,小心翼翼找茶铺老板寻了位置,又处处拿捏得恰和事宜。 分明是个不大点的小丫头。 却比旁的丫头多了几分玲珑心思,谨慎沉稳,他并不厌恶。 “淮水尹罗,当配盐煮……” “若是煮得不好,公子再将我扔出去不迟。” 她分明怕他,却知晓拿他的好奇自持。 …… 小二添完菜便知趣退了出去。 房间内没有了旁人,赵世杰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问:“方才说的,你可有仔细想过?你也知道老爷子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实话说了兴许还好些,若是戳穿了,他本就失望得很,再心中一气,反倒得不偿失,你可得想清楚。” 段旻轩难得伸了筷煮,“我何时说过随意找个姑娘的?” 嗯? 赵世杰懵住。 八宝楼的一顿饭下来,韩翕是酒足饭饱,卫同瑞却是一脸青色捧了大半个馒头出来。 八宝楼的鸭子,他是决然不会再吃了。 韩翕是撑饱的,他自然是气饱的。 临到要走时便又饿了。 他常年行走军中,习惯了风餐露宿,捧了半个馒头边走边果腹也习以为常。 只是郴州临江,夜间江风大,八宝楼到驿馆还有半个时辰的教程。他若是继续骑马,就等于边吃边灌风。 韩翕那头撑了一肚子油水,更是不好消食的。 于是出了八宝楼,两人便同沈修颐乘一辆马车。孟云卿领了娉婷一道,上了另一辆马车。 “娉婷,去唤安东进来。” 下了商船,在郴州置得马车配有车夫,安东不用驾车,只是与车夫坐在一处。 娉婷照办。 片刻,等安东进来,孟云卿才拿出来先前一直拎着的食盒。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是八宝楼的鸭子。 她先前说爱吃,在堂中又没吃多少,沈修颐就让店家多备了一份带走。 食盒里有筷子,她取了递给娉婷和安东。 她本就是带给娉婷和安东的。 她同沈修颐三人去了八宝楼,而娉婷和安东则是在外面胡乱对付的一口。 “快尝尝。”见他二人不动,她干脆直接拿了筷子夹给娉婷,眼中的笑意温厚暖意。 “姑娘……”娉婷有些哽咽,喃喃道:“姑娘不必时时想着我和安东哥哥的。” 二月里,夫人染病过世,姑娘哭晕一场。 虽说从前也同他们亲近,可醒来后,却比往日更为维护。 “我说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胡思乱想什么。”孟云卿又夹了一块给安东,安东则憨厚一笑,倒没有推脱。 娉婷收起氤氲,破涕为笑:“姑娘,这鸭子真好吃。” 孟云卿莞尔:“等日后路过郴州,我们再来。” 娉婷拼命点头。 他二人一面吃鸭子,一面欢声笑语,就连安东的磕磕巴巴,口齿不清也显得热闹温馨。 孟云卿心底泛起一股暖意,挑起帘栊望了望窗外。窗外清风晚照,月华洒在路上也好似拢上层层清晖。 …… 娉婷和安东一处作伴,半个时辰过得也快。 郴州码头在偏北处,驿馆在郴州城中。 马车缓缓停下,安东去搭手给她作台阶踩下。 她这个时候的个头实在太小,眉眼也没有长开,脸上还挂着婴儿肥,既算不得清秀,也算不得好看。 她只记得约莫再过一年,她的个头就开始窜了起来。 那时候刘氏尖酸刻薄,见她长这么快,时常念叨做件衣裳都要多花几尺布料。诚然,她一年到头,也做不了一件新衣。 但刘氏对她的厌恶随着她年纪渐长而慢慢消失,反是处处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好待价而沽。 她那时不懂,还以为刘氏对她回心转意,刘氏对她的“好”,她一一收下,对衣着和相貌,不懂收敛。 …… 那些陈年旧事忽的在脑中攒开,心里只觉堵得慌,就连沈修颐连唤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 还是娉婷扯了好几下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她是有心事,但她不说,沈修颐也不戳穿,只是回头指了指一侧的小径道:“娉婷说你夜里睡得不稳,西侧的景苑偏内,会相对安静些,你住景苑可好?” 孟云卿从善如流。 沈修颐朝管事点头,管事便循礼上前:“孟姑娘请随下官来。” 驿馆是官家经营的。 驿馆的管事算是小吏,称得都是下官。 “劳烦了。”孟云卿福了福身。 驿馆里有安置马匹之地,行李都不需搬下马车,他们只在驿馆留宿一宿,娉婷就取了需要之物。 管事在前带路,孟云卿又转身向沈修颐和卫同瑞,韩翕道别。 三人目送她先离开。 韩翕背着双手,幽幽叹道:“孟妹妹这性子可真好。这一路到京里少说也要二十日,每日换个住处不说,还要连日奔波,连句多的话都没有,可不同你们侯府里的那些姑娘们,只怕性子太好了,日后软弱受欺负。” 卫同瑞拢了拢眉头,怪异看他。 韩翕也不搭理他,朝另一个管事道:“我就住孟妹妹旁边的苑子吧。”,朝另一个管事道。 管事应声。 “明日就到凤城了,我得给孟妹妹送只钗子去,好歹是自家妹妹呀,钗子也不好,还是耳坠好些……” 他自言自语,根本不管身后两人。 卫同瑞简直无语,他是不明白,孟云卿如何就变成了他自家妹妹的,遂而摇头。 沈修颐就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韩翕向来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自己开心就好。” 一想也是,除了韩翕避之不及的一两个,几乎整个京中都是他的自家姐姐,自家妹妹。 看着韩翕背影,卫同瑞却忽然开口:“他看走眼了,孟姑娘不像软弱好欺之人。” “哦?”他能开口评价,沈修颐倒是意外。 卫同瑞就道:“上阵杀敌,讲求识人断相,你表妹眼里没有怯弱之色,她只是在察言观色而已。”言罢,转向另一管事,“我去东边。” 管事点头。 上阵杀敌,讲求识人断相? 沈修颐环臂而立,险些笑出声来,将这番话用在孟云卿身上,也真是难为了有人。但说到云卿,他又稍稍敛了笑意。 云卿确实并非软弱好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当日王金到孟府门前撒野,她同他讲刘氏与孟家的来龙去脉,她如何应对等等,他就看出端倪。他担心的只是她小小年纪却时常挂了一幅愁容,终日若有所思。 第020章 贫嘴 一宿无梦。 翌日清晨,沈修颐特意唤了侍从去景苑。云卿平日里起得早,但这回有韩翕同行,韩翕是个懒床的,他怕她等久。 但侍从回来说,景苑那边已经梳洗过了。 孟姑娘在苑中看书,说不急的。 这一路以来,孟云卿都起得很早,寻些活计打发时间。他若早起,便早走;他若起晚,她也好似平常般。 娉婷说她夜间认生,换了床,晚上经常睡得不安稳。可即便如此,早起之事一日都没有落下。 不想给旁人添麻烦,便事事提前备了周全,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同瑞呢?” “卫公子已经醒了,用过早膳,在苑里练剑呢。” …… 卫同瑞常年跟随父亲在军中,军中晨练是习惯。 即便离了大营,晨练也不会断。 驿馆不比军中,不能拉练,不能打沙包,他独自练剑也不会扰了旁人清梦。 此次回京,是娘亲的生辰,边关战事吃紧,父亲赶不回来,他全权代劳。 离开大营之时,温良与他同行,温良是他在军中的副官。他中途去昌州看了趟祖父,耽误了几日,他怕娘亲惦记,就让温良先行回京报平安。 是以,苑中也没有旁人。 加之今晨练剑,练得格外顺手,酣畅漓淋,一时也没有留意别处。等落剑之时,才见到苑门口站了一个娇小身影,一时间分了心,剑锋划伤了外袍衣袖。 孟云卿倒是吓了一跳。 她只是看书有些乏了,就在驿馆内四下走走。走到这厢苑落时,听见有声音,就在苑外随意看了一眼,没想到惹出这样的乱子,好在卫同瑞只是划伤了衣裳。 她上前致歉,卫同瑞也不好为难一个姑娘,毕竟是自己失神才落剑的。 孟云卿满含歉意,顿了顿,才道:“我替卫公子把袖口缝上吧。” 卫同瑞没来得及反应,她已走到屋里。 驿馆虽然分了各个院落,但房间内的陈设相差不远。她记得娉婷昨日才用过针线,就放在进门的檀木柜里。 见她翻出针线,一脸愧疚模样,卫同瑞隐在喉间的话藏了去,褪去外袍递给她。 苑里布有石桌和石凳,她没有多话,接了外袍,坐在石凳上开始缝补。 卫同瑞很少见到姑娘做针线活。 他大部分时间都同父亲在军中,只在将军府时,娘亲会给他缝补衣裳。 孟云卿坐在石凳上缝针线。 他就站在她身侧看。 他是第一次细下打量孟云卿。 个头很小,脸还没有长开,有些胖胖的婴儿肥,看上去算不上清秀,样貌也不出众。只是眉间认真的模样,又多了几分平静沉稳。她手工细致,心无旁骛,不像个十二三岁的丫头。 “好了。”她看了看手中外袍,片刻缓缓抬眸,外袍递到他跟前,明眸青睐。 卫同瑞稍有迟疑,待她觉察之前,细下看了看袖口。缝得很精致,看不出被刀锋划过。 “多谢孟姑娘。”他平淡应了声。 “是我惹出来的乱子,哪有多谢之说,卫公子不介意便好,我先回了。” 起身辞别,也没有更多的话。 卫同瑞目送她离开,手中的外袍还沾了她掌心清浅的温度。卫同瑞拢了拢眉间,整个人淡淡立在原处,目光落在衣袖上。 …… 将近晌午,马车才缓缓驶离驿馆。 韩翕一口一个昨日鸭子吃得太多了些,晚上一直失眠不说,晨间还醒不了。 一脸哭诉模样。 卫同瑞是不同情的。 有人既然失眠,便骑不了马,卫同瑞反倒落得清静,不亦乐乎。沈修颐便上马陪他,两人骑马走在前面,随意闲聊。 车内就剩了韩翕和孟云卿。 孟云卿不喜欢吃酸食,带来打发时间的果脯都是甜的,韩翕倒是喜欢吃。 不多时,整整一盘子都被他吃光,哪里看得出昨夜有积食的样子?娉婷暗自腹诽,却见孟云卿瞄她,只得吐了吐舌头,敛了情绪。 “孟妹妹,会猜字谜吗?” 她点了点头,她是会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字谜游戏有两类。 一类是一段提示,让猜一到三个字。 一类是填字游戏,一页纸里只有三个提示字,要猜十句成语或诗词。 前一世在坪州,无聊之时就会拿猜字谜的游戏消磨时间。 开始时,她猜得很慢,一猜便要半日,后来玩得多了,也就熟悉了套路,初棠买回来的字谜册子,她做了十之八九。再后来,兴致便慢慢淡了。 韩翕却是欢喜得很,“原来孟妹妹也会猜字谜啊,实在太好了。”言罢,“嗖”得从袖兜里掏出几页纸来,印好的方方格格,俨然就是填字游戏。 孟云卿哭笑不得。 她其实并无兴趣,只是不想拂了韩翕的兴致,便耐下性子来陪他猜字谜。结果玩了两轮,韩翕兴致更好,先前的几页纸做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视若珍宝:“这可是文书阁出的字谜册子……” 孟云卿头疼,她才不想一整日都耗在字谜册子上。 眼见韩翕一脸期许,她轻“咳”两声,也只得这般了。 …… 于是半个时辰后,韩翕就恼得不行,还无处朝她撒去。 是他提出要猜字谜的,孟云卿也是半推半就。起初还好,可孟云卿似是熟悉之后,就越猜越厉害。大多题目,她只消看上一眼,就轻而易举答了出来。 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就挫败至极。 “孟妹妹,你怎么猜字谜这么厉害,莫不是早看过答案了吧。” 还不待孟云卿自责,又听他自言自语:“文书阁前日才新出的册子,答案要下月才出来。” 意思是,她哪里会知晓答案。 孟云卿权当默然。 韩翕就很是沮丧。 他自诩其中的佼佼者,却被一个新手挫败,况且还是孟云卿这样的小丫头。 册子猜了五分之一,韩翕便不玩了。 怕是日后也不想再玩了。 孟云卿长舒一口气。 其实夜间她睡得并不好,平日在马车里都是补觉的,韩翕非要同她一辆马车,她推脱不得。 只要韩翕不缠着她,她就可以小憩片刻。 思及此处,伸手掩袖打了几个呵欠,困意就浮上面容。娉婷是知晓她的,她晚上睡得浅,马车上要补觉,韩公子这段折腾了半晌,她肯定困极。娉婷就拿了放在一侧的抱枕垫子,递过给她。 韩翕倏然会意。 “孟妹妹先歇一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孟云卿感激不尽。 待得韩翕掀开帘栊下了马车,娉婷才小声抱怨:“姑娘是脾气好,我看这韩公子就闹腾得很。” “贫嘴。”孟云卿不置可否,韩翕是闹腾了些,但毕竟是沈修颐的客人。她们才是初来乍到,哪能对旁人指手画脚。 娉婷见好就收。 马车内没有男子,孟云卿便可侧身躺下。四月天,算不得凉,但马车跑起来有风,娉婷备好了薄毯。 “姑娘先眯一会儿,若是口渴了就唤声。” 孟云卿就笑:“你也闹腾得很。” 是损她方才那番话,娉婷就撒娇,“姑娘~” 孟云卿牵了牵她的手,轻声道:“外面不比珙县,有些话不可乱说,尤其是日后到了侯府。韩公子是表哥的朋友,相府的二公子,轮不到我们品头论足,日后可记得了。” 娉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孟云卿便拍拍她的手,宽慰似的挽起一抹笑容。 而后困极,连何时睡得都分不清。 …… 等马车骤然停下,她从梦中惊醒。 险些从马车上翻下来。 “出了何事?”她有些慌张,娉婷连忙去问,她也掀起帘栊看了看窗外。沈修颐几人都在,并无惊慌之色,她心中的石块放下。 片刻,娉婷就回来:“姑娘,说是马车踏到了陷阱里,折了几根梁子,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第021章 骑马 马车踏到了陷阱里,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孟云卿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唤了娉婷扶她下马车。卫同瑞与车夫正在查看车底横梁损坏的情况,听说一连折了三辆马车,伤得都是底盘横梁,蹊跷得很。 孟云卿刚到近处,就听卫同瑞道:“这里虽然是官道,但离县城还有些距离,周围地势险峻,又有商人和镖局往来,应当是劫道的。” 劫道?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心中忽悠沉了一下。 “商人和镖局走货都要马车,马车若是走不动了,货物就得留下,才有下手机会。” 几个车夫脸色也吓得变了。 劫道可不是小事,劫道的都是凶狠的莽匪。莽匪劫财不说,动辄就要人性命。而且居无定所,流窜作案,实在不知何时就会遇上,官府也拿他们无法。 若是这道上有莽匪……几个车夫都面面相觑。 卫同瑞倒是不再说话。 韩翕凑上前来,“若是莽匪,怎么没见到人影?”言罢,环顾了四周几圈,有些失望意味。 他倒是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 几个车夫都怪异看他。 沈修颐看了看横梁,又看了看挖下陷阱,似是瞧出些端倪:“不像是新番的土,都过了几日了。怕是之前想要劫道,一直没有逢到合适的,又不敢在官道贸然久待,就散了。” 几个车夫如获大赦,额头上的冷汗才少了些。 韩翕遗憾摇头:“哎……原来只是个过期的陷阱,还以为真有莽匪。”顿了顿又想起:“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车如何办?” 孟云卿也在思量。从郴州出来,也走了大半日,折回去换辆马车就得半日之久。 卫同瑞缓缓起身,问道:“到凤城还要多久?” 经验老道的车夫应道:“三两个时辰。” 孟云卿恹恹垂眸,那同回郴州是一样的。 往前往后都得花上半日时间,再折回又是三两个时辰。若要等,就得耗上将近一日的功夫。这里虽不是荒郊野岭,在此处久待确实也不合时宜。 况且她和娉婷又是女眷…… 思及此处,沈修颐正好提议:“我们可以先走,马车里没有贵重之物,留人在这里看着就好。等到了凤城,让沈文换了马车回来,不必都在此处等。” 马车去凤城要三两个时辰,若是骑马就只需两个时辰不到。 沈修颐的提议是好,但去凤城就要骑马,她和娉婷女眷,不会骑马,孟云卿转眸看向一侧的马匹,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我带上云卿,让沈文带娉婷。” 沈文是沈家的侍从,韩翕和卫同瑞身份使然,没有让他二人载娉婷的道理。 韩翕便在一旁道:“修颐兄,干脆我来载孟妹妹一程吧。” 话音刚落,卫同瑞便上前,拎了他的衣领拖走:“你管好你自己就是。” “喂!”气得韩翕张牙舞爪,“卫同瑞!” 卫同瑞哪里理他。 他便嚷得更凶:“卫同瑞……你放开我!” “卫同瑞,你作死是不是!” …… 孟云卿忍俊不禁。 若非韩翕是男子,他二人倒是登对得很。 因着安东不会骑马,就同车夫,还有沈家的两个侍从留下。 一旁,沈文带了娉婷上马。 娉婷脸色有些慌乱,整个脸都是紧绷的,生怕即刻就会从马背上落下来一般。 沈文同她说话,她也连忙应声,脸上还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沈修颐跃身上马,卫同瑞搭手扶孟云卿上马。 孟云卿个头小,只能坐在沈修颐身前,沈修颐便高出她足足一个半头。 她过往从未骑过马。 “抓稳了。”沈修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微微点头。 临到沈修颐夹了夹马肚,马匹开始跑起来,她有些重心不稳,就抓紧了缰绳,倒也也没有太多慌乱之意。 沈修颐莞尔。 韩翕和卫同瑞骑马走在前端,沈修颐的马骑得不快,孟云卿并未觉得不适。 她没有骑过马,马背上的感觉她甚至觉得新鲜。 前一世,她大多时间都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府邸,煮茶,养花,猜字谜,单调却日复一日。 她也羡慕过会骑马的女子。 初棠就很惶恐,夫人怎么可以骑马,若是摔伤了如何是好?想去哪里,我们让车夫载了就是。 初棠的心思单纯,她也轻声应好。 只是重活一世,她定然要与上一世不同。孟云卿嘴角微牵,她是想学骑马了。 中途停了两次,等一行人到凤城都过了黄昏。 城内华灯初上,处处张灯结彩,热闹不已。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自然好奇。 “凤城之所以叫凤城,是因为很早之前这里出过凤凰的传闻。凤凰象征富贵吉祥,每年的五月初一就是这里的祈福节,善男信女都会来凤城祈福,络绎不绝。” 原来如此,沈修颐一番解释,孟云卿便了解了。 “孟妹妹,凤城的祈福节还有庙会和集市,旁人是专程从四处来凤城,既然赶上了,我们抽空可以去玩一玩。” 韩翕相邀,孟云卿便点头。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只是眼下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背,虽说是新鲜,却免不了有些屁股疼。 她是想先歇歇。 “今日大家都累了,用过饭就到驿馆歇息。我们在凤城多呆一日,明日再去逛祈福节和集市。”沈修颐一席话倒是中肯,卫同瑞也没有意见,孟云卿就狠狠点头。 韩翕难免有些扫兴:“那明日再约孟妹妹。” 孟云卿应好。 …… 晚餐随意用了一口,就去了驿馆。 驿馆位置很好,就在凤城的城中心,城中绮丽繁华的景色一览无遗。唯独不好的,是祈福节人来人往,热闹通宵达旦,夜里便吵了些。 娉婷担心她睡不好,不想她却睡得安稳。 许是出门多日,慢慢习惯了不认生,也或是白日里马背颠簸,实在太累,孟云卿这一觉倒睡得比往常好。 一早起来,她精神和气色很好。 娉婷却是喊了一宿的屁股疼,没睡好,晨间爬不起来。反正今日都要在凤城多呆一天,不急着赶路,她就让娉婷多睡会,自己出门打水洗脸。 苑中不像昨夜一样吵,人群狂欢了一日,都歇下来,怕是要晌午之后才会热闹起来。 洗漱之后,照旧沏了茶,坐在苑中看书。 书是从沈修颐那边借来的,讲得是京中的风土人情,她多看看有裨益。 翻了不几页,听见苑外有脚步声。循声望去,就见到卫同瑞在苑外背着手站立。 “卫公子?”孟云卿倒是意外。 “你每日都起这么早?”他却是自顾问他的。 孟云卿点头。 见他踱步进了苑落,就将手中的书放下。卫同瑞扫了两眼,也没有多问。 孟云卿就倒了杯茶给他,“卫公子昨天就在苑里练剑,起得也早。” 卫同瑞也不隐瞒:“以前营中都要晨练,习惯了。” 孟云卿就笑,本以为他要聊些营中之事,她也做好准备听,他却忽然话锋一转:“孟姑娘,你想不想学骑马?” 骑马? 孟云卿当即愣住。 “我教你。” 言简意赅。 第022章 祈福 “我教你。”卫同瑞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孟云卿颦了颦眉,一时想不透他的用意。眼眸却悠悠一转,应了句:“当真?” 他见她皱眉,以为她会婉拒。却又见她眸间潋滟,试探地问了句“当真?” 卫同瑞心情大好,便难得一笑:“韩翕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沈修颐昨晚去见了同窗,喝到三京才归,一时半刻也起不来。马匹就在马厩里,去不去?” 原来——是只剩他们二人了,孟云卿也掩袖一笑。 四目相视,忽然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既视感,又都纷纷笑出声来。 孟云卿想了想,开口道:“既然是祈福节,时间又早,不如先去寺庙祈福,再骑马回来。” 言外之意,说不等等他们都回来了,这二人也还没醒。 卫同瑞从善如流。 …… 娘亲虔诚信佛。 孟云卿记得在珙县的时候,每年初一,一家人就会早早出发去宁水寺。 寺里有得道高僧,听闻十分灵验。善男信女都慕名前来,烧香拜佛,祈祷一年福顺。 娘亲说初一的斋饭,吃一日,当一整年。 于是一家人还会在佛堂里吃斋饭,听经文,待上一整日才会离开。 宁水寺的斋菜其实很好吃,一日吃两顿都不腻。 娘亲还说,菩萨的饭,每次要吃完三碗。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 她如此说,卫同瑞就安静听。 凤凰寺在凤城城东。 从驿馆过去,约莫要两炷香时间。他骑马载她去,等祈福完,回来的路上再教她骑马。 孟云卿应好。 一路上,他随意问起她为何想去祈福。而她口中所说,如同一幅平静安逸的画卷,细水长流,卫同瑞极力去想象。 在京中,每逢大年初一,朝中要员都会携了家眷入宫问安,宫中会设宴庆贺。 清晨入宫,黄昏过后才会乘马车回府。 说是热闹,却也疲惫得很。 父亲常年在外驻守边关,母亲有诰命在身,几乎都是母亲带他入宫。席间鸾歌凤舞,觥筹交错,和京中相好的王孙贵族走动。年年如出一辙,其实并无多少盼头。 而孟云卿口中的佛堂斋饭,经文传颂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 “那你娘亲呢?”想起沈修颐从珙县带她入京,她娘亲该是惦记的。 孟云卿浅浅应道:“过世了。” 他不再出声。 片刻缄默。 他在她身后,看不见她表情,只觉清晨的阳光携着暖意,剪影出眼前朦胧的轮廓。 …… 再过不久,周遭的人群慢慢多了起来,再骑马已经不便。 他就跃身下马,只留了孟云卿一人在马上,自己牵着缰绳,怕冲撞了旁人,便顺着人群的方向,慢慢走。 “我也下来吧。”孟云卿问。 “不用。”离凤凰寺还有一段距离,她下来也是一样走。周遭的人多,不如呆在马背上。 孟云卿就不多坚持。 马背上,她能看到更远处。寺外衣襟连诀,摩肩接踵,悠远的经文颂声飘摇入耳,凤凰寺就在山间高耸。 …… 等到了寺庙前,有小沙尼上前帮忙安置马匹,两人就随人群涌入寺中。 行军之人,很少礼佛。 这样的场景,他其实很陌生。 孟云卿跪拜,他就在一旁看。 孟云卿拜得虔诚,双手合十,少有开口。 旁的妇人却念念有词,保佑家宅安宁,孙儿聪慧,媳妇孝顺,外出征战的儿子平安归来。 也有拖家带口,捐了不少功德,祈祷家中子弟在秋试中高中,光宗耀祖。 许是周遭耳濡目染缘故,卫同瑞也撩起外袍叩拜。 父亲在外征战,母亲操持家中,他求的是双亲安康。 …… 凤凰寺中的菩萨拜完。 又去围观了传说中凤凰涅槃留下的参天古木,古木上挂满了长长短短的红色绸布,布上写着祈福的话语。 既来之,则安之。 孟云卿兴致正好,请了一条红绸,提笔端端正正写下了“锦绣年华,福顺安康”几个字。 字体娟秀,乍一看很是好看,卫同瑞莞尔。 也依葫芦画瓢,请了一条红绸,写了“太平盛世”几字。 孟云卿上前大量,而后便笑:“旁人求的都是家人和功名,卫公子倒是心系天下。” 卫同瑞摇头:“家父驻守边关,太平盛世便是家宅安宁。” 意思是,他同旁人无异。 孟云卿恍然大悟。 遂而拿了各自的红绸去挂。 都说凤凰涅槃化作的古树有灵性,不能攀爬,也不能寻了木梯来,善男信女都卯足了劲儿往数端上扔。 孟云卿个头小,够不着,跳了两次都无功而返,卫同瑞就上前代劳。 卫同瑞常年行走军中,知晓力道拿捏,于是两段红绸都挂得极高,引来周遭的欢呼声,一时间,古树周围更为热闹。 “是个好兆头啊。”孟云卿笑逐颜开。 卫同瑞心底也豁然开朗,若真是好兆头,希望今年西北无战事,父亲可以早日班师回朝。 …… 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寺中开始敲钟。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敲钟便意味着要开斋饭了。 寺庙里来祈福的人多,吃斋的人也多,斋饭需得开早才可应对,于是寺中敲钟一响,人群便开始往饭堂蜂拥。 “去吗?”卫同瑞询问。 “不去了。”孟云卿看了看日晷,时候不早,韩翕和沈修颐都还在驿馆,让他们等久不好。 况且,还要学骑马。 于是出了凤凰寺,就绕道从京郊回驿馆,京郊的人就不如早先多。 他扶她上马,问她怕不怕。 她摇头。 这匹马驯良,很听卫同瑞的话,卫同瑞牵着缰绳,哪里有会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是这般想的,却没有说与卫同瑞听。 卫同瑞嘴角微微扬起,她果然和旁的小姑娘不同。 “坐稳了。”他叮嘱一声,孟云卿立即正襟危坐,卫同瑞忍俊不禁。遂而不去看她,只是伸手抚了抚马的鬃毛,马屁便舒服得主动去蹭他的掌心,伴着惬意的轻声嘶鸣。 “就像这样。”他示范完毕,“你来。” 虽然安然坐在马背上,还有卫同瑞在,孟云卿还是迟疑了一下,缓缓伸手触到马匹,马匹稍有警觉,嘶鸣着跺脚走了几步。 幸亏卫同瑞拉住。 孟云卿悻悻收手。 “不怕,再来。”卫同瑞眸间带着笑意,她也大抵安心,再伸手,马匹便仿佛习惯了她掌心的温度,她不禁笑开。 “它叫什么名字?”孟云卿言笑晏晏。 既是他的战马,应当有名字的。 卫同瑞应道:“日初。” 日初? 孟云卿笑吟吟看他,这名字用在战马上倒是怪异了些。而“日初”听到唤它,仰着头嘶鸣几声,仿佛在应声。 “它是在日初的时候出生的。”于是换作日初。 “日初……”孟云卿又抚了抚马头,马儿来回溜达了几步,也不像从前那边认生。 “来,坐稳了,慢慢骑。”卫同瑞牵了缰绳,走在前端,她在马背上听他耐心教授,如何握绳,何种坐姿,如何使用力道,如何与日初建立默契,等等等等。 他说多,她其实也记不住。 “万事开头难,回京一路就能学会的。”卫同瑞言简意赅。 孟云卿颔首。 …… 这一路时间过得也快,等他牵马回到驿馆将好是晌午。 第023章 北市 从凤凰寺回驿馆将好是晌午。 驿馆的管事匆匆迎了上来,替他牵马,卫同瑞就随口问起沈修颐和韩翕来。这两人,一个昨夜喝得伶仃大醉,一个非日上三竿绝对出不了房门。 管事一脸笑意:“起了,都起了。” 卫同瑞和孟云卿都很意外。 管事就道:“早晨时候,卫公子和姑娘刚出门不久,就有人来驿馆送帖子。沈公子和韩公子收到帖子就一同去了。下官不知道卫公子和姑娘去了何处,这帖子实在无法递到卫公子这里,只能在驿馆等。” 言罢,管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于卫同瑞:“这封是给卫公子的。” 帖子? 卫同瑞疑惑接过,他们几人是昨夜才到的凤城,除却沈修颐去会了趟从前的同窗之外,他和韩翕在驿馆早早就歇下了,并未多露面。 谁会来驿馆送名帖? 而信封上只有简单的卫同瑞几个字,也没有落款人姓名,信封上的字迹他也并不熟悉。沈修颐自然必不说了,什么帖子能把韩翕从床上拖起来? 卫同瑞狐疑拆信。 孟云卿离得远,她虽然好奇,但看不太清信上的字。只是留意卫同瑞脸上的表情有狐疑变为惊愕,继而蹙眉,慎重起来。 “平阳王……” 孟云卿只从他的自言自语中听出了“平阳王”这三个字。 平阳王是谁她并不知晓,只是前一世时依稀听宋景城提到过。一字多是同姓亲王,两字多是异姓郡王,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而方才卫同瑞口中的,是平阳王而非平阳郡王,说明是异姓亲王。 能凭异姓做到亲王的,可见在朝中的地位,难怪沈修颐和韩翕接到名帖便出了驿馆,平阳王的名帖,的确耽误不得。 卫同瑞应当赶紧出发。 见他读完信,管事又道:“沈公子还有交待,说孟姑娘就别同卫公子一起去了,他留了沈文在驿馆等候,孟姑娘用过午膳可以去凤城的集市逛逛。”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3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点头应好。 沈修颐的一席话,其实简明扼要。他们几人平日同平阳王走动很少,并不相熟,也不知平阳王相邀何意,她在场多有不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孟云卿心底澄澈。 卫同瑞就从管家手中接过缰绳,跃身上马,临行前朝管事交待:“孟姑娘没到过凤城,你找人与她们同去。” 管事应声。 待卫同瑞策马离开,管事又亲切笑道:“孟姑娘,您先在驿馆用午膳,稍晚出去的时候,您招呼一声,下官安排驿馆内的是从陪同。” “有劳大人了。”孟云卿道谢。 “哪里的话。”定安侯府的贵客,驿馆的管事自然不会怠慢。 …… 回到落脚的苑落,娉婷已经起了。时值五月,驿馆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满园香气,清新淡雅,倒是赏心悦目。 娉婷就立在栀子花树下同沈文讲话,言笑晏晏。 见她回来,沈文停下来行礼。 娉婷也迎了上来:“姑娘可算回来啦。”开始时,听说孟云卿离开驿馆,的确让她好一阵担心,后来听说是同卫公子一道出去的,虽然意外是意外了些,但心中的担忧也随之去了十之八九。 “嗯,去了趟城郊的凤凰寺,正好祈福。”孟云卿也不隐瞒,言罢,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枚护身符,“给你求的,收好。” 娉婷喜出望外,“谢谢姑娘。” 孟云卿莞尔。 先前在凤凰寺,她一共求了三枚开光的护身符。一枚给娉婷,一枚给安东,一枚给沈修颐。沈修颐去赴约,娉婷的在这里,就环顾四周,寻找安东身影。 并未见到安东,便又问起来。 娉婷道:“安东哥哥早些时候回来了,在房间里休息。” 该是赶了夜路,孟云卿点头:“那就先不叫他了。管事方才说,稍后会把午膳送来,吃过饭就去凤城集市逛逛吧。” 娉婷眼前一亮,欢呼雀跃:“好呀好呀,这一路都在赶,可以好好在凤城逛一逛了。”掩饰不住的欣喜跃然脸上,兴奋不已。 孟云卿哭笑不得,偏头转向沈文道:“沈文,在这里一起用饭吧。” 沈文却之不恭。 …… 入了五月,日头渐渐热了起来。 晌午过后,屋外就有些闷热。于是挑了中午的时辰在房内小憩,等晌午的闷热过去,一行人才从驿馆出发。 凤城民风淳朴,城内一向太平。加之祈福节前后,更讲究和气生财,所以城中生事之人就少。于是算上孟云卿和娉婷,同行的侍从就只带了沈文一人。 出门时,驿馆的管事便安排了驿馆的杂役小桂做向导。 小桂是土生土长的凤城人,为人忠厚老实,讲话有些磕巴,孟云卿倒是很喜欢他。 驿馆原本就在城中,街市分为南市和北市,离得都不远。南市以小吃和餐饮,客栈为主,北市才是街市。 才用过午饭不久,还未消食,南市晚些时候再去吧。 小桂应好,便领着三人向北市去。 凤城的北市很有特色,因着凤凰涅槃的缘故,集市里的大多物什都同凤凰或鸟类的寓意相关。比如布装,展示得大多都是吉祥如意的凤凰花纹。布装内做衣服的客人很多,有不少是远道而来,趁着祈福节量好衣裳,方便还吉利,店里的伙计就忙得不亦乐乎。 孟云卿抚了抚手中凤凰花纹的绸缎,质地顺滑,绣工极好,若是做成衣裳,肯定雍容华贵。 她挑得货好,眼尖的小厮赶紧上前招呼,这是上等的慈州丝绸,绣了凤凰的花纹,从南顺运来的。——意思是,姑娘,您好眼光,这匹货价值不菲。 孟云卿谢过,囊中羞涩,她怕是不够付银子的。 出来的时候,娉婷还在遗憾,“方才的料子,若是做成嫁衣,日后穿在姑娘身上,肯定好看。” 嫁衣?孟云卿蓦然僵住,而后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还早。” 娉婷嘟嘴:“谁说早的?姑娘到九月就十三了,十五及笄就该嫁人,在旁的人家已经开始说亲了……” 孟云卿拍了拍她头,好气好笑:“等先把你嫁了再说。” 娉婷脸便红了。 一旁的小贩大声吆喝,“姑娘,不买些胭脂水粉吗?” 周遭也没有旁人,该是对他们说的。 “不买看看也好呀~”小贩巧舌如簧,“两位姑娘生得这般好看,若是抹了我家的胭脂水粉就更动人。” 言罢,拧开眼前的瓷品送到跟前,有香气扑鼻:“都是用凤凰寺后山的红蓝花做的,女为悦己者容,这胭脂有灵性的。” 越说越神,孟云卿无奈。 娉婷却很是喜欢,爱不释手,孟云卿就付了银子,“喏,拿去,早些嫁出去。” 娉婷羞红了脸,还是欢喜收下。 …… 于是走走停停,逛完大半个北市就花了将近各半时辰。 凤城比珙县繁华,孟云卿大多时间都在看,买的东西很少,家里的银子都置了田产和铺子,她只留了少许盈余带在身上,入了京中还需要打点。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临到北市街末,一家画扇铺子映入眼帘。 孟云卿不由停下脚步。 出云坊。 第024章 夺好 出云坊的画扇很有名。 前一世时,她便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出云坊就在凤城当中。所以初初看见,还有些意外。 出云坊有近百年历史,名字来源于出云居士。 出云居士就是出云坊的开办人。出云居士其人精通琴棋书画,有深厚的造诣,却醉心于画扇。 因而出云坊的画扇,大多用的是出云居士自己的字画,别有一番雅致。 后来出云居士过世,由他的学生继承了出云坊。 不变的是出云坊的画扇,用的还都是自家文人或拍卖行买来的诗画所做,每季新品的数量很少,却精心雅致,不落俗套。 名门贵女都有一盏,外出聚会时,才不会流俗。 出云坊久负盛名,既然来了,需得去看看。孟云卿拎了拎裙摆,跨入门槛,这倒是来凤城一趟,意外的收获。 …… 店内的客人不少,伙计有些忙不过来。 连掌柜都在招呼客人。 见有新的客人进店,掌柜迅速打量了来人的配饰和穿着,微微颔首致意,算做招呼了,有旁的大买主在,并未上前。 孟云卿也不恼。本就是进来看看,若是有心仪的,恰好银子又够,倒是可以选上一盏。 做女子生意的大都如此。 当季的新品往往贵得出奇,赚够了利润。而放了些时候的压箱库存品,有时会拿出来以低些的价格卖出,也受不少姑娘追捧。 所以出云坊内的货柜,也分了几个区域。 挑选的人也都不同。 孟云卿一一看来,许多画扇上有手工印章,是直接画好表成画扇的,上面写得时间很近。 这类画扇卖得极贵,一旁的伙计在介绍,她便听了一二去,只得望而却步。 也算开了眼界,受益匪浅。 娉婷就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孟云卿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我们去看看旁的。” 娉婷点头。 果真是出了珙县,才知外面的东西有多贵,一面画扇都价值不菲,怪不得姑娘花得小心翼翼。 一旁,也有些财大气粗的主儿,于是带着身边的丫鬟都趾高气昂:“我们小姐说了,这个,这个和这个,不要,其他这些都包起来。” 活计赶紧照办。 丫鬟眼见有人看过来,顺势打量过去。只见娉婷衣衫俭朴,连她身边的姑娘也不见得穿着有多精贵,于是狠狠瞪了一眼,就转头不再看她们。 娉婷虽然平日里胆子小,她没有过错,别人这般瞪她,心里也是有气的。 孟云卿就拉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娉婷只得在心底腹诽。 临到姑娘停下脚步,她才抬起头来,就见孟云卿盯着一幅画扇看了许久。 画扇上画了一株腊梅,用墨简单隽永,没有一分旁的修饰。 反倒更趁得这株腊梅栩栩夺目。 孟云卿没有移目。 姑娘从小就喜欢腊梅,夫人在后苑里栽了一株腊梅,临着暖亭,一到冬日,花便开得很好,整个苑里暗香盈袖。大雪天里,也不做旁事,就在暖亭里温一壶茶,小坐赏梅,姑娘从前是最欢喜的。 娉婷知晓她很喜欢这幅画扇。 果然,孟云卿伸手去拿。不想货柜另一头也有人伸手,虽是慢些,反倒果断先了。 孟云卿怔住,货柜那头的人也怔住。 方才光顾着看这幅画,也没注意旁人,真正取下,才看到孟云卿的手僵在半空。 孟云卿也凝眸看她。 一身鹅黄色的抹胸褶皱纱裙和墨绿色的束腰,三千青丝垂下,流苏发带就萦绕在修颈间,衬得雪肌莹润,明眸青睐。 是个美人胚子。 对方微微莞尔,礼貌将画扇还了回去。意思是,方才没看见她才会去取,多有歉意。 孟云卿也缓缓回了个笑意。 本来相安无事。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对方的婢女却不干了,“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哪里来的丫头不讲道理?” 对方盛气凌人,娉婷也不干了,“明明是我家姑娘家先看中的,你才是哪里来的丫头。” 连孟云卿都意外,娉婷平日里速来胆小,何时见过这种火爆脾气的时候。 于是一言不合,矛盾便升级。 那婢女被娉婷呛住,顿时来了三分锐气:“分明是我们先进来的,你们跟在身后,我们去何处,你们就去何处,凭什么让我们小姐让你?”言罢看了看娉婷和孟云卿,又道:“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丫头!” “你!”娉婷一急。 孟云卿也转眸看她。 “子枝!”绿衣的姑娘呵斥一声,那换作“子枝”的婢女才肯噤声,心中却是忿忿不平的,却也不敢再抬头看她二人。 自己家小姐的脾气,她清楚得很。 “道歉。”绿衣姑娘言简意赅。 子枝只得嘟嘴,心不甘情不愿得福了福身,应了句:“婢子鲁莽,姑娘勿怪。” 孟云卿不置可否,却看向那绿衣姑娘,倒觉是个行事干练的名门闺秀。 那绿衣姑娘便开口:“凡是先来后到,岂有夺人之好的道理?”言语间,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孟云卿并不讨厌她,“不了,也不是很喜欢,只是随意看看罢了,姑娘请便。”一句话掩了方才的尴尬,四两拨千斤。 绿衣小姐便是一怔。 子枝面露喜色,自家小姐先前就看了许久,很是喜欢,怎么能白白让给那个乡下丫头呢? 小姐可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那丫头还算有自知之明。 子枝就上前去取画扇,孟云卿的表情不像有假,绿衣姑娘也没有反对,就由着子枝。 “走吧。”孟云卿唤了声,娉婷就朝叫子枝的丫头吐了吐舌头,方才解气。可子枝注意力都在画扇上,哪里留意得到她。 “伙计,这个包起来。”子枝招呼,伙计便快步跑了过来,刚准备收起来,掌柜的也气喘吁吁赶来:“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姑娘,这面扇子方才就有客人买下了。是店中的伙计忘了取下来,给两位添乱了。” 言罢,给伙计使眼色,伙计机灵会意,赶紧收在手中。 子枝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等等!在忽悠我们不是?东西好好放在这里的,为何我们要买就说买出去了,你们出云坊就是这般做生意的吗?” 许是动静太大,周遭的客人都转过头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孟云卿也转身驻足。 掌柜的一脸尴尬,又赔礼道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确实不是特意想给您添乱的。出云坊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百年都是如此,哪有随意忽悠客人的道理。这不,客人都在这里,不信你问。” 还真有这样的事?子枝满心疑惑。 众人就也顺着掌柜的伸手的方向看过去。 出云坊内布置得本就清雅,除却放置画扇的货柜,堂中还不乏饮茶之处,置了假山流水的摆设。 掌柜所指的客人,就坐在堂中悠闲饮茶。堂中的灯光有些昏暗,才自成一调,昏暗的灯火下,侧颜就剪影出一抹精致的轮廓。 娉婷越看越觉眼熟,这人似是在何处见过。 孟云卿便使劲儿扯了她的袖子,轻声道了句“走”。 第025章 赠扇 孟云卿想也不想,扯了娉婷的袖子就往坊外拖。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出云坊遇到“鬼畜”。瞬间额头布满乌云,懊恼寻思为何要进这家店来。 好在周遭人多,注意力都集中在“鬼畜”身上。“鬼畜”又在堂中高调饮茶,她想悄然脱身也并非没有可能。 娉婷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那人眼熟得很,尚在思量中,便由着孟云卿低着头,做贼似的将她拽出坊外。 “姑娘?”出了坊外,娉婷才诧异问她。 “先离开再说。”孟云卿不多解释,侯在店外的沈文和小桂也快步迎了上来。 走出出云坊好远,孟云卿才驻足回眸,果然没有人跟上来,心中才舒了口气。“鬼畜”要不就是没看到她,要不就是根本记不得她,哪一种猜测都好得很。 若是第二种更好,日后见着也不必再躲了。 再一回想有人那幅锱铢必较的模样,和她吐了他一身,就算死无对证,她还是胆战心惊。 一旁,娉婷似是反应过来,忽得捂住嘴角:“是船上那个……” 孟云卿死死点头。 难怪姑娘会这般反应,娉婷是知情的。 可这也太巧了些,珙县,入江,凤城都能遇上,娉婷总有股不详的预感。这股预感就黑黝黝得写在脸上,孟云卿一看便知。 “凤城祈福节,来得人本来就多,说不定人家是专程来祈福的?”孟云卿淡定开口,如此,算作自我宽慰。 娉婷就木讷点头。 专程祈福总好过阴魂不散些。 眼见二人走得这般急,小桂询问,姑娘不去南市了?再迟些就是晚饭时候,逛完北市,正好可以去南市。 孟云卿便摇头,逛了一日有些累了,想先回驿馆休息。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总觉得若是再呆在外面,不知何时还会遇到那只“鬼畜”。惹不起,躲得起,她躲得远远的就好。 小桂只得应声。 …… 总之,在某人眼中,有人就是仓皇而逃。段旻轩嘴角微牵,还是自顾饮着他的茶,也不在意旁的目光。 可子枝那头,见到真有买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哼”了一声,就去挽顾昀寒的胳膊:“小姐,今日当真晦气!”言罢,不满嘟嘟嘴,一副替她惋惜失了心头好的模样。 小姐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到那盏画扇的。 顾昀寒就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们来凤城是专程祈福的,哪有什么晦气之说,也不管好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子枝才知说错了话。 再过个半月就是夫人寿辰,小姐这趟是专程来凤城为夫人祈福,她怎么说到晦气上了! 幸好小姐没怪。 于是赶紧假装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悻悻道:“小姐说得是,子枝错了!” 顾昀寒没有真的苛责她的意思,便话锋一转,“再说了,一面画扇而已,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觉得那幅腊梅别致了些,娘亲一向喜欢腊梅,送给她做寿辰礼物倒是正好。” 话虽如此,子枝还是免不了嘟囔:“都是方才那两个乡下丫头搅得!”她心中还是一股怨气,总觉得刚才如果不是孟云卿二人胡搅蛮缠,那画扇就不会被旁人买去似的。 “与人家姑娘何干?”顾昀寒倒是清明。 子枝其实也知晓,只是心中的不满总归要有个出处,便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段旻轩,轻蔑道:“小姐如何知道没关系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人家就是一伙的,蛇鼠一窝……” 越说越离奇,偏偏离得又近,顾昀寒蹙眉呵斥:“子枝!” 段旻轩就幽幽转眸,目光不偏不倚,将好落在子枝身上,清冽凌人。子枝本是斗气的玩笑话,被他这么一看,却不由吓出几分冷汗来。 那眼神真就有些怕人。 顾昀寒也抬眸看他,但段旻轩却根本没看她一分,只摆手唤了段岩来,简单吩咐几句。段岩闻言,嘴角抽了抽,还只得应声。 段旻轩就悠悠出了店铺。 子枝的心跳才慢了下来,方才那一瞪,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只觉眼下连脚都是软的。 不过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子枝当下恢复了先前的笑意,“小姐,再逛逛吧。” 顾昀寒点头。 可恼人得是,大凡她们看中什么,一旁的段岩就唤了掌柜“买了,包起来。” “这个我家公子要了。” “这个,我家公子也要了。” 一连十余次都是如此,连掌柜的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起初,子枝还有些后怕,到后来就忍无可忍,“欺人太甚,你是存心捣乱是不是?” 她趾高气昂,段岩也开门见山:“是。” 如此直白回答,险些把子枝气得将眼珠子瞪出来。 “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实在气不过,便拿出杀手锏,得意洋洋等着看他惶恐求饶的一幕。 段岩便应道:“哪里来的乡下丫头。” “你!”子枝气得脸都憋红了,“你简直……”平日里狐假虎威,京中都是阿谀奉承,巴结尚书府的人,哪知出了京城,竟然遇上这样的无奈,一分礼仪都不将,她根本没有还嘴余地。 段岩也不搭理她,转向顾昀寒道:“姑娘还买吗?” 顾昀寒不置可否。 段岩便继续:“我家公子有句话说,顾家虽在京中位高权重,但出门在外,还需积些口德。” 顾昀寒颦了顰眉头。 “姑娘还买吗?”段岩又问。言外之意,她买什么他都会抢,不留余地。 她从前在京中从未见过这号人物,但对方言辞之间,根本没有惧色,她也拿捏不住对方的来头。 这里不是京中,又不清楚对方底细。 顾昀寒是聪明人,知晓进退,才不会进退维谷。 “子枝,走。”她也不应他,只唤了子枝一声。 眼见主仆二人离开,段岩才松了口气。 “这……”一侧的掌柜指了指身旁的小厮,起码抱了能有二十余个盒子,盒子里都是方才他抢来的画扇。 段岩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 等段岩回到客栈,段旻轩正在伏案读信。见他回来,轻瞄了一眼,问了句,“如何了?” 段岩将手上的二十余个盒子堆放了一地,又把出云坊中的事一一说了一遍,段旻轩头也没抬,继续看他的信,简单应了个“好”字。 “一共二十一盏。”段岩还算数得清数,他一个大男人,先前捧了二十余盏画扇盒子从出云坊中出来,周遭的眼光险些没将他呕死。 “唔,那送去吧。”段旻轩轻描淡写,段岩嘴角再次抽了抽,段旻轩敲好抬眸,“知道如何说?” 段岩尴尬点头。 “那去吧。”段旻轩吩咐一声,段岩只得硬着头皮带了二十余个盒子上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但想死的人,又不止段岩一个。 客栈离驿馆不远。 管事来通报说,驿馆外有人找孟姑娘。既非沈俢颐,又不是卫同瑞和韩翕,她在凤城哪里还认识旁人? 但管事说,对方带了一大推东西,都堆在驿馆门口…… 孟云卿只得带了娉婷去看。 结果见到段岩便怔住。 这人是很眼熟,应当在何处见过?继而想起珙县的茶铺,那个唤作“段岩”的侍从。 她前脚才从出云坊溜出,段岩后脚就在驿馆门口寻他。 是,想死的人不止段岩一个。 还有孟云卿。 第026章 馈赠 早知道是段岩,她就躲在驿馆内装死好了。 眼下,只恨不得能掘地三尺。 好在段岩也是个脸皮厚的,也顾不得一脸窘迫,巴不得赶紧交完差了事。这送礼送得跟细作似的遮遮掩掩,还不如带兵上阵来得痛快。 “我家公子送姑娘的,请姑娘笑纳。”伸手不打笑脸人,段岩深谙其中道理。 娉婷只觉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再加上这洋洋洒洒的二十余个盒子,都刻着“出云坊”的字迹,也委实太惹人注目了些。 丢人…… 看得段岩自己都自惭形秽。 孟云卿尚有一丝幻想,“阁下认错人了吧,我并不认识你家公子,也不知道你家公子是谁。” 只见过三面而已,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说不认识也不算撒谎,孟云卿心安理得,故而脸色并不变化。 连人都不认识,哪里收礼的道理。 况且还是面前这一摊……刻着“出云坊”三个大字的盒子,透露着浓浓地暴发户既视感。 段岩嘴角抽了抽,“公子说,喝过姑娘的茶,还蒙姑娘赠书,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这礼尚往来的苦差事,就落在了他头上。 喝茶,赠书…… 孟云卿心底一紧,原来那只“鬼畜”在入江船上是认出了她来的,想来就一阵后怕。 人家连喝茶,赠书都说出来了,她再装傻也装不下去。 孟云卿赶紧敛了眸间的紧张之色,故作镇定道:“你家公子太客气了,都是随手之劳而已,这些礼物太过贵重,还请代为归还。” 他就知道! 段岩心里苦。 想起段旻轩那张脸,风轻云淡问他那句:“知道如何说?” 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其实……” 孟云卿和娉婷都一本正经看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便把后来“出云坊”中的一幕原原本本道来,大致就是,对方得罪了他家公子,他家公子就特意气人。好死不赖活,硬是哽得对方无话可说,扫了兴致离开。 所以才买了这么一堆画扇。 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套路,听得孟云卿无语。 娉婷却是破天荒的解气得很,再看段岩时眼神都亲近了许多,便是连记忆中那只“鬼畜”的印象都霎时光辉灿烂了许多。 段岩继续,买是买了一堆,断然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公子在“出云坊”见到了姑娘,在凤城也只认识姑娘一人,于是就让他统统送来给她。 孟云卿简直头疼。 段岩的意思是,不是专程想送她,实在是无人可送了——将就。 而她方才才说太过贵重不能收,孟云卿哭笑不得。 段岩又道:“姑娘,收下吧。”一翻言辞恳切的模样,欲言又止,“我家公子说,姑娘今日不收,明日还得来,直到姑娘收了为止。” 孟云卿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什么时候收下,段岩什么时候才会不来,她不收下便等于永无宁日。就凭有人在“出云坊”买下这二十多面画扇的出格举动,她完全不必怀疑段岩会一路跟到京中。 孟云卿一声叹息:“那便多谢了!还请转告你家公子,后会无期。” 权当送瘟神!! 段岩感恩戴德,撒腿就跑,生怕对方反悔。 “喂!”娉婷喊都喊不住,“姑娘……” “叫安东出来,先收起来吧。”她一时也不知道拿这么堆扇子来作何,都是价值不菲之物,扔了又可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这趟入京,她的行李本就不多,这二十多个盒子也没处放。索性让娉婷通通拆了出来,找个大些的箱子统统放进去。 娉婷心疼:“姑娘,都不便宜呢。” 哪有这般暴殄天物的? 可她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一口撑成胖子,每日换一把,才觉突兀。于是走到箱边,细下打量“鬼畜”送来的这些画扇。 段岩姓段。 富贵人家的侍从都是同主人姓。 那“鬼畜”便也是姓段的,只是不知晓他的名字。 好歹拿人手软,收了这满满一箱“出云坊”的画扇,再在心中唤他“鬼畜”,自己都觉过意不去。 一一拿起打量,其中一幅竟然画着“锦绣连年”。 她看了许久。 娉婷也凑上前来:“锦绣连年?有姑娘的闺名在里头。”她是欣喜的。 锦年…… 耳边回响的声音,仿佛突然触及心中痛处,便连同旁的一起放回箱子里,“锁起来吧。” 带着这满满一箱画扇,入京也太惹眼了些。 娉婷照做。 黄昏过后,沈修颐三人赴约回来。 远远便听着韩翕的声音,唤着“孟妹妹”“孟妹妹”,孟云卿就迎了出去。 韩翕,卫同瑞和沈修颐三人都在一处。 今天倒是齐,她这般想,韩翕就掏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孟妹妹,今日都没空陪你去逛街,这是送你的。” 送她的? 孟云卿有些吃惊,眼见沈修颐在一侧莞尔点头,她将信将疑打开。锦盒里放着一对珍珠耳环,没有多余的流苏冗余,圆润里透着光泽。 见她这幅模样,应是喜欢的。 她眼中秋水潋滟,“多谢韩公子。” 韩翕就笑:“孟妹妹喜欢就好,嘿嘿嘿!你呢!”言罢,转向卫同瑞。卫同瑞也掏出一个盒子,递上前来。 孟云卿也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珠钗。 成色同刚才的耳环相仿,该是一对。都是极其简单的样式,细下看,却简单雅致,不落俗套。 两人口口声声说是没有陪她逛街,特意买来赔礼道歉的,她却心知肚明。她行囊极简,平日里衣着普通,连半分首饰都没有带过。若是沈修颐送她,她不一定肯收,他们二人有意买来送她,她很难退回。 于是心底澄澈,便让娉婷收好,又福身道了谢。 “孟妹妹喜欢就好。” 到了沈修颐处,便不是旁物,身后掏出一个刻着“出云坊”三个大字的盒子,孟云卿和娉婷双双怔住。 今日倒是巧了,算上箱子里锁起来的二十一盏,她便有二十二面“出云坊”的画扇了。 孟云卿啼笑皆非。 “出云坊的画扇,看看是否喜欢?”沈修颐的声音温和,就如五月夜里的风。 孟云卿伸手接过,娉婷就上前搭手。 盒子里的画扇,倒是与先前的不同,也是画得一株腊梅,她诧异看向沈修颐。 沈修颐道:“姑姑从前喜欢腊梅,苑里就有一株。冬日里,我们时常去姑姑苑里品茶赏梅。” 原来如此,他才特意挑了一幅腊梅图案的画扇给她。 “谢谢表哥,我很喜欢。”孟云卿握紧手中画扇,看了又看,这面画扇,与某人送来的那一大堆,自是全然不同的。 …… 夜间,娉婷伺候她梳洗,她一直在看那对耳环和珠钗。 娉婷便笑:“姑娘不说,其实喜欢得很。”哪有女孩子不爱美,不爱打扮的,自家的姑娘是太素静了些。 娉婷顺手拿起珠钗,给她插上。 孟云卿没有拒绝。 前一世,她便不喜欢翡翠玉石,也不喜欢玛瑙水晶,只对珍珠做成的饰品钟情。 宋景城那时便说,她性子平和,喜欢的东西也太过素净。但喜欢便是喜欢,他也由着她。 重活一世,孟云卿抿唇一笑,将珠钗缓缓取下,“也一并收起来吧。” 娉婷几分错愕。 “入了京中再带。” 第027章 入京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翌日出发,韩翕竟然破天荒地起得很早。孟云卿洗漱时就听到他苑里有动静,还奇怪得很,遣了娉婷去看。 娉婷回来说,没错,韩公子竟然起来啦! 孟云卿倒是意外,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人,竟然这么早就醒了。 早饭时问起,韩翕就酸溜溜道:“那可不!若是起晚了,连祈福这样有趣的事都不带我了,是不是卫同瑞?” 孟云卿低眉一笑,果真是揪着凤凰寺的事情与卫同瑞闹。 卫同瑞便戳穿,“少胡说,不知道是谁昨日收了相爷的信,让他下月初三前赶回京中,否则扒了他的皮的?” 韩翕便“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只顾低头扒饭。 孟云卿笑不可抑。 不过沈俢颐倒是悠然自得,少了韩翕拖累,起码可以提早十日回京,这点他自然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 这一路,果然行程便快了许多。 加上孟云卿慢慢适应了每日换一个住处,夜间也比往常睡得好,白日在马车里需要补的瞌睡也越来越少。 有意思的是,即便她不困,韩翕也不再拉她一同猜字谜,倒是津津乐道讲些京中的八卦日常。 她就乐呵呵听。 例如太傅府的三公子有狐臭,若是日后聚会遇上,要记得坐远些;丁尚书家的小儿子贪杯,酒品还不好,一喝就醉,醉了就满屋子找他的丫鬟,好似满屋子的人都是他的丫鬟似的;再有就是京中的才女虽多,附庸风雅的也多,比如李太尉家的小女儿夜夜在家中拉二胡,扰民!魏国公年事已高,实在忍不住,就拖家带口都搬到郊外去求安静…… 诸如此类,正经的少,全是些坊间秘话。 孟云卿不禁想起沈俢颐之前的话,同他二人一路,回京之前,大大小小的事都一清二楚。 想来也不差。 不仅旁人,就连自己丞相府的底都掏得空空如也,脑门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昭告天下”。 尤其是卫同瑞也在一侧的时候,韩翕说一半,卫同瑞便修正一半。韩翕一人侃侃而谈的时候,添油加醋,水分大得很;若是卫同瑞从旁修正,事实也就出来了十之八九。 孟云卿只觉得她人虽然还未到京中,京中的八卦已然听了多半。 …… “孟妹妹,你的生日是几月啊?”韩翕也会问起。 她应道:“九月。” “九月好啊,那我九月去定安侯府看你。” 孟云卿从善如流。 卫同瑞就无语得很。 这人终日脑子里都不知想些什么,你若问他治国之策,他一头雾水;若是坊间传闻,他怕是比街巷中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清楚。 再有便是,他可以记得将京中所有名门仕女的生日,喜好倒背如流,无一例外。 所以韩相才会终日气得暴跳如雷,逆子不可教也,逆子不可教! 诚然韩翕就是这样一个逆子,却是韩相的老来子,韩相其实疼爱得不得了。爱之深,才会恨之切。 却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 “爹,你同大哥喜欢做官,我又不喜欢做官,我这般终日自在多好。” 韩相真是恨铁难以成钢。 “爹,你同大哥尽心做朝廷栋梁,我日后就负责多娶几门媳妇儿,给韩家开枝散叶~” 韩相险些气到吐血。 …… 韩翕便是这样的人,他欢喜便是欢喜,活得自在。孟云卿不仅不讨厌,反而羡慕他的洒脱。 前一世,她不哭不闹又如何? 宋景城机关算尽又如何? 都不如一个韩翕活的通透。 她其实喜欢同韩翕相处,无拘无束。 …… 再有就是卫同瑞瑞承诺教她骑马,一言九鼎。韩翕不睡到晌午,这一行无论做什么,时间都绰绰有余。 孟云卿活了两世,又不笨,学起来自然比旁的小丫头快些。 沈俢颐都觉得她很有天赋。 她只道自己胆子比旁人大些罢了。 卫同瑞就道,你如何不说我教得好? 她哭笑不得。 其间还有一段插曲,起初听说卫同瑞要教她骑马,韩翕自告奋勇,“我来教孟妹妹呀。” 卫同瑞便撵他走,自己都是三脚猫功夫。 你说谁三脚猫!卫同瑞!!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又开始争执起来,并且每次骑马,都要争执一次。 孟云卿时常想,如果韩翕不是男子,他二人倒是真的般配得很。久而久之,又像认清了既定的事实一般,即便韩翕是男子,她也觉得他二人般配得很。 一想到卫同瑞面对韩翕时候那张脸,又好笑至极。 …… 于是这一路同行,时间过得也快。 转眼二十余日的路程,只剩了三两日。 离京中越来越近,孟云卿却突然开始不安起来。 她从未到过侯府,除了沈俢颐,她也从未见过侯府中的其他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沈家的人对她的态度。 沈俢颐与她亲厚,是因为娘亲同他亲厚的缘故。 府中的旁人又会如何? 她不是十二三岁的丫头,思量的自然也多。 临到入京前两日,她又开始夜里失眠,娉婷叹息,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要到京城了,又突然恢复了认生这老毛病? 孟云卿不知如何同她解释。 兴许,从一开始她便知晓,不是因着沈家的缘故。 …… 翌日,马车缓缓驶入京郊。 孟云卿不禁伸手去撩帘栊。五月下旬,马车外,阳光正盛,全然不似记忆中那个寒冷夹着风雪的夜间。 她同秋棠乘着那辆马车入京。 秋棠满心期待,她却隐隐猜到端倪。 那夜的风冰冷刺骨,冷到她要将手覆在炭火周围,才会察觉一星半点的暖意。 她对京城是充满排斥的。 不是因为未知的沈家,而是因为前一世,入京的那一晚,她生生用一枚素玉簪子刺进了自己胸前。 那股寒意和痛处,即便过了多久,都记忆犹新。 容不得她去想,也不时会浮现在脑海里。 …… “姑娘,你手心怎么都是凉的?”娉婷担心,又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她都浑然不觉,“姑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才回过神来,木讷摇了摇头,“有些晕车。” 晕车?娉婷是自然是不信的,这一路都是马车过来的,怎么会突然有突然晕车的道理。 “姑娘……”娉婷正欲开口,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娉婷眼前一亮,“嗖”得一下撩起帘栊,高大的城墙,雄伟的城郭便赫然映入眼前。 娉婷掩不住兴奋:“姑娘!姑娘!到京中了。” 孟云卿颤了颤眼眸,顺势望去,马车外,沈俢颐正同守城的侍卫交谈,守城的侍卫恭敬回礼,然后向她这边看来。 她忽得放下帘栊,瞳孔微缩,旧事就似潮水般,忽然决堤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028章 相迎 孟云卿缓缓垂眸,隐在袖间右手,将掌心捏出一条印痕。 “孟妹妹!”冷不丁如此一声,孟云卿僵住,就见韩翕和卫同瑞先后上了马车,先前的脸色还来不及藏住。 “孟妹妹怎么突然脸色不大好?”韩翕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一路相处,都已熟络。便想着许是六月天,日头正闷热着,来时马车上开窗放着风,是不是吹风吹得紧,有些生病了。 于是转向娉婷问道:“你家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的缘故?” 娉婷也一脸担忧。 孟云卿浅浅一笑,只摇了摇头,也不接话。越是说得多,引来得猜测越多,就像方才她随口胡诌一个“晕车”,连娉婷都不信,更何况韩翕和卫同瑞。 干脆莞尔,不去应声,兴许还来得好些。 韩翕果然没有再多问,拢了拢眉头,嘱咐一句:“回侯府歇一歇,若是还不舒服就请大夫看一看。” 嗯,她才点头。 一侧的卫同瑞也只是看她,也不说话。 他不开口,孟云卿也不主动接话,卫同瑞不同于韩翕,三言两语反而搪塞不过去。 恰好马车外的声音传来:“沈公子,您可有见到我家二公子!” 韩翕一听便是自己家六子的声音。 六子是相府的家仆,肯定是爹叫来催他的。韩翕悠悠一叹,掀起帘栊道:“来了来了!” 六子见到他,眼前倏然一亮,许是很久不见了,也似见到救星一般,就差朝他扑过来:“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我又不是回不来了!”韩翕一脸嫌弃。 六子嘿嘿笑开:“相爷等你等了大半日,在院里都来回走了不下一百趟,就去门口走了一炷香,才让小的来城门口看看。您若再不回去,相爷他老人家怕是就要自己撵到城门口来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这幅说话的神态动作,俨然与韩翕如出一辙。 想来是平日就伺候他的小厮。 一听六子的描述,韩翕实在有些奈何,“还不是路上遇到有人迎亲,堵了好些时候。” 六子哪里管得了什么路上遇到的迎亲队伍,就差上车来拖他大腿。 卫同瑞便开口:“相爷都催起来了,你还不走?” 一听他开口,韩翕就恼火得不得了,眼见他一幅不以为然的模样,顿觉反唇相讥对他也没有什么效果,便扭头不去看他。 临到下车,又朝孟云卿道:“孟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这又是哪家的小姐?小厮眼珠子都直了,若是相爷知道二公子去了趟郴州,又认了一个妹妹回来,只怕又要气得抓心脑干不可。 遂而扯了韩翕就走。 韩翕还不时回头向她热情挥手。 这场面委实有些滑稽,孟云卿忍俊不禁。 待他走远,卫同瑞才沉声问道:“这京中你有何害怕的?” 他忽然开口,一语中的,孟云卿当即愣住——这京中她有何害怕的?她不知如何接话。 见她愣住模样,卫同瑞拿捏了十之八九:“沈家是你表亲,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却和蔼可亲,你无需担心。等过两日,我和韩翕来侯府看你。” 卫同瑞会错了意。 以为她初到京中,对沈家不熟,心中生了怯意。 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 路上还听说她夜里认生睡不好。 他会错了意,孟云卿心中却松了口气。怕她在府中没有熟悉的玩伴,又说过两日来侯府看她,孟云卿心生感激。 由着卫同瑞与韩翕这般一闹,她心中的不安确是散去不少,于是微微弯了弯眉,应和他方才的话,答道:“没来过京中,人生地不熟。” 卫同瑞也面露笑意:“隔几日约你逛逛京城。” “嗯。”孟云卿应声。 沈家就在京中,家中兄弟姊妹又多,要说逛京城,家中长辈自然会安排。只是卫同瑞如此说,她便也如此应好。 “那你多保重,我也告辞了。” 他是专程回来给将军夫人贺寿的,虽然不像韩翕那样有六子来催,也是归心似箭的。 路上既有耽搁,想来将军府那头也是盼了许久的。 他同她道别,是拿她当作朋友。 这一路,孟云卿对卫同瑞的印象很好,就也不像旁人那般生疏:“卫公子,代问将军夫人好。” 凤凰寺时,卫同瑞就给父母祈福,孟云卿知晓他孝顺。 回京路上,卫同瑞还时常征求她意见,送母亲什么样的礼物好。她是女子,想法和他不同,他乐意听。 她便问将军夫人喜欢什么? 卫同瑞想了想,如实道来,是以孟云卿也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将军夫人有了几分印象,再加之一侧有韩翕这张“昭告天下”的嘴在生动描述,估计在京中遇见了,她也能猜出几分。 卫同瑞便笑:“知道了。” 娉婷掀起帘栊,送卫同瑞下了马车,卫同瑞不似韩翕,径直上了马,入了城中。娉婷感叹:“韩公子和卫公子人都是好人。” 是啊,这一路以来,的确都对她多有照拂。 恰好娉婷掀起的帘栊没有合上,孟云卿顺势打量,先前就不在的沈俢颐,眼下怔同另一男子站在一处。 看着语气神态轻松自在,应是亲近之人。 孟云卿细下打量,那人腰间似是也系着同沈俢颐一样的玉佩,她手上也有一枚。 是沈家的人? 孟云卿颦了顰眉,回想沈俢颐说过的侯府的子弟。 沈修文是定安侯世子,要着朝服,这人肯定不是。 沈修武从军,她见过的付云,姜之栋,还有卫同瑞几人都是军人,军人身上特有的气势,眼前之人没有。 再有,沈修进是三房的孩子,年纪比沈俢颐还要小些。 所以,来人年纪比沈俢颐稍长,应当……是二房的沈修明。思及此处,他二人正好寒暄完,快步朝马车这边走来。 既是家中来人,没有旁人来见她,她却端坐在马车里等的道理。 原始嘱咐安东和娉婷扶她下马车,沈俢颐二人便刚好行至眼前,她则福了福身问好。 言行举止得当,又通晓世故,是个心思玲珑的姑娘,沈修明心底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云卿,你该唤声二表哥。”沈俢颐开口。 果然是沈修明,孟云卿从善如流。 沈修明上前扶她,“孟云卿?” 她点头,“二表哥好。” 沈修明亲切笑笑:“长得同沈芜姑姑不像。”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娉婷便在一旁接话:“都说姑娘长得像老爷,就眼角眉梢像夫人。” 娉婷言罢,沈修文和沈俢颐都朝她眼眉看来,孟云卿轻咳两声,继而纤手指了指眉间,打趣道:“娘亲说,就这里姓沈。” 一句逗话,四人纷纷笑出声来。 气氛就更轻松了些。 沈修明又道:“俢颐信中说你们今晨能到,祖母从昨日起就欢喜得很,一夜都没睡好。今晨醒了,就在府中等着,到晌午,你们还没到,有些急了,就让我来城门口迎你们。” 家中有老人便是如此。 先前,听说相爷等急了,让六子来催韩翕,她倒还不觉得。眼下,只觉心底的暖意不知自何处而起,悠悠在脸颊漾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外祖母…… “路上遇到迎亲的队伍,是耽误了些时候。”沈俢颐同沈修明解释。 “那是喜事,不叫耽误,是好兆头。”沈修明拍了拍他肩膀,又朝孟云卿道:“我们启程回府吧,家中都在等。” 孟云卿点头。 家中都在等……马车上,孟云卿耳边还回响着沈修明这句话,心中暗暗憧憬。沈俢颐口中那满满的一大家子人,她其实有些惶恐,但惶恐,却又隐隐企盼着。 前一世,她守着坪州一座冷清清的府宅,身边秋棠为伴,连企盼都鲜有。除却宋景城,她没有旁的亲人…… 而最后,“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呢?” 孟云卿浅浅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 这一世,定然不同。 第029章 侯府 入了京中,顿觉街道宽阔大气,城中布局四方整齐。街市房屋鳞次栉比,一路上车水马龙。 早先已觉凤城繁华,到了京中才知小巫见大巫。 沈俢颐在一旁介绍,娉婷早已看呆。 孟云卿思绪便回到当初离开珙县时,娉婷眉飞色舞说着京中连城墙都镶着黄金,处处富丽堂皇,达官贵族身着的绫罗都绸缎价值千金,要是能去京城看上一看也是好。 如今看来,即便这京中城墙不是黄金做的,有人也难以移目半分。 “东富,西贵,南市,北坊,侯府就在西边的鹿鸣巷。”周遭虽然人来人往,道路却四通八达,沈俢颐指了指着远处。 孟云卿便顺着他指的方向遥遥望了过去。 东富西贵,自然不是东边住着富人,西边住着权贵,而是富贵之人的府邸都在东西区内。 南市北坊,言外之意,靠伙计为生的人都住在南北区域。 京城太大,才可做到如此区隔。 定安侯在鹿鸣巷,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想来这鹿鸣巷内住的都不是不一般权贵。 果不其然,沈俢颐开口:“相府就在鹿鸣巷,对街往东三百米。” 孟云卿莞尔。 原来韩翕也住鹿鸣巷里,怪不得一口一个过两日来看她。往粗了说,日后就是邻居。 “那卫同瑞呢?”她也随意问起。 这回,便连沈修明都一同笑起来。 孟云卿不解。 沈俢颐就笑:“卫将军嫌鹿鸣巷离西郊马场太远,不好施展,就把将军府牵到西郊去了。” 西郊马场?孟云卿也忍俊不禁,卫同瑞的父亲倒也是个极有趣的人。 “记得韩翕说的裴太傅吗?”沈俢颐又问。 孟云卿点头,韩翕一路八卦日常,头一遭便是裴太傅家的三公子,身上有些味道,若是日后聚会遇上,要记得坐远。沈俢颐这边一提,她便记得清清楚楚。 “太傅府就在侯府隔壁。” 孟云卿哭笑不得。 “那丁尚书家呢,就在太傅府隔壁。” 原先韩翕口中各类人物仿佛鲜活定位在周遭,半是新鲜,半是惊喜。 更有趣的是,敢情韩翕的八卦顺序,其实是按照府邸一一排列的。 难怪他记得如此清楚。 鹿鸣巷内的种种,正是他日常见过的一幕幕罢了。 …… 开始说话,孟云卿的脸色就好了许多,不似初初进城时那般小心翼翼,又沉重。 趁她掩袖发笑,娉婷抚了抚她的额头,好多了。再摸摸孟云卿手心,也不像刚才那般发凉,顿时宽心下来。 只是不知先前为何? “珙县到京中要一个半月路程,定是一路折腾的,祖母看了又得心疼了。”沈修明叹了叹,“回头让太医院来看看。”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4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太医院? 呃,孟云卿受宠若惊。听闻太医院内都是背了药箱的老学究,各个抡着胡须,高深莫测。她无病无痛的,让太医院的人来看一趟,实属夸张了些。 才来京中,就劳师动众,并非上策。孟云卿摇头,方才只是犯困罢了,眼下已经没事了,就差没起身在马车里蹦一蹦佐证。 见她的确精神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沈修明没有继续,就问了些旁的话题,在珙县时候的事,她一一应声。 …… 如此一来,大约两盏茶多的时间,马车就到了鹿鸣巷。 定安侯是朝廷的顶梁柱,府宅肯定大气恢弘,虽然之前就已经脑补过,但掀起帘栊的瞬间,孟云卿还是怔住。 光看侯府正门,大气恢弘四个字实在不为过,门口石狮巍然挺立,有多了庄严肃穆。 安东和娉婷扶她下马车,侯府大门敞开着,家丁和小厮在一旁侯了十余个。 他们下马车时,已经有人在正门处等候。 大都是丫鬟女眷,一眼能见为首的是其中一个貌美妇人,衣着华贵得体,脸上的笑意很淡,让人如沐春风。 “世子夫人。” “大嫂。” 沈修明和沈俢颐纷纷出声。只是沈修明唤得是“世子夫人”,沈俢颐唤的是“大嫂”。 二人并不相同。 孟云卿想起沈俢颐在船上说过,定安侯的长子,也就是沈俢颐的哥哥,继承侯位,是定安侯世子。 那世子夫人就是冯国公家的女儿冯箐箐。 系出名门,果然不同与旁的妇人。即便没有开口,举止神态都透着端庄温和。 沈俢颐和沈修文是同胞兄弟,所以亲近,唤得就是“大嫂”。 沈修明是二房的子弟,因着远近亲疏,亦或是世子名份这类缘故,唤得就是“世子夫人”。 孟云卿察言观色,而后心底澄澈。等双方迎了上去,便福了福身,轻轻问候了句,“世子夫人”。 论亲疏,沈修明姓沈,她姓孟。沈修明都唤声“世子夫人”,她不能越矩。 世子夫人莞尔,上前伸手扶起她,“都是自己家的姐妹,这么便见外了,日后唤我一声嫂子便是。”她的声音亲厚婉转,又没有旁的浮夸之意,赏心悦目。 “云卿是吗?”正好牵了她的手,细下打量她。 孟云卿点头。 “今年有十三了吧?” 孟云卿颔首,“虚岁十三,过了九月虚岁十四。” 世子夫人点头,“太瘦了些,老祖宗见了,怕是要心疼的。不过来了就好,老祖宗一直惦记着你,母亲也时常提起,盼了这么久,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孟云卿腼腆低头。 世子夫人是个极会说话的人。 一句话里,关切表达得并不突兀,把老祖宗的心思揣摩得更将好,任谁一听都听得出来老祖宗同她亲厚。除了老祖宗,便连侯夫人也带了出来。 恰到好处,又不失大体。 会说话,又稳重,便会做人。 冯国公同定安侯在朝中分庭抗衡,早些年还势同水火,冯箐箐嫁到侯府多年,家中和睦,又受老祖宗和侯夫人青睐,确实是个精明之人。 孟云卿收起思绪,未出阁的姑娘不会来此处迎他们。除却世子夫人,一旁还有另一男子。 身材高大挺拔,目光坚毅深邃,还身着戎装。先前世子夫人同她说话,他就在一侧听,也不搭话。 等世子夫人寒暄完,才唤他上前,“修武今日正好从军中回来,就同我在一处等。” 沈修武同沈修明和沈修颐不同,许是常年在军中的缘故,神色严肃。世子夫人开口,他才缓缓上前:“云卿?” 语气很淡,同他的长相一般,有些拒人千里。 孟云卿福了福身回礼:“四表哥好。” 沈修武是二房的庶子,也就是沈修明的庶弟,年纪排在沈修颐后面。 沈修武只是点头,没有多应声。 孟云卿料想,他平素在侯府中就寡言少语,面对不亲近的人也装不出来亲厚罢了。性子倒是比卫同瑞还要冷些。 世子夫人身后的奶娘手中还抱着一个二岁左右的女童,莹白的肌肤,眼睛明亮好似玛瑙,整个人就如粉雕玉琢一般,好看得惹人喜爱。 先前大人们在说话,她就竖着耳朵听,眼眸在眼眶里打转,乖巧机灵得很。眼见大人们说话,奶娘识眼色,抱了她上前,她就笑眯眯得打量着孟云卿,欢喜唤了声“表姑姑。” 声音甜美,像染了糯米粉子一般粘人,只觉心都要化了。又因着口齿不清楚,这声“表姑姑”听起来就像“表嘟嘟”一般,顿时逗笑众人。 “不许笑。”旁人笑她,她又像小大人模样。 奶娘都忍俊不禁。 孟云卿上前,温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前一世,她没有儿女,眼前的糯米丸子就像蜜糖一样,融化在她心里。 “婉婉……我叫沈婉婉,表嘟嘟可以叫我婉婉。”言罢,有些害羞,又躲到了奶娘的怀里。 奶娘抱了抱她,她又扭过头来,看看孟云卿,笑嘻嘻又藏了起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奶娘便笑:“小姐很喜欢表姑娘。” 世子夫人也启颜,眼神中看得出来对小女儿的宠溺,就摸了摸她额头,轻声道:“太奶奶在等表姑姑,我们先和表姑姑去见太奶奶好不好?” 婉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想下来,奶娘照做。 小不点就去牵孟云卿的手:“我牵表嘟嘟去见太奶奶。” 第30章 衣香 (今日第一更) “我领‘表嘟嘟’去见太奶奶。”婉婉上前去牵她的手。 婉婉不点高,孟云卿个头又娇小,婉婉就牵着她,大步往府内走。 孟云卿看了看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只是笑,并无反对之色,孟云卿便放下心来。奶娘一直在身后紧紧跟着,这小祖宗玩得也欢。 “‘表嘟嘟’,小心台阶。” 奶娘便在身后道:“小祖宗,你才小心台阶呢!慢些!” 沈婉婉哪里管她,以为她在逗自己玩,便拉着孟云卿跑得更快。好在她小胳膊小腿,孟云卿只需顾着她别摔跤便是。 沈府太大,走了好一会儿还在苑中。临近晌午,日头又热,由得小家伙跑了一会儿,世子夫人就在身后唤她:“婉婉,若是出汗了,就不许同表姑姑去见太奶奶了。” 沈婉婉怔住,眼睛眨了眨,果然停了下来。 娘亲的话,她还是听的。 奶娘就掏出手绢替她擦了擦额头,遂后把她抱起。 世子夫人正好上前,“日后再去找‘表姑姑’玩好不好?今天天气这么热,表姑姑的衣裳都湿了,怎么去见太奶奶?” 孟云卿是有些热,却远不到衣裳都湿了的程度,世子夫人是在同小丫头讲道理。 一边讲道理,一边伸手去摸小家伙的衣领,果然小家伙的背后才都是湿的,“先同乳娘回去换身衣裳,再去太奶奶那里。”做娘亲的,的确心细。 小丫头虽然不愿意,还是听话点头。 她是跑得太凶,出了不少汗。 世子夫人怕她着凉。 奶娘就抱了她回苑中。 入了侯府大门,沈俢颐三兄弟就同几人分开。 內苑很大,老夫人住西院,府中的女眷们眼下都在西院候着。世子夫人要带孟云卿去西院见老祖宗和家中的女眷。 沈俢颐几人没有同行,要先去东院见定安侯。 二房和三方的子弟也在。 老夫人吩咐了晌午吃团圆饭,女眷们就都聚在西院里,等稍后见过孟云卿,请了定安侯等人过来,就在西院的有福堂里一道用饭。 “婉婉很喜欢你,日后要多来芷兰苑走动。”奶娘送走沈婉婉,世子夫人便同孟云卿一道。 婉婉尚小,还没有自己的闺阁,都是同世子和世子夫人住一处。 芷兰苑便是世子和世子夫人的苑落。 芷兰重茂,常喻优秀子弟,侯府内其实讲究。 孟云卿心若明镜,便却之不恭。 “前面就是东院,是老祖宗的院落,家中的长辈和姐妹都在老祖宗这里,稍后会见到的。都是一家人,妹妹千万别太过拘谨了。” 世子夫人想得周道,见她一路上听得多,说得少,应当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初来侯府,难免受人诟病,她谨慎些也是应当。 但沈家毕竟是她娘家,勿需太过谨小慎微。 孟云卿一点便透。 …… 等见到“东院”的牌子,便有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上前招呼:“世子夫人好,这位可是表姑娘?” 从侯府大门到东院这一路,遇到不少丫鬟,听眼前这位的语气神态,应是老夫人身边得宠的丫头。 世子夫人默认,丫鬟便福了福身,朝孟云卿道:“表姑娘好!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小姐都在偏厅了,让音歌出来等世子夫人和表姑娘。” 眼前的丫鬟唤作音歌,机灵活泼,沈俢颐也提过老夫人喜欢热闹,老夫人应当不喜欢过于沉闷之人。 孟云卿心底拿捏。 “那奴婢先去回老夫人一声,秦妈妈在院内候着世子夫人和表姑娘呢!”她口齿伶俐,却表达清楚,是个聪慧的丫头。 世子夫人点头,音歌便撒腿跑开。 音歌前脚跑开,秦妈妈正好从院中迎出来:“世子夫人,表姑娘。”虽是行礼,却是免不了上下打量孟云卿一番。 秦妈妈是贴身伺候老夫人四十余年,在府中年岁长,地位也高,连世子夫人都礼让三分:“秦妈妈。” 孟云卿便依葫芦画瓢,“秦妈妈好。” 倒是个心思机敏,会察言观色的姑娘,秦妈妈心中有数:“世子夫人和表姑娘随奴家来吧,这外面日头太热,老夫人让备了酸梅汤。”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还是老祖宗体恤我们这些晚辈,有劳秦妈妈了。” 秦妈妈点了头来,领着几人入了院门。 定安侯府很大,分为东西南北四个院落。尚未分家,三方便挑了不同的院落住。老祖宗年事已高,住在东院;定安侯一房住西院;二房和三方分别安排在南院和北院。 东院就最为幽静。 入了东院,前院是个大的花园,花园内绿树成荫,曲曲折折的羊肠小径走着倒也不觉热。快到內苑,有个大的荷塘,塘中的荷花才露了尖尖角,映得满园碧色,别有一翻景致。 孟云卿却没有心思欣赏,就快要见到外祖母和沈家的女眷,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好在娉婷还跟在身旁。 她便轻声嘱咐:“稍后机灵些,旁人问你答便是了,别冒冒失失的。” “知道了,姑娘。”娉婷也悄悄应声。 侯府太大,一路上娉婷早已看得眼花缭乱,但姑娘早前便吩咐过到了侯府要谨慎些,别乱说话,她记在心中。 饶是眼花缭乱,也装作平常一般,不多吭声。 …… 走了不多会儿,羊肠小径会成了大道,偏厅便映入眼帘。 厅外的丫鬟本在一处打趣说话,嘻嘻哈哈,其中一个远远见到她们几人,便眼前一亮,欢喜得推了推身旁的丫鬟。 身旁的丫鬟步跑入厅中,离得尚远,却连孟云卿都能听到:“老夫人,来了来了!世子夫人和表姑娘一道来了!!” 厅中便有桌角摩擦的声音。 应是厅中众人起身移步了。 孟云卿捏了捏手心。 恰好到门口,世子夫人就上前牵她的手,“来”,拉着她入了偏厅。孟云卿原本的担心才似慢慢平复下来。 东院内,连偏厅都很大。她缓缓抬眸,只觉厅中衣香鬓影,身姿绰约。一屋子的女眷,足足能有二十余人。 都在好奇打量着她,有眉间含笑的,也有面无表情的。 她一眼看不过来。 “云卿,来。”恰好世子夫人领着她上前,女眷之中,就有人搀扶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夫人站立。老夫人身姿富态,慈眉善目,更重要的是,孟云卿一看便知亲切。 算上前一世,母亲过世已经十余年,其实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经很淡了。 淡到近乎只有记忆中模糊的声音可以追忆。 但是看见眼前老人的瞬间,眼眶便不觉浮上一抹氤氲。 娘亲长得太像外祖母,连笑容都是。 她咬了咬唇,低下眉头。 “云卿,来见过老祖宗。”世子夫人提醒。 孟云卿才吸了气,微微敛了氤氲,“云卿见过外祖母。” 娉婷机灵,便适时上前,扶了自己姑娘跪下。孟云卿是晚辈,初次见外祖母,应行跪拜大礼。 姑娘昨日再三提过,娉婷就记得清清楚楚。 孟云卿双手举过头顶,贴在额头前,虔诚行了三拜,每一拜都掌心及地,这是燕韩国中素来的传统。名门世族都是如此,虽然过往她并不知晓娘亲是定安侯府的姑娘,但自幼时起,娘亲就教过她。 拜完三拜,一侧便有中年妇人快步上前,同世子夫人一道扶起她,口中还念念有词,“哎呀,老祖宗您快看看呀,这多好的闺女哪。” 孟云卿瞥目打量她。 眼前的中年妇人云鬓盘得很高,年龄在三四十岁上下,衣裳的颜色对她来说过于鲜艳了些,修颈和手上的饰物大都是黄金做得饰品,应是喜爱这类外表华贵之物。 府中这个年纪妇人,应当有三位。 大方的侯夫人楼氏,二房二夫人的钱氏,以及三方三夫人的刘氏。 侯夫人有诰命在身,衣着应当更为得体。偏厅中,最像侯夫人的应是在外祖母身旁,搀着外祖母的人。 二夫人出自商贾之家,是淮南富商之女。用沈俢颐的话说,老祖宗最喜欢热闹,家中要属二夫人最能张罗,虽然是出生商贾之家,却很能讨得外祖母欢心。 那方才说话的这位,应当就是二房的二夫人才对。 果不其然,老夫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身侧的侯夫人搀扶着上前,云卿怔怔看她。 “乖孩子,再叫一声我听听。”老人家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得出脸上的期许。 孟云卿福了福身,轻声唤了句:“云卿见过外祖母。” “唉!”这一声应得极长,听得让人心中泛起酸处,“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拄着拐杖,上前去牵她。 侯夫人自觉退到了一旁。 孟云卿忍不住鼻尖一红,偏厅中,就有妇人跟着抹眼泪,孟云卿认不全。老夫人便拉了她的手,细下端详,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谁说长得不像我儿!这眼睛,我看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今日第二更) 外祖母指得是娘亲。 许是沈俢颐的书信说,说她长得与娘亲不同。但最熟悉娘亲的人,自然是外祖母。这些年,也只有外祖母一人,一眼认出她的眼睛像娘亲。 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孟云卿咬了咬唇。 入京前,她思量许多,即使踏入侯府的一刻,心中都不免五味杂成。却唯独这一刻起,清醒这京中她来对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便是为了外祖母,也都值得的。 …… “是是是!老祖宗说得是。”一旁的二夫人就应着她的话,也上前搀她,“先前不是说日头热,表姑娘一路回府定然赶得急,让厨房做了酸梅汤吗?” 一语提醒了老夫人,“对对对,还是老二媳妇记得周全。音歌,去让人把酸梅汤取来!” 唤作音歌的丫鬟听话应声。 侯夫人便也上前,“母亲,先坐下来,再同云卿慢慢叙,您身子才好,还得多抽时间陪陪外孙女。” 侯夫人这话说得极好,老夫人恍然大悟,“是是是!都瞧我糊涂得,大伙儿都别站着了,快坐。” 侯夫人使了眼色,世子夫人也上前,同二夫人一起扶老夫人回到偏厅的主位上。 老祖宗坐了,旁人才敢依次入座。 等老夫人落坐,才欢喜摆手,唤了孟云卿上前来。 厅中都是明白人,不消侯夫人开口,就让老夫人一侧的位置留了出来给孟云卿。 娉婷就有些窘迫,不知应当跟上去伺候,还是找厅中某处退下去。 困窘之际,正好瞥见一侧的姑娘冷冷看她,她愣住,对方不屑移目,不去看她,唇边微微泛起一抹讽刺之意。 仿佛坐等着看笑话。 娉婷踟蹰不定,不知如何是好,越在厅中呆得越久,越觉着急万分,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慌乱之中,恰好抬眸,正好看到方才在院外就见到的秦妈妈。 秦妈妈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看她在厅中不知所措,便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退到一旁。 娉婷感激照做。 待得退到不显眼处,娉婷才松口气。侯府是京中的大户人家,她们初到京中,她是怕给自家姑娘丢脸。 犹是想到刚才不友好的那位,身着藕荷色的衣裳,衣衫做工细致,身后也跟着丫鬟伺候的,应当是侯府里的小姐。 娉婷心中有些难过,她也想像周遭那些侯府丫鬟们那般各个聪慧伶俐,只怕又让旁人看自家姑娘的笑话了。 思及此处,方才去传汤水的音歌领了丫鬟们回来。托盘上乘的都是备好的酸梅汤,看起来清凉又解渴。 丫鬟们去了对应的主子处,老夫人那端,就是音歌自己去的。 秦妈妈也上来帮手。 “表姑娘快尝尝,我们燕韩不产酸梅汤,听说是出使的使臣从长风国中带回来的,使臣给了侯爷,侯爷便给了老祖宗,我们呀,都是拖得老祖宗的福。”二夫人是吹捧了老夫人和侯夫人一翻,却给给孟云卿出了一个难题。 众目睽睽之下,面前的碗有三个,一碗乘了酸梅汤,一碗是白水,还有一个是空碗。燕韩国中的确不产酸梅汤,她从前也没喝过。 又有三个碗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眼下,只是端起白玉碗,动了动调羹。余光瞥了瞥周遭,便见堂中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姑娘,许是渴极了,端起酸梅汤就一口喝掉。身后的丫鬟怕她酸着,赶紧给她替水,她端起白水漱了漱,丫鬟才把盘中的几个碗撤下去。 孟云卿便浅浅尝了口,确实甘甜可口,是消暑的圣品。 但前味虽甜,后味却些许发涩。 若是不进食,就有涩味停留在舌尖,所以才会用白水漱口。 她用得是调羹喝得慢,但也学着身旁的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一般,饮了三四调羹便搁下,漱口去了。 这样做应当是不会错的。 二夫人眼前一眯,笑着问:“如何?” “多谢外祖母,很好喝。”她乖巧应声。 老夫人一听就更为欢喜,她身体将好,不易饮用,见到孟云卿喜欢老夫人就开心,音歌便上前收了琐碎之物,也不耽误她们说话。 久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三夫人,此时才开口:“表姑娘从珙县来,珙县到京中要个半月吧,路上可还顺利?” 三夫人刘氏是三方的继室。 嫁过来多年,一直无所出,三方的几个孩子都是姨娘生养的,也没挂在她名下。刘氏胆小懦弱,不得三老爷宠,又没有生养,便时常被几个姨娘欺压。 好在老夫人照顾,刘氏就一直很敬重老夫人。 沈芜是老夫人的四女儿,她嫁到沈家之前,沈芜就已经外嫁,她并没见过其人。但听说老夫人是最疼这个小女儿的。 孟云卿是沈芜的女儿,自幼不在京中,老夫人应当更疼爱些。 果然,连老夫人也皱眉了,是心疼这个孙女,千里迢迢奔赴京中,应是受了不少罪。 孟云卿一语带过,“一路上多亏有三表哥照顾,很顺利。” 言外之意,并没有遭罪。 前一世,她逃离清平才吃了许多苦,风餐露宿,过着集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这一路入京,有沈俢颐照拂,她真心觉得没有遭罪。 但旁人哪里晓得? 她越是轻描淡写,旁人越是在心中感叹,即便有沈俢颐陪同着,她一个小姑娘,从未离开过家,一路颠簸至此,也实属不易了。 老祖宗眼中又有些许泪花。 侯夫人就看了看三夫人,刘氏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她是没有旁的心思,只一句话就又惹得这头伤心。 沈芜过世的消息传过府中,老夫人哭了几日,一病不起,若不是沈俢颐来信说带了孟云卿回来,一家子连哄带期许,哪里能好得这般快。 刘氏这幅脑子,也难怪被三方的几个姨娘欺负了去。 侯夫人有些不悦,便移开了话题:“母亲,云卿来了便好,还可在您身边侍奉,是好事。既然来了,总需有个住处才是。几处苑子我都命人收拾过了,您看是搬到哪里合适些?”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侯夫人这番话果然有效果。 老夫人果然移了注意:“哪几处苑子?” 侯夫人就道:“母亲上回看好的,西院的有翕阁,满庭阁,东院的蘅芜苑,茶洗苑。” 都是侯府里极好的地方,厅中纷纷抬眸。 究竟是偏心了些。 老夫人也似是拿不定主意。 世子夫人便开口:“老祖宗,我寻思妹妹刚到京中,对家中也不熟悉,不如先在老祖宗苑里的西暖阁小住下,一来是多陪陪老祖宗,二来是家中走动也方便,等天气凉下去了,再搬去别的苑子也好。到时候妹妹对府中也熟悉了,选处自己喜欢的,两全其美,也省得老祖宗在这里费心了。” 连孟云卿都觉外祖母会喜欢。 侯夫人更是满意点头。 老祖宗果然开口:“还是冯丫头好!想得周道,奶奶这回要赏!” 世子夫人又道:“老祖宗尽管赏赐好了,妹妹刚到侯府,就当我送给孟妹妹的礼物。” “瞧瞧!她倒是会做人得很,尽慷他人之慨。”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厅中便跟着纷纷笑起来。 一时间,厅内欢声笑语,孟云卿已然许久没有见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心中就似春燕拂过湖面,在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 众人笑得正欢,又见有人入了偏厅。 正是奶娘抱了沈婉婉前来。 方才出了一身汗,奶娘抱回去换了一身衣裳,眼下又抱了过来。 “太奶奶!”婉婉奶声奶气,听得老夫人心里抹了蜜一般,“小心肝儿,来太奶奶这里。” 奶娘便快步抱了她过去。 沈婉婉眉开眼笑,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孟云卿也不移目。老夫人便在厅中逗了逗重孙女,旁人就在周遭应和,一时间其乐融融。 不多时,便有另一个丫鬟入了厅中。 是伺候定安侯和侯夫人的丫鬟,韵来。 “见过老夫人,各位夫人,小姐。侯爷同在西院同几位老爷和公子一处饮茶,让奴婢过来问一声,晌午了,老夫人这边想何时开饭?” (今日第三更) 韵来如此一说,众人才想起过了晌午。 孟云卿晚到了些时候,其实在厅中寒暄的时间也不久,但确实已然过了晌午。 晌午过后,定安侯还有其他要事安排,才会让丫鬟过来催促。 朝廷的事情,自然耽误不得,老夫人分得清轻重。于是伸了伸手拄了拄拐杖,站起身来,侯夫人就会意上前搀扶着。 “叫侯爷他们来有福堂,别误了正紧事,我们这一屋子的人下午再好生聚聚。”老夫人吩咐一声。 韵来照做。 西院在其他三院中同东院离得最近。 眼下二房和三方的子弟又都在定安侯那边,走得也更快些。 偏厅里都是女眷,还有老祖宗在,应当走得慢。 即便到了,也等不了多久。 侯夫人心中有数,就唤了声“秦妈妈”,让她通知厨房传菜。 秦妈妈应声去做。 云卿初次来侯府,东院的地形都还不清楚,侯夫人便没有让她去扶老祖宗。孟云卿心思玲珑,也没有上前抢着做。 侯夫人心底满意。 加上一侧的沈婉婉,非要牵着她的“表嘟嘟”,旁人都被逗乐。 奶娘和沈婉婉都知晓去有福堂的路,侯夫人也就没有拦着,由着老祖宗的小心肝儿牵了孟云卿在牵头走。 老夫人就笑不可抑,“看看,连话都说不清楚,就知道同她表姑姑亲近。” 侯夫人应了几句,讨她欢心,又提醒老祖宗小心脚下。老夫人自得其乐,哪里在意,就连拐杖都拄得比平日里更有力道。 身后都是陪笑一声。 唯独先前堂中身着藕荷色衣裳的姑娘,走在人群后端,翻了翻白眼,轻声嘀咕道:“捡来的宝似的。” “三小姐~”丫鬟小婵吓得心惊肉跳。府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在一处,要是被侯夫人听见,准没好果子吃。 小姐又是二房的嫡出,到时候又要让二夫人难做了。 小婵口中的三小姐便是二夫人的嫡女,沈陶。 沈家三房一同排序,大小姐是早就嫁到尚书府的沈媛,如今唤作“姑奶奶”。二小姐是侯夫人的掌上明珠,沈琳。 三小姐和四小姐便分别是二房的沈陶和沈妍。 只是沈陶是二夫人所生的嫡女,沈妍是赵姨娘所生的庶女罢了。 沈陶才说完方才那句,就瞥目看向身侧的沈妍,沈妍只得应声:“三姐姐说的是。”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陶便又继续:“表姑娘一来,老祖宗和侯夫人都一口一个亲热劲儿嘘寒问暖,在偏厅里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连看都没看我们几眼。” 言罢,沈陶轻“哼”一声,揶揄道:“看那身衣裳,就知道是乡下来的穷丫头,装得倒挺像。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没几个教养,同粗使的婢子似的,倒叫我都跟着脸上难堪。” 沈妍便回头看了看跟在队伍最后的娉婷,果然一脸羞怯,连头都不敢抬。 沈陶则继续:“大清早就起来在偏厅里候着,晌午饭还没吃,光顾着喝酸梅汤了,老祖宗也真是拿她当金贵的主……” 听到这句,沈妍也只是笑了笑,不应声。 身侧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微微颔首。 沈陶是嫡出的小姐,如此嚼舌根顶多是责罚;她是赵姨娘生的女儿,若因此惹了家中长辈不快,莫说自己,连带着赵姨娘和四哥都不好安生。 她又不傻。 只要不拂了沈陶的颜面,旁的话她才不会多说。思及此处,捏了捏身旁的丫鬟子碧的手,意思是她心中有数。 子碧才放下心来。 …… 行了不多会儿,就到了有福堂。 秦妈妈早已安排好碗筷,连凉菜都已布好,只待老祖宗等人前来。 老祖宗自然是在主桌落坐的,侯夫人便唤了孟云卿来老祖宗身边,坐在老祖宗身旁。孟云卿从善如流,坐下时抬眸打量四周,发现来的女眷竟比方才在偏厅时少了些。 二夫人眼睛尖,看她环顾四周,眼中里有惑色,就猜出了几分。 恰好二夫人坐在孟云卿一侧,便道:“侯府里的团圆饭,姨娘都是不上桌的。用饭的人多,留下来伺候的丫鬟就少了些。” 原来如此,孟云卿了然。 二夫人和侯夫人不同,倒是个随和的人,孟云卿也笑笑。 片刻,跟来有福堂的女眷就依次坐下。老祖宗爱热闹,这一桌能坐了有十二人,好在堂内还算宽敞,桌上也不打挤。 这一桌只留了音歌和另一个丫鬟伺候着,依次倒茶。旁的丫鬟都不见踪影,孟云卿也没见到娉婷,该是有了旁的安排,她无需多问。 趁着音歌斟茶,世子夫人率先开口:“方才走得及,都没来得及给妹妹介绍府中的姐妹们,倒是我疏忽了。” 偏厅时,孟云卿就给侯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行过礼,世子夫人没有再提。 “媛姐儿是府中的大姑娘,前些年嫁到尚书府,日后会有机会见到。琳姐儿是媛姐儿的胞妹,长你两岁,是我们侯府的二姑娘。” 沈琳便主动招呼,“妹妹日后要多来听雨阁坐坐。” 沈琳是定安侯和侯夫人的最疼爱的小女儿,也是老祖宗的心头好。 一身宝蓝色的小绣襦,配着白色的绣花绸缎。梳着闺中女子常见的发髻,妆容清淡,形容收拾得恰到好处。 “二姐姐好。”孟云卿回礼。 沈琳莞尔。 接下便轮到沈陶,沈陶是二夫人所生,在府中排行第三,是侯府的三姑娘。年纪同孟云卿相仿,世子夫人记得云卿是九月生辰,沈陶是五月,才满了十三,大了云卿几月。 沈琳妆容清淡,沈陶便明媚得多,趁上藕荷色的裙衫,在屋内都显得几分耀眼。加上她本就生得漂亮,首饰的品牌也同二夫人相仿,便比堂中众姐妹都招摇得多。 孟云卿先前便留意了她。 这满满一桌中,就属她最像二夫人。只是二夫人是聪明人,说话办事虽然高调,却处处懂得讨老夫人喜欢。 沈陶却不是。 “云卿妹妹嘛,时常听祖母提起,家中的姐妹们都知晓的。”若不是她面带笑意,旁人倒以为是讽刺的话。 世子夫人微怔,孟云卿却是不觉的。活了两世的人,对方不过十二三的丫头,她不会往心里去。 只是看了眼沈陶,嘴角微微牵起,“三姐姐好。”算作回礼。 二房的三姑娘虽然算不上和善,但终归是有分寸的。十三四岁最是骄傲的年纪,早前素未蒙面,只凭外祖母一人的喜好,便要整个沈家的人都喜欢她,孟云卿不会如此天真。 再往后的沈妍便要好相与得多。沈妍是二房的庶女,说话时都要看二夫人的脸色,想来二夫人平日里就是个对外能张罗,对内还管得住内宅的厉害角色。 轮到沈瑜和沈楠两姐妹,就只有八九岁年纪了。 依葫芦画瓢,也没有生乱子。 这一圈介绍完,便只剩了沈婉婉一个小姑娘。 “表嘟嘟,喝茶。”一幅小大人模样,还煞有其事举起了茶杯,有奶娘在身后看护她,不多担心,一桌人都纷纷笑起来。 孟云卿也笑着举杯。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老祖宗开心~”老夫人似是许久没有这么动容过,旁人也都不拂了她的兴致,挑了些吉祥如意的话说。 等到音歌来添茶,有福堂外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侯爷他们来了。”侯夫人先起身相迎,除却老夫人,一桌人便都纷纷起身。 除却沈俢颐,沈修明和沈修武三兄弟,其余的孟云卿都不认识,来人虽然有年长者,却并没有身着朝服之人。 孟云卿正疑惑,侯夫人也开口:“侯爷和世子呢?” “母亲,父亲和大哥接了消息,说是今日有贵客入京,朝中让父亲和大哥赶紧去一趟,就是方才的事。”沈俢颐解释。 这么不赶巧,侯夫人点头。 “朝廷的事是大事,来,都坐下吧。”老祖宗发话了,一桌女眷纷纷落坐。才到有福堂的子弟就上前来请安,孟云卿也正好给两位舅舅见礼。 三老爷盯着她看了半晌,悠悠笑道:“外甥女同阿芜倒是不像。”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三夫人就轻咳了两声。 他哪知晌午前老夫人的一番话,三夫人轻咳,他就皱了皱眉头,觉得她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 老夫人就沉着眉头摆摆手,“你这个做哥哥的,连自己妹妹的相貌都记不住……” 三老爷便不说话了。 等到沈俢颐来见礼,老夫人才又浮上一抹笑意,一口一个好孙子。府中都晓得她宠溺沈俢颐,孟云卿又是沈俢颐接来的,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很是满意。 孟云卿是第一次见沈修进,老祖宗对沈俢颐亲近,沈修进就一脸不以为然。连招呼都同众人打得平淡。 倒是沈修武去驻边有些时候,老祖宗许久未见,关切了几句。 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很是欢喜。 …… 一顿家常饭,吃得时间也不长,侯爷和世子都不在,不多会儿就散了。 老祖宗有午睡的习惯,大夫交待每日晌午饭后要到床榻歇上一会儿,侯夫人一直遵医嘱,故而也没留旁人说话。 照着世子夫人的提议,孟云卿先搬到东院的西暖阁小住,音歌伺候老夫人午睡,秦妈妈就带了几个丫鬟去西暖阁帮衬。 等孟云卿送了老祖宗,回到西暖阁,马车上的行李都已到了苑中。 第031章 贵客 (一更) 西暖阁早前虽然空置着,但一直有侯府里的下人在定期打扫。 西暖阁离老夫人的住处又最近,走路过去也至多半盏茶的功夫,西暖阁里有缺的,秦妈妈就遣了丫鬟去取,再加上手脚几个利索的婆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将西暖阁布置了出来。 “表姑娘一路辛苦,我先让丫鬟们去备些热水洗漱,晚些时候换身衣裳,歇歇再去见老夫人。”秦妈妈是侯府里伺候的老人,一贯思虑周全。 “多谢秦妈妈。”孟云卿确实有些困乏了。 为了早些到侯府,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孟云卿等人就上了马车。只是路上一直耽搁着,中途也未歇过,等到侯府已近晌午。先去偏厅给外祖母请安,而后再到有福堂吃团圆饭。 一直都像紧绷的弦,等到回西暖阁,秦妈妈带着丫鬟婆子们在收拾,她才抽空打了好几个呵欠。虽然遮掩,秦妈妈却尽收眼底。 …… 西暖阁虽是暖阁,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简单雅致的外间,主子的闺房,还有贴身侍婢住的偏房。净房里也置了浴盆,倒是与一般的单独苑落不差。 秦妈妈安顿好这厢就回去复命,老夫人心里惦记着,怕是也睡不安稳。于是等到粗使的婆子打了水来,秦妈妈留了两个小丫鬟照看,才起身离开。 初到侯府,侯夫人便叫贴身的妈妈领娉婷去拿些常用之物,眼下还未回来。 她正好褪了衣衫,慵懒躺在浴盆里,洗去这一路的疲惫尘埃。 …… 等到娉婷回来,她刚好梳洗完。 披了衣裳,发间还盈盈水汽。 屋内暂无旁人,娉婷就嘻嘻笑起来,幸亏当初姑娘没让带那么多东西来,侯府都有现成的。侯夫人早早就让人备好了,只是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质地,什么颜色,平常的用度和忌讳,才让她去帮忙挑了些来,侯夫人想得太周道。结果她前脚刚到西暖阁,后脚便有西院的丫鬟和婆子将方才定好的床褥被子毯子等送了过来。 恰好秦妈妈之前将西暖阁收拾了出来,西院来的丫鬟婆子们便一道将剩余的部分布置妥帖了。 “侯夫人说了,表姑娘有什么缺的,让娉婷来一趟东院就是了。” “有劳侯夫人操心。” “那不打扰表姑娘休息了。” 待得旁人都退出去,孟云卿才拉起了娉婷的手,到小榻处歇脚,“你也好好歇歇。” 侯府不小,东院和西院虽近,来回一趟也折腾。 娉婷欢喜点头,喝了几口水,随意说了一路的见闻,又欢喜去西暖阁四下看看。唤得的虽是西暖阁,苑中植了不少树木,就连暖阁内用的都是上好的原木,冬暖夏凉,旁人家的主院怕是都比不过。 娉婷叹了叹,“姑娘,老祖宗这么疼你,夫人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就在侯府好好住下吧。” 孟云卿便笑,“去把带来的行李整理下,晚些时候去见外祖母,好把果脯和蜜饯带上。” 娉婷拼命点头。 再说秦妈妈离开西暖阁,就往老夫人的住处去。 老夫人果然只寐了一会儿,就在房中等她回来。音歌正在一旁伺候,见到她回来便如见到救星一般,“秦妈妈可算回来了,咱们老夫人就肯眯了一盏茶时间,就说什么都不肯再睡了,就盼着您回来呢。” 秦妈妈从小就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自然知冷暖。 音歌不过打趣,老夫人哪里会往心里去,便唤了她去取些午后的茶点来。 房中就只剩了老夫人和秦妈妈两人。 “暖阁那边如何了?”老夫人确实惦记的。 秦妈妈就如实道来:“都收拾利索了,侯夫人那边也命人把东西送过来了,老夫人您就放心吧。依奴家看,表姑娘是个好性子的人,年纪虽小,事事却拿捏得轻。”顿了顿,知晓老夫人想问何,就道:“只是身边的丫鬟虽说忠厚老实,没有旁的心思,但毕竟只是个粗使的丫鬟,没有太多主意。日后表姑娘若是留京中也好,老夫人张罗嫁到好户人家也好,身边都免不了要个机灵些的人帮衬着。趁着年纪还小,房内该添个明事些的人。奴家看到的便是这些,您再同侯夫人商量商量?” 秦妈妈看得明白,却点到为止。 老夫人问她的话,她应她该应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表姑娘尚幼,又初到府中,自然有老夫人和侯夫人做主。 老夫人缓缓点头,“你一向看得明白,我也是怕云卿这丫头吃亏,想给她寻个能理事的,你这几句都说到我心里去了。” 秦妈妈便笑:“又让我在老夫人面前班门弄斧。” 几句话功夫,音歌取了午后茶点来,走到门后正好听到班门弄斧这句,便笑眯眯道:“还是秦妈妈好,三言两语就把咱老祖宗逗乐了。” 言外之意,不像她,哄了一中午都没把人哄睡着,倒是罪过。 “瞧瞧这张嘴,我平日里就是太惯着她了。”老夫人尽摇头。 音歌就在一侧赔笑,“我替老祖宗松松肩膀” 老夫人是很喜欢音歌这个丫头,秦妈妈看在眼里。 “得了,也不要你在一旁伺候了,去趟西院,把侯夫人和三少爷给我请来。”老夫人吩咐,音歌便听话起身,“唉!这就去!” 言罢,撒腿就往屋外跑。 “跑慢些。”老夫人念叨一句,有人都跑没影了。 秦妈妈知晓她是要找侯夫人和三少爷商量事情。 侯夫人主持家中中馈,老夫人很尊重她,事事都与她商议,家宅内便安宁;至于三少爷——表姑娘是三少爷从珙县接回来的,老夫人是想从三少爷那里多听些。 “我来给您松松背吧。”秦妈妈也起身,老夫人一直肩颈不好,昨日没睡好,今日又在偏厅坐了不少时间。 伺候了老夫人几十年,她的指法力度都合老夫人心意,老夫人只觉放松了不少,便又悠悠开口:“你说,把音歌给云卿怎么样?” 秦妈妈就笑:“老夫人舍得?” “我是看云卿性子沉闷了些,让音歌那丫头同她一处,兴许会好些?” “还是老夫人想得周道。” “可音歌那孩子也是个冒失的……” 秦妈妈就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再放个聪慧些的丫头?” “我就说你一向知晓我心思。”老夫人摇头感叹,“我寻思雁回挺好。” 雁回? 雁回是侯夫人身边周妈妈的女儿,算是家生子,从小跟在侯夫人身边,言行举止都很是得当,又是个聪慧能干的丫头。二夫人早前想从侯夫人那里把雁回讨来,给三小姐沈陶做大丫鬟,侯夫人婉拒了。侯府上下便都知晓,侯夫人是想将雁回留给二小姐沈琳的。 老夫人眼下提这么一出,秦妈妈觉得不妥,“雁回这丫头倒是好,一直跟着侯夫人,懂不少事理。只是前一阵二夫人才找过侯夫人要过,侯夫人没放人,虽说老祖宗向侯夫人要,侯夫人不好说不,这心中免不了多想。再说了,若是老夫人您要,侯夫人就给了,二夫人心中还不生出疙瘩来?” 其实老夫人心中也明白,秦妈妈这般点破,她也踟蹰起来。 “依奴家看,表姑娘也虚岁十三了,过了九月就虚岁十四,老夫人多留意给表姑娘选一门登对的人家,侯府也在京中,多少有个照应。至于丫鬟们,都是侯府中调教出来的,即便没有雁回机警,也都不离。老夫人若是想着给表小姐找些能干的,不如就在咱东院寻,都是老祖宗看大的,还知晓老祖宗的心思。” 老夫人就点头。 …… 有秦妈妈在一处,老夫人也安心,秦妈妈松着肩,她便枕着手臂眯了一会儿。 等醒来,秦妈妈才道侯夫人和三少爷到了有些时候了,看老夫人睡得香,就一直在外屋歇着。老夫人点头,隐隐能听到外屋沈修颐母子的对话声。 “让他们进来吧。” 秦妈妈便去请。 “让你们二人过来,也是商议云卿那丫头的事。”老夫人开门见山,侯夫人和沈修颐先前应当就想到了,也不意外。 侯夫人便点头,朝沈修颐道:“珙县那边的事,你最清楚,之前书信里三言两语也不完,你直接同祖母说说。” 沈修颐便起身,将珙县一路见闻如实道来。 讲到孟府人丁单薄,还好有关系不错的乡绅关照。只是恶奴想侵占孟家的财产,纠结了一帮地痞流氓闹事,都是孟云卿自己一人应对,将家中值钱的物什都换了田产和铺子置了死约,老夫人和侯夫人都听得眉头深锁,也不打断。 又说到来京中,孟府只留了一个粗使的婆子和一个家丁,其余都散了。孟云卿来京中,也只带了一个丫鬟和家丁。娉婷老夫人和侯夫人都见过,安东是个结巴,也一道入京的。孟云卿走时行李带得极少,大多是给老祖宗备好的果脯蜜饯,想是晚些时候就会送来。 这丫头衣着简朴,也不讲究打扮,一路从珙县到京中没有半分娇惯模样。他怕她不收,就连首饰还是他托韩翕与卫同瑞送的。 …… (二更) 诸如此类,听得老夫人一言不发。 半晌,才沉声开口,“我知晓了。” 秦妈妈就替她端了茶水顺顺心口。 “母亲,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云卿这孩子到了侯府,我们好生照应就是了,您就好好宽心。”侯夫人这才出声宽慰,见老夫人颔首默认,她才继续:“我看云卿身边的人也不多,眼下还在西暖阁暂住着,回头安排个管事妈妈和机灵些的丫头去伺候着,等搬了苑子,再多安置些。府中的用度,就按琳姐儿的来,母亲看还有什么不周全的,我再添些。” “难为你这个做舅母的有心。”老夫人还是满意的,“云卿这孩子吃了不少苦,我想留她在京中,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在京中给她多留意些,选个登对的。” “媳妇儿记住了。” “管事妈妈和丫鬟等搬了苑子再说,我让音歌先去西暖阁照应着,赶明儿你让人请了裁缝来,给云卿置几件衣裳和首饰,要是再缺什么你也留意些。” “母亲放心。” 侯夫人心如明镜,若是老夫人亲自吩咐下去,侯府里的姑娘免不了嚼舌根子,她去做,旁人才不好说什么。 “就是太瘦了些,让人看着心疼,得让厨房好生补补。” 这回便是秦妈妈应了。 侯夫人又道:“云卿才到侯府,虽说是自己家中,但眼下还毕竟不熟,我想问了母亲的意思,过两日,等琐事都安顿好了,就安排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去趟京郊游船消暑,也让他们多走动,日后才亲络,母亲看如何?”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老夫人才起了笑意,“这个主意好!去趟京郊也耗不了一日,让他们兄弟姊妹熟悉熟悉也好。” “那母亲觉得好,媳妇儿就去安排了。” 老夫人点头,片刻,又唤了沈修颐上前,“这会子辛苦你了,替祖母跑了珙县一趟,你同云卿亲近,平日也多到西暖阁走动。” 沈修颐从善如流。 这端又说了些寻常的话辞,屋外有匆匆脚步声传来。 东院向来清净,下人怕吵到老夫人走得都轻,听着脚步声不像是东院人的。 果然,秦妈妈去看,“是世子爷身边的辉子,是来寻侯夫人的。” 哦?老夫人和侯夫人面面相觑,沈修明素来稳重,辉子又是他贴身的小厮,少见他这般着急叫辉子来寻人的。 “进来。”侯夫人是怕出了事端。 但见辉子入了外屋,脸上急是急了些,却没有惊慌之色,应当不是事端。侯夫人放下心来,询问道:“世子那边有何事?”辉子定然不是直接来东院的,应是在西院没有寻到她,才一路往东院跑来的。 辉子吸了口气,尽量不喘了,“今日侯爷和世子去赴会,正好聊得投机。侯爷就邀了贵客来府中暂住,对方竟然应了。世子让小的赶紧回府,通知夫人一声,准备好晚宴,再讲西院待客苑子收拾出来,贵客怕是要住上些时候,少则几日,多则半个月。” 贵客? 侯夫人和老夫人都慎重了起来,侯爷亲自相邀的客人自是不一般,世子怕怠慢,才会让辉子赶紧回府! 这是府里的大事,所以才让下人直接来找侯夫人。 “可有说是什么贵客?”侯夫人问得清楚才好准备,定安侯府是京中的侯门显贵,不能闹笑话。 小厮拢了拢眉头,记不清楚就使劲儿想了想。侯夫人料想,应当不是京中的客人,辉子都是熟悉的;也应当不是燕韩国中的显贵,辉子也不会想这般久。 侯夫人正欲开口,辉子拍了拍头,笑道:“瞧小的糊涂的!回夫人的话,是苍月国中来的客人,连平阳王和几位皇子都拿他当上宾,似乎是苍月国中的……宣平侯?” 苍月? 这回连沈修颐都吸了口凉气,燕韩地处偏北,建国也不过百年,相比长风,南顺而言,都是后起。 而苍月!是九州之中的天朝上国,连长风和南顺都不可同日而语,其影响可想而知。 “宣平侯,怎么之前没侯爷说起过,是苍月国中来的使臣吗?”侯夫人自然疑惑,若是苍月来的使节,应当早前就有风声放出来了,不至于这般仓促。 辉子就道:“夫人说的可不是吗?听世子爷说起,宣平侯是私事来的韩燕,知晓的人本就少,也是今日到了京中,朝中才让侯爷和世子去的。” 侯夫人就也不多问了。 既然是侯爷和世子都重视的贵客,她要尽早去操办,便起身向老夫人辞行。 老夫人是明白人,“快去忙那厢的,若是有什么需求的,让人来我这说一声。” 侯夫人应好。 …… 这一路回西院,一行人便走得急。 沈修颐也同侯夫人一道辞行,西院需要人手帮衬,恰好他在家中。 “先去通知周妈妈一声,她会让厨房准备。”东院到西院还有些时候,辉子腿脚快,让他先去通知一声,辉子领命。 “回来!”她话都未讲完,辉子又调头回来。 “你见过那个宣平侯,多大年纪?”这些都不问清楚,只怕要出乱子的。 辉子笑笑:“瞅着比咱世子爷小不了多少,比三公子倒是年长些。” 如此年轻?侯夫人倒是意外了。 “行了,快去吧。”她再吩咐一声,辉子便撒腿跑开了。 正好沈修颐也在,侯夫人身边倒也有个人可以商量着:“颐儿过往可曾听说过这个宣平侯?” 沈修颐身上虽然没有官职,但师从季老夫子,季老夫子是韩燕国中的学问大家,教导学生讲求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故而沈修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外与同窗结伴游历的。 沈修颐去过苍月,侯夫人才会问他。 “有,宣平侯府在苍月是有名的世家贵族,特别是魏老侯爷,在朝中门生众多,比起父亲在朝中更要强势几分。只是听说魏老侯爷年事已高,请了皇命恩准告老还乡,颐养天年。魏老侯爷只有一个儿子,很早之前就染病去了,魏家没有子孙。于是文帝额外开恩,让老侯爷的外孙继承了侯位,也就是如今的宣平侯。” 所以,这位宣平侯是姓段的。 “还有这等事?”若不是沈修颐说来看,侯夫人怕是不信的。 侯门里子嗣单薄的少之又少,她更是没有听过外孙来继承侯位的,想来这位老侯爷对自己的外孙也宠爱到了一定程度。 这些都是旁的话,宣平侯姓魏也好,姓段也罢,既然是侯爷邀请的客人,她自然要以上宾之礼对待。 “颐儿,你去过苍月,稍后给周妈妈说声,做些苍月国中口味的菜式。宣平侯自苍月来,期间路途不短,弄些苍月国中的味道,不比旁的佳肴差。”侯夫人是有心思的人,沈修颐便笑:“还是母亲想得周道。” “对了,你让人给其余两房传个话,说近日家中要来重要客人,让他们悠着些。” 沈修颐便会意,“不用旁人,我去给二叔和三叔传话。” 他去传话,另外两房才会更重视些。 撇开二房不说,三房的几位姨娘恃宠生娇,三婶婶隔两日便到祖母和母亲这端哭,若让旁人见了,免不了遭人笑话,是要提前同三叔和三婶婶打好招呼。 侯夫人默认,沈修颐便先往二房去。 “二小姐呢?”等沈修颐走远,侯夫人才问起身边的丫鬟。 “二小姐晌午过后就回听雨阁了,眼下怕是在看书?”丫鬟也拿不准。 侯夫人一叹,“你去听雨阁看看,让二小姐换身衣裳,就说家中来了客人,晚上咱们一房许是都要同侯爷一道招呼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丫鬟福了福身,听话去做。 侯夫人心底澄澈。 一个素未蒙面的宣平侯,侯爷再想结交,也不会贸然请到府中,还一呆或许就是十天半个月。 又让辉子来通知她一声,她心中便有了数。 先前老祖宗和沈修颐在,她不好提起,侯爷近来一直在操心琳姐儿的婚事,也同她商议过,也是棘手得很。 媛姐儿已经嫁到尚书府,世子夫人又是冯国公家的二小姐,琳姐儿的婚事,怕是宫中都要忌惮的。 国中的权贵轻易嫁不得,再拖,只怕唯有进宫一条路。 可琳姐儿是侯爷心中一块儿肉,哪舍得让她入宫门?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 侯夫人没有见过宣平侯其人,但侯爷会相邀,定然是思虑过的。 侯爷此举,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思及此处,侯夫人不免走得快了些,要尽早回东院张罗。 第032章 瘟神 孟云卿有些心疼。 从珙县带来的果脯和蜜饯,有近乎三分之二都坏掉了,从四月到六月,天气越加炎热,清理好的就只剩下了不多点。 娉婷幽幽叹气,还不如路上都给韩公子吃了呢~ 给他吃掉也好过坏掉啊! 孟云卿也有些挫败,照说果脯和蜜饯能存放的时间很长,许是珙县到京中路途太遥远了些,她又没带过这些东西出远门,没算好时辰,倒是可惜了扔掉的这几篮子。 主仆二人尚在叹息,就听暖阁外有人在唤:“表姑娘起了吗?” 似是外祖母身边的那个唤作音歌的丫鬟。 孟云卿对音歌印象很深,在外祖母跟前很是得宠,大小事宜都是她和秦妈妈在贴身伺候着。既是音歌来唤,该是外祖母那头来了消息才是。娉婷在收拾果脯,她便拍了拍手起身去迎。 音歌倒是意外,晌午见到孟云卿的时候,尚且风尘仆仆,没有太多精神。此番洗漱歇息后,换上新的衣裳,气色好了许多,音歌打量片刻,就悠悠笑道:“半日不见,表姑娘又好看了许多。” 知道她玩笑话,孟云卿应道,不过洗了把脸而已。 伸手不打笑脸人,音歌这丫头让人讨厌不起来。 娉婷就拿了果脯和蜜饯给她尝。 “你就是娉婷?” 音歌问,娉婷就愣愣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那你需唤我一声姐姐。”音歌性子好,也能通娉婷说到一处去。 “音歌姐姐。”娉婷也觉得音歌和善,好相与。 音歌确实活泼机灵,难怪外祖母喜欢,孟云卿如实想着。 十四五岁的丫鬟,哪有不贪嘴的?珙县的蜜饯和果脯,音歌伺候老夫人身边自然见过。娉婷端上来给她尝,她却之不恭,捡了两个在嘴里,一脸满足,“真甜!” “娉婷,给音歌包一些起来,剩下的打理一下,稍后送去给外祖母那边。” 娉婷应是。 表姑娘特意有给她留些,音歌半是欢喜,半是推脱,孟云卿坚持,她也就乖巧应了。 表姑娘人大方,又没有架子,和府中的小姐们不同。 趁着等聘婷的功夫,音歌初初打量了下暖阁,从前的暖阁,老夫人少有来,她也总觉得没有生气,烦闷的很。眼下住了表姑娘进来,把暖阁里这么一收拾,装饰的物什一摆放出来,虽然不多,倒觉暖阁中都精致了许多。她又一贯是个嘴甜的:“表姑娘住进来,这里都不似从前那个暖阁了,倒要叫老祖宗来看看,表姑娘的灵巧心思。” 孟云卿便掩袖莞尔:“外祖母可醒了?” 音歌点头,“醒了醒了,念了表姑娘好多回,这不,让我来暖阁看看姑娘起了没有?” 外祖母是怕她没歇息好,她何尝不是怕外祖母没醒! “是老祖宗想表姑娘了,若是表姑娘没事,就同我一道去养心苑吧,天色也不早了,正好在苑内用饭。” 恰好娉婷回来,便同音歌一道往养心苑去。 …… “外祖母那里还有旁人吗?”她让娉婷把果脯分成了两份,若是有旁人在就一份在外祖母那里吃,一份让外祖母收起来;若是没有旁人,就没有别的好担心的了。 音歌果然摇头,“应当没有旁人,听说今晚侯爷要在西院招待贵客,老夫人怕耽误西院活计,就吩咐下去,让二房三房今晚都在小厨房备饭,晚上也不用过来来请安了。” 原来如此,侯爷和世子的客人,孟云卿也没多问。 等到养心苑门口,音歌便清了清嗓子,“老祖宗,表姑娘来了。” 孟云卿哭笑不得。 秦妈妈亲自出来接,又让屋里伺候的丫鬟把娉婷手中的果脯和蜜饯接了下来,“老夫人在内屋,这边来。” 入了内屋,老夫人在榻上歇着,见到她,就唤她来跟前坐下,聘婷和音歌就在各自身后伺候着。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5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老夫人一脸慈祥笑意,整个人舒适靠在榻上:“晌午人多,咱祖孙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眼下正好清净。” 孟云卿点头,只是长辈面前,她坐得笔直。 刚好秦妈妈领了丫鬟入内屋,将娉婷端来得果脯和蜜饯乘了上来,正好给她们祖孙两人做点心。 “老夫人,是珙县的果脯和蜜饯,表姑娘特意带了一路。”秦妈妈给老夫人端了过去。 孟云卿就道:“本来带了许多,天气不好,坏掉不少,就只剩这些了。” “好孩子。”老夫人岂能不知,沈修颐先前便提过,她心知肚明,只是再面对这个外孙女,又觉心疼起来,确实懂事。 “哟~真甜!”老夫人满口赞许,“来,你们几个都过来尝尝。” 老夫人召唤,秦妈妈和屋内的丫鬟们都不迟疑。老夫人性子随和,平日里好吃的,时长分给众人,大家习以为常,都纷纷应了好甜。 音歌就道:“咱们老祖宗,最喜欢甜食。” 娉婷也道:“姑娘也是。” 老夫人就乐了,“看看,随根儿。” 一屋子女眷就都跟着笑起来,一时欢声笑语,孟云卿有些怔。久违的暖意在心里升起,好似口中的茶水般,顺着肌肤浸入四肢百骸。有些贪恋,又有些怕黄粱一梦,醒来,又孓然一身罢了。 许是方才乐呵,老夫人开始咳嗽起来。 一屋子的声音就跟着静了下来。 秦妈妈上前替她扶背顺气,老夫人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孟云卿拢了拢眉头,又朝秦妈妈问道:“秦妈妈,苑中可有云州紫方?” 音歌就接话,有有有,上回二夫人送来了些,还在茶盒里收着呢!当时是她收起来了,比谁都记得清楚。 孟云卿就道:“外祖母,云卿给煮副茶水吧,云州紫方,止咳化痰,老人家喝了最好。” 秦妈妈便忽然笑了出来:“奴家怎么忘了,当年姑奶奶在家中就最爱煮茶的,老夫人喜欢得不得了。” 像是忆起了陈年旧事,老夫人也满眼期许。 孟云卿就吩咐身后的娉婷一声,“去西暖阁,把我的茶具拿来。” “唉。”娉婷应声,姑娘的茶具是随身带得,就像做惯了刺绣的绣娘只习惯用自己的绣花针一样。 “秦妈妈,劳烦您再寻些橘皮来。” 不消秦妈妈出声,一旁的小丫头就去取了。 …… 都是跑着来回的,不足片刻,茶具,泉水,和茶叶都已备好。 “我同外祖母一边说话,一边煮,花不了多少时间。” 是怕她急,所以特意说声。 老夫人便笑:“好,咱们祖孙俩,一边煮茶,一边聊家常。” 孟云卿启颜。 期初时候,外祖母会说起母亲小时候在府中的事,许多她都未听过。沈修颐毕竟是晚辈,知晓的哪有外祖母多?外祖母说,她便认真听着,仿佛眼前一幅幅活灵活现的画卷,于她而言是新奇,于外祖母而言,都是铭刻于心的记忆,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听众了。 至于珙县的事,若是外祖母不问,她不准备提,怕提了外祖母伤心。 但外祖母问起,她还是娓娓道来。 关于爹爹,关于娘亲,关于孟府的细碎点滴。 许多都是一边同外祖母说,一边记起。 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恍若隔世般,但人却往往如此,略过不开心的,留下的都是暖人心扉。 …… 末了,收齐茶具,娉婷和音歌取洗。 老夫人便道:“我让音歌去西暖阁,同娉婷那个丫头一起照顾你,如何?” 孟云卿愣住,“那外祖母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不怕,有秦妈妈在,还有一屋子的丫鬟,哪里会伺候不好我一个老婆子,倒是你屋里,也该有两个丫鬟照应着。再说了,你眼下还在西暖阁,离我这养心苑不足半盏茶功夫,我要真需要音歌伺候,她来一趟就来得及。” 孟云卿没有想好,但外祖母如此笃定,铁了心思要将音歌给她。把音歌给她,娉婷还是留在身边,她也不再坚持,只应声了:“谢谢外祖母。” 她没婉拒,老夫人就很高兴。 老夫人一心对她好,她收下才是孝心。 此事方才定下,屋外就有急促脚步声传来,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今日倒是奇了,又是这般慌慌张张的。 秦妈妈领进来的人又是辉子。 此事怕是与侯爷和世子爷的客人有关。 辉子就道:“客人到了西院,同侯爷和世子饮了些许茶,听说老夫人在东院,就说是晚辈,一定要来拜见老夫人。侯爷就让小的赶紧过来一趟,告诉老夫人。” “哟……这……”老夫人倒是慎重起来,“什么时候来。” “在路上了,我腿脚跑得快些。”辉子如实说。 “哎哟,秦妈妈,快扶我去换身衣裳。”老夫人摆手叫了秦妈妈来。平日里,府中穿得都是平常衣裳,要见客人,自然要赶紧换一身,毕竟是侯府的颜面,老夫人不含糊。 辉子便退了出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内屋这会子乱成一锅粥,孟云卿想来想,还是同外祖母说一声,先回暖阁的好。 一会儿还有侯爷的客人,她一个外人,怕添乱子。 谁知老夫人却道:“不必,他来也只是见见我这个老婆子,西院准备了宴席,他也不会留下来用饭。我先前让秦妈妈通知小厨房做了些菜,你在内屋呆一会儿便是。” 老夫人是想留她用晚饭。 孟云卿只得如此。 内屋和外屋有屏风隔开,外屋里看不到内屋,内屋却可以模糊看到人影,她们藏在屏风后,不出声就没有关系。 等老夫人换好衣裳不久,苑中就热闹起来,声音很多。 隐约听得出是侯爷和世子爷带了客人进养心苑的外屋。 晌午时候本来有团圆饭的,但听说就说去见这位贵客,侯爷和世子爷都没有露面,所以她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这两人。 好歹一个是能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一个日后的定安侯,孟云卿免不了好奇。 虽然于情于理不和,还是凑到屏风后面,透过屏风打量。能看见人影,却很模糊。 从话语间能分清几人的身份。 她本是来看大舅舅和大表哥的,却忽然觉得那位所谓的客人声音耳熟得很,似是在何处听到过。一时想不起来,就往屏风处贴得更近些,便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还是看不清,却直觉这人她一定见过,只是到人家告辞,她都没想起来。 等定安侯一行人离开,她才从屏风后走出来,还能远远看见那道身影。 总之,送走了客人,老夫人也松了口气,“传饭吧。” 秦妈妈应声。 孟云卿也将方才之事抛诸脑后。 秦妈妈备好桌,传菜,反正苑中也只要她和外祖母两人,正好简单对桌坐了。 “我们祖孙二人正好吃独食。” 孟云卿也笑起来。 秦妈妈布菜,老祖宗就感叹:“方才那个宣平侯虽然年纪轻轻,却一表人才,我看要把这京中好多世家子弟都比下去。” 音歌方才也同孟云卿一道在内屋,听老祖宗这么说,就应道:“那也比不上我们侯府的三公子。” 她是没见过才这般说,加上沈修颐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孙子,这么说总不会错。 老祖宗果然就笑。 秦妈妈也笑而不语。 由得她们说,孟云卿低头吃菜,宣平侯之流的同她没什么交集,她也没有兴趣。直到老夫人忽然问了句,“那宣平侯姓什么来着?” “姓段。”秦妈妈应道。 孟云卿便彻底僵住。 姓段……方才的声音和背影同脑海中的某个形象不谋而合。那只鬼畜……不不(都收了人家的画扇,已经强迫自己换一个称呼)……那个宣平侯…… 孟云卿一时脸色就很难看。 心中确认了十之八九。 那个声音,那道身影定是他无疑。 她倒是送瘟神,从珙县一直送到凤城,竟是阴魂不散送到了侯府! 他的二十余把画扇还在箱子里堆着,她还没拿出来。 孟云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033章 量体 当晚,音歌就同娉婷和孟云卿回了西暖阁。 音歌的东西不多,娉婷去帮忙收拾的,回到西暖阁,孟云卿便笑了。 旁的丫鬟都是些小饰物,攒的舍不得穿得衣裳,音歌这端就全是一罐一罐的小食和零嘴,还有搜集的花花绿绿的糖纸,孟云卿哭笑不得。 音歌和娉婷的房间在西暖阁的偏房,等两人整理得差不多,就去伺候孟云卿洗漱。 白天在路上折腾半日,再加上初来乍到,又需谨慎察言观色,这一日并不轻松。 虽不轻松,孟云卿心中大抵却是欢喜的。 加之每日晨间,府中的小姐们都要早起向老祖宗请安,于是便早早熄灯歇下了。 娉婷性子朴实,显得大大咧咧,音歌虽然活泼却心思细腻。 想得周全,就事事无需她操心。 两人在一处,音歌年长些,护人,娉婷又是不个不争的,相处得倒是愉快。 熄灯睡下,偏房离主卧不远,孟云卿还能隐约听到两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而后便是“嘘”声,声音随即又小些,怕吵到她,但隔不了多久便又笑起来,聊得很是投机。 孟云卿是无妨的。 卧在榻上,想起白日里宣平侯的事,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 如果人家本来就是从珙县进京的,那一路上会遇到多次也不稀奇。更何况,他来侯府还是定安侯邀请的,想来也是巧合会多些。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再细下想来,她也未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吐了他一身罢了,看样子,有人还是记不得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个时候,她又不能把画扇都统统还给他。 回西暖阁时,听音歌随意提起,说宣平侯该是会在府里小住些日子,少则几日,至多十天半个月。虽然住在西院,但也只是落脚之处,他总不回终日缩在西院之中,再说听闻他在定安侯府,来拜访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而自己在东院守着老祖宗,不碰面就诸事大吉了。 思及此处,顿觉豁然开朗。 再回想起今日在侯府的所见所闻,又觉这西暖阁里带着家人的暖意。 渐渐的,偏房里两个丫头的笑声也越来越浅。 这一觉便到天明。 …… 翌日早晨,竟然是音歌来唤她起床的。 她有些认床,这接连几日在路上都没睡好,昨晚却睡得异常安稳。音歌来唤,她还有些怔忪。 音歌伺候她穿衣起床,娉婷就打了洗漱的用的水来。 平时娉婷一人手忙脚乱,多了音歌,两人都轻松些。 “娉婷还说姑娘认床。”昨日唤得还是表姑娘,今日便是姑娘了。 娉婷一边摇头,一边拧了毛巾,“也不知怎么的,姑娘到了侯府反倒好了。” 两个丫鬟便再一处笑。 “许是见到外祖母就安心了。”孟云卿浅浅带过,“没耽误时辰吧?” “姑娘放心吧,没呢,只是老祖宗说想同姑娘一起用早饭,咱们就早些去。” 孟云卿点头。 究竟是外祖母身边的一等丫鬟,梳头的手艺才叫精致绝伦。娉婷立在一侧,一边给音歌打下手一边看呆,“音歌姐姐的手真巧。” “晚些回来我教你,赶明儿起我们换着给姑娘梳头。” 音歌这丫头心思细腻,本是一脸羡慕的娉婷,霎时就乐开了花。 孟云卿看了看铜镜之中,脸还没长开,算不得好看,但音歌给她梳的头,却趁得她几分修颜。 娉婷都欢喜,“姑娘,你平日就该多打扮些。” 言外之意,她今日梳的这个头,很是好看。 孟云卿怔住。 一侧的两个娉婷和音歌都兴致勃勃得给她选着发钗,都没有留意她的表情。 “姑娘的首饰虽少,都很雅致。”恰好音歌挑了两串,娉婷都觉得好看。 孟云卿牵了牵嘴角,指了指盒中最不起眼的那枚。 娉婷意外,音歌看了看,又道,“这枚也好,素而雅,和姑娘配。” 娉婷自是不懂,但音歌这般说,她就觉得这般好。等簪子入了发髻,果真别有一番清韵,反倒好看得很,娉婷便嚷起来:“音歌姐姐,今日回来你就教我。” 孟云卿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出半分情绪。 …… 等到养心苑,老祖宗也刚起。 小厨房做了绿豆粥和粗粮饼,说是夏日里消暑,清热,最适宜晨间食用。 孟云卿便陪着老夫人用饭。 老夫人问了问她可还习惯,夜里睡得可好,孟云卿都如实做答。 老夫人便笑眯眯喝粥。 秦妈妈眼尖,“表姑娘的头可是音歌梳的?” 孟云卿点头。 老夫人就笑,“音歌这丫头就是手巧,我们家云卿这般一打扮,好看!” 老祖宗要赏,音歌就福了福身,“老祖宗赏音歌些糖吃就好啦,昨日音歌的糖都被娉婷那丫头吃掉了。” 娉婷嘴笨,便是语塞,但屋内都晓是音歌打趣,便纷纷乐了起来。 “就知道吃糖,小心吃成胖姑娘。”老祖宗好生嫌弃,“到时候下巴都是圆的,看你怎么嫁得出去……” “老祖宗……”音歌撒娇。 秦妈妈也跟着摇头。 孟云卿却咬了咬筷子,小心吃成胖姑娘,这一句,倒是入了她心里。 …… 早饭过后,秦妈妈带着丫鬟收拾。 老夫人便让音歌帮忙梳头,音歌轻车熟路,孟云卿就在一旁打量。 音歌手巧,又知轻重,老夫人没掉几根头发,也不疼,只觉贴心得很。于是一边让音歌梳头,一边同音歌这丫头说话,心情很是愉悦。 忽然问起孟云卿来,孟云卿就在一旁接话,屋内其乐融融,也不觉无趣。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末了,老祖宗的发髻梳好,对着铜镜看了又看,“我就说音歌这丫头,兰心蕙质,日后怎么舍得你嫁出去。” “那音歌便不嫁了,一辈子伺候老祖宗和姑娘。” “尽说瞎话!”老夫人佯装要打。 孟云卿莞尔。 外祖母是真心疼爱她,才会把音歌给她。 …… 晚些时候,各房的夫人和小姐们都来请安。 养心苑便热闹了起来。 偏厅里又好似回到了昨日,孟云卿刚来时候的场面。 音歌悄声道:“昨日里迎接姑娘,府里的姨娘们都来了,平日晨间定省,就只有夫人和小姐们。”她一说,孟云卿便明了,人确实比昨日少了几位。大房没有姨娘,二房只有一位赵姨娘,三房有杜姨娘和何姨娘,音歌小声提醒,旁人也听不到。 昨日,她才到侯府,是客,老祖宗身边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她的,今日她再坐在老祖宗就不合时宜了。 侯府讲究,她不能坏了规矩。 老祖宗身边的位置就留给了侯夫人。 偏厅两侧的首位,就分别坐了二夫人和三夫人。 侯夫人先起头问了问她昨夜睡得可好,她早晨都应过外祖母了,不过再说一次,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分别表达了关切,她应付得还好。 听说沈婉婉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天将亮就开始咳嗽。 府里请了大夫来看,世子夫人就守在一旁,没有来养心苑定省。 老夫人听说小心肝儿病了,自是着急,赶紧让秦妈妈去看看。 加之,侯夫人说了约了云韶坊的裁缝来西院,给府中的姑娘们做几身新衣裳,几个姑娘都欢喜得很。 今日的定省也就早早散了。 结伴往西院里去,三房的沈瑜和沈楠两姐妹最为高兴,平日里母亲和姨娘关系便不好,终日闹得不可开交,别说置新衣裳了,少从她们身上纠错就很好了。今日有侯夫人做主,母亲也不好说什么,这一趟西院去得,简直欢呼雀跃。 便是二房的沈妍也是暗自欢喜的。 孟云卿倒是没有开口。 方才听到“云韶坊”三个字就怔住,一直缄口,默不作声。 音歌也不知为何。 “二姐姐,好端端的,又不是年节,大舅母怎么突然想起给大家衣服了?”也唯有沈陶敢如此问。 沈琳便道:“听母亲说,月中先是将军夫人寿辰,再晚些还有尚书府顾夫人,各府的姑娘们届时都要一同前去贺寿的,正好添置些衣裳。” 京中不成文的规矩,大凡这样的聚会,都是各府的夫人们提亲说亲的好时候。 哪家没有几个公子哥,哪家又没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各府的夫人们看得称心如意,就早早将婚事定下来。 是以,京中对这样的聚会都格外重视。 沈琳的婚事自是不用愁的,沈陶和府里的其他姐妹,还需要侯夫人费心张罗。 所以定省时,当二夫人听说侯夫人要给府里的姑娘们做衣裳,她精明的脑子就开始盘算起来。沈楠和沈瑜还小,沈妍她倒是不关心,正好趁这个时机,好好替沈陶打算。故而这姐妹几人走在一处,二夫人同侯夫人便走在队伍前头。 至于三夫人,身子不适为由,早早便回了院中。 哪有心思想着姨娘养的女儿! 等到东院,侯夫人和二夫人就一同到苑中说些体己话。 云韶坊的裁缝正好也到了,大丫鬟韵来就在偏厅安顿好各房的小姐和丫鬟们。 加上孟云卿,侯府的姑娘一共有五位,云韶坊的裁缝来了三人。 就将好分作三处。 孟云卿恰好同沈陶分在一处。 孟云卿先量,沈陶便在一旁看着。 娉婷不大喜欢这个三小姐,昨日里她就神色傲慢,对姑娘不是很尊重。 姑娘虽然不介意,她却心里不舒服。 故而,裁缝替姑娘量体裁衣,她和音歌就在一旁听吩咐帮衬,也不去管一旁的沈陶。 沈陶却是兴致勃勃看着眼前三人。 “我看呀,祖母对云卿妹妹是真好,府里都知道祖母最疼音歌,竟连音歌都舍得给云卿妹妹,我们是想都想不得的。”她一面笑,一面打量孟云卿脸色,等她如何作答。 谁知孟云卿自先前起就在出神,全然没有留意到身侧的沈陶在同她说话。 娉婷和音歌都看了看她,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 沈陶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还是娉婷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三姐姐方才是同我说话?” 一脸真诚,全然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没听到。 沈陶傲慢,只顾着嘴角牵了牵,又道:“嗯,云卿妹妹从前没有到过京中,自然不知道这云韶坊在京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布装,大舅母会想着给姐妹们添衣裳,怕是姐妹们都借了云卿妹妹的光罢了,云卿妹妹可要多做几身才是。” 她话中有话,娉婷就有些皱眉。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音歌不语,平素里,这位三小姐脾气便是侯府里最乖戾的,偏偏二夫人宠得很。 有二夫人护着,侯夫人自然不多管。 毕竟是沈府嫡出的姑娘,又没有大错,总不能像庶出的姑娘一般数落,老夫人处有时也恼得很。 音歌心底澄澈。 孟云卿掐了掐娉婷的手,娉婷会意,咽了心中话,也不作声。 孟云卿便笑:“多谢三姐姐提醒。” 这一拳倒像打在软棉花上,对方不痛不痒,她自己倒讨得没趣。 孟云卿又好似平常道:“音歌,那稍晚些,记得同侯夫人说一声。” 音歌倏然会议,应了声好。 沈陶只觉先前这棉花里又仿佛藏了细针!! 音歌若同侯夫人讲,侯夫人便心知肚明是她在嚼舌根。 母亲出来前,再三告诫,马上就是将军夫人和顾夫人的寿辰,届时事事要依仗侯夫人,让她收敛着性子,千万别惹大舅母不喜。 她应得也好,结果光顾着想着如何顺侯夫人心,全然没有想过孟云卿会来这么一出。 侯夫人向来是最孝顺的,她方才的一番话若是传到侯夫人耳朵里,再被祖母知晓,她才是搬了凳子砸自己的脚。 沈陶虽是个傲气的,却也不是个干傻的。 遂而眼眸一弯,笑出声来:“怎么就开个玩笑,云卿妹妹还当真了不是?方才二姐姐才说,月里有将军夫人和顾夫人的寿辰,姐妹们都是要一同去的,云卿妹妹自然也要一道。正好侯夫人体贴,叫了大家一道做衣裳罢了。” 孟云卿莞尔。 得理还需饶人,这个道理她自然懂。 只是沈陶这般一提,她也忽然想起来卫同瑞来。 沈陶口中的将军夫人就是卫同瑞的母亲,她之前还说让卫同瑞带好,没想到侯府的姑娘们都去,也不知道卫同瑞最后给将军夫人备了什么礼物。 卫同瑞教会她骑马,她也拿他当朋友。 这么突然想到卫同瑞这厢,遂又想起他同韩翕两人拌嘴,就蓦得笑起来。 沈陶眼眸一紧,以为她是故意笑自己方才搬石头砸自己脚,心中就有些不快。 娉婷好奇:“姑娘这是想到何事了,竟然自己笑出声来?” “没事。”她不好提,就话锋一转,小声问:“音歌,三姐姐方才说的顾夫人是?” 音歌微顿,“尚书府的顾夫人哪!” 尚书府,顾夫人? 孟云卿愣住。 音歌想起她才到京中,怕是没理清这层关系,就娓娓道来:“咱们侯府的大小姐,嫁到尚书府做长媳……呸呸呸……是咱们侯府的大姑奶奶嫁到了尚书府,所以我们侯府同顾府是姻亲,顾夫人的寿辰自然是要去得。到时候姑娘还能见到大姑奶奶呢!” 沈媛嫁了顾昀鸿。 顾夫人便是顾昀鸿和顾昀寒的母亲。 孟云卿攥紧掌心,心中好似钝器划过。 “姑娘?”见她脸色有异,音歌意外,又怕是先前关顾着同她说话,没注意手上的轻重,扎到她了? 孟云卿摇头。 恰好裁缝也道量完了,姑娘先去一旁挑料子吧。 孟云卿正好缓过神来。 音歌和娉婷却是欢喜得很,先前量衣裳委实枯燥了些,但挑布料却有趣得多。 “姑娘!这个颜色可喜欢?”音歌最先开口。 孟云卿淡淡看了一眼,“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姑娘这个呢?”娉婷也挑了一个。 孟云卿也点头。 由得她二人挑选,孟云卿却是没有心思的。 过往,她也想过顾昀寒是个怎样的女子,好奇她长什么模样,声音是否温柔婉转。可临到眼前,却忽然都不想知晓。 顾昀寒是谁,这一世又同她有和关系? 她不想见这个人,不去顾府便可。 这一世,她再不会见到宋景城,同宋景城也再无瓜葛! …… 思及此处,偏厅的屏风后就有脚步声传来。 侯夫人同二夫人一并踱步进来,姐们几人都福了福身。 “料子选好了吗?”侯夫人上前打量。 沈瑜和沈楠拼命点头,眼里都是喜色,这姐妹二人,沈瑜大些有十岁,沈楠小些才八岁,颜色都是一旁的丫鬟帮忙选的。 都是三房的庶女,三夫人平日里又是个挑理的人,沈瑜和沈楠都不敢选明艳的颜色,倒是年纪小小选得都是素雅之色。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侯夫人颦了颦眉,“太素了些。” 沈瑜和沈楠就纷纷低头。 二夫人便一手牵了一个上前,“来,二舅母帮你们看看,我们沈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光鲜明媚的?” 沈瑜和沈楠就扬起脸来,笑意满满。 侯夫人心中更愁。 二夫人确实光鲜明媚,但太过明媚了些。 侯夫人不想拂了她的兴致,便由着她去,只是晚些时候怕是又要亲自去一趟三房,否则三夫人那端指不定又要跑来西院哭上一场。 家中还有客人,她只能先去三房应对。 既是如此,就不再多管三房的两个姑娘,沈琳是无需她操心的,给她看了看心仪的料子,她也满意。 稍后,就到了孟云卿处。 孟云卿拿着一柄浅色的绣花段子,做工虽然精致,但未必太素了些。 侯夫人便上前:“这料子,你嫂子穿穿还行。” 言外之意,不像姑娘家的衣裳料子。 这也不怪,前一世,她嫁人都有六年,比起世子夫人来也相差不了两岁,她看人看物,都不是十二三岁的眼光。 难怪侯夫人会提点。 侯夫人便上前,随意挑了挑了,又拿到她身前比量,片刻才寻了两处满意的:“云卿若是喜欢素雅些的,这两匹就行,小姑娘家有小姑娘家的素雅。” 孟云卿谢过。 侯夫人的眼光从来得体,铜镜里,浅蓝色的湖纹便趁得肌肤雪莹。 …… 量体裁衣,也挑过料子,云韶坊的师傅说隔五日便可送来。 云韶坊都是精工细活,能说五日,都是给侯府的面子。 侯夫人打了些赏钱,又让周妈妈去送,云韶坊的师傅们感恩戴德。 量完衣裳,沈陶和沈妍就同二夫人一道回南院。 侯夫人亲自送沈瑜和沈楠小姐妹回北院。 孟云卿请了侯夫人的意思,听说婉婉病了,她想去看看。 侯夫人便让韵来领她去。 婉婉尚小,与世子和世子夫人同住在芷兰苑。 婉婉是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小女儿,世子和世子夫人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前两日冯国公得了几只外邦进贡的金蝉,就让人来想接外孙和外孙女去看。婉婉粘娘亲,呆在府中没去,两个双胞胎去了还未回来,所以孟云卿也没见过。 芷兰苑在西院靠东,偏厅在中轴,要从偏厅去往芷兰苑,就需路过西院的花园。 韵来在前方带路,孟云卿就同音歌和娉婷跟在身后。 六月里,日头渐渐热了起来。 音歌心细,带了伞,便走在身侧替她撑伞。 她没有来过西院的花园,韵来就道:“东院的苑中有荷塘,咱们西苑便是镜湖。” 镜湖上亭台楼阁,湖中鲤鱼成群,同东院全然不同的景色。 孟云卿驻足看了片刻。 湖面清风拂过,撩起她额前刘海,映出额前的美人印记。 身后远远脚步声也消融在湖面清风里,听不清晰。 待得转身,才赫然发觉一道身影映入眼帘,孟云卿来不急收起的笑意就僵在脸上。 段…… 第034章 落水 段……段……孟云卿一脸尴尬。 段什么? 孟云卿忽然意识到,似乎更为尴尬的是她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 娉婷见过段旻轩。 她跟在孟云卿身后,直接做了一个伸手捂嘴的夸张动作,生怕自己惊呼出来。 音歌也不淡定,侯府东院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男子? 西院是有女眷的呀! 偌大个定安侯府,怎么会无人阻拦呢? 这三人都是一脸惊愕,面上的表情却各有千秋,放在一处看实在精彩。 好在韵来昨夜是见过段旻轩的,便上前福了福身问候:“宣平侯。”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宣平侯?——就是昨日里西院来的贵客? 音歌才恍然大悟,昨日黄昏里还到过养心苑来拜见了老夫人的。就连老夫人都夸赞宣平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怕是要将京中好些王孙公子都给比下去! 她还不信。 原来……真的是风姿绰约呢! 音歌如实想,脸上的惊讶之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而段旻轩处,见到孟云卿,嘴角便微微勾勒起来:“方才想在府中随意逛逛,没想到迷路了。” 这句话是对韵来说的。 他在东院的镜湖周围迷路了,所以才会在这里。 合情合理。 孟云卿就蓦得想起,在入江客船上,有人醉得东倒西歪,当时脸上就是这般似笑非笑,还拿着她的银票大声赞叹“好诗!” 她从他手中,扯都扯不动。 她又实在晕船得很,才忍不住吐了他一身。 若是他还记得,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 反正她是笑不出来的。 孟云卿勉强将僵住的笑容收了回来,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敬而远之。 段旻轩见她小碎步挪后,也偏偏恶趣得很,便借着同韵来说话,挪前一尺:“要怎么回有朋阁?” 孟云卿果然自觉再挪后。 有朋自远方来,顾曰有朋阁。 是给侯府里的上宾住的。 段旻轩借住在东院的有朋阁,走丢了,要打听如何回去也是应当的。 理由冠冕堂皇。 韵来就应道:“有朋阁在东院花园的后身,要绕过镜湖呢,您看!”言罢,伸手指了指镜湖后面,但镜湖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东院又大,她简单比划,对方怕是不明了的。 宣平侯是侯爷是世子的贵客,韵来知晓不能怠慢,于是思量一番,又转向音歌道:“我先送宣平侯回有朋阁,你带表姑娘去趟芷兰苑。” 音歌是侯府的丫鬟,虽然在东院伺候老祖宗,但西院的路自然是认识。 音歌自己就可以领姑娘去芝兰阁。 音歌便朝韵来点头。 孟云卿更是巴不得! 不待韵来开口,就大方点头。 能送走就好,送得越远越好! 韵来便道:“宣平侯,奴婢送您回有朋阁吧。” 段旻轩佯装点头,又似不经意间看了看孟云卿,朝韵来问:“这位是?” 孟云卿一个激灵,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韵来莞尔,娓娓道来,“这是我们侯府的表姑娘,姓孟,也是昨日到京中来的。” “表姑娘?”段旻轩似是想起什么的模样。 孟云卿就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实在猜不出他会做何。 或者说,他做何她都觉得不意外。 由得韵来介绍,段旻轩更是大方迈步上前,“孟姑娘,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不曾见过。”她下意识应声。 呃,应完便后悔得很! 他这句话耳熟! 她也应得太自在了些! 他都记得喝过她煮得茶,看过她赠得书,记不住哪里见过她才真真是出鬼了!!! 眼见她懊恼模样,段旻轩强忍着笑意:“可孟姑娘看起来很面熟。” 她更加确认,他是有意的! 孟云卿心中委实恼得很,奈何音歌在韵来都在,她只得摇头,“不熟不熟。” 她实在窝火,就咬了咬下唇,低头。 发间镶玉的银簪子,就在阳光下悠悠泛起光泽,趁得一双明眸玲珑清澈。 他又笑了笑。 稍微迈开步伐想同她多说,她就不自然的继续退后。 窘迫的是,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空无一物。 于是一步踩空,才倏然想起后面哪里还有路,只有一个偌大的镜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光顾着伸手去够旁物,却来不及“吱”上一声,就“噗通”落进了镜湖里。 段旻轩本想伸手够她,却见她落水的姿势太过英勇,他有些犹豫了。 更何况…… 他刚想笑出声来,就见一侧的韵来丫鬟脸色一变。 音歌更是吓得眼睛都直了。 娉婷直接慌乱喊出声来:“姑娘!” 孟云卿晕船,是因为根本不识水性。她本就惊慌,落入镜湖之中就接连呛了好几口水,又不会游泳,在湖中拼命挣扎,现场简直惨绝人寰。孟云卿只觉落在深不见底的湖里,连伸手和喘息都困难至极。 仿佛命不久矣! “来人哪!”音歌也慌了,“表姑娘落水了!” “来人哪!”韵来跟着喊。 这可如何是好!娉婷哭了出来。 眼前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段旻轩眸间含笑,兴致勃勃上前,临水屈身。 镜湖内扑腾的孟云卿就跃然眼前。 但孟云卿哪有功夫看他。 呛了好多水,根本连呼吸呼吸不上来,更何况出声! 段旻轩也不顾一旁的韵来,音歌和娉婷三个丫鬟,轻咳两声,悠悠问道:“喂,还好吧。” 进了一脑子水的孟云卿竟然还能听清。 将死之人,只觉恨透了眼前这只“瘟神”,真是说他是“瘟神”一点都不为过。 段旻轩笑得更欢,“孟姑娘,这么浅的湖,都能游这么久,恐怕也是没几人能做到的。” 嗯? 韵来一惊,音歌一惊,娉婷也是一惊。 便来唤人来救都忘了。 而方才风风火火的一幕,远处,就有起码十几个家丁和小厮蜂拥而来。 孟云卿也愣住。 段旻轩捡了一侧的树枝,戳到镜湖里。 孟云卿潜意识去够。 挣扎这么久,够到树枝,就似够到救命稻草一般,劫后余生冒出头来喘息。 想起方才段旻轩的一番话,偷偷伸腿试了试。 果然够着了底。 脸色就唰得一下变青,若是直接这般站起来,这湖水只怕就道大腿间罢了。 所幸伸手不抓树枝了。 段旻轩就顺手拿了树枝戳到湖底,树枝还空出不短的一截。 就是这么一截长短,韵来嘴角不禁抽了抽。 音歌和聘婷也是一脸尴尬,所幸直接走到镜湖边上将她扶起来。 正好家丁和小厮们上前,听说有人落水,都是带着毯子来救的,音歌就一把接过,将她捂得严严实实。 “没事了没事。”韵来遣散众人,“人救起来了。” 原来是一场虚惊,只要人没事就好,家丁和小厮们就都散开。 眼下,芷兰苑是去不了了,音歌和娉婷就扶了她回西暖阁。 段旻轩便是笑了一路回有朋阁。 孟云卿只觉头皮发麻,果然遇到某人就没有好事过。 才来侯府第二日,就上演了“落水”一幕,还不知侯府内会如何? 揪心得很。 …… 果然,不到晌午。 西暖阁就聚了一堆女眷。 老夫人,侯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悉数到场,就连世子夫人都来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呀,上午在西院量衣裳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落水了?”二夫人一脸关切,又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还好不烫。 二夫人宽慰笑笑,老祖宗才放下心来。 “好在是夏日,否则这么冰冷湖水里怕是要落病根的,大夫来看过了吗?”二夫人又问。 音歌应道:“来过了,开了剂汤药,说无大碍。”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一脸尴尬,又不好开口。 二夫人便把最近的位置让给老夫人。 “你这丫头,平时里挺机灵的,怎么姑娘落水了都看不住。”老夫人是有些生音歌的气。 旁人却心知肚明,也就是音歌,唤作旁人,老夫人还未开口吗,侯夫人便责骂了。 如此一来,老祖宗都过问了,侯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孟云卿悻悻道:“外祖母,真的不关音歌的事,是我自己踩空了。” 本也是事实,她不是为音歌开脱。 再说了,要是疏忽,也不至于娉婷和音歌同时疏忽。 她这么说,旁人都懂。 老夫人拢了拢眉头,“好端端的,去湖边做什么。” 娉婷支吾道:“姑娘是想去芷兰苑的……” 婉婉病了,孟云卿是想去芷兰苑看她,才会路过镜湖的,众人便明白了。 世子夫人就有些自责。 孟云卿哭笑不得,分明是她自己落水的。 正欲开口,屋外的秦妈妈走了进来,“老祖宗,世子爷来了。” 世子爷? 一屋子女眷都愣住。 虽说是云卿落水,世子爷这个做表兄的来看看也无妨,但也…… 未及多思,秦妈妈又开口,“还有……宣平侯……” 宣平侯? 整个西暖阁都寂静了,怕是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老祖宗先前怕她渴,本是让音歌端了水给她。 这倒好,听到世子爷三个字,正在吞水的某人已然错愕。 再听到“宣平侯”三个字,饮在喉间的水,就悉数喷了出来。 有人正好进屋! 第035章 端倪 ”噗!“孟云卿隐在喉间的水悉数喷出,又连连呛了好几声。 ”这孩子!“老祖宗心疼。 这头的呛水众人还来不及多想,世子爷和宣平侯便由丫鬟领着进屋了。 ”祖母,母亲,二审,三婶。“世子爷先问候过暖阁中的女眷,算作引荐,段旻轩便依样循礼:”段旻轩见过老夫人,各位夫人。“ 段旻轩? 这是他的名字,孟云卿怔了怔。 除却老夫人和侯府人,其余几人都是初次见到宣平侯。之前只知道京中来了贵客,侯爷相邀,在定安侯府中作客几日,后来听说是苍月国中的宣平侯。姓段,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连老夫人都称赞不已。 此时一见,果然风华绝代,招人喜欢。 都纷纷点头,当作回礼。 既是府中的贵客,客气也是应当的。 孟云卿只觉气急攻心,就咳得更为厉害。 想起早前他拿根树枝,当着她的面戳湖底的样子,分明恶趣。 此时竟然来西暖阁,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由得孟云卿这么一渴,暖阁中的众人又再度将目光重新转移回她身上。 她忽然便咳不出来了,自己都觉诡异。 沈修文是第一次见她,她同母亲长得不太像,沈修文稍稍愣了须臾。世子夫人聪慧,便上前道:”这是表姑娘,这几日侯爷和世子没得空,还未见过表姑娘,今儿个反倒是在这里见到了。“ ”云卿?“他记得沈修颐的信中是提的这个名字。 孟云卿还在榻上,就侧身问候了句:”世子。“ 沈修文不便上前,就伸手示意世子夫人去扶她,世子夫人会意。 ”都是一家人,唤我表兄就好。对了,宣平侯说今日正好在镜湖,见到你落水,一道过来看看,可好些了?” 云卿落水的时候,宣平侯也在? 西暖阁中的众人脸色就有变化,再转念一想,孟云卿落水,似乎也没有大碍,当是救起得快。 宣平侯又在。 莫非——是宣平侯救起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思及此处,就纷纷目露惊奇之色,仿佛想到些绮丽暧昧的场景。 孟云卿只觉这些目光复杂几许。 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顿时警觉起来,又怕某人闹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侯夫人最快反应过来,应了声:“劳烦宣平侯挂记,特意来西暖阁一趟。” 老夫人就牵了孟云卿的手,语重心长:“还好是六月天,没凉着病着,才到侯府第二日就出这样的事端,到教我这老婆子如何安心?”言罢,重重叹了一声,许是想到孟云卿过世的娘亲,只觉自己没有照顾周全。 暖阁中的女眷就纷纷宽慰。 沈修文也上前扶她:“祖母哪里的话,云卿来了就是好事。不过是场意外,人也好好的,后续让丫鬟们好生伺候着就是,您也要注意身子,莫为这些事情伤身,反倒让云卿担心了。” 孟云卿便会意,“让外祖母担心了,本也没有大碍,镜湖的水浅得很,只是我怕水才折腾了一遭,才吓着了。让外祖母和大家分心了。” 孟云卿其实内疚。 只是余光瞥到外围的某人,听她方才的话,分明嘴角含笑,她又恼得很。 段旻轩! 这瘟神名字,她才不想知道。 偏偏姓段的还要上前凑热闹:“老夫人,实在抱歉,今日是段某吓到孟姑娘,才让孟姑娘落水的,本来只是想同孟姑娘玩笑的。” 嗯?众人纷纷回眸。 他吓到了孟云卿,这话中仿佛有话,若是陌生人,怎会想到玩笑的? 孟云卿忽然预感不好。 沈修文已然开口,“宣平侯同云卿认识?” 孟云卿就楞楞看他,祈祷瘟神不要蹦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动静来。 段旻轩瞥她一眼,果然点头,应道,也算是熟识了。 孟云卿感觉自己再次溺水。 段旻轩说的冠冕堂皇,根本不像有假,老夫人纳闷:”云卿,你和宣平侯认识?“老夫人自然纳闷,昨日就说宣平侯要来府中暂住,云卿这丫头也没何反应,若是认识,不应当如此,还是,有必定额更深的缘故? 不怕旁人问,就怕旁人猜。 孟云卿不知要怎么应对才得当,应该说,如何回应都不对。 情急之下,只得摇头。 稍后,又干脆点头。万一段旻轩非说她收了他的画扇呢?那二十多盏画扇就在西暖阁里,那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她当时收了那些扇子作什么? 而她先摇头,又点头的模样,旁人都看得狐疑,老夫人更是拢眉。 段旻轩还来雪上加霜:”我同孟姑娘在珙县就见过,正好遇上暴雨,山路塌方,在一个茶铺歇脚。“ 塌方?听到此处,暖阁中的女眷都吓得不轻。 塌方可不是小事,若是被困住,难说不被困上几日的,却被宣平侯说的轻松得很。 段旻轩又继续:”在入江的船上也遇到了一次,闲来无事,多亏了孟姑娘的赠书打发时间。没想到,再后来,又会在凤城遇见……“ 嘴长在他身上,孟云卿如履薄冰。 老夫人叹道:”怎么都没听修颐提起过?“ 沈修颐与云卿一路回京的,若是云卿与宣平侯认识,沈修颐不应当不知晓才对。 段旻轩就笑:”段某因私事入京,没同旁人提起过身份,孟姑娘也不知道罢了。只是今日在镜湖遇到,倒是意外,本想打声招呼,结果吓到了孟姑娘。“ 原来如此。 屋内都望向孟云卿,孟云卿只得点头默认。 ”这倒是巧。“三夫人率先感叹,她讲话全凭心情,不分场合,也不是第一次。 巧合就是缘分,缘分说的是男子和女子。 老夫人就瞪了瞪她。 三夫人不知道自己如何又说错了话,倒是精明如二夫人就缄口不言。 侯夫人何等眼力,便中途插话道:“宣平侯严重了,云卿也没什么大碍,大夫开了几服药,服下歇息两日便好。” 段旻轩点头,“那孟姑娘好生修养,改日再来探望。” 改日?孟云卿脸色一青。 段旻轩开口,沈修文也便一道叮嘱她好生调养,又让世子夫人这边多照看些。 世子夫人自然应好。 西暖阁里多是女眷,沈修文和段旻轩也不便多留。闲话几许,便结伴离开。 孟云卿只觉成了众矢之的,这一屋子的女眷,不知心中都在作何思量。 单凭段旻轩来看她这一项,就值得旁人猜测。 孟云卿有些头疼。 还是侯夫人先开口:“母亲,让云卿先休息,您操心了半晌,也别累坏身子。”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6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也好。”老夫人认同。 二夫人和三夫人听闻她落水,来时带了不少补品,就都吩咐音歌和聘婷仔细照顾着。 “记得喝药。”老夫人又叮嘱一声。 “母亲放心,我留在这里照看云卿。”侯夫人开口,老夫人便点头,由秦妈妈搀扶着,离开暖阁。 侯夫人没走,世子夫人也一同留在西暖阁,陪着云卿说会儿话。 “你也早些回芷兰苑,婉婉还病着。” 世子夫人也点头,又朝孟云卿道:”等好了再来芷兰苑。“ 孟云卿应好。 …… 送走世子夫人,孟云卿以为侯夫人有话要单独同她讲,才会支开众人。 结果却不然,侯夫人只是看着她喝完药,叮嘱了几句就离开。 她不问,孟云卿也不多提。 侯夫人离开,音歌去送。 出了西暖阁,侯夫人才驻足停下:“音歌,云卿落水的事,一字不漏说给我听。” 侯夫人难得严肃,音歌就如实作答。 直至听完,侯夫人眉头也没舒展。 “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姑娘吧。” 音歌听话福了福身。 音歌离开,侯夫人脸色也未缓和过来,不怪乎云卿会落水,宣平侯的言行分明带了几分挑逗在其中。思及此处,又问身旁的韵来,“侯爷有说何时回府吗?” 韵来点头,说用过晚膳就回来。 侯夫人便不再多言,径直回了西院。 …… 等音歌回来,孟云卿将好吃完蜜饯。 “侯夫人可有找你问什么?”孟云卿开门见山,也不避讳。 音歌点头,侯夫人方才问了姑娘落水经过。 孟云卿垂了垂眼眸,她虽不知侯夫人心思,但隐隐有些端倪。 恰好娉婷来问,姑娘饿吗?小厨房煮了粥。 折腾了一上午,她是有些饿了,孟云卿点头,娉婷便端了鸡汤熬的粥上来。 “好喝。”粥是老夫人让秦妈妈吩咐炖的,她也喜欢。 娉婷就再乘了一小碗。 孟云卿心思便到了别处,趁着拿调羹的功夫,一面吹了吹调羹里的粥,一面好似随意问道:“昨日西院待客,二小姐那边去了吗?” 音歌点头,嗯,去了。 她也是今日听韵来提起的。。 孟云卿手中一僵,片刻,掩了情绪,“知晓了。” 第036章 闺蜜 由得孟云卿落水,大夫开了方子调养,翌日的请安,老夫人就吩咐免去了。 早饭过后,老夫人又唤了亲妈妈来看她。 见她精神气色尚佳,亲妈妈就欣慰点头,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几句老夫人的交待。譬如,多卧床两日,多饮水,少吃些辛辣之物,就连她的一日三餐,老夫人都嘱咐小厨房做好了送来。 怕西暖阁这边伺候出差错。 孟云卿便从善如流。 她其实并无大碍,能听话,少让人操些心就可。 孟云卿深谙其中道理。 于是一天也过得清净。 西暖阁里有不少藏书,早前亲妈妈让人收拾的时候,她没动过。闲来无事翻阅,竟然发现里面有讲茶道的书籍,正好可以看看。 从前在珙县,孟府就有不少关于茶道经典的藏书,只是不及这里的多。 音歌就说,老侯爷在的时候,尤其爱茶,这西暖阁就是从前老侯爷常呆的地方。 孟云卿倒是头一次听说。 想来母亲煮茶的技艺也是同外祖父学的。 《以茶论经》,这本倒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夏日炎炎,苑子里有些闷热,还不如暖阁里凉爽。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就拿了这本茶经,窝在小榻上读起来。 期间,侯夫人,二夫人,以及世子夫人都遣了丫鬟过来问候,她一一应对。 尤其是二夫人,还给她捎带了清凉消暑的水果,说是调养固然重要,解馋也要紧。 想来二夫人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知晓她并无大碍,外祖母天天叮嘱她喝些清淡稀粥,她嘴里缺味,才会让丫鬟送些水果来。 孟云卿就让娉婷捎了些留下的果脯蜜饯还礼。 二夫人出身商贾,却精通人情世故。 事事从心,少有惹人不快,也难怪外祖母疼她,胜过侯夫人和三夫人。 她初来侯府,同二夫人交好也是应当。 如此一来,时间不觉也过得快。 临近晌午,苑子里有人声,音歌就道,“是二小姐来了。” 沈琳? 孟云卿有些意外,从小榻上下来,搁下书卷去迎。 沈琳正好领着思凡进屋。 思凡是沈琳苑中的大丫鬟。 外面日头热,一路是思凡撑伞过来的,入了外屋,就将伞收了起来。 思凡同音歌年龄相仿,又熟络,见到音歌,两人眼角眉梢就逗乐起来。 “二姐姐怎么来了?”孟云卿便领沈琳去内屋小坐。 “听说你昨日落水,过来看看。”她也不隐瞒。 正好寻了窗边的位置坐下,苑里有风,将好凉爽也不用打扇。音歌又取了凉茶来,给她斟上,沈琳莞尔。 “我苑子里有些栀子花,很好闻,之前听大夫说房里可以放些,心情好了,便痊愈得快些,就给你摘了些来。”沈琳言罢,思凡便拿上来一个白玉雕好的花瓶。 花瓶做工精致,应是上品。 瓶里是沈琳折的栀子。 的确好闻,孟云卿却之不恭。 “你看得什么书?”沈琳瞥到桌上的书卷,是孟云卿先前在翻的茶经,便大方递于她:“西暖阁里的藏书,之前没动过,正好看看。” 沈琳翻了两页便还回来:“你倒是有耐心。” 言外之意,她是看不进去的。 “二姐姐喜欢看什么书?”沈琳若是不喜欢书籍,方才便不会多问。 “游记。”沈琳应得畅快,“我喜欢看游记,最羡慕三哥,他是男儿身,可以随老师四处游学,阅览天下风光,知晓各处风土人情。我若是能同他一样,便是睡梦里都会笑醒。” “侯爷和侯夫人哪肯舍得?”孟云卿打趣,就算侯爷和侯夫人舍得,外祖母也是不舍得的。 沈琳不做作,人前也懂分寸。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常,孟云卿却很喜欢她。 闲聊之间,又觉投机,话匣子便似打开了。 一旁,思凡和音歌安置好白玉花瓶,也差不多快晌午了。 音歌便道:“二小姐一道用饭吧。” “嗯。”沈琳爽快,“吃什么?” 音歌就道:“老祖宗吩咐小厨房熬的粥,今日熬的是瘦肉粥。” 沈琳便笑:“那我同云卿妹妹一道喝粥。” 如此“壮志凌云”,一屋子的丫鬟都跟着笑起来。都晓喝粥无味,孟云卿都喝了两日了,她如此一说,倒划去了几分尴尬。 瘦肉粥配了些青菜,口味实在清淡了些。 沈琳随意闲聊:“明日姐姐要回门,姐夫也会一道回来,母亲和嫂子都在准备着。” 沈媛?孟云卿楞住。 沈媛嫁到尚的长媳。 听沈琳言语之间,也有突兀的意味,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今日才准备,可想而知这次回门的突然。 沈琳在讲,孟云卿就也不打断。 “姗姗自然是要跟姐姐一道回来的,还有那三个捣蛋鬼。” 顾珊珊是沈媛和顾昀鸿的女儿,也就是沈琳的外甥女。 顾昀鸿还有三个儿子,不是沈媛亲生的,沈媛没有儿子,这三个儿子都挂在沈媛名下。 明日会同沈媛一道回来。 “真是浩浩荡荡的一家子。”沈琳话不禁感叹,明显话里有话。她乘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慢慢喝了下去。 孟云卿也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沈家的家事,她多晓无益。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琳愿意说便说,她不会多问。 倒是音歌开口,“姑奶奶为何突然要回门哪?” 音歌自由在府里长大,又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旁人也都没拿她当一般的丫鬟看待。平日在养心苑里待的多,老夫人跟前也是什么话都听着的。 沈媛出嫁前,是侯府的大小姐。 大小适宜,老夫人都过问着,音歌知晓些也不稀奇。 大小姐嫁过去几年,一直没有儿子,不时会回侯府,找侯夫人出主意。 后来顾家的三个庶子过继到她名下,她回侯府的时间才少了些。 这次突然又要回门,音歌是有担心。 故而这般问,也不算唐突。 沈琳就道:“也不是旁事,咱们侯府不是来了位贵客吗?借助在侯府里,还听说拒了不少造访,顾侍郎何等精明,自然是要接着各种名目来的。”沈琳顿了顿,又道:“不止顾侍郎,连顾昀寒也要来。” 顾昀寒,孟云卿僵住。 送到嘴边的调羹,滞了滞,又放下。 “怎么了?”沈琳见她出神。 孟云卿就道,无事,只是之前就听三表哥提起过顾昀寒,有些好奇罢了。 沈琳就笑:“三哥是很喜欢她,京中仕女就属顾昀寒天下无双。” 明显调侃,孟云卿忍不住摇头,沈修颐哪里至于。 沈琳又道,反正我不喜欢她,你见过之后便知晓了。 孟云卿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中。 她没有见过顾昀寒。 只记得上一世,沿路的亭台楼阁,轻纱幔帐,布置得风流韵致,撩人心扉…… 她实在不愿再想,遂又问道:“婉婉好些了吗?昨日本是要去看她的。” 沈琳果然应道,小孩子,三两日便好了,只是大夫说将养几日更好,免得伤害才好,又转热寒,小孩子吃不消。 也是。孟云卿赞同。 “早些时候,听说我要来西暖阁,还吵着要一道来呢!婉婉很喜欢你,连嫂子都这般说。” 孟云卿便笑,她是很喜欢沈婉婉。 “嫂子说,等隔两日她好利索了,再带她来西暖阁。那时候,双胞胎也回来,再带他们一起来。” 双胞胎? 孟云卿才恍然想起,沈修颐同她说过的额,世子和世子夫人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的,比婉婉大些,是老夫人的小金曾孙。 冯国公想念外孙了,就接了双胞胎去国公府小住,还未回来。 所以孟云卿还没见过。 听说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老祖宗都分不清楚。 沈琳就道:“幸亏明日不在,不然再加上顾家那三个小家伙,整个侯府东院都能掀了顶去。” 明知她说笑,孟云卿也道,热闹些好。 前一世,她就是过得太冷清了。 沈琳就笑:“云卿,你同祖母一样,都喜欢热闹。” 音歌机灵上前:“二小姐,再乘一碗。” 她碗里空了,音歌才问。 “好,我在云卿这里多吃些。” 思凡就也笑起来,“表姑娘这里还能少了您的?” “再多乘一碗。”孟云卿就趁火打劫。 “别别!”沈琳赶紧唤住。 音歌和思凡就险些笑道岔气。 孟云卿嘴角微牵。 前一世,她很少与同旁人走动,连说体己话的人都少有。 沈琳却不同。 思及此处,苑里响起脚步声,音歌去看,来得竟是沈琳苑中的小丫鬟。 “侯爷上朝回来了,要见二小姐,让我来西暖阁看看。” 父亲? 沈琳倒是意外,只得起身辞别,“那你好好养着,我回头再来看你。” 嗯~孟云卿送至暖阁外。 晌午过后,日头正盛,沈琳不要她再送了,她才折回来。 娉婷正好收拾完碗筷。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外头有婆子进来,说是有给表姑娘的信。 给她的信? 孟云卿纳闷,她来京中才三两日,熟识又不多…… 音歌递了上来,信封上,字迹刚劲有力,落款是卫同瑞。 第037章 身世 卫同瑞给她的信,孟云卿是有些意外。 但在京中,除了侯府之外,她认识的也只有卫同瑞和韩翕两人。 韩翕平日里巧舌如簧,终日妹妹长妹妹短,她倒还以为会是韩翕会先捎消息来,没想到却是卫同瑞。 但无论如何,收到卫同瑞的信,她还是愉快的。 信竟然罕见得有些长,决然不像卫同瑞平日里的雷利的作风,她端了茶盏,卧在软塌上拆信。 只读了几行便笑起来。 原是早前,卫同瑞说起母亲寿辰,向她讨教送什么。 他和父亲常年军中,心思不如女儿细腻,送的东西不外乎都是金银首饰之类,年复一年,实在了无新意,卫同瑞才想起问她。 她当时想,将军夫人信佛,是心慈之人,卫同瑞和卫将军又常年戍边,不在身边,应当时常想念。 不如,送只可爱些的猫咪打发时间? 猫?卫同瑞当时就惊住。 虽然京中不乏养猫的贵妇,但军营中的猫就是防鼠屯粮用的。 猫有灵气,又可以常伴将军夫人左右,将军夫人逗弄猫咪,可以纾解思念之情,送只猫咪就好。 她如是想。 卫同瑞就不置可否。 放在平日,他哪里会想到这类主意。 什么样的猫咪可爱?他实在想不出。 彼时她正在学骑马,就摸着马头,道,肥实些的,笨些的,要有一对漂亮的眼睛,和软软的肉垫爪子,最好还有全白色的毛。 她摸着“日初”。 他就全然脑补出了一只以马为原型的巨型肥猫。 …… 于是犹疑再三,还是托人弄了只敦厚肥实的纯色白猫。 没想到母亲竟然喜欢得不得了。 不仅喜欢,还拉着他一道逗猫,弄猫砂。 他少有陪她。 母亲其实欢喜。 后来问起哪位姑娘的主意?他是她生出来的,性子也了然,母亲知晓他想不出来这样的心思。 他就如实应到,定安侯府的表姑娘,路上遇到,正好一道回京。 母亲就笑,那要替她好好谢谢孟姑娘。 他从善如流,便写了这封信来。 孟云卿莞尔。 信封里还有一张帖子。 卫同瑞说,将军夫人特地拟的,邀请她到时候务必来将军府。 她本来就是要去的,将军夫人有心了。 她微微起身,唤了音歌取了笔墨纸砚来。 音歌手脚麻利,不出片刻,东西就在案几上布好。 她从未见过姑娘写字,也是好奇。 一边磨墨,一边打量。 孟云卿提笔,字句简练,大致是说,能尽心意就好,届时一定去。顺便又问了问那只猫的近况,取了什么名字,是公猫还是母猫,有多大了,是否怕生,等等等等…… 总之,她对那只白猫很是好奇。 总觉得卫同瑞这样的性子,挑出来的猫,会不会特立独行。 末了,还是不忘问将军夫人好。 落笔,放在一侧凉了凉。 等墨迹干了,再放到信封中。 正巧布了纸笔,想起许久没有动过笔,正好练字。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过往就不喜欢练字,加上前一世在平洲,她其实生疏,便写得很慢。 音歌一边磨墨,一边凑上前看,不由呆住:“姑娘的字,写得真好看……” 字迹娟秀,绝非朝夕之事,是有几分功底的。 音歌其实刮目。 府里要属三公子和二小姐的字写得最好,都是侯爷亲自教授出来的。 老夫人那里有三公子和二小姐的笔墨,她看得多了,也能断出长短。 二小姐凭着一手好字,在京中素有才女的名声。 而姑娘的字,怕是比二小姐的还要好些。 音歌就很是惊叹。 恰好方才的书信墨迹干了,娉婷上前整理,便朝音歌道:“姑娘的信,可是老爷手把手教的,只是姑娘从小就懒,只喜欢煮茶,字练得就少。” 孟府的老爷? 音歌踟蹰。 孟府的老爷,就是姑爷,老夫人那里少有提起,便是她日日伺候在老夫人身边,都不了解姑爷是怎样的人? 府里从未言明,却总觉得对姑爷的事讳莫如深。 在侯爷那里似乎更为忌讳。 老夫人有时会私下同亲妈妈谈起,但也仅限于老夫人和亲妈妈之间,连她都不让听。老夫人和亲妈妈念叨,就将她支开。 府中好奇的人很多。 但都不敢私下谈,私下说。 她也只听说姑奶奶当年是正经嫁出去的,她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姑爷和姑奶奶会十几年都不和府中联系。 老夫人是真疼姑娘。 从侯夫人待姑娘的亲厚态度,侯爷应当也是极疼妹妹的。 她不敢多猜,侯夫人的下人们也不许嚼舌根。 她不是侯府的家生子,是八九岁的时候被侯府买来的,就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过去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隐约是好多年前,京中生了事端,牵连了好多高门邸户,人心惶惶。 姑奶奶貌似就是那年出嫁的。 …… 音歌不敢再去多想,正好见娉婷用浆糊将信封糊好。 孟云卿就让娉婷给安东,让安东送去将军府。 侯府的内院少有家丁和粗使的小厮,安东是她带来的家仆,旁人不好用,就让安东在马车房帮忙。沈修颐也交待过,若是表姑娘有吩咐,就先去忙孟云卿那端。 安东正好去一趟将军府跑腿。 信让娉婷送走,孟云卿这里没有旁的事情。 继续练了会儿字打发时间,稍晚些又收起,继续看了会儿《以茶论经》打了小盹儿。 …… 晚饭过后,世子夫人过来一趟,见她精神气色都好,就放下心来。 前日听说孟云卿在养心苑给老夫人煮茶,老夫人很是喜欢。白日里,沈琳也来过一趟,也说起孟云卿在西暖阁看茶经。世子夫人便带了好些茶叶过来,给她打发时间用。 孟云卿感激。 她只带了茶具,茶叶还是早前外祖母屋内的。 世子夫人送来的茶叶,她很喜欢。 “明日姑奶奶回门,要先去老祖宗那里请安的,她没见过你,方才的信里也多有问起。你身子可还爽利?” 是问她明日去不去? 孟云卿心底澄澈。 她在西暖阁养病,她若不去旁人也不会说何,但若是她不去,姑奶奶就会来西暖阁看望她。 沈媛并非一人回门,诸多不便。 她要是如此,倒显得矫情。 孟云卿就点头应道:“会去的。” 世子夫人就也点头。 闲话几许,世子夫人辞别,还要回芷兰苑照看婉婉。清风晚照,庭院里也不算热,大夫也嘱咐她多活动活动,便一路送到世子夫人到东院外。 回来时候,院子里很静。 月华拢了白纱,映在身上剪影出清秀的轮廓。 她步子迈得很慢,小道间,偶有清风拂过,就将她鬓间的耳发撩起。 露出眸间的秋水潋滟。 她不想见顾昀寒。 但似乎越是不想见,却越躲不过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命运也许就是这般玩笑。 她从来不是笨的人,她看得透,却不点破。 直至那枚冰冷的簪子缓缓刺进胸前,往昔的浮光掠影如走马灯般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直至尾声模糊,与她而言才似一场冗长的拖沓搁浅解脱。 莫大过于心死。 …… “姑娘?”见她驻足良久,音歌随口唤了一声。 孟云卿回过神来,音歌少有见她如此。 “姑娘可是还有些不舒服?”音歌担心。 她莞尔摇头,前尘往事就如旧梦,就如走马灯般,再是漫长,也需走到尾声。 “音歌,同我在花园走走吧,正好消食。” 音歌点头。 东院的花园同西院不同。 西院镜湖边,花开娇艳。东院里的鸣蝉声,却发衬得夏日里一抹宁静致远。 “音歌,你知道我娘亲从前住在哪个苑子吗?” 音歌道,“就在咱们东院,姑奶奶出嫁后,苑子一直空着,老祖宗还是让人打扫着。” “去看看吧。” 音歌应好。 听雪苑,弄梅赏雪,倒和娘亲的性子贴近。 只是物是人非,苑里已经没有人伺候。 “姑娘小心台阶。”音歌扶她。 入了苑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沈修颐口中的暖亭和腊梅树,像极了珙县家中的陈设。 孟云卿愣愣伸手,抚上眼前的这颗腊梅树,应是有些年日了。 孟云卿缓缓收手,“去屋里看看吧。” 音歌颔首。 屋子在暖亭后,方才挡住还不觉得,眼下才见到屋内隐隐有灯火。 孟云卿诧异,音歌也错愕,听雪苑应当少有人来才是。 “姑娘,我去看看。” 音歌快步上前,孟云卿紧随其后。 屋内房门半掩,灯火昏暗,能隐隐听到低声说话的声音,音歌伸手敲了敲,才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坐着之人,便纷纷侧目。 “老祖宗?侯爷?” 音歌自然意外。 孟云卿也怔住。 老夫人方才眉头微皱,见到时她,才稍稍舒缓:“云卿?” 而堂中另一人,约莫四十多岁,身上的朝服还未褪下,脸上有微微胡渣,一双鹰眼深邃悠远,仿佛一眼将她看穿。 她心中微凛,福了福身,唤道:“外祖母,侯爷。” 第038章 打算 (今日第二更) “孟云卿?”定安侯开口问她? 声音浑厚有力,不似沈修文和沈修颐,一听便有着掌控朝堂的城府。 孟云卿颔首。 “抬头。”定安侯言简意赅。 她照做,只是觉得对方眼光犀利,她害怕同他对视。 定安侯眉间凝重才舒缓下来:“很像。” 很像? 定安侯一句话,孟云卿惊愕不已。 从她到侯府起,几乎所有都说她同娘亲不像,便是外祖母也只是说,她眉眼处才像娘亲而已。而定安侯却一句笃定,语气不似有假。孟云卿心头一紧,她能想到的是——定安侯口中的像,不是说她像娘亲,而是父亲?! 定安侯见过他父亲? 孟云卿如何不惊奇? 自从到侯府,大家对她嘘寒问暖不少,再多提及的就是娘亲,仿佛知晓父亲的人很少。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定安侯此举,无疑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涟漪。 听定安侯这么一说,老夫人就也怔住,脸上的惊愕分毫不比她少。 孟云卿突然想到,兴许外祖母也是没有见过爹爹的,所以定安侯的一番话,外祖母也才如此错愕。 很像…… 老夫人眼中微澜,有些氤氲浮上,便转移了话题:“秦妈妈呢?” 她同侯爷在屋内说话,秦妈妈应当在屋外候着。 音歌摇头,没见着秦妈妈。 定远侯道:“方才母亲咳嗽,让秦妈妈去取药了。” “老糊涂了。”老夫人感叹,摆摆手示意孟云卿过来,“快扶你家姑娘坐下。” 音歌听话上前。 孟云卿就在离他二人不远处坐下。 外祖母同定远侯在听雪苑,说得应是娘亲和她的事,她不多问。 还是老祖宗先开口,“怎么来这里了?” “大夫让晚饭后散步消食,我想来母亲住的苑子看看,就让音歌带路了。” 老夫人点头,“可有好些?” “回外祖母的话,都好了,晚上还喝了两碗粥。” 一句话把老夫人逗笑,老夫人方才眼中的情绪也隐去了不少。 “这是你大舅舅,从前没见过。” 便是让她改口,孟云卿从善如流,“舅舅。” “嗯。”定安侯应声。 “方才我还同你舅舅说,你年级也不小了,该说亲了。” 说亲? 孟云卿迟疑半分,“母亲去世不久,还要守孝。” “只是说亲,不耽误守孝,等三年一过,你也及笄了。”老夫人是有打算,“我同你舅舅在商量你的婚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在京中,她见过的人总共没有几个,外祖母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 果然,“你同你三表哥处得还好?” (⊙o⊙)… 沈修颐? 孟云卿全然僵住,不可思议般看向老夫人,又望了望定安侯。 他二人都看向她。 孟云卿才晓外祖母不是玩笑。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直接婉拒,拂了外祖母心意?不置可否,外祖母在有心撮合如何办? 眼神中就有为难,便局促得很。 还是定安侯开口解围,“母亲,过些时候再说吧,云卿刚到府中也不久。” 原来,只是外祖母的主意,定安侯并没有定下来的意思。 孟云卿心中微舒。 老夫人却拢了拢眉头,“我是担心那个宣平侯。” 一句话,点到为止,孟云卿耳朵便又竖起来,同段旻轩有何关系? 是怕段旻轩……才着急张罗她和沈修颐的婚事…… 定安侯也蹙眉,“可是有人在母亲耳根前吹风?” 老夫人连忙摇头。 一样的话,楼氏昨夜才同他说过,定安侯心知肚明。 “宣平侯是苍月国中之人,只是在府中暂住两日而已,苍月和我燕韩不同,宣平侯府在苍月国中地位远非一个定安侯府可以比拟的。门不当不户对,绝非侯府姑娘的良配。” 这袭话说得极其清楚,就是说与老夫人听的。 孟云卿倒觉定安侯是个明白人。 她先前也猜到几分侯夫人的意思,还以为是定安侯的意思。 而定安侯方才那席话,就是说得明明白白,定安侯府的女儿不会攀到定安侯去。 老夫人不解:“可是,不是说,琳姐儿……” “楼氏妇人之见,母亲勿跟着参和。”定安侯斩钉截铁,“宣平侯不会在京中待太久,邀请他留在侯府是殿上的意思,殿上自由安排,多余的动作,侯府一分都不要多做。” 殿上的意思,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朝堂之事,不是她一个深闺妇人可以参和的。 幸好定安侯提醒,险些办了傻事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定安侯又向孟云卿道:“宣平侯是个有分寸的人,若是他再来寻你,你应付就是。” 言外之意,对方不会唐突,她也不要怠慢。 孟云卿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定安侯全然没有撮合沈琳和段旻轩之意,那她便不会担心段旻轩稀奇古怪举动,让她和侯夫人,沈琳之间生了间隙。 见她脸色舒缓,定安侯知晓她同宣平侯间并无旁的瓜葛。 屋外,脚步响起,秦妈妈取了药回来,正好同守在屋外的音歌说话。 屋内的这个话题便戛然而止。 孟云卿是聪明人,也缄口不言。 秦妈妈端药来,老夫人喝了一半,一面忍不住摇头,这老毛病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妈妈就给她顺背:“老祖宗,您好,整个侯府才好。” 秦妈妈说得也是,老夫人想了想,又把剩余部分喝了。 音歌就端了碗来给她漱口。 许是良药苦口,许是心里缘故,老夫人喝完药,果真没先前咳得凶了。 “母亲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媛姐儿回门,还要再折腾一场。”定安侯心细。 老夫人就点头,反正她今日该谈得也谈了,宣平侯那端的顾忌也了了,她放下心来。 定安侯使了眼色,秦妈妈就上前扶老夫人从榻上起来。 听雪苑离养心苑不远,回去倒也快。 “我同云卿再说话儿。”不待老夫人开口,定安侯先出声。 也好,老夫人宽心,“同舅舅说说话,他早前是最疼你娘亲的。” 孟云卿点头。 外祖父过世得早,侯府一直是定远侯在支撑。长兄如父,她不止一次在外祖母口中听闻,定安侯是最护娘亲的。 她不应同他疏远。 …… 两人并未在听雪苑久留,西暖阁就在不远处。 定远侯送她,便边走边聊。 音歌远远跟在身后。 “你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话题沉重,定安侯的声音便沉。 小时候的事了,她也应得淡。 又是短暂的沉默。 孟云卿直觉,定安侯应当是同爹爹熟悉的。 “等近日府中的事情一过,你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我请先生来给你教课。” 先生教课?孟云卿一头雾水。 大户人家的女子懂些诗书好,家中都会请教习来授课,也是浅尝而止。而定安侯口中的先生教课,便不是同一个意思,她以为听错。 来了侯府几日,她也知晓府中有学堂。 侯府中小一些的姑娘,譬如沈妍,沈楠和沈瑜都会去学堂念书。 沈琳和沈陶却不去了。 “不是府中姑娘们的学堂,是政史经纶,你都要学。” 政史经纶?孟云卿费解,她一个侯府的表姑娘,学男子学的政史经纶? 不怪她匪夷所思。 定安侯脚下驻足,“旁人可以不学,你要学。” 定安侯话中有话,却不同她再多说。 而这些仿佛都是从提及父亲后说起的,孟云卿心中越发好奇,却知晓如果他不说,她根本问不出半分端倪。 等到西暖阁,华灯初上,苑落里映得星星点点,很是好看。 “早些休息。” 她应好。 定安侯一走,音歌上前,感叹:“姑娘,真是少见侯爷花这么多时间在内院,还同姑娘说了这么久的话。” 孟云卿点头。 起初,她是有些怕定安侯的,尤其是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让她觉得可怕。 就像…… 后来的宋景城。 兴许经历朝堂之人便是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光便毒。 ……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晚些时候,唤了音歌和娉婷来伺候洗漱。 她有些睡不着,就窝在床上看《茶经》,她感兴趣的从来都是这些。所谓的政史经纶,她心中触得慌,却又从定安侯的一言半句里找不出蛛丝马迹。 明日还有沈媛回门的,免不了要折腾翌日。 再晚些,音歌就来催她歇下。 她只能将琐碎思绪抛诸脑后,顺手将《茶经》搁置到一侧。 音歌替她摇了摇蒲扇,“老夫人方才让翠竹过来,说让姑娘好好歇着,明日去晚些。” 她应声。 “姑娘先睡,夜里开始热了,我替您扇着。” 她也不拂了她的好意,嘴角牵了牵。 音歌熄了灯,夜很静,除了悠悠的风声,便只有鸣蝉的声音。。 第039章 直面 翌日,不必早到养心苑,孟云卿起得也晚。 侯府的大姑奶奶回门要到晌午去了,老夫人特意让她在西暖阁多歇息一会儿。 洗漱过后,音歌来给她梳头。 她吩咐一声,普通些,不起眼的最好,她不想在侯府大姑奶奶回门的场合惹人目光。 衣服挑得素色,首饰也不带,她在守岁,旁人也不会落口舌。 音歌迟疑道,姑娘,若是太简单了些,旁人会觉得我们有意疏忽,反倒还惹人注目。 侯府毕竟是姑奶奶的娘家人,说是这回姑爷和顾府小姐也会到,府里的夫人和小姐们都盛装出席,也是侯府的颜面,姑娘这样反倒不好。 是她思虑不周,幸好有音歌提醒。 那还得郑重些。 音歌点头。 衣裳还是换了件素色,颜色稍稍偏淡些,首饰也从简,乍一看比刚才好了不少。 她不想乍眼,音歌就换了个简单的发式,配上她的珠钗。 也不觉搪塞。 末了,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铜镜前的小脸就出落得楚楚动人。 音歌就唤了娉婷来,“姑娘,是越看越美。” 娉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孟云卿心里隐约浮上不安。 她不是侯府的姑娘,是表姑娘,哪怕有老夫人百般护着。在侯夫人处,也会事事以府中的姑娘为先。 她暂住侯府,该知晓进退。 娉婷和音歌还在兴奋的叽叽喳喳,她拿起手帕,擦掉了唇上的胭脂,只留下了一层去出不了淡淡痕迹。 “姑娘?”音歌和娉婷都吃惊。 “都晓我大病初愈,唇色涂得太艳,反倒不好。”她一句话搪塞过去。 音歌和聘婷只好由得她去。 临行前,又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和糖水之类。 音歌就道,“姑奶奶难得回门一趟,还不知道会在养心苑呆多久,姑娘先用些点心和糖水垫着。” 孟云卿也想起她初到侯府那日,似是耗了不短时间。 于是听话用了些点心,才同音歌一道去了养心苑。 今日姑奶奶回门,来的人多,孟云卿就只带了音歌一人。 …… 到了养心苑,偏厅中已经侯了一屋子女眷。 “哟,表姑娘来了。”二夫人招呼,“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二夫人如是说,旁人也就跟着应和。 老夫人唤她倒跟前看了看,“是精神多了,去坐着吧。” 担心她身子单薄,站太久了。 孟云卿就寻了空位置坐下,侯府里的姑娘有沈琳,沈陶,沈妍和沈楠,沈瑜。 她的位置就留在沈陶相近处。 沈陶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几日不见,云卿妹妹越发标致了。” 众人就朝她看来。 她隐隐不安。 定安侯府哪里需要一个标致的表姑娘?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又不傻。 于是笑容款款应道:“在西暖阁歇了几日,都是外祖母的小厨房熬好的粥,我又贪食,多吃了些,想必是胖了。” 四两拨千斤。 老夫人就接过话题:“胖些好,你就是太单薄了。” 二夫人就笑:“那还不简单,老祖宗啊,您的小厨房日后就给表姑娘备些进补的汤水送去。咱们表姑娘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老祖宗疼着,就出落得更水灵了。” 分明是玩笑话,老祖宗还是欢喜的。 旁人也就跟着赔笑。 孟云卿忽又想起那日,老祖宗说音歌的一席话——再胖些,你就嫁不出去了。 “好了就好,日后多来芷兰苑走动走动,婉婉今日还在提表姑姑。”侯夫人主动出声,她颔首应好。 闲话几许,不多时,有小丫鬟跑了进来:“老夫人,姑奶奶的马车到门口了,世子夫人在迎,该是不多会儿就来养心苑了。” 老夫人就理了理鬓角,这次姑爷陪同着一道回来,是大事,老夫人素来郑重,又让秦妈妈帮着看了看。 不多时,小厮来说方才就入东院了,快到养心苑了。 厅中的女眷就纷纷起身。 孟云卿不曾见过沈媛,但侯夫人调教出来的女儿哪里会差? 带着好奇,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入了苑子,片刻,就见一名男子扶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妇入了偏厅。 沈媛同侯夫人长得像,不消旁人说,她就认出来。 音歌就在耳畔低声道:“扶姑奶奶的,就是姑爷,尚书府的大公子顾昀鸿,当今的吏部侍郎。” 顾昀鸿,顾尚书的长子,颇得当今盛宠眷顾。 他搀扶着沈媛进屋,细心又不失风度,看得出夫妻二人平日里相敬如宾。 都是高门子弟,郎才女貌,倒是对神仙眷侣。 “祖母。”沈媛福身,顾昀鸿也在扶。 明眼人就看出端倪。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见到孙女,欢喜涌上心头。 “母亲,二婶,三婶,各位妹妹。”她都问候到了,顾昀鸿也就依葫芦画瓢,一个不漏。 孟云卿就一眼见到侯夫人脸上的笑容。 “姗姗。”沈媛唤了声。 身后就冒出一个六七岁大的丫头,一脸古灵精怪模样。 “还不见过太姥姥。” 这是顾姗姗?顾昀鸿和沈媛的长女。 顾珊珊就上前磕头作揖,“姗姗给太姥姥请安。”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去摸她的头,她就弯眸笑。果然是年长些,比婉婉懂事不少。 趁着间隙,二夫人道:“姑奶奶这是?” 见她小腹微微隆起,说话时,也伸手抚了抚,二夫人心中有数。 顾昀鸿就道:“沈媛身孕刚过了三个月,特意回门来给老祖宗报喜。” “哎哟!”老夫人喜出望外,都快乐得合不拢嘴,沈媛生姗姗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后来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倒是府中的姨娘生了三个儿子,放在她名下,终究也不是亲生的。 她又有身孕,是大喜事啊! 老夫人慌忙挥手,“赶紧坐下,别站着了,小心身子。” 顾昀鸿就扶了她在老祖宗身边坐下,厅中的女眷纷纷贺喜,侯夫人也难得笑了许久。 这头招呼好,沈媛才看了看厅中,方才人太多她不好招呼,眼下,才向老夫人道起:“老祖宗,昀寒同我和昀鸿一道来的。” 顾昀寒? 顾尚书的掌上明珠,老夫人从前就见过。 沈媛如此说,顾昀寒就上前,“见过老夫人,各位夫人。” “前两年见顾丫头的时候,还不点高,眼下已经是大姑娘了。”言辞之间,老夫人还是喜爱的。 顾尚书和定安侯同朝为官,两家又是姻亲,老夫人对顾昀寒自然客气。 “老夫人才是神采奕奕。”顾昀寒回礼。 “顾丫头,快坐。”老夫人吩咐,子枝就扶了自家小姐在首位上落座。 顾昀寒名满京城,不曾见过的也多多少少听过。 不怪乎顾尚书疼爱,这等相貌,放在京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顾昀寒落座,厅中沈媛同其他女眷说话,她就转眸打量。 沈琳和沈陶她是认识的,其余几个沈府的庶女,也入不得她的眼。 只是眼神扫到沈陶身边时,楞住片刻,侯府何时又多了一个姑娘? 正好沈媛问起,“云卿妹妹呢?”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7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起身,“媛姐姐。” “这就是云卿妹妹?”沈媛有些惊喜,衣着虽然素净,却隐约能看出清秀轮廓,“沈芜姑姑的女儿,出落得和姑姑一样标致。”于是又转向顾昀鸿道:“这就是我同你提起的云卿妹妹,侯府的表姑娘。” 侯府的表姑娘? 顾昀寒拢了拢眉头,再一细看,又觉几分眼熟,似是在何处见过。 子枝却先认了出来。 继而楞住,是她? 顾昀寒投去疑惑目光。 子枝就悄声道:“出云坊那个野丫头。” 子枝不可思议,“原来还是侯府的表姑娘呢。” 顾昀寒就也认了出来。 恰好孟云卿同顾昀鸿打了招呼,沈媛又朝孟云卿道:“云卿,给你介绍,这位是尚书府的大小姐,顾昀寒。” 孟云卿缓缓转眸。 方才她进屋,她有意回避,便没有特意去看。 而眼下,四目相识,就都楞住! 是她? 出云坊遇到的那个姑娘? 孟云卿想起,她同娉婷离开了出云坊后,段旻轩还处处为难,最后还让段岩买了人家所有看上的画扇,送到她这边来,就是为了解气。 眼下那堆画扇还在西暖阁箱子里锁着。 段旻轩也在西院作客。 孟云卿只觉世界太小了些。 小到原来在凤城,她就已经见过顾昀寒。 小到不经意间的一个照面,就可能是——顾昀寒。 沈媛怔住,见她二人都没出声,反倒是打量起对方。 还是顾昀鸿解围:“昀寒,你和孟姑娘认识?” 只能有这般解释,顾昀鸿的猜测不无道理。 顾昀寒莞尔:“嗯,方才认出来,早些时候去凤城,和孟姑娘见过面。” 哟,这般巧,厅中都是惊叹之声。 沈媛就更放心,“原来如此,昀寒和云卿妹妹认识更好,日后还能玩到一处去。” 孟云卿没有没有接话,只觉晌午的阳光委实有些刺眼。 由得厅中说了不久,侯夫人上前打断:“侯爷盼你们许久了,去西院请安吧。” 老祖宗在这里,所以沈媛和顾昀鸿是先来的东院。 但定远侯在西院,岳父在西院,顾昀鸿应当去拜会。 “快去快去,别耽误时间了,媛姐儿有身孕在,早些用饭。”老夫人叮嘱。 顾昀鸿就扶了沈媛起身。 顾昀寒也跟着起身,牵了姗姗跟在身后。 几人向老夫人行礼辞行。 老夫人就笑呵呵点头。 侯夫人,世子夫人和沈琳都是大房一门,也都要一同去西院。偏厅里就剩了二夫人,三夫人,和几个小姐,姨娘们。 “就我们娘几个,让秦妈妈备了些饭菜,大家随便将就些吧。” 老祖宗备了饭,女眷们就都在养心苑用饭。 孟云卿心猿意马,旁人问起她才应声,一直低头,到最后竟然吃了不少,有些涨肚。 二夫人就道,云卿就应当多吃些,侯府这么多姐妹,没瞧着哪个比你还单薄的。 孟云卿就笑。 老夫人果真又给她夹菜。 孟云卿哭笑不得。 …… 老祖宗有午睡习惯,饭后各房的女眷就各自散了。 音歌撑伞,送她回西暖阁,路上就道:“姑奶奶和姑爷一道回门,该是会在家中住上两天,顾小姐也在。京中的小姐们平常就会相互走动,家中也会安排些小聚会。眼下,顾小姐同姑奶奶去西院了,明日世子夫人应该安排了聚会,咱们侯府的小姐们怕是都要去呢!” 孟云卿错愕,她早前没有听说过,音歌一提,她才知晓。 她实在不想同顾昀寒一处。 但世子夫人相邀,又有沈媛的面子,她要如何推脱? 眼下,心情就有些遭。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等到西暖阁,还未进院子,就见到娉婷一脸惶恐得在苑门口徘徊。 音歌唤了声:“娉婷。” 娉婷才乍一下抬头,小跑迎了上来。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孟云卿问。 娉婷咽了口口水,理了理情绪,伸手指了指身后:“宣平侯……在苑子里……等……” 宣平侯?音歌也免不了吃惊。 孟云卿顺势望去,果然见到段旻轩在树荫下石凳上悠悠然坐着,手中捏了本书在读,看得悠闲自得。听到这厢的声音,抬眸看她,笑眯眯问候了声:“孟姑娘。” 身后,是一副苦瓜脸的段岩。 孟云卿有些无奈了,侯府那么大,偏偏来西暖阁捣乱做什么! 西暖阁究竟是她的苑子,对方是客,定安侯也交待过不要怠慢,她只得硬着头皮踱步到苑中。 “孟姑娘不欢迎我?”也只有他能问得出口。 知道还问。 孟云卿就差直接应“是”。 他又话锋一转:“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侯府哪里安静些,今日西院好吵。” 好吵…… 段岩头都疼了,分明在别人家中借助着,还嫌弃主人家太吵…… 丢人,段岩恨不得掘地三尺。 孟云卿嘴角抽了抽。 他便放下手中的书卷,一本正经道:“好饿,有午饭吃吗?” 啊?孟云卿怪异看他。 第040章 相处 不待段旻轩应声,肚子便张扬得“咕噜”叫起来。 这场面委实尴尬了些,孟云卿脸都绿了。 段旻轩就也怔了怔,既而笑了笑,竟是少有的窘迫,但这少有的窘迫也似乎理所当然一般,理直气壮得看着她。 饿!肚子再次“咕噜”响起。 这次便是连音歌和聘婷都听不下去了。 孟云卿转眸看向音歌,午饭的时间过去好久,她不知道小厨房里是否还有吃食。 音歌就小声道:“晌午在老祖宗那里留饭的,小厨房就没做,应该……还有些早上留下来的点心和糖水……” 是当时给她垫肚子用的,都不知正经的吃食。 孟云卿有些为难。 有人耳朵却尖,“糖水好,点心也好,我不挑食。”说得不以为然。 音歌咬了咬唇,虽说如此,对方可是宣平侯啊,太寒碜了些。 孟云卿便出声:“先拿些点心和糖水上来,再让小厨房做些东西来。” 音歌点头,正欲转身,段旻轩开口:“要糯米鸡,糖醋排骨。”他也倒是不讲究,不客气,“前日侯府有做,糖不要多,醋不要酸,口感适中。” 音歌惶恐点头。 孟云卿就看他,怕是鬼畜病又犯了。 “糖水要热一热,怕要稍等些时候。” 孟云卿颔首。 音歌就去办。 “孟姑娘坐。”他倒更像主人家一些,娉婷正好取了茶折回。 孟云卿落座,随意瞄了瞄他方才放下的书卷,仿佛正是这两天她在看得那本《以茶论经》。先前她和音歌没有回来,段旻轩独在苑中无聊,娉婷就拿了这本书给她。 孟云卿想起珙县时候,他让她泡过几壶茶,应当是知晓茶道的,只是并不精通。 他在看茶经也不意外。 段旻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随手拿起这本《以茶论经》,翻了翻:“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这本书,老爷子还说他那里的是孤本。”言语之间,分明对这本熟悉得很。 孟云卿却有些意外,孤本? 她应道:“珙县家中有一本,这本是外祖父留下的。” 段旻轩笑了笑,他口中的老爷子也是他的外祖父。 他没有多说,只是应了句,“那巧得很,老爷子还以为他那里的是孤本,如数家珍。” 言罢,端起茶盏,悠悠饮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我自幼是老爷子养大的,他就好茶茶水水这些东西,只能投其所好,所谓的“孤本”还是我寻了好长时间寻到的,谁知你这里就有两本。”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他说得风轻云淡,孟云卿却楞住。 从小是老爷子养大的,那多半便是双亲不在了。 孟云卿就也低眉饮了口茶,心思玲珑,便一语带过,“老爷子喜欢喝什么茶?” 她头一次主动同他说话。 段旻轩嘴角略微勾起,“喜好不一,同他的人一样,阴晴不定,一日一个心思……”他如此形容老爷子,孟云卿却觉倒像说得他自己一般。 爷孙俩想必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脾气,只是双方都浑然不觉而已。 思及此处,孟云卿不免一笑。 她少有在他面前笑。 他便也不觉多言:“老爷子一辈子征战沙场,等到老了才开始学旁人附庸风雅。他身子不好,脾气又倔得很,他喜欢便由得他去,家里堆的茶快赶得上一个茶庄的私藏了。” 老爷子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孟云卿莞尔。 恰好音歌热好了糖水和点心,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就端了上来。 孟云卿是主人,只能作陪。 她中午用过饭了,便动了动筷子,随意尝了两口。 正餐还要等些时候,她抬眸打量段旻轩,吃得斯文。 应是家中教养严苛,食不言寝不语。 她就也不说话。 不多时,小厨房做好的糯米鸡和糖醋排骨端了上来,他也安静吃菜。 …… 孟云卿只觉这个时候的段旻轩再正常无比,全然没有鬼畜的影子。 许是他一日中最正常的应当就是吃饭的时候了。 孟云卿咬了咬筷煮,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这般想。 尚在走神,只见对面的人合上筷子,整理端正放在一侧,便知晓他用完了。 娉婷就上来收拾碗筷。 音歌在身后道:“姑娘,去外屋歇会儿吧,过了晌午,苑里日头大。” 嗯,她点头。 她平时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两日午饭后,就在西暖阁的苑内散散步消食,然后窝在小榻上翻书。 今日有在段旻轩在,看样子一时半刻也会赖着不走。 她没办法去小榻上舒服窝着,就在外屋的案几上坐下。 前日里沈琳来,说起喜欢看游记,她有些好奇,就在书架上挑了一本游记来看。 游记上有字迹批注,该是外祖父留下的。 她昨日看了不些,今日正好继续。 她在案几这头,段旻轩就在,很安静,也不说话。 孟云卿就想起他是个爱清净的人,最厌恶的便是他想要清净的时候,旁人吵。 她也不知他挑了一本什么架前有摇椅,他正好可以用。 于是各看各的,互不相扰。 孟云卿有时抬眸看他,他看书的时候专注,心无旁骛。 孟云卿只觉他也不是特别的招人烦。 若是哑巴,就更好些。 思及此处,自己都觉魔怔了些,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音歌和娉婷来换了几次茶。 她也听他问音歌,是否有笔墨。 音歌就点头去取。 他那里是摇椅,写不了字,孟云卿这端是案几,就起身让他。 摇椅和案几离了些距离,孟云卿也看不清他的字。 午间的风吹来,她慵懒打了个呵欠,正好在摇椅上,舒服摇了摇。 他正好多看了她几眼,这幅慵懒模样倒和平时见过的谨慎小心不同,青丝垂下,额前的刘海遮了那日镜湖边见过的美人印记,眨眼间,修长的羽睫倾覆。屋外的阳光洒了进来,好似镀上一层金辉。 她只觉他在看她,悠悠抬眸,正好遇上。 他笑了笑,恰到好处转眸去看一侧磨墨的音歌,“还有旁的笔吗?” 有,音歌也老实,听话去取。 他便低头写字,不再看她。 孟云卿思绪忽然飘到远处。 她小时候,爹爹和娘亲就是这般看书写字,互不相扰,她有时犯懒,就窝在娘亲怀里睡觉,等一觉醒来,却发现呆在爹爹身边。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 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久到她都以为记不清的时候,偏偏就这般想起了。 就似有沙子迷了眼睛,氤氲浮上眼角。 段旻轩就看她。 她敛了敛眸间气息,好似随意般问起:“方才你说老爷子征战沙场一辈子,那你上过沙场吗?” 不过是转移话题。 不想他真的点头。 “不像。”孟云卿有些吃惊,这句是实话。 她脑海里的的将士模样,都应当是如付云,卫同瑞和沈修武这般模样——其实她认识的也无非就这三人,但似乎都与段旻轩不一样。 “哪里不像?”他反问。 她忽然间也说不出来,书卷捏在手心间,躺在摇椅里思忖。 半晌,才憋出一句:“太白了。” 这便是她冥思苦想的成果? 段旻轩忽然便笑了:“这话老爷子也说过。” 她就也跟着笑起来。 分明是玩笑话,他也应得出来。 由得一席玩笑话打趣,只觉关系不同先前陌生。虽然还是各自看书写字,偶有的出声,也不似早前那般无聊。 …… 到了晚些时候,老夫人身边的翠竹来了西暖阁。 老夫人让人备了晚膳,请表姑娘一起去,说是没有旁人了。 “外祖母又请我吃独食。”孟云卿莞尔。 翠竹呵呵笑道:“庄子上在晨间才送来松茸和野鸡,老祖宗特意吩咐了晚上吃,说是要留着同表姑娘一道,嘻嘻。” 音歌也笑:“老祖宗最喜欢庄子上送的松茸和野鸡了。” “表姑娘收拾收拾,同我一道去吧。”翠竹笑嘻嘻打量四周,才见到外屋的段旻轩。 这不是……宣平侯吗? 宣平侯来养心苑拜见老夫人的时候,翠竹见到过,眼下在西暖阁见着,自然吃惊。 孟云卿一语带过,他来这些借些书。 翠竹就点头。 孟云卿便让她先回养心苑,她招呼一声再走。 翠竹应声。 临走时,还回头望了望。 她要去养心苑。 养心苑是老夫人住的地方,老夫人想单独同外孙女一起吃饭,他自然不便去。方才写得东西正好晾干笔墨,就让段岩收起来。 “我明日再来。” 孟云卿哭笑不得。 明日,世子夫人安排了府中姑娘们的小聚,她是不在的。 刚说完,又有些懊悔。 有人下午就说了,西暖阁这里清净,同她在不在也没有多大关系。 段旻轩就应声:“嗯,我知道了。” 果真如此,孟云卿摇头。 …… 她本来就要去养心苑,就送他出苑子。 正好经过那片碧油油的荷花池。 前几日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这两日便开了不少,倒叫人赏心悦目。 音歌欢喜,“姑娘,明日可以摘些,让小厨房做荷叶包饭。” 段旻轩先说好。 孟云卿奈何。 恰好行至岔道,就此分开。 待得她走出很远,段岩终于忍不住开口:“侯爷,你这是闹得哪一出?” 段旻轩就笑:“照书上说的,先混进府,再混脸熟。” 段岩嘴角抽了抽,他近日还能?! 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第041章 身影 庄子上拿来的松茸和野鸡都很新鲜。 孟云卿少有吃野味,松茸红烧的野鸡,配上熬好的白粥,有滋有味。 见她爱吃,老夫人就给她夹菜。 她喜欢同外祖母相处,仿佛母亲还在时一般,有人呵护疼爱。 这一顿饭下来就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撤了菜盘,上了些饭后水果,老夫人就问宣平侯的事情来,听说宣平侯今日下午在西暖阁? 孟云卿也不隐瞒,西暖阁有外祖父的藏看。 老夫人点头。 见她眼中没有惊慌之色,料想对方没有出格举动,便没有多问。 外祖母没有多问,心中还是疑惑的,孟云卿就开口:“约莫是媛姐姐今日回门,西院的人多,他嫌吵闹,来的时候还没吃饭,音歌让小厨房做的菜。” 她据实作答,老夫人心中满意。 这个外孙女,心如明镜。 老夫人就道:“明日世子夫人安排了你们姐们聚会。” 孟云卿颔首:“嗯,听说了。” “日后在京中,多和别的府邸的姑娘们走动,隔几日是将军夫人和尚书夫人寿辰,你也都去。” 孟云卿应声:“嗯,知晓了。” “还缺些什么就给外祖母说。” 孟云卿又只是应好。 老夫人就有些担心,她总是不说。小姑娘家,总需要一些首饰装扮,自己的这个外孙女,好似特别不上心,她看着干着急。就算要让侯夫人积极张罗和物色着,也总得打扮好看些才是。 孟云卿见她欲言又止,便开口转了话题:“祖母,媛姐姐可有说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老夫人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去:“侯夫人私底下给我说,找郎中看过了,是个大胖小子!媛姐儿嫁到顾家有些时候了,就姗姗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有三个儿子挂在她名下,始终不是嫡子。这回,菩萨保佑。” 孟云卿就想起,顾家的三个小家伙似乎没有来。 听沈琳前日的语气,也不是很喜欢他们。 蹭过饭,老夫人又让秦妈妈拿了一副玉枕来。 夜里太热,玉枕降火,正好给她用。 太过贵重,孟云卿还是迟疑了片刻,但毕竟是外祖母给的,她欢喜收下,“多谢外祖母。” “喜欢就好。”老夫人就乐。 …… 吃过饭,又陪着外祖母说了会儿话才离开养心苑。 今晚她吃得太多,要消食。 音歌就陪着在荷花池附近散步。 “姑娘不知道,这玉枕还是前些年侯爷送老夫人的,老夫人一直没舍得用,收箱子里,今日倒是给了姑娘。”音歌笑眯眯说与她听。 竟是这般缘故,孟云卿望了望远处,问道:“音歌,你可知道外祖母衣裳的尺码?” 音歌楞楞点头,她自然是知晓的。 “我想给外祖母做两件里衣。” “好呀,老祖宗知道了,一定欢喜得合不拢嘴。” “那先瞒着外祖母,明日里,让娉婷挑些合适的料子来,你帮忙看看外祖母喜欢的颜色,隔两日,等府里的事情都忙完,就开始做吧。” 音歌点头。 由得如此,回暖阁,就拉上娉婷商量此事。 时间便也过得很快,洗漱熄灯,一宿无话。 翌日,早起去养心苑请安。 她的“病”算是好了,西暖阁同养心苑离得又近,她不能比侯府里其他姑娘去得迟,免得落人口舌。 等到养心苑,老夫人还在用早饭。 许是昨夜睡得不太好,肩颈有些疼,秦妈妈在给老夫人按肩。 孟云卿就道,秦妈妈可否教我? 她来尽孝道也好。 秦妈妈从善如流。 她按得不如秦妈妈好,力道掌握得也不足,“我日后常来给外祖母按按,熟练就好了。” 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就知晓你孝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 晚些时候,各房的夫人小姐们都聚到一处。 侯府里琐事不多,都有侯夫人看着,加上媛姐儿回门,西院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老夫人也不多留。 不过一盏茶功夫,就都散了。 世子夫人安排了游园子,媛姐儿嫁出去几年,难得回侯府走走。 正好姐妹们陪同一处,顾昀寒是客,也跟着沈媛一处。 倒是沈婉婉病好了,见到孟云卿,便扑了上来,“表嘟嘟。” 世子夫人和沈媛便乐起来。 孟云卿身子单薄,怕抱不动她,她上前来,孟云卿便牵了她的小手,“病都好啦?” 婉婉点头,“好了。” “好是好了,都瘦了一圈了。”世子夫人也心疼。 姗姗要稍大些,但一群人中就她和婉婉两个孩子。 婉婉同孟云卿一处,她便也嚷着要一处,让人哭笑不得。 孟云卿只能一手牵一个,倒成了带孩子的了。 镜湖很大,绕了一圈,天气变热了起来。 世子夫人在凉亭安排了茶歇,一群人便在凉亭处停下歇脚,饮茶。 沈媛同府中的姐妹许久不见了,就逐一问了问近况。 她是吏部侍郎顾昀鸿的夫人,顾昀鸿是天子身边的近臣,地位自然不同。 就连沈陶也规规矩矩回话,不像平日里,更何况沈府的其余几个庶出姑娘。 沈媛同云卿相处时间不长,算不上亲厚,她问,孟云卿便答,也没有特别之处。 寒暄完,沈媛就同世子夫人聊起了京中各府的女眷的动静。 旁人听得认真,孟云卿就惊愕发现,原来沈媛口中的八卦,韩翕提过了十之八九,真真是无人比的。 闲聊几许,丫鬟们换了几次果茶和点心,众人话题又回到了府中姑娘们的婚事上来。 “琳姐儿的婚事可有消息?”沈媛自然是关心的。 “老祖宗和母亲盯着呢。”世子夫人就笑,“都舍不得。” 沈媛便知晓她的意思,又悠悠笑道:“陶姐儿和云卿妹妹也到了说亲年龄了吧。” 世子夫人点头:“正好隔几日是将军夫人还是顾夫人寿辰,都会去的。” 这句便不言自明了。 “倒是昀寒呢?”世子夫人也关心一侧的顾昀寒。 沈媛应道:“母亲在张罗呢,你也知道,怕还要上面做主。” 世子夫人就点头:“都知道昀寒妹妹才貌出众,又受殿上和娘娘的宠爱,想来日后的夫婿也是人中龙凤。” 子枝就骄傲抬头,环顾四周。 顾昀寒莞尔,便低头饮茶,没有多说话。 沈媛也端起果茶饮了一口,随即道:“听闻宣平侯借住在侯府,怎么都没见到?本想去拜访的。” 沈媛这番话,便等于顾昀鸿的一番话。 孟云卿顿了顿,难怪有人要躲去西暖阁。 沈媛回门,只怕七分是报喜,还有三分是冲着段旻轩来的。 世子夫人笑了笑,“晚上母亲安排了宴席,届时便见到了。” 沈媛就点头,转眸看了看顾昀寒。 顾昀寒敛了目光,自顾磕着盘里的瓜子。 …… 世子夫人同沈媛还在说话,婉婉和姗姗便坐不住了。 都是孩子心性,好动。 在凉亭歇了这般久,有些无聊,就拉着孟云卿要去玩:“表嘟嘟,表嘟嘟……” 正好孟云卿也觉有些闷,就带了婉婉和姗姗去花苑里玩。 两个奶娘都跟着,一旁还有音歌照料,哪里会出什么乱子。 世子夫人和沈媛都放心。 “就喜欢粘着她表姑姑。”世子夫人奈何。 沈媛也道:“云卿妹妹有孩子缘。” 孟云卿淡淡笑了笑,没有应声。 她前世没有孩子,她喜欢婉婉的天真活波。 镜湖很大,两个孩子一处玩,就消停不得。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你追我赶,一会儿又要躲猫猫,还都拉着孟云卿。 两边的奶娘都在唤着,“小姐,别乱跑。” 便更像催化剂似的,两只小鹿越听跑得越欢畅,嘻嘻哈哈的声音萦绕着整个花园。 音歌看着都累,孟云卿却耐心得很。 “别摔着。”借住蹦上蹦下的沈婉婉,孟云卿启颜。 恰好顾珊珊在身后唤她,她应声转眸。 就是这一瞬间,仿佛见到一袭身影,由小厮领着,往西院去。 孟云卿全然僵住,脚下犹如万千蔓藤牵绊,忘了动弹。 “表嘟嘟。”婉婉都唤了好几声,直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 “姗姗姐姐叫你呢。” 孟云卿才俯身放下她,安抚了下顾珊珊,再转身望去,方才的小道上,再没见人影。 难道是她看错? “姑娘,怎么了?”音歌也看出端倪。 “没事。”她自顾摇头。 那道身影,化成灰她都认识,怎么会看错?! 前一世,宋景城入京应是三年后的事。 怎么会突然这么巧合出现在定安侯府? 孟云卿心中如缀了一块沉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 回到凉亭,已是晌午,正好就在凉亭这边用饭。 她昏昏然不知如何吃完的。 等晚些,用过午饭,世子夫人说安排了几处折子戏,正好老夫人喜欢,就起身往戏台子去。府里许久没有听戏了,几个姑娘们都很高兴。 孟云卿便道,方才同婉婉和姗姗闹,有些出汗,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世子夫人道好,让她快去洗漱,赶紧换身衣裳,小心沾染风热。 孟云卿恍然点头。 回西暖阁路上,孟云卿忽然开口,“音歌,你去打听下,今日上午,有哪些府外的人去了西院……见侯爷……或是世子爷。” 嗯?音歌意外。 孟云卿叮嘱:“别让旁人知晓。” 第042章 探听 若有所思回到西暖阁,抬眼便见段岩在苑中候着。 片刻,孟云卿才想起段旻轩说过今日也会来西暖阁,她倒是忘了。 入了外屋,就见段旻轩再摇椅上看书,悠闲自在。 见到她,似是微微拢了拢眉。 她上前寒暄,算是巡礼问候。 段旻轩就道,如此早? 言外之意,不欢而散? 她摇头,没有,就是同婉婉跑了半上午,有些累,她们去听折子戏了,自己就回来歇一歇。 娉婷奇怪,怎么不见音歌? 孟云卿便道,她有些事让音歌去办了,怕是要有些时候才能回来。 娉婷就点头,正好说起天热了,老祖宗那里送了冰块来,她就让小厨房熬了些冰镇绿豆汤,夏日最是消暑解渴了。 先前就说给宣平侯看先乘上来的,正好姑娘也回来了。 孟云卿就道好。 她心不在焉,段旻轩看在眼里。 孟云卿踱步到书架前,站了许久,最后随手翻了一本,段旻轩一直看她,她都浑然不觉。 回到案几处,随手翻了几页,好似品读,也不出声。 心事全然写在脸上。 不多时,娉婷端了冰镇绿豆汤上来,段旻轩就放下手中书卷,尝鲜。 孟云卿的那碗就在案几一侧,她只清浅应了一声,也没动静,只是盯着手中的书出身。 段旻轩终日开口:“头一次见到有人是这么读这本书的。” 嗯?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屋内除了娉婷又没有旁人,段旻轩这句话是同她说的,孟云卿才合上书页去看自己拿的书。 《史策论》?心中有些愕然。 而更为愕然的是,她把书拿倒了,不仅拿倒,还有煞有其事了翻了十余页。 她心有旁骛,不言自明。 于是干脆也放下书来,去端一侧的冰镇绿豆汤来喝。 段旻轩也不点破。 “好喝,还要一碗。”他出声,娉婷就上前取了他的碗,“姑娘还要吗?” 孟云卿摇头。 待得娉婷储物,段旻轩又问起:“可是遇到不快的事情?”他也不避讳。 孟云卿楞住,继而点头。 她也不知为何应他,绿豆汤碗在手中,她低声道,如鲠在喉……就似一把簪子插进胸口。绿豆汤水入了口中,冰冷沁人,便连着心底都是冰凉的。 段旻轩怔住。 她形容得透彻,似是彻骨般的寒意。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平素太过谨言慎行的丫头,他是有刁难,她也大敌不过落荒而逃而已。 眼下这幅模样,不当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当有的神色。 孟云卿也似是反应过来,投来目光。 恰好娉婷又乘了一碗绿豆汤来,他接过,仿佛刚才都是孟云卿的错觉。 她也继续缄默。 一碗冰镇绿豆汤没喝完,屋外有脚步声。孟云卿远远看去,是有小厮来苑里寻段岩,就在段岩耳边轻声低语一番。段岩面色有些吃惊,而后打发走了小厮,就径直入了外屋。 段岩声音很小,她听不清段岩同段旻轩说了什么,就见段旻轩就搁下书起身。 她也放下绿豆汤碗。 “我明日再来。”他言简意赅。 孟云卿点头。 临到苑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她一眼,还是欲言又止,同段岩一道出了西暖阁。 段旻轩一走,她也忽然看不下去。 “我去小榻躺会儿。” 娉婷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她也只道累了,眯一会儿就好。 只是在小榻上,她也闭目也睡不着。 那道身影,侧颜隐在镜湖边的小径中,就如梦魇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睡不着,就卧在小榻里出神。 重活一世,她也离开珙县,她没有去清平,为何还要在定安侯府遇到他? 记忆中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就像烙印一般刺得她双目生疼,睁不开眼。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临到半下午,音歌才回来了。 “姑娘,方才去打听过了,晌午前是有几个要参加今年秋试的学子,拿了推荐信来见侯爷。秋试还有三两月,不少人会提前到京中,一方便熟悉环境好备考,另一方便多走动,看是否能得到朝中势力的垂青。咱们侯爷和世子爷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年年都有考生提前来侯府拜见侯爷和世子爷。” 秋试的考生? 孟云卿还在思量,音歌又道:“听说,光是今日上午就来五六人之多,西院那边的人说,今年才刚刚开始,来的都是眼生的人,还对不上号叫不上名字,怕是要过些时候,走动多了才知晓。” 音歌不过是个近身丫头,又不能明目张胆打听侯爷和世子爷的事情,方才那些都是丫鬟间听来的。 要问名字,怕是要侯爷和世子爷跟前的亲信才了解。 姑娘有吩咐,她不敢冒这个险。 孟云卿就点头,音歌这么做是对的。 她一个侯府的表姑娘,打听这么多事情,始终不妥。 “奴婢还听说,每年侯爷会挑些好苗子提携,日后若是高中了,就是侯爷的门生。所以秋试前,西院都免不了人进进出出,朝中都是如此,也算不得秘密。” 孟云卿记得,前一世,宋景城投奔过定安侯。 只是当时没有入定安侯府的眼。 后来辗转随上峰到了京中,才攀上了顾长宁一家,入了顾长宁门下,而后仕途平顺,平步青云。 “姑娘为何突然想起问这个?”音歌还是迷惑。 孟云卿摇头,在镜湖时候,见了好些人往西院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奇罢了。 既是朝堂上的事,不问也罢了。 音歌点头,“是的呢,侯爷特别不喜欢府里的夫人和小姐们问起这些。” 孟云卿颔首。 音歌打量了下四围,有些惊讶,“宣平侯不是说今日要来吗,也没见人影?”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方才有事来寻他,回去了。 哦,音歌这才点头,“对了,姑娘,世子夫人她们还在戏台子那里,你晚些时候去吗?” 孟云卿摇头,不去了,上午和婉婉闹得疯,有些累了,你让人去同世子夫人说声。 音歌听话照办,撩起帘子出了内屋。 屋内就剩了孟云卿一人。 …… 方才音歌一席话,孟云卿赫然想起。 前一世,宋景城年少时候便中过秀才,只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丢了功名,辗转奔波。 这一世,若是没有她,宋景城有功名在身,这个时候,应当上京会试。 所以宋景城比前一世提早三年出现在京中,并非巧合。 而是理所当然。 若是上京会试,那宋景城便是年少及第,远非当日那个丢了功名的落魄书生可比拟,兴许真会入定安侯的眼睛。 孟云卿攥紧掌心,唇间咬得发紫。 另一头,有朋阁有客造访。 来人是平阳王。 平阳王赵世杰来见宣平侯,沈修文耽误不得,遣了辉子去寻宣平侯,自己在有朋阁应付着。 沈修文是极有分寸的人,等到段旻轩回了有朋阁,便才起身告退。 赵世杰道谢。 “你来了?”段旻轩却不以为然,他在西暖阁呆得好好的,那丫头今日又怪异的,若不是赵世杰亲自来,他不会匆匆往有朋阁这厢赶。 “呵,不然呢?”赵世杰一脸讽刺,“顾长宁的儿子和女儿都一窝蜂的来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会不明白?”一面说,一面寻个地方落座。 段旻轩就笑:“那他没有定安侯聪明。” 赵世杰揶揄:“定安侯府是燕韩的名门世族,根基深厚,顾长宁不过是个平步青云的寒门学子,岂可同日而语?” 段旻轩也笑。 见他没心没肺,赵世杰只得开门见山,“你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言及此处,顿了顿,段岩会意出屋去守着,不让旁人进来。 “说。” “那我可先说好了,只是有眉目而已,不是确凿之事,定安侯府在韩燕也不是朝夕之臣,能探得消息就不错了。你听说过十余年前的惠王之乱吗?” 段旻轩摇头,燕韩国中的事情,他哪来知晓。 更何况还是十余年前的叛乱之事? 赵世杰就道:“惠王是殿上的亲弟弟,从小天子国人,颇受先帝宠爱,太子之位都险些易主,殿上自然防他。十余年前,赶上天灾,西边的郡县饿死了不少人,赈灾的款项迟迟下方不来了,惠王就举兵叛了,当时这场叛乱牵连了不少人。就连内阁大学士,陈太陈阁老一家都遭了灭顶之灾,陈阁老是三朝忠臣了,殿上是一点没留情面,陈家一个没留。” “然后?” “所以说此事是眉目而已,不是确凿之事,听闻其实陈阁老还有个孙子,当年过继给了远方表亲,少有来往,才幸免于难。” 过继? 段旻轩疑惑。 赵世杰点头,“是过继,此事太过隐蔽,韩燕国中都少有人知晓——这户人家姓孟。” 段旻轩抬起头来,举在唇边的茶杯都凝在空中。 “定安侯的妹妹沈芜,就是在那年出嫁后离京的,你说是不是巧合?” 段旻轩不语。 “沈芜过世前,怕孟云卿一人孤苦无人照料,才会写信到定安侯府,定安侯是何等心性之人,他敢冒大不韪把孟云卿接回侯府,自然是极其宠爱沈芜这个过世的妹妹的。我看这事,侯府从上到下,除了老夫人和定安侯,没有第三人知晓。此事关联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不要在燕韩国中乱来。” 第043章 赴宴 折子戏听完,一下午的时间也打发了多半。 老祖宗爱热闹,每逢假日也都会请戏班子来府中唱戏,府里的夫人姑娘们也都是爱听的。 沈媛难得回门,顾昀寒又是客,下午的戏就请了二人来点。 沈媛还好,顾昀寒就觉乏味得很。 让她骑马练剑可以,陪一屋子的女眷在戏园子坐一下午,简直百无聊赖。若非父亲和母亲临行前的特别交代,她实在坐不住。 嫂子有喜,回门是好事,父亲让她一道来侯府却是因为宣平侯的缘故。 父亲和兄长虽在朝中得了殿上宠信,终究比不过定安侯府这样的世家贵族,才会让兄长和定安侯府结了亲。她自幼得殿上和皇后的喜爱,一般的贵族子弟父亲自然看不上,对顾家也没有大用。 父亲胸怀大志,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理应入宫角逐。但朝中虽有太子,局势却尚不明朗,父亲不敢轻易拿她下注。 她的婚事也就一拖再拖。 宣平侯府却不同。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宣平侯府虽不在韩燕,底蕴却远非燕韩国中那些豪门贵族可比。朝中局势再不明朗,只要同宣平侯府攀上了亲,无论日后国中登基的是几皇子,都会借顾府的名义向苍月抛出橄榄枝。 她本就生得极美。 自幼时起,又是燕韩国中名门贵女的典范,是公子哥们争相追逐的对象。 宣平侯府,她自然攀得起。 只是没想到在西院晃了一日都没有见到宣平侯。 幸好嫂子聪慧,借着家宴的缘由,怂恿侯夫人邀请了宣平侯,她才耐着性子在定安侯府待了一日,终于熬到闹腾得折子戏结束。顾昀寒起身辞别,下午日头大,她出了些汗,去换些衣裳。 世子夫人自然道好。 顾昀寒是同沈媛一道回来的,就一同住在西院。 只是回房换衣裳,赴宴自然就会迟。 沈媛叮嘱了她几句,顾昀寒点头称是。 世子夫人心知肚明,晚到总会引人注目些,媛姐儿这趟回门,心思已然明显了。只是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反对,她也不会做这恶人,索性顺水推舟罢了。 等到别苑,顾昀寒果真沐浴更衣。 她本就天生丽质,由得平日里骑马射箭,又比旁的贵族女子多了几分英姿,少了几分弱不禁风的拂柳之姿。宣平侯见惯了温柔女子,她只要稍加打扮,定然与众不同。 子枝伺候她穿衣,铜镜面前,一幅娇艳粉黛略施,再插上精心置好的步摇,美则美矣,更多了几分风流韵致。 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家小姐,哪里是京中那些样貌平平的姑娘可比!”子枝得意洋洋替她归弄发髻,“就说说今日侯府这几位吧,同我们小姐一比,哪有一个是拿得出手的,相形见绌,今晚就有得好瞧了。” 顾昀寒莞尔。 “说是定安侯府有多了不起,接回来的表姑娘跟个村妇似的,我说这野、鸡呀是无论如何都变不了凤凰的才是。好在今晚那个野丫头不来,否则,见了我们小姐,只怕无地自容呢!” “瞧你这张嘴。”顾昀寒做出要打的姿势。 子枝嘻嘻笑了笑,看了看时辰,宴席要要开始了。早前夫人和少奶奶就交待过,要晚去些,索性就在别苑多待片刻。 “这侯府家的三公子,似乎一直对小姐有意思呢,昨日里就围着小姐转个不停,可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子枝忽然想起,便说了起来,“侯夫人还将他当个宝似的。” 子枝说的是沈修颐,顾昀寒对他有印象。 虽然没有入世,但在京中的青年才俊中的确算是好的。 “沈修颐是侯夫人的小儿子,自然疼爱,瞧你说的这些话。” “再好也配不上我家小姐呀,小姐又不是没见到昨日侯夫人那模样,简直这三公子就是人中龙凤了去,讨人笑得很。” 顾昀寒也掩袖笑了笑:“贫嘴,一会儿到了宴席可不准这么乱讲话。” “知晓啦!啧啧,只是小姐这般美,那宣平侯要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可如何是好?” “就知道乱说!”顾昀寒抓起手帕就打,子枝随即躲开,“那也是他的福气,我们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嫁的。” …… 由得一番闲闹,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同子枝一道出了屋。 宴席在西院的正厅,离别苑不算远。 她先前怕旁人催,就没让世子夫人的婢女一道跟来。 快至正厅,灯火更为明亮了些,就驻足让子枝给她理了理发髻。等整理完,兴致勃勃往正厅去,一门心思在想着稍后进门的惊艳场景中,就没注意一侧的人,险些撞了上去。 幸好那厢躲过。 子枝就来气了,顾昀寒拉住,这里是侯府,不要节外生枝。 可等的那人回过头来,子枝就再忍不住,“是你!” 是段岩。 段岩也愣住,怎么又会在定安侯府见到这主仆二人?随即一想,这两日确实听过,定安侯府嫁到尚书府的那位姑奶奶要回门,顾府的小姐也一道来了侯府。 他竟然没同当日见过的顾昀寒想到一处。 再看顾昀寒的模样,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见到这主仆二人,他实在有些尴尬。 不待他开口,子枝又道:“原来定安侯府的侍卫呀!我当是谁呢,这么不懂规矩,当日在凤城冲撞我家小姐,还信口雌黄说些恐吓人的话,我们顾府如何,你也不过是侯府的的侍卫而已,稍后小姐定当禀明了侯爷和侯夫人,要你好看的!” 这牙尖嘴利,真叫讨人厌! 段岩有些气。 “你那位主子也是侯府的公子吧,侯府的世子爷,三公子我们都见过了,不知道当日的是侯府几房的公子呀,这么大的派头,却不曾在京中见过?”子枝揶揄。 顾昀寒也没有插手。 当日在凤城,对方确实咄咄逼人欺人太甚,她也真被他一句话吓到了,没想到竟然在侯府见到! 难道果真是被侯府不入流的公子哥给耍了一遭? 有子枝替她说,她也不必自降身份开口,正好今日在侯府,有得好看! 听闻身后有异,走在前方的段旻轩就也驻足转身,唤了身:“段岩?” 华灯初上,他走得快,身影就隐在小道的树丛里,倒让后来的顾昀寒和子枝没有看清。 由得他这么一出声,顾昀寒和子枝才见到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8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即便灯火昏暗,也认得出那张脸来。 子枝没好气,“哼,今日也真是巧了,都在一处遇见了。” 她的声音聒噪,段岩见到段旻轩拢眉,就知不好,这里是定安侯府,不是苍月,他真怕有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连心头都是紧的。子枝还在一头喋喋不休,“公子也是来赴宴的呀?” 段旻轩就看向段岩,段岩倏然会意,他是记不得这人了。 “凤城。”段岩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凤城?顾昀寒和子枝都是一惊,难不成——这人都已然忘了她们是谁! 可当日还这般猖狂! 子枝就气不打一处来,“你!” 段旻轩眉头一舒,又看向一侧盛装打扮的顾昀寒,意味深长笑了笑。 子枝彻底炸毛:“登徒子,你看什么看!“ 登徒子?段岩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直觉对方要将某人惹毛,不好收场。 “唔,看你好看。”段旻轩笑了笑,这番话是对顾昀寒说的。 勿说顾昀寒了,就连段岩都僵住! 这是要做什么! “顾小姐盛装打扮,不就是来让人看得吗?”段旻轩轻笑。 顾昀寒脸唰的一下就绿了。 段岩就知道! 子枝就挡在顾昀寒身前,“定安侯府怎么教养子弟的,怎么教养出你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脚步声响起,“我们定安侯府养出了怎么样的人?” 定安侯世子,沈修文。 顾昀寒颦了颦眉,数落眼前之人还好,可当着定安侯世子的面,大家都下不了场,顺势扯了扯子枝衣袖,示意她退到一边去。子枝平日狐假虎威惯了,旁人也依着顾昀寒的颜面,不与她计较。 定安侯世子可非旁人,这一句话的气势,委实将她吓住了。 于是顾昀寒一扯,她就自觉退到了一旁,小心翼翼看着自己家小姐。 顾昀寒也不惊慌,说到底,若是沈家子弟,当是定安侯府理亏才是。再将凤城的事情说出去,只怕丢人的是沈家,她表情也就没有慌乱之色。 定安侯府也是燕韩有头有脸的世家,方才沈修文只是吓唬人罢了。 等见到她,就会先呵斥自己家人一顿的。 顾昀寒就微微扬起下颚,静待这一刻。 顾昀寒,定安侯世子确实意外。 方才远远听到的那袭话,说得实在难以入耳,他也确实没有想过是顾昀寒的婢女,当下正是疑惑,再一看,对方正是宣平侯,神色便精彩了。 顾昀寒也看出了几分端倪,不像是世子对待家中其余公子的模样,分明——还带着几分客气和敬意。 顾昀寒尚在疑惑,就见定安侯世子朝段旻轩拱了拱手,见礼道:“方才平阳王还说宣平侯怕是会晚到些,父亲和母亲让我来迎,正好在这里遇到。” 宣平侯? 顾昀寒滞住,罕见的花容失色,子枝便连背后泛起了凉意。 “顾小姐也在?”沈修文这句就极有威力。 第044章 宴席 顾昀寒极受平帝和皇后宠爱,平日也见过世面,知晓如何应对眼下的尴尬,倒不至于因为方才的一幕而自乱阵脚。 于是嘴角微微勾勒,轻声道:“是啊,没想到正好在此处遇到宣平侯。” 好似方才之事统统没有发生,只是偶遇一般。 若非刚才亲自在场,险些以为是错觉,段岩也算是开了眼界。 段旻轩就顺水推舟:“嗯,是巧得很。” 顾家是定安侯府的姻亲,他如今借住在定安侯府,今日又是家宴,他不应拂了定安侯和世子的颜面。 定安侯世子心底澄澈,“既然如此,两位就我一起进去吧。厅内才刚刚开席,请的仙乐坊歌舞助兴。” 仙乐坊是京中久负盛名的歌舞坊。 在燕韩,歌舞助兴是雅事。 定安侯世子何等心性,一句话也算化解先前的尴尬,段岩和子枝都暗暗舒了口气。 子枝才跟着顾昀寒身后入了正厅。 “哟,人来了。”沈媛先出声,众人便循声望去。 恰好定安侯世子领了宣平侯和顾昀寒入厅,两人一左一右。段旻轩一脸笑意,顾昀寒却面色带着微红,好似羞怯一般。沈媛就和顾昀鸿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好的猜想。 段旻轩果然让出一条道来:“顾小姐请。” 顾昀寒不好发作,只得抿唇颔首,领着子枝去往沈媛一侧落座。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燕韩以右为尊。 主人家在左列,客人在右列。 顾昀寒就恰好在沈媛和顾昀鸿的邻桌,与段旻轩只隔了一桌。 方才一幕看在眼里,沈媛轻咳两声,转向顾昀寒道:“怎么有如此巧的事情,正好就和宣平侯遇上了?” 沈媛虽是单独问的顾昀寒,声音却不小。 侯夫人拢了拢眉头,看向定安侯。 定安侯不置可否,只是遥遥举杯,敬才落座的段旻轩。 段旻轩便以茶代酒,饮了一口。 子枝脸色很是窘迫,顾昀寒正好应道:“西院太大,有些认不清路,就和子枝一道耽误了些时间。” 默认了巧合之事,也对旁的只字不提,只说西院大,旁人就猜测他二人一路同行了多久。 加上顾昀寒今晚盛装打扮,脑海中不乏遐想。 沈媛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便也不再追问。 顾昀鸿也适时举杯,遥敬邻桌的段旻轩。 段旻轩照旧以茶代酒。 顾昀鸿有些错愕,但依稀记得方才定安侯举杯,他也是以茶代酒的,莫不是有何缘由? 侯夫人正好拂了拂衣袖,厅中的舞姬见状,退到一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本是家宴,也不必拘礼,今晚不醉不归。诸位,先敬各位一杯。”定安侯先饮为尽,厅中便纷纷效仿,就连沈媛都清浅沾了一口。而后互相敬酒,一时气氛便热烈起来。 歌姬们也回到场中,水袖起舞。 宾主尽欢。 …… 今晚沈琳没来,顾昀寒自然而然就成了厅中的焦点。 加之沈媛频频提起,酒过三巡,厅内听得最多的便是顾昀寒相关。 顾昀寒深受平帝和皇后喜爱,顾昀寒骑马射箭尽显女儿风流,顾昀寒知书达理是京中闺女典范,等等等等…… 有了先前的一幕,顾昀寒是听得有些烦躁。 侯夫人眉间更是有些不悦,奈何沈媛却像看不懂眼色一般,卯足了心思帮衬,就连世子夫人都有些看不过去。 恰好顾珊珊在一处呵欠。 世子夫人就适时楼了婉婉在怀中,开口道,“小孩子便是小孩子,到了时辰就犯困,母亲,我先带婉婉先回芷兰苑,稍后回来。” 侯夫人满意点头。 见沈媛没有出声,世子夫人又起身道:“我看姗姗也困了,姑奶奶要不同我一起?” 恰好姗姗又打了个呵欠,眼泪都出来了。 沈媛只得点头。 世子夫人就抱了婉婉,与沈媛和姗姗一道出了大厅。 沈媛一走,便只有顾昀鸿和顾昀寒兄妹二人了。 赵世杰在客座首位,与段旻轩毗邻,就举杯敬他——眼神微挑,言外之意,正戏怕是眼下才开始。 段旻轩轻笑。 顾昀鸿果然出声,“宣平侯此番来燕韩会呆多久?” 段旻轩应道:“待了段时日了,老爷子在家中念叨,该是再过几日就动身。” 顾昀鸿就道:“再几日就是端午节,正好可邀宣平侯去看赛龙舟,今年京中的龙舟会正好是家父筹办的。” “多谢顾侍郎美意,却之不恭。”段旻轩端起茶盏敬他。 如此便是同意了,顾昀鸿心中欣喜,看来宣平侯应当是对昀寒属意的。顾昀鸿正欲开口,又听段旻轩道:“恰好前日里,定安侯世子相邀,一道去看龙舟节。” 顾昀鸿就楞住。 沈修文前日相邀?这是? 定安侯世子就道:“哦,是这样的。母亲近来想让府中兄弟姊妹多亲近走动些,箐箐寻思让府中的公子和姑娘们一道去看龙舟节,正好宣平侯也在,应了我的邀。” 段旻轩应道:“唔,从未见过燕韩的龙舟节,定安侯世子相邀,我也想去,同定安侯府的公子和姑娘们一起热闹些。” 言外之意,他会和定安侯府一道。 只是不想拂了顾家的好意,才道龙舟节见。 顾昀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敛了起来。许是因为沈修文先邀请的缘故,宣平侯无法推脱,并非不想同昀寒一道。沈媛不在,又不能让昀寒自己开口,顾昀鸿只得再出声:“那便同宣平侯再龙舟节见。” 段旻轩以茶代酒回敬。 顾昀鸿就喝得几分不是滋味。 平阳王和宣平侯是客,往后的话题,多围绕在他二人身上,顾昀鸿不好明插话,有些着急,就趁着斟酒,瞥向顾昀寒,示意她动作。 顾昀寒为难,别人也就罢了,她与宣平侯的过节一时半刻根本同兄长说不清楚,她作何都是自取其辱。 索性低眉,不管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顾昀鸿有些气,父亲临行前交待好的,这丫头突然如此想做什么。 奈何沈媛不在,他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开口:“宣平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家中可曾娶妻?” 都是在聊平阳王和宣平侯,他这般问也不算过分。 但未免太过露骨,定安侯看了他一眼,也不做声,侯夫人倒是竖起了耳朵听。 段旻轩笑道:“不曾。老爷子看得紧,不让旁人往我府内送人。” 这一句便极有意思。 一层是他不曾娶妻,二层是就算他要娶妻也必须是老爷子首肯的姑娘,老头子眼光毒,一般的姑娘入不了眼。至于最后一层,一门心思想往宣平侯府送女人的人多了,老爷子不许,他也没有心思。 便恰恰是这最后两层,直直打了顾昀鸿的脸。 就连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顾昀寒都觉脸上火辣辣的。 侯夫人心中唏嘘,看向定安侯时又多了几分庆幸。 幸好侯爷看得明白,否则她险些将琳姐儿当笑话给绕进去了。 门当户对,侯爷说得极其明白,只是顾家近年来仕途太顺,忘了这个道理。 场面一时就有些尴尬。 谁出来圆场都作死得很,唯独平阳王例外。 赵世杰便笑:“那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一句玩笑话,场上尴尬便解。 段旻轩应道,“借平阳王吉言,可惜段某不胜酒力,否则一定同平阳王痛饮一杯。” 场内纷纷笑起来,赵世杰又问,“修颐呢,怎么今晚不见他?” 定安侯世子道,“今日是季老夫子寿辰,三弟是季老夫子的关门弟子,去拜寿了。” 原来如此,季老夫子是燕韩大家,在苍月都赫赫有名。 定安侯世子一说,平阳王便会意,又顺势道:“我今次去凤城,还见到了修颐。当时同韩翕和同瑞一处,说是侯府的老夫人念得紧,他是去接侯府的表姑娘回京的。” 孟云卿? 定安侯,侯夫人,定安侯世子都抬眸看他。 只是定安侯眼中有警觉,侯夫人和定安侯世子却是旁的意思。 侯夫人就道:“沈芜妹妹过世了,云卿无人照顾,老夫人垂怜,就接回京中来抚养。” “抱歉。”赵世杰有歉意,似是提到不当提的事。 “平阳王言重了,多谢记挂。”侯夫人还是知礼数的。 段旻轩又忽然开口,“说起来,我恰好见过孟姑娘,茶艺过人。” “哦?”赵世杰一唱一和,似是真的一般。 定安侯世子道:“沈芜姑姑过去就爱煮茶,云卿是从姑姑那里学来的。” 他来应这句话便丝毫没有违和感。 赵世杰举在半空的酒杯就突然凝住,似乎是倏然起的兴致一般,眼中流光溢彩,便向定安侯和侯夫人道:“本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侯爷和夫人首肯。” 段旻轩就低头饮茶。 “王妃幽居府中,此番随我来京两月,水土不服,也不大爱出门。王妃一直喜欢茶艺,我想请孟姑娘到王府,陪王妃煮煮茶解闷。” 平阳王的封地在西边的郡县。 殿上此番召他回京,平阳王妃随行,确实听说有些不适宜,京中很少露脸。 平阳王的邀请并无不妥。 侯夫人看了看定安侯,随即道:“平阳王客气了。” 意思便是许可。 “敬侯爷和夫人一杯。”以示感谢,定安侯和侯夫人却之不恭。 段旻轩蹭茶,“我随身带了些茶,都是老爷子心头好,正好送与王妃。” “那便也谢谢你。” 一来二往,倒是将顾昀寒和顾昀鸿兄妹二人忘了一番,顾昀鸿脸色很是难看。 昀寒在京中从来都是受人倾慕对象,哪像今日这般受人冷落过。 这宣平侯!顾昀鸿有些闷气。 …… 宴席结束,各自回了苑中。 世子夫人自然是有手段的,到宴席结束,沈媛都没有机会抽身回来。 侯夫人就伺候定安侯更衣,“今日多亏了世子夫人。” 她对沈媛有些失望。 嫁去了顾家,也不应让娘家难做。 “她有她的难处。”定安侯没有说明,但单看今日顾昀鸿的作为,媛姐儿不得不如此。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自己教出来的女儿,定安侯自然清楚。家宴上逢场作戏而已,世子夫人一开口,她也只是为难了几分,带着姗姗走了。提早几日就书信通知回门,还带着顾昀寒,就是点透了意思,不想让家中难做。换做别家的昏头女儿,怕是早领着顾昀寒往有朋阁去了。 “倒是修颐那孩子,我看是中意顾昀寒的。”侯夫人焦心,可顾家心大,不合适。 “若非殿上的意思,当初也不会让媛姐儿嫁到顾家,有一桩亲事就够了。” 不管顾长宁多心高气傲,他是不会让顾昀寒嫁到侯府的。 “倒是云卿,前几日母亲有提,想撮合修颐和云卿。”老夫人疼爱外孙女,若是嫁到侯府中,就名正言顺住在府中。加之沈修颐时常外出游学,成亲了,便可长留下来。 老夫人是打得这些如意算盘。 “云卿的事我有打算。” 第045章 搅局 沈媛回门第三天,夫妻二人要侍奉在老祖宗身边尽孝。 晨间请安后,各房的夫人和小姐们便自觉散了去。 “我让秦妈妈备了午饭和点心,你们小姐妹几人一处玩吧。”老夫人朝沈琳道。 沈媛和顾昀鸿要陪在老夫人身边,顾昀寒是客,就需要人招呼。 侯府的姑娘中沈琳最大,顾家又是长房的姻亲,陪同的事情自然是落在沈琳头上。昨日的女眷聚会有沈媛和世子夫人在,便大多是沈媛和世子夫人二人在聊天,她们陪衬。 今日是姑娘们之间的小聚。 主角就是顾昀寒和侯府的几位姑娘们。 京中的贵女间相互走动是极平常的事,家中也会为她们安排这等小聚会,其实算不得突兀。 东院和西院全然不同的景致,昨日逛了西院,今日就由沈琳领着在东院里随意看看。 沈琳不喜欢顾昀寒,东院里走马观挂,语气就不愠不火。 顾昀寒心思还在昨夜的宴席上,只觉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捧在手心,哪有人这般有意刁难过她,偏偏对方还是宣平侯,她要顾忌爹爹的交待。 顾昀寒也不喜欢同侯府的姑娘们一处,但相比起宣平侯,对这里的厌恶倒是少些。 宣平侯暂住西院,东院总该不会来的。 眼不见不为烦,昨夜宴会到后来,定安侯府只有定安侯,侯夫人和定安侯世子在,这几人都不会私下碎碎念,她也不担心颜面被撕破。 是以,即便顾昀寒很不喜欢,还是耐着性子同沈琳一道。 也打不起精神来。 这游览队伍里,一个沈琳,加上一个顾昀寒,两人都是京中的贵女,时常被人拿来相提并论,走在一处,说话都似针锋相对。 再加上二房时不时神来一句的沈陶,剩下的沈妍,沈瑜和沈楠三姐妹干脆不要说话还好些。 孟云卿与沈妍并排走着,边逛便说些悄悄话打发时间。 沈妍性子温和,与沈琳和沈陶不同,少了几分棱角,倒是好相予的角色。 也能处处顾及旁人感受,但许是家中庶女缘故,时有遮掩,倒让孟云卿觉得太过小心翼翼了些。想来二夫人是个厉害角色,二房都拿捏在手中,不似三夫人那厢,三天两头到外祖母苑里哭诉。 …… 逛了大半个上午,有些累了。东院的花园里正好有一处凉亭,临着荷花池,夏日里最为消暑,正好歇脚。 秦妈妈让人在凉亭处了备了小宴席。 说好的聚会到晌午结束,孟云卿就低头夹菜,只想赶紧吃完了,找个理由离开。 而此时,沈陶却同顾昀寒生起了不快。 起因是老夫人嘱咐了厨房多做些消暑的菜品应景,所以大多菜式里都带有清凉的瓜果佐食,厨子费了不少心思。道道菜都有这些,子枝就在顾昀寒身后皱眉道:“我家小姐不吃凉食的。” 声音不小,显然没想必会旁人。 佐食的瓜果,她也可以不吃。 沈陶就有些不耐烦看她。 “子枝,算了。”偏偏顾昀寒出声,好似叮嘱她不要再说。 “可是,小姐,您身子精贵着……” 沈陶便嗤笑一声,这主仆二人,一个算了,说得煞有其事;一个主子精贵着,难不成这一桌子人就只有她顾昀寒精贵不成? 桌上就瞬间安静下来。 沈琳不喜欢顾昀寒,此时也不开口。 沈陶就佯装朝孟云卿道:“云卿妹妹,你不知晓,咱们侯府的厨子,夏日的凉菜做得是京中一绝,旁人家请都请不到。前两日赵姨娘家的乡下亲戚来府中做客,我母亲就想,远道是客,让厨子做了些凉菜招待。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特意顿了顿,所有人都知晓何意。 只是她拉上孟云卿,孟云卿脸色就有些难看。 沈陶伸了伸筷子,继续道:“赵姨娘的乡下亲戚,根本看不出好歹,还说母亲尽拿些凉菜招呼他们,你说是不是没见过世面,贻笑大方?” 尤其是最后“贻笑大方”四个字,拖得又重又长,是存了心思讽刺。 孟云卿默不作声。 在子枝看来,她却是故意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子枝就险些气炸!! 小姐昨日本就受了宣平侯的气,她通通归结于孟云卿身上,说到底,宣平侯得罪不起,但当日若不是孟云卿在出云坊,同她起了争执,也不会冲撞到宣平侯,自家小姐昨日何至于受宣平侯奚落! 她厌恶孟云卿得很,就连带看侯府的几位姑娘也不顺气。 再加上今日游园,沈琳一副敷衍模样,若非自家小姐好脾气,早闹开了,哪有如此做主人家的。眼下倒好,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沈家二房姑娘也来发作! 沈琳也就罢了,她一个二房的三姑娘算什么?! 却还和孟云卿一道唱着双簧。 更为可恶的是孟云卿,一脸沉默装无辜模样,真真让人来气。 何处都有她。 顾昀寒却适时拉住她,这般情景下,也只是笑了笑,转头朝向沈妍道:“三小姐口中的赵姨娘,正是四小姐的生母吧?” 一句话就将矛盾转了出去。 沈妍的脸色方才就青了,眼下众人纷纷投来目光,沈妍就忍不住快要哭了出来。 孟云卿怔住。 她正好坐在沈妍身侧,劝不劝都有些难。 转眸望去,沈陶却不以为然。 反正她一直看不上赵姨娘,提赵姨娘不是过损损顾昀寒罢了,她没有觉得不妥。沈妍就含着眼泪起身,“大家慢用,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声音很小,怕自己控制不住。 沈琳就让自己的婢女思凡一道跟去,怕生乱子。 这一去就再没有折回来。 众人心知肚明,都不点破。 沈陶是膈应了顾昀寒,顾昀寒也没让沈家讨得好处,中途还逼走了一个沈妍,这幅心思实在厉害了些。中途无话,顾昀寒却将话题引到了孟云卿处,“孟姑娘是与卫同瑞和韩翕一道回京的?” 孟云卿诧异,她如何知晓。 见她模样惊讶,等同默认,顾昀寒就笑,“昨夜西院宴会时,听平阳王提起的。” 平阳王? 听得孟云卿一头雾水,她只是在凤城驿馆时听管事差役提起过平阳王发帖给卫同瑞,韩翕和沈修颐,三人接到帖子就匆忙去拜会。她却是连平阳王的面都没有见过,更不知道顾昀寒此时提起是何意思。 顾昀寒又道,“听说孟姑娘茶艺很好,不知晌午过后,能否去孟姑娘那里喝口茶?” 她昨日不被宣平侯待见也罢,平阳王却对孟云卿有兴趣的很,平阳王妃少有出府,他能邀请孟云卿去住处给王妃煮茶解闷,便是赞赏。 不久之后,侯府这位表姑娘只怕在京中会小有名气。 顾昀寒是有些不服气。 不过是从乡下接回来的表亲而已,她也不知孟云卿的茶艺是否真好。 反正都在侯府,就想去验证一下。 沈陶也是好事之徒,“那便同去吧,西暖阁可是好地方,云卿妹妹不介意我们去西暖阁吃茶吧。” 孟云卿莞尔,“不介意。” 只是顾昀鸿一家明日才走,段旻轩今日怕是也在西暖阁。如果沈陶和顾昀寒都去,沈琳也只得一道去了。即便沈瑜和沈楠两姐妹不去,也算浩浩荡荡一屋子人。 见到段旻轩在实在不妥。 她若是让音歌先回去说声,以段旻轩的性子也不见得会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云卿又道,“何必去西暖阁,我让音歌把茶具取来,这里有假山流水,还有荷花池,才是品茶之地。” 沈琳猜到她不愿意领顾昀寒和沈陶去,便也开口附和,“就在此处吧,亭内倒也凉快些,免得走热了,连喝茶的兴致都散了。” 顾昀寒和沈陶也没异议。 音歌就先回西暖阁取茶具去了。 剩下的人也没什么胃口,好好的宴席,就这么草草散了。三房的沈瑜和沈楠两姐妹还小,同沈琳道了声就直接回北苑。 亭中就只剩了沈琳,孟云卿,沈陶和顾昀寒几人。 孟云卿更觉气氛怪异。 不讲话还好,沈陶开口,孟云卿总觉心惊:“顾姐姐,听说今年的龙舟会是尚书大人亲自筹办的,今年是大龙队还是小龙队呀?” 大龙队一对有二十二人,小龙队一对有十六人。 若是大龙队,参赛的队伍会少些;若是小龙队,参赛的队伍会多些。 每年的端午龙舟会是大事,京中都关注得很。 大龙队自然更有风头,更好看些,小龙队参加的队伍更多,就更热闹些。 顾昀寒道:“殿上今年想换新意,不是各地龙舟队入京角逐,而是在京中组了十只小龙队。” 京中?沈琳和沈陶都很吃惊,往年各地的龙舟队入京,都是威风,但京中哪里组得了十只队伍?即便是小龙队也勉强了些。 孟云卿却是从头至尾都没听太明白。 珙县没有龙舟队,她很少见过,小时候爹爹娘亲会带她去别处看,但都不会去太远,看得是热闹,没有多大的阵势,听顾昀寒这么说,她也分辨不出来。 眼见沈琳和沈陶惊讶,顾昀寒的优越感便涌上心头,遂又道起,“听说是皇后娘娘的提议,说每年都是各地的龙舟队好看是好看,缺了心意。然后宫中几位皇子就说要在各自府内组队伍参赛,哄皇后娘娘开心,皇后娘娘也喜欢这个提议。但小龙队没有十只就不好看,所以除去宫中五位皇子的队伍,还会有旁的队伍。”顾昀寒笑了笑,“比如说将军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将军府,卫同瑞?孟云卿有些吃惊,这一路都没听他提起过。 “卫同瑞回京给将军夫人庆生,皇后娘娘就让将军府也出一支队伍。卫同瑞可是过往地方赛里,代表京中出战的,他若带只队伍也更有看头些,总不能今年十支队伍都是水的吧。” 原来如此。 又是将军夫人寿辰,又是龙舟赛,那卫同瑞今日可有得忙了。可要将卫同瑞与龙舟赛联系起来,孟云卿总觉得有些奇怪。 几人又说了些龙舟赛的话,不多话,音歌便取了茶具前来。 要只是音歌一人来便好了! 孟云卿满头黑线,顾昀寒脸都青了。音歌身后之人一眼望去就是段旻轩。沈琳也是见过的宣平侯的,沈陶不明就里。 段旻轩就开口:“听说孟姑娘煮茶,我才蹭茶。” 孟云卿恼火得很,她如何没想到这一出! 第046章 时日 她千方百计想躲都躲不过去,有人还自己撵路撵过来。 孟云卿有些头疼。 音歌是回西暖阁去茶具来此处煮茶的,换言之,音歌又不会特意跑去西院告诉宣平侯一声,东院这厢要煮茶了。 路上偶遇的际遇又实在渺小。 在座怕是都免不了要猜测,宣平侯先前就在西暖阁中。 果然,凉亭中先是吃惊望了望音歌身后的宣平侯,继而飞快反应过来,又都纷纷转眸看向孟云卿。 孟云卿正在寻思如何开口,段旻轩抢先:“顾小姐也在?” 于是亭中目光又通通转向了顾昀寒。 顾昀寒不好说旁的,就起身福了福,“宣平侯好。” 宣平侯? 沈陶才算明白,这便是老祖宗口中的宣平侯,果然——生了副好相貌,讨喜得很。思及此处,沈陶又颦了颦眉头,可惜了这幅好相貌,张口闭口就是顾昀寒,也仿佛不那么讨喜了。 孟云卿心中唏嘘,有人怕是在给她解围。 趁着旁人关注顾昀寒,她便抬眸看他,眼中盈盈期许。 段旻轩笑了笑,果真从善如流:“来侯府叨扰了几日,本是想给老夫人问个安好的,谁知路上遇到音歌,说起今日顾侍郎和侍郎夫人与老夫人一处,所幸明日来去。听说孟姑娘在这里煮茶,就来看看。” 他来东院是要给老夫人问安的。 早前就曾来过,又不想叨扰旁人,才没有同世子一道。 媛姐儿今日回门最后一天,老夫人那里不便,就所幸同音歌一道来了凉亭。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孟云卿心中微舒,亭中几位姑娘也都陆续点头。 方才,大概是想多了,宣平侯怎么会在西暖阁呢?果真是巧合罢了,遂都抛到脑后。 孟云卿只觉有人今日良善了。 “不打扰各位姑娘雅兴吧?”沈琳是主人家,他问向沈琳,沈琳自然摇头,“宣平侯赏脸,蓬荜生辉,快请坐。” 他是父亲的和哥哥的客人,她自然要礼遇。 段旻轩笑了笑,便掀了衣摆落座,侯在凉亭外的小丫鬟赶紧上来添水。 顾昀寒就如坐针毡。 段旻轩落座的位置将好是方才沈妍的位置,在她和孟云卿之间。也就是说,段旻轩正好坐在她身侧,顾昀寒面露不悦,偏偏还不能起身换个位置,一脸违和。 沈陶就觉得有意思得很。 顾昀寒分明就乐意坐在宣平侯一侧,这倒是奇了,全然不想平日的顾小姐,莫非是中途生了有趣的事。 越是如此,沈陶就越是好奇,想看个究竟。 顾昀寒邀孟云卿煮茶这事儿,大有搬石头砸自脚的意味,她倒是爱看得很。 先前稍有的困意都悄然而去,巴不得好戏快些上演。 丫鬟小婵不知出了何事,只觉自家小姐像是突然精神了,简直聚精会神。 “我还是头一次喝云卿煮的茶呢!”看着眼前的杯杯罐罐,沈琳来了兴致,从前就听老祖宗提起沈芜姑姑煮茶,却不曾亲眼见过。上次在西暖阁云卿在休养,两人只是说了许久的话。眼下,瞅着精致的摆设,忽觉是门学问,里面大有门道。 她也忽然好奇起来。 “云卿妹妹要煮什么茶?”沈陶就也跟着问。 孟云卿应道:“蕲州井螺,还是上回二夫人给的。” 沈陶会如此问,肯定是知晓一二的,她也不隐瞒。 蕲州井螺虽然不是特级珍品,但贵在一年产量极少,物以稀贵,在燕韩很受欢迎。 沈陶抿唇,“原来是母亲送的。” 二夫人出嫁前,娘家姓钱,是燕韩有名的茶商,沈陶知晓这些并不奇怪。孟云卿一提,她就开了话匣子,“父亲就喜欢蕲州井螺,母亲每年都备好些。”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也跟着笑起来:“那是我跟着享福了。” 对面姐妹说说笑笑,顾昀寒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可以抬眼就正好对上段旻轩,于是就连皮笑肉不笑都挤不出来一般。 段旻轩就问:“蕲州井螺要怎么煮?” 孟云卿正好用木夹,夹了杯子和茶具在热水洗了洗,逐一摆放到位。“蕲州井螺味甘鲜美,喝得是原味,就用水煮。” 段旻轩点头。 她说如何煮,他没有太多质疑,又不是第一次见她煮茶,只觉赏心悦目。芊芊玉手,举手投足都自带优雅,粉黛不施,耳垂上的吊坠在荷塘清风处轻轻晃了晃,便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他喜欢看她煮茶。 也说不上哪里好。 虽说燕韩煮茶之风盛行,但精通其中着了了,沈陶从前见过,沈琳和顾昀寒都是第一次见到。 孟云卿就做得很慢,但慢虽慢,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人叹为观止。 只觉煮茶时候的凝神专注的孟云卿比平日里似是要好看上几许,竟有几分美人胚子的韵致,不觉看呆。 再加上她口中念念有词,旁人听得一知半解,更觉赞赏。 “水有三沸,一沸如鱼目,微微有声;二沸如涌泉连珠;三沸,则如腾波鼓浪。三沸过后则老,老不可食也。” (再次引用《茶经》,标明出处,字有改动) 第一抹舀出的茶汤,正好趁了四小杯,素手掩袖,依次递于段旻轩,顾昀寒,沈琳和沈陶。 段旻轩早前就见过她煮茶,接过便尝味道。 顾昀寒处,就怔了怔,难以置信看她。 沈琳和沈陶都端起小杯闻了闻,而后才入口。 果真与平日粗粗泡出的茶香不同,顿时眼中流光溢彩。 顾昀寒也饮了口,心中有些惊异,还是敛了起来,缓缓放下茶杯,静下心来看她。 第一抹最是隽永,自然饮得好。 再到二三四回,好是好喝,却真不如先前的回味。 孟云卿所言果然不差。 这一味蕲州井螺就喝得众人欢喜,倒比早上枯燥的游园有意思多了。 “云卿,还有什么茶?”沈琳迫不及待。 音歌看了看眼前的罐子,是老夫人那里的“明蓝”。 “明蓝”产自朔北,夏日清热解暑用,倒是应景。 “有雏菊吗?”孟云卿问。 音歌点头,老夫人那里有。 沈陶便摆手,“不用去祖母那里,我那里就有些桐乡的雏菊,是舅舅上月才带来的私藏呢,正好可以先用!小婵,你去取些来。” 小婵照办。 南院离得虽然远些,小婵一路小跑倒也快。 凉亭中闲话几许,她便折了回来,额头涔涔汗水。 “快给小婵倒杯水。”孟云卿吩咐一声,音歌就去。 “多谢表姑娘。”她想得周全,小婵受宠若惊,接了水杯慢慢喝了两口。 这头东西置齐,亭外的丫鬟那头也正好换了泉水端来。 方才的蕲州井螺没有添加旁物,煮得简单,这回的明蓝还要辅之雏菊,这煮茶火候就要掌握得将好,多一分,雏菊老,少一分明蓝不入味,需要些耐心和蕙质兰心。 段旻轩嘴角微挑,眉间一抹如水的笑意。 沈琳摇着画扇,也目不转睛得看着。 沈陶便干脆托腮打量,舅舅家中就是经营茶叶生意的,还做得很大,她却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看旁人煮茶。 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早前还觉得孟云卿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看过之后,才觉不同。 普通人家教不出来。 能教出来的,举手投足又少了系出名门的韵致。 孟云卿不愧是沈芜姑姑亲自教出来的女儿。 这一波明蓝出水,沈陶便饮得极其细致,良久,才放下茶杯道:“说来,这煮茶之事,一需耐性,二需雅致,三需学识,四需天赋,我看哪,这云卿妹妹才算是京中的才女呢!” 言外之意,有人名不副实。 顾昀寒先前就出神中,这一句,更是听得她一阵脸红。 “云卿妹妹,你可得好好教我,娘亲可得羡慕死了。”呛得顾昀寒无法可说,沈陶心情大好,便开口打趣起来。 沈琳又摇了摇画扇,叹道:“还不如让昀寒教你骑马来得快些。” 顾昀寒更不好开口,只得浅浅一笑,喝了一口闷茶。 “云卿妹妹,还有什么茶?”沈陶心情更好。 ……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如此往复,下午的时间过得也快。 沈媛回门三日,今日是第三日,老祖宗约了几房一道的团圆饭。 晚些时候就要开席。 段旻轩是客,也受邀,思凡看时辰差不多,就提醒了一声,几人便结伴往有福堂去。 段旻轩便不偏不倚,恰好与孟云卿走在一处。 沈琳几人在前头,隔得不近,只听到在说话,却听不太清。 孟云卿这里,音歌去送茶具,她身侧就只有段旻轩一人。 “若能日日这般饮茶,倒也是桩美事。” 嗯?孟云卿抬眸看他。 他高出她将近两个头,又似自言自语,她方才确实没有听清。 看她明眸青睐,段旻轩便笑,“我是说,我也想学,日后回去煮给老爷子喝。” 他有一个附庸风雅,屯了半个庄子好茶的外祖父,他想投其所好——孟云卿忽得想起,也忍不住也笑起来:“怕是要些时日。” ——才学得会。 段旻轩点头,“嗯,够。” 第047章 试衣 次日,等沈媛一行便折回了顾府。 姑奶奶有身孕,听说还是个儿子,是天大的喜事,团圆饭时,二房和三房都前来道贺,吉祥如意的话说了不少,一家人和和美美,倒是同过年一样喜庆。 老祖宗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 姗姗是老祖宗的曾外孙女,平日里其实少见,就更亲厚了些。 婉婉喜欢姗姗姐姐,两人就一左一右围着老祖宗。 天伦之乐,绕于膝下,老祖宗人都精神了许多。临行前,又吩咐秦妈妈准备了好些东西,特意给媛姐儿带回去,有身孕的人,要补得精贵些,尚书府虽然不缺,这厢的是家中心意。 又顺带少了不少瓶瓶罐罐,全是姗姗爱吃的零嘴,这两日在老祖宗这里乐不思蜀,就眼巴巴瞅着这些零嘴。 老祖宗自然舍得。 到了侯夫人处,则是嘱咐媛姐儿安心养胎,旁的事越少操心越好。府宅之内,不过方寸之地,留些手段就是,顾夫人也是有分寸之人,凡事交给顾夫人拿捏就好。 顾夫人也拎得清。 恰好再几日就是顾夫人的寿辰,侯夫人也会亲自去贺寿,会再同顾夫人聊聊家长里短。 沈媛自是点头。 母亲是极会说话的人,她从不担心。 末了,说到顾昀寒之事,母女二人就挑了人少地方讲。 顾昀寒没在宣平侯处讨得欢喜,倒是气氛弄得有些僵,她怕顾家迁怒与沈媛。 沈媛就笑,父亲早些时候就同她说过如何应对了。 侯夫人便宽慰颔首。 侯爷在朝堂如何呼风唤雨,对家中子女的照顾却是周全的,这些年来她感触最深。 沈媛如此讲,她心中沉石便放下来。 侯爷的思虑自然比她一个妇道人家周全,她也没太多好担心的。 临送到门口,却还是微微红了眼眶。 虽然顾府也在京中,嫁出去的女儿,也是母亲的心头肉。在府内自己尚可替她张罗,到了顾家,就得她自己计量,女儿长到多大,即便也为人母了,她也同样时时操心着。 “母亲。”沈琳便上前扶她。 她莞尔摇头,打量远处。 只见沈媛抱了姗姗上马车,而后又回头看她,依依不舍。 沈琳心中顿生了感叹。 依稀记得姐姐出嫁时候,母亲喜极而泣,旁人都说姐姐嫁得好,又有殿上亲自指婚,荣耀得很,娘亲却道日后都得靠她自己,初为人妇,免不了受气吃苦。 沈琳想,待到日后她也出嫁,就没有旁的女儿陪在母亲身边了。 母亲定是想念得紧。 …… 等送走沈媛,折回东院,黄昏都过了。 沈修颐也才从安平赶回来。 听闻沈媛一行走了,稍稍有些失望,一路上快马加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我的好哥哥,人家的心思都不在你这里,你还终日念着人家做什么?”沈琳有些无奈。 沈修颐就笑,也不置可否。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袖袋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她跟前,沈琳眼睛都亮了:“《云图游记》?是公子齐的著作?”她一把接过,分明惊喜得很。 “看仔细些。”沈修颐也凑上前去。 沈琳瞥了瞥他,说得神秘兮兮,她自然要留意些。 翻过扉页,眸间就滞住,上面的批注字迹清秀,字不多,句句点的恰到好处,似是,公子齐本人的批注?! 这般想法是有些疯狂!可加上沈修颐先前神神秘秘的语气,她竟有些信了,“是公子齐?” 眼中盈盈期许,沈修颐就点头,“老夫子寿辰,恰好公子齐也在,我便向他讨要的。” 沈琳不信,“他如何就给你了?” “我说妹妹仰慕他已久,他的书,妹妹苑里的小书斋一本不漏,就差一本他亲手署名的。其实我原本也只想要一本他署名的即可,谁知他问了令妹最喜欢哪本,我就道寒山记,原由是此去寒山,故人不在,偏偏却道风景依旧。公子齐就直接给了我这本,说高山流水,知音难求,这本云图记是他来时再翻阅批注的,心境不同。” 当真?沈琳忍不住弯眸,那世上就算一册孤本了! 炙手可热。 沈琳又问:“那公子齐高?矮?胖?瘦?是白,是黑?” 沈修颐轻咳,“字如其人。” 字如其人,镌刻有力,一言足以,沈琳打趣:“还是三哥疼我。” 沈修颐笑:“那日后便算给我颜面,别再同昀寒作对了。” 沈琳敛了笑意,“还你!” 沈修颐哪里肯收。 “终日昀寒前,昀寒后的,她究竟哪里好啊,假惺惺的,也没正眼看过你。”沈琳有些不平,她不喜欢顾昀寒,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沈修颐的缘故。 “傻丫头。”沈修颐嘴角微微勾勒,“我喜欢她就足矣。”言罢,转身离了听雪阁。沈琳实在怄气得很,就连手中的《云图游记》都似没了兴致,翻不下去。 心中烦闷,恰好思凡来了屋内,手里捧了一塔衣裳,美滋滋道:“二小姐,云韶坊的衣裳今儿个送来了,快看看合不合身。后日就要去将军府了,不合身的地方,明日云韶坊的裁缝会过来改。” 云韶坊的衣裳? 这几日又是宣平侯,又是姐姐回门,都忘了这杆子事情。 她一共做了三套,思凡递到跟前,她粗粗翻了翻,忽然想到:“一道拿去西暖阁吧,我们去找云卿。” “表姑娘那里?”思凡意外,好端端的去表姑娘那里做什么? “去说说话,再一起试衣裳。”言罢起身便要出苑子,思凡只得捧了衣服跟了上去,“二小姐慢些,我让人掌灯。” 西暖阁内,灯火尚好。 里屋屏风后,音歌在替孟云卿换衣裳,娉婷就屏风外清理随衣裳一道送来的配饰。 “姑娘,好了吗?”娉婷一面清理,一面问。 就听音歌的声音,“快好了,快好了,呀,姑娘,正好一身,都不用改了。” 娉婷就笑。 片刻,音歌领了孟云卿从屏风后走出来,娉婷就敛了笑意,上下打量了她好久,才重新露出笑颜。 “怎么?”孟云卿都有些坎坷。 她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担心会格格不入。 要是夫人能看看便好了,娉婷心中感叹,却没有说出来。放下手中的配饰,也上前和音歌一道,替她牵裙角。 云韶坊的手工确实好。 孟云卿穿在身上也觉刚好,大小都不用再调,只是这绸缎料子,怕是价值不菲。她穿得小心翼翼,怕踩了脚,又怕何处挂了丝去。待得娉婷牵好裙角和袖口,音歌也正好拿了配套的腰带和点缀上前来。 她尚在守孝。 衣裳的布料和颜色都是侯夫人帮忙选的,中规中矩,旁人挑不出毛病。云韶坊是京中的老字号,衣裳做得这般,送来搭配的腰带和配饰也相得益彰。 音歌觉得反倒比花花绿绿的颜色来得更好看些。 娉婷就也点头。 西暖阁外促织喁喁,月华盈满西窗。 紫檀木制的案台上,放着铸有蟠螭纹饰的铜镜。 孟云卿微微撩起刘海,映出一张越渐清秀的脸庞,倒是与前一世越来越挂像了。 恰好暖阁外有脚步声,外屋的小丫鬟在应门,可这般晚了,除了老夫人也不当有旁人再来这里才对。“去看看。”孟云卿吩咐,音歌就往屋外跑去。 不多久,就听到音歌的声音,“二小姐怎么来了?” 沈琳? 孟云卿倒是意外,恰好音歌撩起帘栊,将沈琳和思凡主仆二人迎了进里屋。 沈琳便呆住:“云卿这身好合适。” 思凡就跟着点头。 “快让我看看。”沈琳又上前,围着她转了几圈,看了又看,“云韶坊的手工就是好,云卿这套费了不少心思呢。” 孟云卿见思凡手中也捧了好几套衣裳,沈琳正好道:“我这边的也送来了,想着自己试衣裳没意思,就过来西暖阁,和云卿一起,你不介意吧。” “哪里会?”孟云卿莞尔。 “这套就极好,都不用云韶坊的裁缝来改了,别的还试了吗?”沈琳问。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娉婷摇头,“姑娘才试了这一套。” 思凡就道:“那正好,有表姑娘一处,二小姐倒不嫌无趣了。” 一屋子的人就跟着笑起来。 先前侯夫人有嘱咐,云韶坊特意给孟云卿做了五六套之多,她一时半刻怕是也穿不完的。若非要试试大小,再看是否要让裁缝来改,她都想作罢了。 如果衣裳都是出自同一师傅之手,差得应当不远才对。 可想想,若是日后再劳烦人家走一趟,反而更不好,便一同试了吧。 有得沈琳作伴,试衣裳的过程也似是不那么无聊了。 思凡同音歌,娉婷也嘻嘻哈哈笑作一处,西暖阁内欢声笑语。 待得统统试完,夜色也晚了。 “二小姐就在西暖阁歇下吧,明日和姑娘一同去老祖宗那里。”音歌询问。 沈琳就笑:“那我正好和云卿睡一处,还能说说体己话,只是云卿嫌不嫌我挤?”分明是打趣话,孟云卿正好换回了衣裳从屏风后出来,一本正经道:“挤倒不嫌挤,只是二姐姐夜里睡觉踢不踢人的?” 被她一句噎得,沈琳语塞,没好气看着她。 她悠悠道:“踢人也不要紧,让音歌拿绳子拴起来就好。” 娉婷捂嘴便笑。 沈琳气急,抓起身侧的衣裳就往她身上扔,孟云卿躲过,她又扔了一件,这回就砸在孟云卿肩上,沈琳乐得哈哈大笑。 思凡哭笑不得,“二小姐,好歹也是云韶坊的衣裳呀。” 沈琳同孟云卿闹得正欢,哪里肯听。 …… 只等两人闹累了,思凡和音歌,娉婷上前收拾。 洗漱完毕,夜都深了。 第048章 贺寿 丫鬟们平日都同主子住在同一苑子。 主子们在主卧,丫鬟们就住在偏房里,所以思凡还是头一次与音歌和娉婷在一处歇息。 入夜,还能听到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时还有笑声传来,而后又有嘘声,很快安静下去。 沈琳就忍不住好奇,也不知道她们三人凑一起都说些什么事情,这般开心? 孟云卿便笑,什么都说,天马行空。 沈琳就道,那她们说她们的,我们说我们。 孟云卿笑着点头。 她同沈琳本就谈得来,难得有机会聚在一处,夜里正好无聊,卧谈将好可以打发时间,她也愿意同沈琳一道说话。 “云卿,你觉得我三哥怎样?”沈琳问得突然,孟云卿哭笑不得。 她又不是十三四岁的丫头,沈琳的心思,她自然猜得到几分。 “三表哥人很好,从珙县来京中,多亏有他。”她如实作答,若是沈琳继续问,她就继续答,若是不问,她也不多说了。 沈琳就靠近些了,神神秘秘问道,“那旁人有没有我三哥这么好?” 额,问得如此直白,孟云卿想如何说,才能让她知晓,又不拂了她的好意。 她转了转眼眸,还在思索,沈琳又悄悄道,“那几天,我听祖母同母亲说话,你猜说什么?” 嗯?外祖母和侯夫人? 孟云卿忽然想到那日在听雪苑,外祖母问的那番话,难不成……她才想起,沈琳就笑嘻嘻道:“我偷偷听到祖母同母亲说,想撮合你和三哥的婚事。” 果真如此,孟云卿啼笑皆非。 沈琳继续憧憬:“他们都说表亲成婚,才叫亲上加亲,日后也多和和美美。难得我们侯府才出了表姑娘,外祖母是着急了,就想把你留在侯府里。云卿,若是你同我三哥成亲了,就成我嫂子了,那样多好。” 孟云卿连忙打住,“嘘,外祖母说笑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当真?” 沈琳怎么信,“怎么会成说笑,我看母亲也没有反对,许是等这阵子忙完,母亲手上空闲了,就开始张罗此事了呢!过了九月,你也满十四了,正好说亲,过了十五及笄就该嫁人了,哪里会有不当真的事?”沈琳顿了顿,又有些犹疑,“莫不是,你不喜欢三哥?可看你们二人平日里很要好呢。” 还果真是乱点鸳鸯谱。 孟云卿颔首,“三表哥是我哥哥,我敬重他,当初在珙县,他帮我解决了不小麻烦,我自然感激他。我一直当他是哥哥,也只有对哥哥的喜欢,下回可不许胡说,让三表哥误会了。” 她说得笃定,不似乍她,沈琳就有些失望。 在她心中,云卿实在比顾昀寒好太多。 她也喜欢云卿。 祖母又想撮合云卿和三哥,这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才对。 当初听到,她还高兴了许久。 但听云卿说得煞有其事,此事云卿怕是没有意思的。 沈琳微微叹息,可惜了三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9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实在好气好笑。 “那你可有意中人?”沈琳转变的倒也快得很,所谓闺蜜,就应道无话不谈,十二三岁的姑娘情窦初开,云卿初来府中不久,指不定是有心上人的。 孟云卿就摇头。 担心她再多问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孟云卿干脆开口,“二姐姐呢?二姐姐可有喜欢的人?” 这一句就仿佛说到了沈琳心里。 沈琳顿了顿,应了声,没有。 神色有些沮丧,似是不想提起。 早前孟云卿就听沈修颐提起,侯府上下,从外祖母到侯爷,侯夫人,都很留意沈琳的婚事。沈琳是侯府的二小姐,又是定安侯的宝贝女儿,她的婚事自然慎重,定安侯和侯夫人挑了又挑。 若沈琳有心上人,却非高门邸户之后,应是很难能攀附得上侯府。 孟云卿就看她。 稍许,沈琳才淡淡笑了出来,“等过几日,端午龙舟会,你会见到的。” 端午龙舟会,应是在大后日,也就是将军夫人寿辰后的那一日。 她肯说,孟云卿就有些好奇:“二姐姐,他是个怎样的人?” 沈琳想了想,面容里都带了笑意,“他的声音很好听,执手间彬彬有礼,和我喜欢同一人的游记,和他一处说话便觉如沐春风,时间飞逝。分明说了许多,又觉得什么都没说……” 沈琳一面说,她便枕着双手听。 有人脸上的笑意都让人动容。 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娇羞和心意。 孟云卿不时点头附和。 沈琳便很欢喜。 …… 等沈琳入睡,已经很晚。 入睡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这些心事她平日不可能同旁人说起,也唯独孟云卿这里。 孟云卿拉了薄被子给她盖上,怕她着凉,她微微拢了拢眉头,没醒。 孟云卿却失了睡意。 听沈琳方才说起,她也会想起前一世,十四五岁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的宋景城,就如暖阳一般,映入她的生活里。 似是轻描淡写,又似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便她不去想,但在沈琳说起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想起。 他真心喜欢过她,当时可见日月。 只是这般真心并不长久,也经不起年华考验。 翌日,同沈琳一道去养心苑请安。 她喜欢了去外祖母那里用早餐,这日便同沈琳一道。 老夫人就意外得很,“怎么,今儿个一处来了。” “回祖母的话,昨日里云韶坊的衣裳送来了,我正好去云卿那里一道试衣裳,时候晚了,就和云卿一道挤在西暖阁,还说了好些话。云卿说来祖母这里吃早饭,我就一道跟来了,祖母这里可有我的份呀?” 秦妈妈就笑,有有有,自然有二小姐的。 翠竹就帮着张罗碗筷。 老夫人自然高兴:“你们小姐妹二人应当多走动走动,赶明儿让人在西暖阁填张小榻,琳姐儿去西暖阁玩的时候好用。” 知晓了,秦妈妈应声。 老夫人想得周全,姑娘家都喜欢用小榻,特别是夏日。 沈琳就谢过老夫人。 一顿早饭就吃得有说有笑,倒让才送走沈媛的老夫人开心不少。 晚些时候,侯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领着各房的女眷都陆续到了。 侯夫人就简单吩咐了些,明日去将军府的事情。 将军府同定安侯府走得近,两家关系本就交好,侯府里的姑娘们都是要去的,侯夫人也有意要带孟云卿去。结果前几日,就收到将军夫人的帖子,说要邀请侯府的表姑娘一道前往。 侯夫人还有些惊奇。 唤了沈修颐来问,才知晓当初从珙县回京,有一段路是卫同瑞同行的。 当时将军夫人寿辰,卫同瑞就问孟云卿送些什么礼物好,许是这般缘故,将军夫人才会特意邀了云卿前去。 侯夫人就点头。 卫同瑞是付云的侄子,将军夫人其实是付云的妹妹。 当年付云喜欢沈芜,京中皆知晓,只是求娶不成,一直成了一桩憾事,付云往后也一直没有再娶,说来也算有些隔阂的。 将军夫人会邀请孟云卿,侯夫人心里思量得也多。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将军府和定安侯府交好,侯夫人怕有差池,就同定安侯商量,定安侯却道,将军夫人是将门之后,不拘小节,让她无需多心。只是卫同瑞是不是也到了说亲的年龄? 一句道醒侯夫人。 卫同瑞也道了说亲的年纪,却一直跟随卫将军在戍边,回京一趟都难得。 将军夫人不免为他的婚事操心。 此次卫同瑞难得回京待一段时日,又偏偏在将军夫人面前提起了云卿。 云卿是与卫同瑞同行回京,也就是相处过一段时日,说不定,是将军夫人有旁的意思? 定安侯就道,先看看再说吧。 侯夫人就应声。 早前老夫人提议修颐和云卿的婚事,侯爷并不属意。 老夫人是想留孙子和外孙女在身边,就想了这么一出,也本就不靠谱。 将军夫人若是有意云卿,倒是一桩美事。 侯夫人也上心。 于是从养心苑出来,侯夫人便唤了孟云卿到一处说话:“明日是将军夫人寿辰,将军夫人特意托了人来送请帖,邀你一定同去,不要拂了将军夫人好意。” 孟云卿应好。 侯夫人满意点头,再细下打量了她几眼,只觉她比刚来侯府时候圆润好看了许多。 将军夫人对她印象本来就好,她性子又好,再稍加打扮,定会得将军夫人青睐。 侯夫人并不担心,只是不好明说与她。 提醒了音歌两句,明日好好替姑娘梳妆打扮。 音歌应好,想的是姑娘初到京中,旁人还没见过,明日里夫人怕是要将姑娘引荐给其他各府的夫人和小姐们,自然要给姑娘好好打扮一番的。 末了,侯夫人又想起一事:“前日在府中设宴,平阳王也在,提起平阳王妃爱饮茶,若是有时间,可以多去平阳王府走动走动。” 平阳王?孟云卿明显意外,还以为听错。 但侯夫人开口提,必定是要去的,索性应了下来,也不多问。 …… 辞别侯夫人,就回了西暖阁。 听闻今日段旻轩应了世子爷邀约,一道出府会友,西暖阁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她昨日试的六套衣裳都很合身,只有一条裙子有些长了,有道腰身肥大了些,云韶坊的裁缝师傅下午时候过来修正,再试,便将将好一身。 “姑娘今晚可得早些休息,不能像昨日歇那般晚了。”音歌就来提醒,外出赴宴可不比府内,处处都得谨慎着,很耗精神。姑娘是第一次在京中露脸,旁人看得自然也多,怕是更要劳累些。 孟云卿从善如流。 第049章 卫府 第二日清晨,侯府的姑娘们早早便起来了。 都聚在老夫人处,由世子夫人看看着装打扮,是否合乎身份和场景。 将军夫人寿辰,二夫人和三夫人是不去的,两人就拉着侯夫人说些讲究的话。大致是,将军夫人的寿辰,京中去的子弟多,要侯夫人替自己家的姑娘多留心些。 侯夫人自然应承。 二夫人和三夫人又各自交待房中的姑娘,要听侯夫人和世子夫人的话,举止得当。 老夫人倒是觉得云卿的打扮素了些,和其他姐们一处,显得单薄。 秦妈妈就道,表姑娘在守孝,这样得体。 老夫人就点头,又嘱咐了侯夫人几句。 不多时,待得随行的小厮将礼物准备妥当,都陆续搬上了马车,就来养心苑通传了一声。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便带了沈琳,沈陶,沈妍,沈楠和沈瑜姐妹五人,和上云卿和婉婉往府外走去。 卫将军当年为了方便,把将军府迁到了西郊马场附近,从鹿鸣巷到西郊马场要乘一个时辰左右的马车。 侯府和将军府素来交好,早些去才显得亲厚些。侯夫人担心路上出意外,便早早就出门,好再路上预留些时间,有备无患才是。 侯府的姑娘们今儿个都是盛装打扮,走得也慢,几人一处,说说笑笑,娉婷多姿,倒似一道风景线。 孟云卿就带了出云坊的画扇做装衬,特意挑了沈修颐送的那盏,普通则好。侯府的姑娘们都人手一盏,孟云卿就感叹,沈修颐当时就想得周道,怕她在京中没有,想要的时候难寻。 心中对沈修颐又多感激了些。 少顷,陆陆续续出了侯府。 侯府门口就停了好几辆四匹马车,显得恢弘大气。 马车后面是装了礼物的零担,都有府中的侍卫跟着。 沈修文,沈修明,沈修颐,沈修武和沈修进几兄弟已经骑马在队伍前端候着,见府中的姐妹们陆续出来,都纷纷投来目光。 这还是她入京后,第一次出侯府,孟云卿感叹。 今日去将军府的人多,丫鬟没有多带,每人身边都只有一个贴身的丫鬟伺候着。 音歌是同孟云卿一道来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姑娘小心台阶。”音歌扶了她,侯府大门到马车有台阶,怕她摔倒。 孟云卿就莞尔。 四匹马车,高大宽敞,内饰奢华,京中平常的权贵都不会用。 沈婉婉闹着要同她的“表嘟嘟”一处,世子夫人只好带了婉婉,和孟云卿,奶娘,音歌一车。 侯夫人和沈琳,沈陶一车。 沈妍就同沈瑜和沈楠坐一车。 马车内很宽敞,有小桌和靠枕。路途算不得近,小桌上放了点心,水果和茶水,好打发时间,饿了还可以对付些。 沈婉婉就同孟云卿坐在一侧,起初的时候,吵着要孟云卿抱抱,世子夫人就让奶娘抱开,说今日是去见将军夫人,表姑姑的裙子皱了怎么办?婉婉眨了眨眼睛,随即听话点头,那不要“表嘟嘟”抱了,她同“表嘟嘟”坐一起就好。 世子夫人这才让奶娘将她放下来。 沈婉婉今日穿了浅草绿的小衣裙和精巧的发簪,衬得肌肤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般,招人喜爱。前些日子,世子爷教她认字,她不会写,但已认得沈婉婉几个字。 奶娘还带了画本出来,她路上好看。 画本上都是写传统美德小故事,配了生动的图案,小丫头很喜欢,最近走到哪里都带着。 她认不得字,就拉着“表嘟嘟”给她读,她配着图看,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世子夫人掩袖笑了笑。 孟云卿就道:“世子夫人好福气。”言外之意,婉婉如此可爱,还有一堆双胞胎儿子。 世子夫人也笑,“去他们外祖父那里玩了大半月,世子想念得紧,昨日还让写信去催,该是明日龙舟节顺道就接回来罢。” “那府里便人热闹了。”孟云卿摸了摸婉婉头发,婉婉抬头看她,嘴角就微微弯起,“表嘟嘟什么时候生弟弟妹妹?” (⊙o⊙)… 孟云卿哭笑不得。 大凡孩童心性便是如此,她喜欢孟云卿,便希望孟云卿赶紧生了弟弟妹妹和她一道玩。 世子夫人笑不可抑。 孟云卿却微微脸红了。 由得今儿个起得早,沈婉婉看了会儿画本就睡了。 奶娘便抱到一旁去。 孟云卿就同世子夫人一处说话。 世子夫人怕她陌生拘谨,就说了些宽慰的话,将军夫人虽然江门,却素来和善得很,京中其他的夫人和姑娘们不熟也不要紧,同母亲和姐妹们一处,久了就都认识了。 侯府的表姑娘,旁人也是尊礼的。 孟云卿就点头。 世子夫人笑了笑,才问起她在西暖阁住得可还习惯? 她都一一应声,住得习惯,时常去外祖母那里蹭吃食,又吃又拿的,都旁了许多。 胖些好,是好看了许多,世子夫人便非客套。今日她的打扮不仅合宜,更把早前遮住的眉眼和发际露了出来,显得清秀好看。世子夫人再敲了敲,又唤了身旁的婢女上前,从随身带得首饰盒子里挑了一副玉坠子来。 “和云卿妹妹这身衣裳搭。” 世子夫人亲自挑选,递给音歌,音歌只得接下。 世子夫人好意,孟云卿却之不恭,音歌便给她戴上,世子夫人便点头,衬得很。 …… 随意闲聊了一路,也没想到此趟去往西郊竟然如此顺利。 车夫驾得平稳,也没受多大罪,孟云卿想许是马车宽敞的缘故。 等到车速缓缓放慢下来,沈修文上了马车,不骑马了。 见他上车,奶娘才唤了唤婉婉。 提前醒,精神些,去到将军府才更礼貌。 婉婉见了沈修文,揉了揉眼睛,就伸手去搂他的脖子,“爹爹抱。” 沈修文照办,一脸宠溺,当是很护着小女儿的。 “爹爹今日要同其他叔叔伯伯一起,你要替爹爹好好照顾娘亲,知道了?”这幅口吻,俨然是父女俩之间的君子协定一般。 “好,婉婉会照顾好娘亲的。”沈婉婉明显欢喜。 这便是他父女二人的相处之道,孟云卿也忍俊不禁。 沈修文是定安侯世子,对待妻儿却如此上心,是怕婉婉今日少看到他,四处找,才特意来马车上看她的。 孟云卿觉得暖心。 “好了,不耽误爹爹做事了,来娘亲这里。”世子夫人就上前。 婉婉只得松手,任凭沈修文将她放下。 招呼完了婉婉,沈修文才朝向孟云卿处,“云卿,今日多同你嫂子一处,有事问问嫂子就是。” 孟云卿颔首。 沈修文才下了马车。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世子爷体贴,世子夫人和婉婉好福气。”孟云卿由衷想。 相敬如宾,才可举案齐眉。 再隔不久,周遭渐渐热闹起来,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到将军府了! 女眷们都在马车里,要迟些下来。 将军府门口就有人相迎,沈修文几兄弟都下马上前,小厮们连忙去安置马匹。 看样子,侯府来得的确很早。 音歌撩起帘栊,窗外的景色就映入眼帘。 西郊不如鹿鸣巷,富丽堂皇,寸土寸金,凡是一股古朴大气迎面而来,丝毫不弱于定安侯府的沉稳厚重。 孟云卿就看见卫同瑞。 换了身华服锦袍,沾染了喜庆,又显得比早前更斯文俊朗些。 卫同瑞在同沈家几兄弟招呼,目光就偶尔像马车这端瞥来。 只是马车离得远,他应当没见到孟云卿。 寒暄几句,就亲自领了沈家几兄弟入府去。 片刻,将军府门口,就有侍女拂了衣着华贵的妇人出来,世子夫人认出,是将军夫人。 侯夫人和沈琳在前一辆马车。 侯夫人先前就下了马车,将军夫人亲自迎了上来,足见两家的关系亲近。 两人随意闲聊,侯夫人又唤了韵来去请世子夫人和姑娘们。 音歌也拂了孟云卿下马车。 世子夫人牵了婉婉走在前端,其余的姐妹们就跟在身后。 “将军夫人万福。”纷纷福身问好。 将军夫人和善点头,眼神扫了扫侯府的姑娘们,面露笑意,“都快起来吧。” “婉婉都这么大了?”低头摸了摸沈婉婉的头。 沈婉婉看了看娘亲,乖巧唤了声,“将军夫人生辰快乐。” 奶声奶气,一听便让人心情好了许多。 将军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琳姐儿?”将军夫人又看了看沈琳。 “见过将军夫人。” 沈琳是侯夫人的嫡女,将军夫人自然拿捏得清,“都长这么高了。” 侯夫人就笑,“女儿家长得快。” 将军夫人就笑着点头,其余几个姑娘都或多或少有些印象,在沈琳身侧的应当就是侯府的表姑娘孟云卿了。她多打量了孟云卿几眼,侯府的姑娘们都在,将军夫人就没单独同她说话。 “外面日头热,先进府再说话。”将军夫人提议,侯夫人自然应和。 于是将军夫人和侯夫人走在前面。 世子夫人牵了婉婉,和其余的姐妹跟在后头。 沈琳就自觉同孟云卿走到一排:“将军夫人方才一直在看你,你早前认识?” 孟云卿摇头,“不认识,但回京时候,同卫公子一道,该是卫公子同将军夫人提过。” 沈琳就笑,“卫同瑞?你同他认识?” 语气委实有些意外。 嗯,孟云卿点头,“怎么了?” 沈琳悄声道,“他可不好相处,话又少,表情又木讷,京中的姐妹都说他像卫将军。” 这么说,倒还真有几分。孟云卿起初认识卫同瑞时,她就是这般想,只是后来与卫同瑞去凤城祈福,关系才慢慢好了起来,才觉得他不像外表那般冷淡示人。 “其实卫将军还懂说笑,我倒觉得他同付三叔更像些。”沈琳打趣。 付云? 孟云卿也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在陶镇见到付云时,委实还有几分尴尬。 把卫同瑞和付云相提并论,卫同瑞也太遭人误解了些。 “不过今日咱们见的都是女眷,卫同瑞之类就让哥哥他们去应付就好了。”两人说着话,不觉落到了队伍最后,世子夫人就唤了声。沈琳便拉了孟云卿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今日你还能见到熟面孔,顾昀寒肯定是要来的。”沈琳就道,“就属她的马骑得好,一会儿非得骑马不可,走着瞧吧。” 孟云卿啼笑皆非。 片刻,到了偏厅,依次落座下来。 侯府来得最早,正好可以先说说话,稍后旁的府邸来人了,姑娘们怕是就得到偏厅的侧阁玩耍去了。 “云卿吧。”将军夫人这才唤她。 孟云卿走上前,福了福身,“将军夫人好。”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上前来,我看看。”语气很和善,摆摆手示意她来身边。 孟云卿瞥了瞥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两人都微微点头,她便照做。 同沈琳和沈陶想比,她年纪不大,只有十二三岁,加上原本个头就单薄,就显得更娇小了些。 “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九月就满十四了。”她如实应道,也大方抬头,没有唯唯诺诺的颜色。 侯夫人就在一旁开口,“前几日才接回的侯府,老祖宗心疼着,就住在东院的西暖阁。” 将军夫人颔首,“我还是听同瑞提前,才知晓侯府接回了表姑娘,回来就好。”这句自然是同侯夫人说得,言罢,又朝孟云卿道,“来京中可还习惯?” 孟云卿应声:“家中都很照顾,习惯。” “那日后多来将军府走动走动。我们这将军府同城中离得远,同瑞和将军又常年在外,平日里也没个人来同我说说话,云卿要是有时间,就常来我这里。” 将军夫人如此说,当是很喜欢她。 厅中自然意外,纷纷看向孟云卿。 侯夫人却淡定得多,“难得云卿和将军夫人投缘。” 恰逢此时,屋外婢女入厅,“夫人,相国夫人到了。” 相国夫人就是韩相的夫人,也就是韩翕的母亲?想起韩翕,孟云卿就好笑,只怕是又直奔卫同瑞争执去了。 思及此处,恰好厅外脚步声传来,侍女就领了韩相夫人入厅。 “相国夫人。”将军夫人起身相迎。 相国夫人笑容满满,“哎,侯夫人来得又比我早。”言语间,好似埋怨一般。 “就比相国夫人早一步。”侯夫人道。 “都怪我们家翕儿,磨磨蹭蹭耽误时间,将军夫人莫怪才是。” “你能来,我就高兴得很了,也不知道将军当初迁府邸来西郊做什么,他倒是常年不在京中。”最后统统抛给了卫将军,三人就笑作一团。 韩夫人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一直遗憾。 见到侯府的众多姑娘,就亲切得很。 “侯夫人,看看你这好福气。”韩夫人羡慕得很,“我这出门一趟,都没人在身边作陪。” “见过相国夫人。”姑娘们就巡礼问候。 韩夫人上前拂了拂沈琳,又唤了旁的姑娘们起身,“啧啧,怎的一个个的都这么出众。”伸手不打笑脸人,知晓她巧舌如簧,侯夫人就道,“将军夫人生辰,自然要隆重些。” “咳,就欺负我没女儿。” 韩夫人一句,众人便乐了。 将军夫人请了入座,又唤人来奉茶。 许是该来的时辰都不多了,京中的夫人和小姐们也都陆续到了将军府,应接不暇。 第050章 流言 (今日第一更,还有一更) 将军府的偏厅虽大,但这密密麻麻的人一起涌进来,片刻就围得水泄不通。 先到的贵女就起身给后来的夫人们让座。 京中讲究礼数,将军夫人的生辰,受邀的夫人们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随了礼,遣了家人来送,一时间偏厅里就热闹得很。 将军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就道:“各位小姐,将军夫人在花园置了点心茶水,请各位小姐随老奴来。” 夫人们在聚一处,相互吹捧的是各自的夫婿,说得是家长里短,论的子女的婚嫁。 姑娘们聚一处就是嬉戏玩闹。 寿辰聚会就是如此,各府的夫人一处,姑娘们一处。 用饭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孟云卿等人就随赵妈妈往花园那边去。 孟云卿瞥了瞥四围,心中默默数了数,少则有四五十人之多。听沈琳说,这都还是受将军夫人邀请才来的贵女们,除了侯府等几个亲近的,家中的庶女都不会来,更不用说其余不在邀请行列的。按照沈琳的说法,若是逢到每年三四月的迎春会,京中稍有底蕴的姑娘小姐们齐齐出动,那才是衣香鬓影,人影攒动,看都看得眼花缭乱。 这厢还算是好的。 孟云卿就点头。 将军府在西郊,花园比侯府东西院加在一起还要大许多,四五十人在一处也不挤。只是京中贵女也分亲疏远近和年龄大小,玩耍也自然是分开的。 孟云卿远远见到顾昀寒,身边聚了不少差不多年纪姑娘。 以顾昀寒在京中的名气,羡慕她的人不少,想巴结她的更大有人在。顾昀寒圣宠正浓,想攀着顾昀寒多在京中聚会露脸的贵女们,哪个不是存了各自的心思? 想起顾昀寒同沈琳和沈陶两姐妹之间的诸多不对路,料想这些贵女也是分群的。 沈琳这里也聚了不少人。 有的真是平日里关系亲近的闺中蜜友,有的也是一心存了攀附心思,寻思着如何找话接。沈琳是侯府嫡女,是定安侯和侯夫人,自然懂得如何拿捏,沈陶就不然。 有些说着牛头不对马嘴话的人靠拢,她就浑身不舒服。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眼中免不了轻蔑一笑。 来的时候母亲有交待,此次来给将军夫人贺寿,侯夫人是要给她说亲的,要她注意些性子,不要同旁的姑娘落口舌,被来给将军夫人贺寿的夫人们听了去。 不然她早就听不下去。 还好这些人只是围着沈琳,她就拉着孟云卿和沈妍吃茶。 倒是沈楠和沈瑜两姐妹最为轻松。 两人都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说亲还尚早了些。虽是庶女出身,但自家姐姐就是定安侯的宝贝女儿,旁人也不敢怠慢,自然也不需要去攀附哪家门楣,便结伴寻了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们吃糖玩耍逛花园去了。 “这位就是表姑娘?”身侧有人问起,孟云卿才回过神来。 开口的是梅国舅家的千金,梅嘉言。 梅国舅是梅贵妃的父亲,在朝中没有官职,梅嘉言的伯父却是江南几省的巡抚,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梅嘉言的伯父膝下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就待她如亲生。 梅嘉言姐姐是梅贵妃,她便也京中也是极出名的贵女,只是从小身子孱弱,很少出门。常走动的世家小姐里,数来也就沈琳和旁的几个,梅嘉言就也同沈琳坐在一处。 她同沈琳关系亲近,又带了几分病弱的缘故,总让人觉得亲善。 “云卿前些日子才来京中。”沈琳应声。 孟云卿便巡礼出声:“梅小姐。” “云卿看着小,应是云卿妹妹吧。”她的声音温柔,如小河淌水一般。 孟云卿点头,“过了九月就满十四。” “那确实是妹妹。”梅嘉言莞尔,又朝沈琳道,“你日后多带云卿妹妹来梅府找我玩。” 她身体不好,梅国舅很让她出门,便是姐妹间的聚会她都少有出现,只盼着沈琳她们能来府中。 沈琳就笑,“要请你自己请就是,可不带这么拐着弯让我带的。” 梅嘉言难得笑出脸上两个酒窝,“来,请你们都来,沈琳妹妹,沈陶妹妹,云卿妹妹,沈妍妹妹,你们都来。” “那便说好的。”沈陶也应声,“赶明儿我们姐妹几人一道组团去梅国舅府上吃好吃的。” “来来来,我自然是欢迎的。”梅嘉言就很高兴,沈陶便和她煞有其事商量起时间来。 孟云卿就也跟着笑起来。 许是方才的水饮得有些急,沈妍让小婵去询问了一声,待得小婵回来,沈妍就而后起身。孟云卿正好也有意思,便起身同沈妍一道。 将军府的花园很大,若不是小婵先前去探路,怕是要转上好些时候。 这一路上就遇到不少别的府邸姑娘。 孟云卿是生面孔,认识她的人很少。沈妍虽是定安侯府的庶女,但也随侯夫人出入过几次,算是面熟的。来往的贵女都微微一笑,算作招呼,毕竟来的多是高门邸户的嫡女,如此招呼已算客气,并没有亲切之人。 沈妍的存在感并不强,还有路过的几人,瞥了她一眼,便不做搭理,各自摇着画扇各自说着自己的话。 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声音:“刚才那是哪个府上的小姐,早前似乎没见过?” “不知道呢,同她一处的貌似是定安侯府的庶女,叫沈什么来着……反正在一处的,也应当是哪个府邸的庶女吧,在意她们做什么?” …… 孟云卿确实不在意。 沈妍脸上却火烧似的红。 她是侯府的庶女,在家中就觉时常抬不起头来,尤其是面对二夫人和沈陶的时候。 每每外出,都觉得松口气,但接触的都是京中贵女,松口气之余,又觉自惭形秽。 可她的生母是赵姨娘,纵使她是定安侯府二房的小姐又如何? 一样遭人看不起。 小婵就有些担心的扯了扯沈妍的衣袖,“四小姐……” 她敛了情绪,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让小婵担心。 “在意她们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分明是方才那人的一席话,被孟云卿说出,却有了旁的意味,“锦绣韶华,流年似水,有何好羡慕她人的?你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再毒也不过尔耳罢了,更何况,只是一个旁人。” 沈妍微微楞住。 孟云卿是侯府的表姑娘,她接触的却并不多。只觉得她平日里温和有礼,话也少,是个表面上同何人都能过得去,却应当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才是。 可方才的一席话,就似她不曾见过的孟云卿。 字字笃定,沉稳有力,那里像个普通小丫头当有的语气? 还是,她自己对她真的太陌生了些。 孟云卿开口,说得都是些安慰她的话,她咬了咬唇,轻唤了句:“云卿姐姐。” “嗯。”孟云卿应声,便上前牵了她的手,也不多说。 她掌心透着温和的暖意,徜徉过沈妍手心。 沈妍也不再多言,只是嘴角微微勾了的幅度,仿佛会意的笑容。 …… 折回路上,沈妍明显心情好了许多,一直同孟云卿讲话。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其实少有同孟云卿说这般多话,准确的说,在府中,她少同旁的姑娘说这般多话。她分明比孟云卿小不了多少,却觉她像大姐姐一般,让人心中安稳。 结果行至一半,忽然觉得手上少了些什么。 是画扇落下了。 这可如何是好? 云韶坊的画扇,她只有这一把,还是二夫人早些年送的,她走到何处去都带着,就似富贵人家的身份象征。画扇珍贵,价值不菲,若是遗失了,会被责骂是小,要是连累姨娘受责罚,她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府中,又是无论如何都会被二夫人教训的。 沈妍很怕,小婵也慌张起来,主仆二人只能快步折回去寻。 孟云卿叮嘱声不急,就在原处等她。 其实出云坊的扇子她那里还有许多,若是真寻不到了,她给沈妍一把就是。只是瞧沈妍方才的模样真是被吓到了,她只得宽慰她——都是来将军府的客人,东西不会轻易丢的。 沈妍就点头,还是三步并作两步。 音歌就扶她在树荫深处的长凳上,坐下歇息。 燕韩地处偏北,京中又在燕韩的东北方,夏日里如果在树荫下或屋内,其实都算不得热。离晌午还有些时候,孟云卿在树荫下乘凉,轻摇着画扇,其实惬意。 她同音歌随意说些话,打发时间,等沈妍回来。 不过片刻,就有旁的姑娘上前。 她挑了凉快的地方,旁人也看不清,只知道有人了,就未上前。 那两人就寻了靠前的位置落座。 身边的丫鬟就在一侧扇扇,好让主子凉快些。 孟云卿没见过这两人,也没多在意。稍许,听两人聊天,却又是同她相关的。 “你方才可听她们说起定安侯府的表姑娘?” (今日第二更,全啦~) “自然有,顾昀寒不是也说,她在侯府都见过了吗?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两人说得神秘,连孟云卿都很是好奇。 她才来京中几日,今日才第一日出侯府,见过的人寥寥无几,她也只同沈妍姐妹几人在一处,不知她们口中所谓的十有八九是指的是何事? “我也觉得是真的,你说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放在外面十多年没管,等到家中母亲没了,才被接回侯府来的……” “嘘!毕竟是定安侯府的表姑娘。”顿了顿,又小声道,“你说,她娘亲真的是同旁人一道私奔的吗?” 听到此处,音歌脸色都变了。 愤愤不平就要上前,却被孟云卿一把拉住。 疑惑看向孟云卿,却见孟云卿拢着眉头,眸色黯淡无光。 两人还在继续。 “听说定安侯当时是极其疼爱这个妹妹的,当年付云将军还去侯府求过亲,想求娶定安侯的这个妹妹,定安侯都没有同意,最后却同旁人私奔?当真是丢尽了定安侯府的脸!” “那可不是!好歹也是名门闺秀,简直是给京中的贵女脸上抹黑。” “如今女儿倒是回来了,就想着摇身一变,野鸡当做凤凰。你没听说将军夫人和平阳王妃都邀她多走动,还真当自己是正经的侯府姑娘了。” “侯府姑娘?呵!一个来历不明的表姑娘罢了,连侯府的庶女都比不过,还想着攀龙附凤,简直贻笑大方。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去见见这个侯府的表姑娘。” “见她做什么?自掉身份?日后见到绕着走就罢了!我看她们侯府几个姑娘都在一处,感情好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看才不!沈琳就不说了,人家是定安侯的宝贝女儿,不可同日而语,沈陶和其余几个侯府的庶女就难说了。听说这表姑娘也十三四岁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原本出身就不好,若是不赶紧挑个未婚夫定下来,日后只怕更难说。听说侯府的老夫人疼这个外孙女得很,生怕日后营生艰难,就硬央着侯夫人带她来将军夫人寿辰。你看侯夫人这个时候带上她来,谁说不是这个意思?” “那同沈陶和侯府的其余姑娘有何关系?” “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表姑娘,再受宠也是个外姓的姑娘罢了,沈陶和侯府其他的庶女也到了说亲年龄,若是老夫人和侯夫人一味偏颇,只怕这个表姑娘在侯府中更难立足。多则数月,少则几日,免不了就要出矛盾,毕竟人家才是姓沈的姑娘!看吧,今日若是侯夫人替表姑娘做足了面子,就是拂了沈陶的颜面,难免那头会急得跳起来,闹得家宅鸡犬不宁。老夫人和定安侯再是护着那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也得想着沈家不是?” “说得就是,寄人篱下,就当有寄人篱下的本分。还偏偏这般招摇,非攀着将军夫人和平阳王妃就去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当自己是顾昀寒么?” “嘻嘻,不说了,晌午时候不就能见到了吗?” “说得也是,走吧,也歇得差不多了,先去别处逛逛吧。” 拂袖起身的声音,而后脚步声渐远,孟云卿才松开死死攥紧音歌的手。 “姑娘……”音歌声音有些颤抖。 “我都不理会,你理会他们做什么?”孟云卿应得轻淡,“嘴长在人身上,今日堵了这两个,其余人的还能统统堵上不成?” 音歌语塞。 方才两人能堂而皇之在此处议论,那便不是第一次。 背地里窃窃私语的就更不在少数。 她来京不过些许日子,流言就传得漫天飞,这两人不是最初的两个,也不会是最后的两个。她一个外来的侯府表姑娘,只是京中贵女的闲来谈资,谁会顾及她的感受? “走吧,回花园那边等四小姐。” 她是不想在此处久待,音歌就快步跟上。 这条是回先前苑子的必经之路,四小姐若是寻到了折扇,路过此处没有见到姑娘,自然知道姑娘回去了,也不会在这里干等。 方才之事,音歌心中总有担心。 不时侧眸打量她,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又不好出声。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确实在思量。 方才那两人说得,有一点是入了她心思的。 她究竟是侯府的表姑娘,老夫人和侯夫人再疼她,也不能挡了侯府姑娘们的路。 沈琳自然是不用担心的,想起临行前二夫人同侯夫人商量的模样,而后又是一再叮嘱沈陶和沈妍,要注意言行举止,给其他各府的夫人留下好印象。 二夫人是极其精明之人。 眼下与她没有冲突,自然待她和善。 侯夫人又会如何? 寄人篱下,她是应当低调行事,才不会招惹旁人眼光。 …… 不觉间,走回了先前苑子。 沈琳见到她,先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妹妹呢?” 她脸色有些不好,沈琳看得出来。 孟云卿吸了口气,稍稍莞尔,“四妹妹落了些东西,折回去寻了,我就先回来了。” 沈琳瞥向音歌,音歌也是低头没有说话。 “方才将军夫人那边来传信,说今日来得人多,怕是要提前开餐了,隔不了多久便要去了。”沈琳转向思凡道,“你去寻寻四小姐,让她先回来吧。” 东西落了是小,别耽误了将军夫人的寿宴。 来得人家多,去晚了总是令人瞩目,母亲那里是不乐意的。 思凡就应声照办。 梅嘉言咳嗽了两声,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才抿了口茶水:“何时我的身子能通你们一样便好了。” 沈琳拢眉,“说得什么话不是!我看你就比去年好多了。” 梅嘉言笑了笑,许是咳得嗓子有些疼,又多了几口水润润。 “我还羡慕你抚了一手好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母亲就常说,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天赋,她就欢喜得很了。”沈琳宽慰。 梅嘉言摇头,“抚琴罢了,谁让我终日出不了苑子,还能做什么?我倒是羡慕顾昀寒,可以骑马射箭,过得肆意风光。” “好端端的,突然说她做什么?”沈琳就看她,“一个就只知道带丫鬟出来说风凉话的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沈琳厌恶顾昀寒,并非是旁人时常拿她二人做比,而是实在看不惯她带着身边丫头四处说风凉话的举动。 梅嘉言身子弱,少有出门,一直很羡慕顾昀寒可以在马场上英姿飒爽,顾昀寒就不以为然,海好似谦虚道,梅嘉言这幅羸弱模样,她才是学都学不来。顾昀寒身边的丫鬟就接话,姑娘您身子精贵着,别胡言乱语。 气得沈琳无话可说。 总之,这主仆二人就是招人讨厌的很。 梅嘉言却是看得开,她爱说就随她去吧,你同她置齐做什么。 梅嘉言就是心宽,沈琳往后就很讨厌顾昀寒。 而顾昀寒也总是摆出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训斥身边的侍女,可若是真的训斥,哪里置于还敢在旁的场合不知分寸? 说白了就是带了张嘴罢了。 “不说她了,省得闹心。”沈琳话锋一转,前几日顾昀寒来府中,她只能硬着头皮接待。如今好容易走了,见面也最多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顾昀寒也心知肚明,也不曾上前找不快。 总之,等沈妍回来,时候也差不多了。 将军夫人身边的赵妈妈也遣了丫鬟来园中各处寻人,沈琳她们坐在显眼的地方,丫鬟很容易便找到她们,就领了她们去用餐的地方。 沈妍还是一脸惶恐模样,应是东西没找到。 沈陶就有些烦她:“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不敢说,就支吾道,没什么。 说了也是遭二夫人和沈陶的骂,她想得是回家同姨娘商量,填些银子,若人再买一把出云坊的画扇回来。当时二夫人是随意送她的,根本也记不清图案,她买一把蒙混过关也好。 再不济,就说怕是在将军府时候与旁人弄混了,二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幸好沈陶没有再问。 沈妍心事重重,就恰好走在孟云卿一侧。 “怎么了?”孟云卿轻声问她。 她一脸难色,面对孟云卿却是说了,“云卿姐姐,画扇怕是丢了。” 孟云卿早有思量,“丢便丢吧,我这里还有一把,晚些时候回西暖阁,让音歌取了给你。” 沈妍喜出望外,就差哭了出来。 嘘!孟云卿示意她小声些。 她也不想让旁人知晓她那里有很多,不过是随手之劳,却不像惹出更多的事端来。 沈妍就感激不尽。 脸上却还是有难色。 “还有什么事情吗?”孟云卿察言观色。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妍脸色就更有些难看,咬了咬唇,似是难以启齿。 还是小婵急了,悄声道:“表姑娘,四小姐的扇子是被一个男子拾走了,我们去追,他也不肯还,所以……所以小姐才……” 什么?孟云卿楞住。 许是该来的时辰都不多了,京中的夫人和小姐们也都陆续到了将军府,应接不暇。 第051章 眼拙 “知道对方是谁吗?”孟云卿问。 子碧就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应当是将军府的客人,可这花园内都是女眷,不当有男子的。但对方就是不肯还,刚才正好遇到思凡来寻人,小姐怕事情闹大,就只能跟着思凡一道回来,画扇还在对方手上呢。” 子碧越说越急,这事关乎小姐清誉。 侯府二房的庶女本就不好做,小姐一直小心翼翼。 出了这档子事情,要是传到二夫人耳朵里,还不知道日后会如何。 子碧就也快要哭出来,“都怪奴婢不小心,没留意,害死小姐了。” 子碧一急,沈妍就更急。 孟云卿拉了拉她衣袖,轻声道:“马上就要进去了,你这幅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就不用等到传到二夫人耳朵里了。” 她一提醒,沈妍僵住,赶紧敛了眼中情绪。 她本就谨慎,方才确实是慌了。 各府的夫人和小姐都在,若是问起来,她只怕是根本搪塞不过去,幸好有孟云卿提醒。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见到了能认得出来吗?”孟云卿又问。 沈妍笃定点头。 “子碧呢?” 即便要把画扇拿回来,也不能再让沈妍露面,子碧同她一道,她能认得出,子碧也是应当是能认出的。 子碧犹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那先进去再说。”孟云卿牵了沈妍的手,示意她别慌。 沈妍也跟着颔首。 不知为何,总觉得孟云卿的淡定自若让她心安,事到如今慌乱也没有用。 “云卿姐姐……”她低声唤了句。 “容我想想。”孟云卿并未胡言乱语,这里是将军府,再如何还能让卫同瑞能帮上些忙,她其实有了些主意,只是在想如何找时机才不会突兀。 沈琳同梅嘉言走在前端,并未多留意她这段。 沈陶又正同小婵在说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她和沈妍。 孟云卿看了看四围,各府的姑娘小姐们都从花园内往后庭堂里去,夫人们因为是从偏厅过来的,所以大都落座好了,身边留了不少空位是给各府的小姐们的。 她们刚进后庭堂,韵来就上前来迎。 “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表姑娘。”韵来过来迎她们,却见少了两人,“咦,五小姐和六小姐呢?” 沈陶就道,“她们同别府的小姐一道去玩了,走得远些,应当稍后才会过来。” 韵来就点头,“那我们先过去,奴婢稍后再来接五小姐和六小姐。” 恰好梅夫人的婢女也来寻她,“二小姐,咱们正好同沈二小姐一桌呢!” 梅嘉言就很高兴。 沈琳几姐妹就同梅嘉言一道去了约好的位置。 主桌坐的是将军夫人亲戚家的女眷,还有侯夫人,梅夫人,相国夫人和顾夫人等几位京中相熟的夫人。世子夫人和沈媛等坐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沈琳他们落座的也离主桌不远。 都是侯夫人,梅夫人和顾夫人家中的姑娘,唤一身还方便见礼。 顾昀寒当不当正不正也在这一桌。 沈琳和梅嘉言都已习惯了,沈陶就悠悠叹口气,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顾昀寒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倒是见到孟云卿和沈妍也在这一桌就有些惊异。旁的地方还留有两个位置,应该是留给三房那两个小丫头的。 诧异的就不止顾昀寒。 还有顾昀寒身侧的陆都统女儿,陆容娇。 陆容娇没见过孟云卿,但沈妍却是见过的,沈妍不是侯府二房的庶女吗? 怎么也在这桌上坐着? “怎么回事?”陆容娇眼神就有些怪异得看向顾昀寒,顾昀寒适时端起茶盏,没有说话,身后的子枝就朝陆容娇轻声道:“沈三小姐身边的就是侯府的表姑娘。” 这就是那个孟云卿? 方才闲聚的时候陆容娇就听过,听说侯府的这位表姑娘很有心机,才来京中不久,就讨好了平阳王妃和将军夫人想攀高枝。将军夫人就算了,本就是侯夫人相熟,许是客套时她顺杆子往上爬的。 可平阳王妃到京中后就少有出府,时常在京中幽居,她倒是有些手段攀附上了。 谁不知晓平阳王是朝中的香饽饽,但异姓亲王,说好听了在朝中得势,说难听些,也不知何时就会触怒殿上的逆鳞,这高枝可不是这般好攀附得,这表姑娘倒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再加上听闻孟云卿的出身不好,陆容娇对她本就有些偏见,眼下见她一个表姑娘的身份,堂而皇之坐在这桌里,更觉是个不懂规矩的主儿。再细下打量她的面容一番,资质平平,妆容打扮又素,衣裳也老气了些,不像个聪明入流的姑娘,就不知道这孟姑娘哪里来的自信。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再看孟云卿,眼神里就有些轻蔑。 再加上子枝在一侧道,“定安侯府也是,就算同将军夫人再相熟,也不应将表姑娘和几个庶出姑娘的位置安在这桌,多难为情呢!” 陆容娇也觉得是。 顾昀寒将好放下茶杯,轻声训道:“多事,管好你的嘴。” 子枝就不说话了。 陆容娇不乐意,“我看子枝丫头也没说错,你训人家做什么?” 顾昀寒也不接话,好似没听到一般。 陆容娇的身旁又是刑部尚书,御史台和吏部尚书家的女儿。 子枝离得近,方才子枝说的话她们都是听得见的。加上先前就同顾昀寒她们一处在花园中,侯府的这位表姑娘早就听说过了,虽然觉得传言不可信,听听便是,但在这桌见到孟云卿,都觉传闻怕是坐实了。 正好沈楠和沈瑜两姐妹也来了堂中,方才跑远了去玩,也不知道提前开席了,丫鬟寻了好久才找到她二人,众目睽睽下就穿过堂中到了沈琳这一桌,堂中许多夫人和姑娘们都见到了。 人群中就有窃窃私语声。 沈琳看了看对面几人,眼中正好有揶揄,不想被沈琳见到。 沈琳是定安侯的嫡女,在京中素来强势,这几人都是有些怕沈琳的,便敛了眼色不和她冲突。 沈瑜和沈楠也悄悄坐下,两个丫头也没想到位置安排在这里,又惊又喜,但见到对面几位小姐看过来的目光不太友善,又都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沈琳,怎么也不介绍下这几位姑娘?都不曾见过。”陆容娇笑盈盈开口,就等着沈琳应声。 孟云卿便罢了,她哪里不曾见过沈妍,沈楠和沈瑜,是故意难堪罢了。 一旁的几个姑娘就跟着掩袖笑起来。 沈陶颦了颦眉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府里如何不喜欢沈妍,在外面却是自家姐妹,无论如何都要维护侯府颜面的。沈陶就要开口,沈琳踢了她一脚,示意她不要出声。 沈陶也是有眼色的。 沈琳给了暗示,她就从善如流,顺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旁若无事一般。 沈琳就也笑眯眯开口,“嗯,云卿妹妹容娇是没见过的,怎么我们侯府的其他妹妹容娇没有见过?” 她也不着急反驳。 见沈琳上钩,陆容娇轻咳两声,笑道,“平日里和姐妹们走动的大都是各府的嫡出小姐,其余的哪里认得完呀,我眼拙,没认出是侯府的几位庶出姑娘,这也是的,我哪里想的有旁的姑娘坐我们这桌,一时糊涂了,还以为侯府什么时候又出了几位嫡姑娘呢!” 言罢,身侧几个小姐也跟着笑起来,应声附和的也有。 “这可不是!不怪陆姐姐,我也没认出来。” “我是认出来了,还当真不敢认呢!” “啧啧,你们也真是,平日里见得少也就罢了,这么一说,多让侯府的几位妹妹们尴尬呀。” 顾昀寒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饮茶。 子枝就和这几位身后的丫鬟对视一眼,会意一笑。 这话便算说得极其难听了,沈陶捏了捏杯子,快要忍不住,又想起母亲出门前的叮嘱,便耐下性子来。再加上方才沈琳踢的这脚,应当是有后手的,她只是有些憋得慌罢了。 只能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莫不发作。 心里郁闷之时,就听沈琳开口,还是笑容自若,丝毫没有受先前几人的影响,慢悠悠道:“将军夫人寿辰,邀请的都是亲近世家的后辈,侯府里的姐妹们都受邀来了。我还纳闷呢,怎么陆家就来了容娇一人呀,后来想想,容娇的妹妹们要是都来了,怕是光这一桌都坐不下才是。” 陆容娇僵住。 沈琳是讽刺说她家姨娘和庶女多,拿不出手,也带不出来。 侯府的姑娘都是将军夫人邀请来的。 陆容娇身旁几人也觉势头不对,只觉沈琳要将祸水引到自己身边来,便各个自危,警觉起来。 沈陶好笑至极。 沈琳这个侯府嫡女的气魄向来是有的,依次瞄了一眼旁的几人,继续慢悠悠道起,“定安侯府又不是小户人家,雨蓝你有什么不敢认的?” 唤作秦雨蓝的姑娘就脸色一黑,他爹是刑部尚书。 秦家说起来连发迹前的顾家都不如,秦尚书近年来是踩着惠王之乱的鲜血上台的,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位及尚书,但在朝中其实名声不好。 越缺什么便越怕什么,拼命挤破了头让女儿往京中贵女圈中挤。 沈琳同梅嘉言一处,秦雨蓝一直攀不上,才竭尽心思往陆容娇和顾昀寒这头靠拢,先前也是昏了头,才跟着陆容娇去揶揄定安侯府的。 眼下就悔得不行。 秦雨蓝身侧的姑娘也坐立不安,生怕沈琳顺势说到自己这里,脸上很是窘迫。 梅嘉言却开口,“宁妹妹今日的妆容有些花了,可是眉线没描好?” 方才坐立不安的那位就背后凉起,眼线?若是妆花了,那可丢人了,怎么婢女没有提醒?就转向去看自己的婢女。 婢女无辜摇头,没有呀,小姐的眼线哪里有花? 孟云卿就险些笑出来,这梅嘉言年纪不大,说话却极有意思。 眼线描歪是假,是暗指她眼拙。 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是说她缺心眼儿。 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梅嘉言看起来是文弱了些,也是个难惹的主儿。 待得姓宁的姑娘反应过来,桌上各个都面露笑意,她恨不得掘地三尺藏下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0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看向剩下的两人,不偏不巧,就是方才她在树荫乘凉时,遇见的两个姑娘。 孟云卿莞尔,微微朝沈琳道,“二姐姐,这两位是?” 那两人惊异抬眸。 沈琳虽不知道她何意,但她孟云卿行事她素来是清楚,不会无缘无故问起。沈琳就眯了眼两人,笑道:“是姚太傅家的千金姚岚和姚瞳。” “沈琳姐姐。”两人面面相觑,又纷纷应声,先前的那幕她们没有参与才是,就不知道孟云卿为何忽然问起她们。 沈琳也问:“云卿认识姚岚和姚瞳两位妹妹?” 孟云卿弯眸,“嗯,方才在花园乘凉时见过。” 第052章 珊瑚 花园乘凉? 姚岚和姚瞳心中的侥幸瞬间破灭。 原以为兴许是巧合,侯府的这位表姑娘只是一时兴起才问起罢了,而孟云卿方才的一句“花园乘凉”,绝对是有特意的,也根本没有丝毫避讳之意。 本就是在人后议的是非,凭谁问起都理亏。 孟云卿一开口,就让她们姐妹二人进退维谷。 这定安侯府怕是又出了一个难缠的角色。 姚岚和姚瞳对视一眼,正想着要如何应声才好,就又听孟云卿道,“过往便听人说起姚太傅贵为太子太傅,学识渊博,受人敬仰,是国中有名的大儒。今日才晓太傅府的两位千金才学富五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如此高的评价,明显就是在向她二人示好。 沈陶怪异看了孟云卿一眼,这哪里是她平素的性子。 沈琳和梅嘉言也疑惑看她。 顾昀寒便也楞住,孟云卿她在侯府就见过的,性子有些弱,不爱说话,也不爱张扬,哪里会这般突兀得献殷勤? ——还偏偏是,不起眼的姚家姐妹二人? 若不是姚太傅在做太傅前,曾挂名做过两年卫同瑞的老师,将军夫人也不至于会将姚家两姐妹安排在这桌,也算给姚太傅抬面了。姚氏姐妹花虽然在京中惯了“才女姐妹花”的名头,却也是京中给姚太傅面子,其实抬举这一双女儿罢了。 名声是有,却哪担得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名头? 陆容娇都听得有些不屑。 姚岚和姚瞳两姐妹更是心中一惊,这孟云卿!明知她姐妹二人在身后嚼舌头,还特意拿爹爹学识渊博,是国中大儒来说辞。说什么她们姐妹二人学富五车,青出于蓝,根本就是在赤裸裸的打脸。 她们还偏偏反驳不得! 若是道出事情,岂不是打爹爹“大儒”二字的脸,教出来的女儿如此搬弄是非。 于是她二人不仅反驳不得,还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皮笑肉不笑道:“孟姑娘谬赞了。” 除此之外还能说何? 此次吃了亏,日后见着这孟云卿怕是都要绕着走罢了。 …… 孟云卿果然没有再多说。 姚岚和姚瞳才舒了口气。 孟云卿心底澄澈,凡是还是要留有余地,更何况还在将军府,扯得鱼死网破,得理不饶人也并不见得比眼下好多。 音歌就觉解气得很。 姑娘心中果然是有数的,见到姚家两姐妹吃瘪的表情,她都觉得自在得很。 再往后的寿宴都觉轻快的。 这一桌也似有默契一般,都纷纷绕开先前的话题,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聊天吃菜。 上够六道菜,在韩燕的礼节中就可起身向主人家敬酒了。 这边坐的都是女眷。 堂中有屏风隔开,宾客中的男子就坐在屏风那头,六道菜后才可过来敬酒,女眷们便要等到男子敬完酒后才动。 将军夫人邀请的多是各府的夫人,卫将军又不在,宾客中的男子多是亲近的世家夫人的儿子,例如相国夫人的儿子韩翕之流。于是等男子们过来敬酒,这厢便纷纷安静下来,各自抬眸去看。 京中不成文的规矩,这样的寿宴,各府的夫人都带了子女前来。 若有中意的便会多看几眼。 还有不少是家中的子女快要及笄加冠,来看看是否有入眼的,能促成便是好事。 于是等卫同瑞过来将军夫人这桌问候两句,屏风一侧的公子哥们便陆续来敬将军夫人的酒,卫同瑞就陪在母亲身边。 说的都是吉利的祝福语,又都是晚辈,将军夫人备了厚厚一沓红包作还礼,堂中的气氛就很好。 他们敬他们的酒,堂中的夫人们就纷纷掩袖,私下耳语道谁家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谁家的公子长高了不少,中意的有,出谋划策的也有。堂中的姑娘小姐们又不好直视,便时不时瞄上一眼,有的脸红,有的就低头喝茶,窃窃私语的也多。 孟云卿转头,正好看见卫同瑞朝她笑。 卫同瑞难得笑。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许是今日娘亲寿辰高兴,笑容也自然多些。 孟云卿就也会意莞尔,卫同瑞才移开目光,继续招呼身旁的客人。 再等不久,又见到了韩翕,在一众公子哥中,韩翕算个头娇小的,却深得面容白皙,又巧舌如簧,频频把将军夫人逗乐。孟云卿明显看见卫同瑞一脸嫌弃,韩翕却把将军夫人哄得很是开心,就连相国夫人都笑眯眯的。 孟云卿只觉有趣得很。 …… 不多时,等男子们敬酒完,退回屏风那侧。 屏风这端,各府的夫人们便使了眼色,让身后的丫鬟去唤小姐们来主桌这里,给将军夫人见礼。 各府来的小姐就要比方才的公子哥多了许多。 侯夫人就坐在将军夫人身侧,最先唤了沈琳,沈陶,沈妍,沈楠,沈瑜五姐妹和孟云卿来,一同给将军夫人敬酒。要说的话都是事前就想好的,侯夫人亲自听过,端庄大气,将军夫人很满意。 又每人简单问了句关切的话,各自应了就好。 “大家同乐。”将军夫人又将红包逐一递给侯府的姑娘们,拜寿的环节才算结束。 孟云卿还是头一遭参加这样的寿宴,觉得新鲜。 等沈家退回来,梅嘉言就同梅夫人一道去了主桌,而后是陆容娇,秦雨蓝和姚家两姐妹等等…… 趁着旁人注意力都在拜寿上,孟云卿悄声问沈妍,“方才有见到那人吗?” 是说不肯还她扇子的那人。 沈妍就咬了咬唇,轻轻点头,方才见到了,离得有些远,具体没听太清楚,似乎唤作方什么的。 姓方,孟云卿就点头,“知晓了。” 先前卫同瑞等人过来敬酒,将军夫人就说,寿宴过后会在西郊马场举行赛马和齐射,让年轻人都多露露脸,各府的夫人自然都说好,如此一来,各府的小姐们也都会同去西郊马场。 陆容娇就很高兴,“昀寒的骑术,在我们燕韩女子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晚些就可大饱眼福了。” “是啊是啊。”秦雨蓝也应道,“他们赛她们的,只要我们昀寒一上场,都得停下来瞩目。” 沈陶就无语得很。 又是骑马,又是顾昀寒,真是没有什么比顾昀寒和骑马加在一处更令人讨厌得了,她真是没有兴趣去看顾昀寒在西郊马场大出风头,回回都是如此,也没有些新意。 顾昀寒摇头,“好久都没练了。” 陆容娇就笑,“没练怎么了?没练也比旁人好呀,就指着看你骑马呢!你都不去,难不成还有别的姑娘拿得出手?” 顾昀寒才勉强应了。 梅嘉言有些咳嗽,身后的婢女就给她端了茶水,“小姐还去吗?要不奴婢去问问夫人?”明显是担心她身子弱,受不住。梅嘉言也摇头,“不去了,马场风沙大,怕去了扫大家兴致。” 沈陶立刻就应了,“那我陪陪梅姐姐,正好这两日嗓子眼儿也不舒服,去不惯的。” 她是巴不得不去,梅嘉言正好是挡箭牌。 “这倒好,有沈陶妹妹陪我说话。”梅嘉言笑了笑,“那你们去吧,晚些再回来给我说说有什么好玩的事。” 沈琳道好。 等到寿宴结束,才晌午过后不久,正是一日里日头最毒的时候,女眷们就在堂中喝着茶水闲聊。 待到晚一些,才陆续备了马车往西郊马场去。 有些夫人和姑娘们是不去的,就留在将军府,像世子夫人带着婉婉就不方便,侯夫人怕沈楠和沈瑜乱跑,也没让她二人去,于是孟云卿和沈妍就同沈琳坐了一辆马车走。 马车上没有外人,沈琳问起姚岚和姚瞳两人来。 她是聪明人,哪里会听不懂孟云卿的弦外之音。 孟云卿就道,不过是些流言蜚语,恰好听到罢了。 沈琳就很气,你才来京中多少时日,哪里就来这么多乱传是非的人?! 反是孟云卿宽慰,不打紧,又不碍事。 你就是心大,沈琳叹息,让祖母知晓了非得气上许久。 都是姑娘家闲言碎语,让外祖母知道做什么,听听便好。 将军府到西郊马场确实近,只觉才上马车不久,就下车了。 有将军府的侍从领她们入座。 沈修颐等人是一早就到了,在场中练手,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等各府的姑娘们到了,负责筹备赛马和齐射的人才出来主持大局。本是将军夫人寿辰,图个喜庆,将军夫人出生将门,喜欢看这些,便各个都要给将军夫人颜面,不会上的也要硬着头皮骑上两圈的。 一时间,西郊马场就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音歌在孟云卿身后撑好伞,恰好马场的观赛席上有竹竿,想是为她们准备的,伞刚好可以放在上面,不费事。 观赛席上置了点心和瓜果茶水,可以一边观赛,一边吃些小食。 沈琳和陆容娇等人的位置在前头,和侯夫人,陆夫人等一处。孟云卿和沈妍的在后头,陆容娇脸色这才好些,想来方才将军夫人是顾及侯夫人颜面才将沈家的姑娘安在一桌的,真正到了这等时候,还是分了主次的。 陆容娇心中就舒坦了许多。 卫同瑞是主人家,率先上场,他同沈修颐平素就要好,自然是一同上场。 抛开卫同瑞不说,沈修颐在京中可是才貌双全的儿郎,不少贵女的眼睛就盯在沈修颐身上不肯转了。也不知是卫同瑞机技高一筹,还是将军夫人寿辰,这开场要图个好彩头,总之卫同瑞赢得顺理成章,好看是好看,却精彩不足。 将军府是主人,卫同瑞就赛开头一场算是揭幕。 剩下的就是各家公子各显神通,他从场中退了出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从未见过骑马,看得津津有味,就有婢女在她身后行了行礼,“孟小姐。” 孟云卿回头,似是方才见过,将军夫人身边的婢女。 她莞尔,对方就道,“将军夫人请孟小姐借一步说话。” 之前卫同瑞的信里就说,娘亲很是喜欢那只猫,让她寿宴一定要来,想来将军夫人也是要单独见她的。只是早前在偏厅或堂中都太过显眼,眼下在马场,众人都一门心思看着赛马和齐射,注意的人也就少。 孟云卿点头,“劳烦姑娘带路。” 孟云卿起身,却唤了子碧同去。沈妍错愕,但见她使了眼色,也不多说什么,反是最后音歌同沈妍留在原处。 子碧极其聪慧,就默不作声,只管同孟云卿一道往将军夫人那厢去。 沈妍心中就似踹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静不下来,又不敢找旁人说去,只等着孟云卿这边早些回来。 婢女掀开帘子,孟云卿就让子碧在帘外等。 帘内,果然见到将军夫人与卫同瑞一处。 将军夫人手中还抱着一只纯白毛的猫咪,正在逗乐,卫同瑞就在身侧看。 见到她进来,卫同瑞就上前来迎,将军夫人也一脸笑意。 孟云卿福了福身,“见过将军夫人。” “云卿,来这边说话。”将军夫人一手抱着猫咪,一手摸着猫咪的头,怀中的肥猫就舒服的扬起额头迎合,喵喵叫了两声,很是慵懒惬意。 果然可爱得很,孟云卿弯眸,就听卫同瑞道:“忘了给你说名字,它叫“珊瑚”。” 珊瑚? 一只猫叫珊瑚做什么?孟云卿只觉得好玩,可将军夫人在,她又不好直接问, 卫同瑞就似看出她心思一般,一面走一面道,“母亲房里有株做装饰的珊瑚,她喜欢得很,每日都要去捣弄几次,索性就叫珊瑚了。” 第053章 解围 孟云卿打趣,能管一只猫叫做珊瑚,卫公子的想象力算得天马行空。 卫同瑞便说冤枉他了,猫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母亲还因此得意了许久,终日在他面前炫耀,还非说等 她来了,要问她合不合适。 孟云卿就觉将军夫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两句话私语的功夫,就并肩走到将军夫人面前。 “娘亲。”卫同瑞唤了声,顺势走到她身后,俨然一副母慈子孝。 将军夫人面容随和,语气也和善,孟云卿觉得她与侯夫人很大不同。侯夫人心思缜密,顾及得也多,将军夫人却是随性得多。 卫同瑞就自觉站在她身后。 她就笑眯眯问,“方才在那边悄声说什么?” 母子二人就如心有灵犀一般,相互打着哑谜,相处融洽得没有半分世家子弟拘礼的模样。 卫同瑞就看了看孟云卿,笑道,同孟姑娘说“珊瑚”的名字。 孟云卿点头默认。 将军夫人就笑道,“云卿,坐这里。” 帐中有两个主位,将军夫人坐了一个,卫同瑞站在她身后,临旁的一个是留给她的。 孟云卿便从善如流。 “娘亲,你们先聊,我去给孟姑娘取杯茶。”他是将军府公子,账外就有婢女在,哪里需要他做这些事情。明显是想留时间给她二人单独说话。 孟云卿了然。 将军夫人也就道好。 卫同瑞笑嘻嘻撩起帘栊,出了帐中。 孟云卿只觉他今日应当心情极好,同行数日,也没见他哪日笑过这么多次,当是将军夫人寿辰,他心中欢喜。 结果将军夫人也道,“这孩子,今日当是欢喜。” 孟云卿笑了笑。 见将军夫人怀中的猫咪慵懒伸了个懒腰,忍不住也想伸手去触触它的猫鼻子,结果手刚伸到它鼻头前,就楞住,险些忘了是在将军府这边做客。 将军夫人就笑,“没关系。” 孟云卿就大着胆子弹了弹它的猫鼻子,“珊瑚”果然受了惊恐,想是没料到有这么出,就干脆直接在将军夫人怀中打了个滚,干脆躲开她。 将军夫人笑不可抑。 孟云卿也掩袖笑了起来。 “有“珊瑚”陪我打发时间,平日里也没那么无聊了。”将军夫人说的是真心话,孟云卿就点头,“从前娘亲也有一只,不过是纯黑色的猫,还唤作“珍珠”,娘亲很喜欢它。” “是吗?”提及她娘亲,将军夫人神色缓了缓,似是想了想才开口,“许久没见过她了。” 孟云卿也才想到,将军夫人该是认识娘亲的。 将军夫人是付云的妹妹,又同在京中,年纪又相仿,兴许还是熟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将军夫人就道,“我同你娘亲小时候便要好,一直是闺中姐妹,只是在她嫁人后就没有联络过了。”眼神中有惋惜,但似乎又有念起当年时光,便有感慨在其中。 孟云卿心中也一直疑惑,为何母亲同父亲成亲后,就远离京中,连家中的长辈亲戚都绝口不提起。她觉得外祖母和定安侯都是知晓的,但应当都不会同她提起。 否则来了侯府几日,也不会再瞒她了。 只是外祖母和定安侯不提,她也不好问,就一直压在心里。 “不说这些了。”将军夫人唤了婢女进来,将“珊瑚”抱走。 “珊瑚”正懒洋洋得躺在将军夫人怀里,忽然被抱走,觉得很不舒服,就毛躁得“喵”了一声,婢女就道,“夫人,就被您惯得有脾气了。” 将军夫人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珊瑚”的头,当做宽慰。 婢女才抱了“珊瑚”出去。 账内便只剩了将军夫人和孟云卿两人。 “老夫人身体可还好?”将军夫人问起,上午时听侯夫人提起,老夫人心疼这个外孙女,就让她住在养心苑旁的西暖阁里,应是同老夫人亲近的。 孟云卿点头,“大夫说,外祖母比前些时候好多了,只是还要调理些时日,勿操劳就好。家中有舅母主持中馈,外祖母也清闲,正好调养着。” “那便好。”将军夫人颔首,“你多陪陪她,她便欢喜了。沈芜还在京中的时候,就最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什么事情都依着她。” 明明是许多年前的事,说得好像眼前一般。 孟云卿相信她们是极好的姐妹,心中对将军夫人便不觉又亲切了些。 “嗯。”孟云卿听话应声。 “沈芜那时候就喜欢煮茶,云卿会吗?” “会,小时候娘亲就教过。”她如实作答。 将军夫人就满眼笑意,“那时候姐妹几人聚在一处,就喜欢喝她煮的茶,也有说不完的趣事,一晃便这么些年了,你和同瑞都这般大了。” 说到卫同瑞,卫同瑞便挑起帘栊进来。 手中的托盘乘着两碗茶,拢眉问道,“娘亲在同孟姑娘说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将军夫人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在问云卿会不会煮茶,果然是会的。” 煮茶?卫同瑞倒是意外,这段许是将军夫人都没同她说起过,也难怪他会惊奇。 孟云卿就道,“会一些,日后有机会,煮给将军夫人喝。” 将军夫人满意点头,“有机会的,日后常来将军府同我做个伴,你看这将军把家牵到这里来,平日连寻个人说话都要坐半日马车。他自己倒是不住的,便为难起我来。” 看似埋怨,实则句句都是想念在里面。 卫同瑞就道,“今日父亲才来了书信,说殿上特意恩准了中秋回京的事情。今年中秋,娘亲就可以和父亲团聚了。” 将军夫人心情就更好了些,笑意都漫上了眉梢,就差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将军夫人。”孟云卿也适时开口,才端起茶盏饮了几口。 卫同瑞就看她,樱桃小口,眸间的清澈若清水潋滟,低头喝茶的模样,似是几日不见而已,就比早前好看了许多,更像…… 让人不想移目的姑娘了。 咳咳,将军夫人轻咳两声,卫同瑞才反应过来。 孟云卿在低头饮茶,倒是没觉得。 卫同瑞就有些窘迫。 将军夫人忍了忍笑意,就朝他二人道,“行了,你们也一道去玩吧,同瑞,帮娘亲请侯夫人来一趟吧。” 卫同瑞点头道好。 孟云卿也就起身辞别,将军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多来将军府走动。 孟云卿应好,将军夫人是娘亲的闺中密友,她也喜欢同将军夫人一处。 撩起帘栊,子碧正在帘外焦急等待,见到孟云卿和卫同瑞一道出来,又想问,又不好问,只得跟在他二人身后。 “你后来可有骑马?”卫同瑞问。 她摇头,“才到侯府,还不熟悉,也没找到时间。” “我领你去看看“日初”?”卫同瑞提议。 “好啊。”孟云卿也愿意。 一路从郴州回京,她同“日初”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比起“珊瑚”,她倒更想见日初一些。 正好在马场,卫同瑞先前就赛过马,“日初”应在马棚那边。 场上正好是比赛间隙,顾昀寒上场露脸,引起场中的一小波高潮。顾昀寒骑术很好,孟云卿看了两眼,只觉看台上的公子哥们的目光都被直直抓了去。 卫同瑞倒是没太多兴趣,就领着她往马棚那边去。 “明日赛龙舟,你去吗?”卫同瑞问。 孟云卿应声,“去的,听说你要参赛?” “讨母亲欢喜罢了。”他听说她要去,心情很好。 绕过了看台,周遭的人慢慢少了起来,还是有不少人来人往,孟云卿打量了四围,轻声道,“我有件事情,想请卫公子帮忙。” 卫同瑞自然意外,“哦?” “借一步说话。”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卫同瑞就寻了一处偏僻寂静之地,驻足:“出了什么事?” 郴州同行回京二十余日,孟云卿的性子他算清楚。 孟云卿便朝卫同瑞道,“今日是同侯府的姐妹一道来的,有位妹妹没带画扇,借了我的去,结果落在将军府的园子里,回去寻的时候,被一位姓方的公子拿到,却有意不还了。” 卫同瑞会意。 对方既然捡到却不还,怕是起了心思。 只是画扇到了旁的男子手上,还以为是私相授受,有口难辩。 对方又是将军府的宾客,孟云卿才会来找他帮忙。 “姓方吗?”他确认。 孟云卿点头,“我的婢女认识。” 孟云卿看了看子碧。 “我知晓了,姓方的不多,你放心。”卫同瑞心中有数,又看了看子碧,朝孟云卿道,“让她跟我去一趟,你先回去就是。” 孟云卿谢过。 卫同瑞应过的事,便十之八九,况且又是将军夫人的寿辰,没人会与他为难,孟云卿就让子碧与他同去,自己先回了看台等。 沈妍远远见她回来,就坐立不安,眼中都写满询问。 又见她身后没有子碧跟着,心中不踏实。 孟云卿落座,轻声道,“等等子碧。” 沈妍只得颔首。 场上,顾昀寒一箭正中靶心,引得看台上纷纷叫好,侯夫人还在同顾夫人说,“昀寒真是厉害,哪家的姑娘都不必了,难怪殿上和皇后喜欢。” 顾夫人的笑意就写在脸上,“都是些花拳绣腿罢了,我看你家的定安侯世子才是文武双全,还有修武也抢眼。” 贵妇之间的相互吹捧笨就平常,侯夫人也笑着收下了。 不多时,焦急不安的沈妍就见子碧远远走来,手中拿着那把画扇,脸上都是笑意,当时没出意外,沈妍激动得很,“云卿姐姐。” 孟云卿也见到了,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没事就好。 沈妍感激涕零。 孟云卿就见卫同瑞前来寻侯夫人,侯夫人就起身,随他去了将军夫人那端。 沈琳就回头看了看她,孟云卿正好饮茶,见到沈琳看过来,就询问似的皱了皱眉头。 沈琳笑了笑,也再理她,又回头看赛马,吃点心喝茶去了。 孟云卿随时纳闷,不多会也抛诸脑后。 晚些时候,赛马和骑射结束,都纷纷乘车回了将军府。将军府早已备好了晚餐,宾客大都随便用了一口就散了,明日是端午节,要早些回去准备。 再说,将军府明日还有只小龙队参赛,要准备的东西还多,就都不留下来叨扰了。 定安侯府是最后走的。 卫同瑞与将军夫人就一道送众人至府外,侯夫人和将军夫人又落在最后说了些体己的悄悄话,众人才上了马车。 孟云卿还是同世子夫人一辆马车。婉婉在花园玩了一下午,玩累了,奶娘就抱了她在一旁睡。 世子夫人就笑盈盈看她,“将军夫人可是单独见了你?” 孟云卿也不隐瞒,“嗯,说了些娘亲小时候的事,她们玩得好,时常在一处。” “那便好。”世子夫人笑容款款,也没有多问。 回程路上,孟云卿只觉轻快了许多,想起子碧说起如何讨回扇子的,又觉得让人哭笑不得。 早前,她只是觉得卫同瑞与韩翕在一处吵吵闹闹,那在京中也应当也是秀逗属性的,谁知听子碧说起,卫同瑞寻到姓方的那人,只问了句,扇子呢? 姓方那人就吓蒙了。 当下就让小厮去取了来,连多的一句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子碧说得手舞足蹈,解气得很。 她就想笑,若是卫同瑞在京中如此可怕,便也只有韩翕能镇得住他了。 想起韩翕,今日倒是没接触,明日端午节赛龙舟,卫同瑞有只小龙队,韩翕当是要去唱反调的。 想想都觉期待得很。 心中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不多时,便回到了侯府。 第054章 抓阄 娉婷没有一道去将军夫人寿宴,满眼好奇。 听音歌回来说去了很多人,京中的公子哥们,各府的夫人和小姐满满坐了一堂,很是热闹,娉婷羡慕。 孟云卿今日一早便起来了,马车往返西郊一趟其实颠簸,再加上在将军府时沈妍出的事情,等到回到侯府,孟云卿就乏得不行。想起明日还有端午节的龙舟会要去,又怕是一整日的功夫,早早就吩咐娉婷和音歌准备洗漱。 娉婷便趁她洗漱问些寿宴的趣事。 音歌挑些有趣的,花哨的讲,比如寿宴后的赛马会和骑射会,听得娉婷向往不已。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音歌就道,明日的龙舟会娉婷陪姑娘去吧。 娉婷心中一喜,有些期待得看向孟云卿。 她正想去呢,京中的龙舟会肯定热闹,只是京中不同珙县,光姑娘拿主意还不行。譬如今日,将军夫人寿宴,老夫人说各府去的夫人和小姐多,才特意让姑娘带音歌去。 音歌毕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不少时候,凡事也好在姑娘身边提点些。 娉婷知晓,也觉应当。 想来明日是端午节的龙舟会,要去江边看热闹,应当就没有这般繁琐礼节拘谨了。 孟云卿果然点头,那就带娉婷去吧。 娉婷欢呼雀跃。 孟云卿才问起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情?娉婷摇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西暖阁还能有什么事情,娉婷想了想,又道起,黄昏时宣平侯倒是来了一趟,看姑娘不在就拿了两本书走,还问了姑娘明日也会去龙舟会吗? 他也要去?孟云意外。 前两日听世子夫人说起,外祖母怕她才来侯府不久,同家中的兄弟姊妹不熟悉,就想着安排他们兄弟姊妹一道出去游玩,多走动走动,增进感情。恰好明日是端午龙舟节,侯夫人就让世子夫人张罗了一番,让侯府的公子小姐们一道出去游玩。 所以,她一直以为是家中出游罢了。 可怎么连段旻轩也去? 孟云卿疑惑写在脸上,娉婷就点头,是的呢,宣平侯确实是说世子爷邀了他一道去呢,才问姑娘会不会去。 然后她就说姑娘要去的。 宣平侯就没有说旁的了。 孟云卿点头,原来是沈修文邀请的,那便说得通了。 龙舟节是燕韩京中的盛会,段旻轩在侯府里做客,沈修文不至于不邀请段旻轩去看龙舟会。沈修文是定安侯世子,这些明面上的事,他心中自然还是有数的。 照理说沈修文应当单独邀请段旻轩才是,孟云卿转念一想。段旻轩和沈修文,沈修颐等人年纪相仿,正好可以一道结伴出游,这样还显得亲厚些。 那明日段旻轩应是和沈修文一处的,孟云卿就没有再多想他的事。 洗漱完毕,收拾妥当,孟云卿早早就上了床榻歇息。 她是困乏至极。 入睡前,还是想起今日在将军府的所见所闻。想来京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友善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身世,还应如何去堵旁人的嘴? 她也好奇爹爹和娘亲的事情,却知道才到侯府不久,还不是时候问起。 恍然想起前一世的奔波流离,却是连这些疑问都不知晓的。如今重活一回,她比任何时候都想知晓爹爹和娘亲的事情。 …… 翌日醒来,外祖母身边的翠竹就来了西暖阁。 说是端午节,龙舟会上的人肯定多,外祖母让翠竹捎了些消暑的清凉含片和香味荷包来,又让翠竹叮嘱了她些注意的事项,还说如果要划水,多注意安全。 外祖母想得周到,孟云卿一一应下。 末了,翠竹又道,今儿个府里的公子和小姐们要出去,要准备的东西也多,老祖宗就吩咐大伙儿都不用来养心苑晨醒了,早些去玩,早些回来。 还是外祖母体恤,孟云卿笑了笑。 翠竹就转身辞行。 一旁的娉婷就急了,怎么办,小厨房还没做早饭呢,她是以为姑娘要去老夫人那里吃早饭的,今日又都在外头,根本就没让小厨房做东西。 现在做也来得及呀,音歌就笑她。 来了京中,娉婷是头一遭出去,私下里激动得不行,就怕哪里疏忽漏掉了,耽误了姑娘行程,格外紧张。音歌就安慰她,别着急,还早着呢,她让小厨房做些粥和小菜来。 娉婷感激涕零。 三人正在屋内商量,外屋的小丫头就来说,四小姐房里的子碧姑娘来了。 子碧?娉婷诧异。姑娘来侯府也有些日子了,说到四小姐的关系不算亲近,平日里的走动也少得很,眼下怎么会让子碧过来的? 音歌却心中清楚。 昨日在将军府,可是姑娘替四小姐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但姑娘不说,她也不同娉婷主动提起。 孟云卿就让小丫头唤了子碧进来。 经过昨日将军府的事情过后,子碧对孟云卿心存感激,此时见到了孟云卿就更为亲切。挽了挽手中的篮子,给孟云卿恭敬行礼。 “你怎么来啦?”音歌就去扶她。 子碧道:“今日要去龙舟会,四小姐怕表姑娘房里来不及准备点心,就让我送了些点心来。都是赵姨娘今早做的,还新鲜着呢!” 沈妍怎么可能正好知晓西暖阁今日没备早饭?! 言外之意,是说昨日的事情赵姨娘听说了,很感激。 但侯府也缺不了表姑娘什么,赵姨娘就早起做了些点心,让子碧送来,权当做感谢。 孟云卿不好推辞,就道,“方才娉婷说没准备早饭呢,沈妍妹妹和赵姨娘送来的点心,再让厨房做些糖水,正好将就,也不愁了。” 娉婷拼命点头。 眼见点心派上用场,子碧也很欢喜,就将篮子递给音歌,笑眯眯道,“那奴婢回去给四小姐说一声。” 孟云卿点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子碧就欢欢喜喜离了西暖阁。 “四小姐挺好,给姑娘送点心来。”娉婷顿生了不少好感。 音歌心中感叹,那如何是一顿点心就能抵消的事情,四小姐本就是二房的庶女,若是再有些有损清誉的传闻,日后就更艰难了,姑娘是帮了四小姐和赵姨娘不少的忙呢! 只是二夫人平日里圆滑归圆滑,但若是四小姐和赵姨娘忽然和姑娘走近,只怕姑娘会为难呢。 音歌有些担心,但四小姐向来不是蠢的,姑娘也心底澄澈着。 …… 一来二去,伺候孟云卿用过早点,世子爷身边的小厮辉子就来西暖阁通传,说表姑娘要是准备好了,稍晚些就可以往大门去了。 孟云卿称好。 音歌将伞,画扇和手绢都备好了,统统交待给娉婷,又叮嘱了外面要留意的事情。 娉婷一面接好,一面认真听。 反正就是,今日侯夫人,世子夫人都不会去,去的都是府里的公子和小姐们。 今日街上人多,要跟紧小姐,有事就找世子爷和三公子就对了。 娉婷都记好了。 音歌交待完,孟云卿和娉婷主仆二人就往大门口去。东西南北四个院子虽然各自独立,但通往大门口的最后一截路是通的。 巧不巧,孟云卿就正好遇见了沈修文和段旻轩。 “世子爷,宣平侯。”孟云卿福了福身问候,沈修文就道,“云卿出来得早,琳姐儿还在苑里换衣裳。”他让辉子去各处通传,说晚些时候出来,没想到这时候会遇到孟云卿。 孟云卿就道,“我自己想早些出来,慢慢走。” “那一道出去吧,原本是说先和宣平侯讲讲龙舟会的。”沈修文也算随和。 孟云卿就点头。 抬眸看向段旻轩,看见他也正好在看自己。 孟云卿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不知是不是发髻歪了,他看得眼中有笑意,又不好直接问。 看她歪着脑袋在哪里想事情的模样,段旻轩眼中笑意更浓。 他同沈修文在前方走,孟云卿就在跟在他二人身后。 苍月和燕韩民风大有不同,沈修文和段旻轩聊得投机,孟云卿也竖起耳朵听,不扰他们。 倒是段旻轩像心有灵犀一般,时而回头,“孟姑娘觉得呢?” 她就简单接上两句。 沈修文就看他二人,当是熟悉的模样,又觉得段旻轩对孟云卿似是不同。 说到稍后的安排,沈修文又道,晌午过后是龙舟会开赛的吉时,龙舟赛要等晌午过后才开始。主办方给侯府留了位置,不需去那么早,晌午前他们可以去丽湖划船。 真要划船,孟云卿想起老夫人的交待,若是划船,要当心些。 划船好,段旻轩也似是有兴趣。 丽湖上荷花才开,点缀在绿油油的莲叶间,很是好看。要到莲叶间去看风景,丽湖上边都是小船,两人一船,配一个船家,不需要自己划,安全得很。 孟云卿就松了口气。 她不会水,刚才听说划船还有些怕。 但真正要去到荷塘里面的景色只怕比岸上要好许多,她又想去得很,正愁着,沈修文便说有船家,那便安心赏荷花就好了。 孟云卿启颜。 恰好沈修颐和沈琳也到了门口,眼见段旻轩和沈修文聊得投机,孟云卿也在一旁,就好奇问他二人在聊什么。 沈修文道,说稍后去丽湖游船的事。 沈琳便挽了孟云卿的手,“我同云卿妹妹一船。” 孟云卿也觉得好,她也想和沈琳一船,自在些。 沈修颐就笑,不妥,你们二人都是姑娘家,若出了意外也没有人在近旁,还是分开得好,有事还能有个照应。 沈修颐说得不无道理,沈琳没有反驳,就笑着问孟云卿,“云卿,那你想同谁坐一条船?” 嗯?这倒让她如何回答?孟云卿有些懵。 沈琳果然道,“我看就三哥哥吧,云卿同三哥哥一船吧。” 沈修颐也笑,“好啊,我同云卿一船。”侯府里的兄弟几人,就他和孟云卿熟络些,游船要一个多时辰,他同孟云卿一处倒也不尴尬,若是换成沈修文,沈修武,或是沈修进只怕是要大眼儿瞪小眼儿了。 而孟云卿同沈修颐比其他人熟,她也这般想,正欲开口应声,就听一侧的段旻轩道,“不如抓阄吧。” 第055章 琴瑟 抓阄? 这点子倒是新鲜,沈琳和孟云卿对视一眼,就在想若是抓阄要如何做? 似是也挺有趣的。 沈修文便转眸看向,只见他眼神悠悠落在孟云卿身上,而孟云卿正和沈琳四目相视,显然在想他口中方才提到的抓阄一事。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修文心中好似有些通透锐利。 “方才可是说抓阄做什么?”沈修明一行也恰好来了门口,刚好听到段旻轩口中的“抓阄”二字,都很是好奇。 沈府二房有四个子女。 二夫人所生的沈修明和沈陶,以及赵姨娘所生的沈修武和沈妍。 四人一同从南院出发,正好在侯府门口见到沈修文等人。 沈修明问,沈修颐就道,“大哥说安排了龙舟节前去丽湖游船,赏荷花,丽湖的小船正好可以容纳两人,二妹和云卿在商量怎么分船,宣平侯提议抓阄。” “抓阄好啊。”沈修明倒是赞同。 都是府中兄弟姊妹,谁同谁一船都可以,若是抓阄倒有趣得很。 沈陶和沈妍也有兴趣。 沈琳先前就在想:“方才三哥说为了安全,最好一个船上坐一男一女,都是一家人还可相互照应。可若是抓阄,怎么才能将好凑成一对?就说倘若把二哥和三哥分到了一个船上,可怎么办呀?” 沈妍就掩袖笑开。 众人便嘻嘻笑开,想象沈修明和沈修颐在一船上的模样,定是好笑之极。 就连沈修颐和沈修明自己也都跟着笑起来。 孟云卿也在笑,嘴角挑起的幅度清浅如水一般,明眸青睐,耳垂上挂的玉坠子就在清风里悠悠晃了晃,仿佛连他心里都掀起了层层涟漪。 段旻轩想伸手去抬起她的下颌,好生看上一看。 便是连眼下众人的笑声都似是银铃悦耳。 恰好孟云卿抬眸看他,他也不避讳,就直接道,“这个简单,在签上写字,凑成一对一对,男女分开抽取就是。” “这个好。”沈琳会意,“譬如,十五对中秋,重阳对茱萸……” 众人都明白过来,这倒是有意思得很。虽是抓阄,拿到签的同时,却也好奇可以去猜这凑成一对的字是什么? 沈修文,沈修明,沈修颐,沈修进再加段旻轩是五人。 沈琳,沈陶,沈妍,孟云卿再加沈楠和沈瑜两姐妹虽是六人,但沈楠和沈瑜年纪小,可算在一处,那便是正好五队。 眼见大家兴致都高,沈修文也不想拂了宣平侯的好意,就也定下来。 辉子腿脚快,跑去外院拿签子笔墨。 沈修文就道,“既是宣平侯的主意,不如请宣平侯执笔?” “好。”段旻轩正有此意,就却之不恭。等辉子拿了签子和笔墨来,正好放在马车上的案几上,段旻轩掀起帘栊,独自上了马车去写配对签。 恰好沈修进带了沈楠和沈瑜两姐妹来了,见到一众兄弟姊妹聚在门口说说笑笑,不知出了什么有趣的事。 沈修颐就同他们三人说了抓阄之事。 沈修进面上呵呵一笑。 同家中之人去龙舟会他本就不乐意得很,特别是三夫人在三房不受父亲待见,动不动就只知道去祖母和侯夫人面前哭,动辄拿祖母和侯夫人来压三房众人。 沈修进其实厌恶三夫人得很,三夫人交待侯夫人安排了龙舟会,他不好推辞,只能当完成任务一般。 抓不抓阄什么他并无兴趣,丽湖也盼着不去才好,只希望早些结束,好去寻他的一帮狐朋狗友玩乐去。 不多时,段旻轩从马车上下来,手上的竹签正好分了两叠。 一叠是给男子的。 一叠是给女子的。 “先说规则,签可以先抽,抽完后可以各自看,各自想,等到了丽湖再拿出来配对。” 规则还未听完,沈陶最先去抽,段旻轩恰好收手,她正好拿到最上面的那根。 沈琳就笑,“就你急,宣平侯规则还没说完,你就伸手了。” “反正规则如何,晚些再说,我先抽了就是。”沈陶性子就是如此,先抽到手中,自己去看,心中微微念了念,却记得段旻轩方才说得,抽完后可以各自看,先不说卖关子,等到了丽湖再看。 “三妹这是抽到什么了,藏得这般紧?”沈修明就打趣。 沈陶便牢牢藏近袖袋里,“不告诉你。” 沈琳也上前去抽,而后是沈楠和沈瑜两姐妹,沈妍让孟云卿先,孟云卿上前,他挪了挪位置,忽然凑得很近,孟云卿没注意,就随手抓了一根,避开他,险些撞上。 沈妍便拿走了最后一根。 孟云卿还未打开看,就见一旁的沈琳拿着签子在想,沈妍只看了一眼就笑了笑,沈楠和沈瑜两姐妹都在挠头,沈陶自是不说了,刚才就看过,眼下到处蹭别人的看。 孟云卿心中就更好奇了些,不知段旻轩究竟写了什么,倒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正欲打开自己的那支,沈陶便利索凑上前来了,孟云卿就下意识收起来不给她看。 沈陶就笑,“云卿,你给我看,我也给你看好不好?” 沈琳就上前道,“不好,云卿,我们先上马车,憋死她。”言罢,挽了孟云卿的手就往马车上去,孟云卿笑不可抑。 回头,只见沈陶跺了跺脚,一旁又正好是沈修文几人在抽签,沈陶就凑上去看别人抽什么去了。 沈琳也忍俊不禁。 思凡和音歌也跟着上了马车。 也由得这场抓阄,众人也仿佛有了盼头,一早出发时候心情便大好,有外出游玩的乐趣在。加上龙舟会,今日京中肯定人多,就都乘了马车出行。 待沈琳和孟云卿坐好,沈修颐就也上了这辆马车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哟,难得今日三哥同我们一车。”沈琳打趣。 沈修颐奈何,“也没别处可去了。” 他说的是实话,侯府此次出行备了四辆马车。 沈楠,沈瑜和沈修进乘得是三房的马车。 沈修明,沈修武和沈陶,沈妍乘得是二房的马车。 段旻轩是客,沈修文作陪,单独用了一辆马车。 他只能同沈琳和孟云卿一道。 沈琳就叹口气,“那三哥便坐着吧,我们也不嫌弃了。只是去丽湖还有些路程,三哥正好给我们说说外出游学的趣事也好。” 沈琳从来对游记等有兴致,又羡慕沈修颐可以师从季老夫子,四处游学,一有时间就会拉着沈修颐说外出游历的事。 眼下,是趁机逗他而已。 “这回想听什么?”沈修颐习以为常,就开门见山。 沈琳眼眸转了转,“说说南顺和苍月的趣闻吧。” 南顺和苍月都是燕韩南边的国度,苍月国力强盛,有天朝上国的美誉;南顺则是依山傍水,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比起周遭经年内乱的西秦和长风而言,有趣的事情就多多了去。 “先说南顺吧。”沈琳提议,孟云卿也点头。 难得今日出游好兴致,听沈修颐讲些趣闻也是好的。 沈修颐便从善如流。从南顺国中专注侯门“奇葩”事业的昭远侯到苍月国中的三大难题,风趣幽默,听得沈琳和孟云卿笑得前仰后合。 沈琳就道,“我就说吧,我就羡慕三哥,可以四处游历,看遍天下风景,去到何处都是不一样的。” 孟云卿也笑。 沈琳过往便说起过,她若是男子,才不羡慕贵为定安侯世子的大哥,反是羡慕三哥得很,这话确实不假。听了沈修颐一席话,就连孟云卿也生了兴致,日后如果能去苍月和南顺该多好。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罢了。 只是这一路有沈修颐作陪,时间也过得快。 等思凡掀起帘栊看了看窗外,惊喜说,“都到丽湖了。” 娉婷才想起自己姑娘连签都还没看呢! 一句点醒梦中人,方才竟想着躲沈陶了,结果连自己手中的签子都忘了看。趁着还未下马车,孟云卿兴致勃勃拆签,娉婷就凑上前去看。 孟云卿倒是没什么好瞒娉婷的。 段旻轩的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在西暖阁虽然见过他写字,但是隔得远,看不清楚,只记得他写字的模样,落笔有力,铁笔银钩,一气呵成。 眼下的字迹便也是这般。 娉婷差点念出来。 “云卿,你的是什么?”见她拆签,沈琳也好奇,都是一处玩得,孟云卿也不遮拦。 “琴瑟。”倒是有些拗口了。 沈琳又问沈修颐,“三哥你的呢?” 都是姑娘家喜欢,沈修颐本也不在意,就直接放上来,端正写了“上元”两字。 一个“琴瑟”,一个上元,风马牛不相及,沈琳心中有些可惜。 要不是这抓阄,倒是让三哥同云卿一处。 孟云卿问起她的来,她也不相瞒,“我的是暗香两字,暗香浮动,想来我是要同一株腊梅一条船了。” 一马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待得马车停稳,思凡和娉婷分别扶了沈琳和孟云卿下马车,远远就听沈陶在说,“我是君子,搭我的梅兰菊竹在哪里?” 第056章 丽湖 沈陶这一带头吆喝,众人都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签子。 饶是熟记于心,也免不了再确认一次。 沈琳就道:“我这里的“暗香”倒是和腊梅有几分关系,三妹的梅兰菊竹我是占了其一的,只是我俩肯定不在同一条船上,你需得再寻寻旁人。” “二妹妹是“暗香”,我是浮雪,应当是我同二妹妹一条船。”沈修明上前,递了自己手上的签子,沈琳一看,果真是“浮雪”。 “暗香”盈袖,“浮雪”挂枝头。 都是腊梅呢! 沈琳笑眯眯道:“我真同二哥一条船呢。” 他二人最快配上的,旁人都很羡慕。这其中只要有一队配上了,旁人就更为捉急了。 “其他的梅兰菊竹呢,都没有了吗?”沈陶到处去找,她向来是性子急的,旁人不应声,她就干脆凑上前去看,男的看,女的也看,忙的不亦乐乎。 最终临到沈修进跟前,沈修进遮遮掩掩的,明显不想给她看。 沈陶就夺了过来。 沈修进恼火得很,却也拿她没辙。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剑兰?”沈陶就看他,“你不就是吗?怎么问都不吱声呢?“ 沈修进才不想吱声,这群人里他最不想和沈陶一起,说赏荷也就罢了,若是和沈陶呆在一起,能活生生被她磨死,所以他才不吱声的。他是想着万一旁人也不满意,可同他换呢。 谁知还没等他找到人换,沈陶就找上门来了,沈修进头都大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还没看呢,提前看多没意思,我是想到了码头再看,这样才有惊喜,怎么,三妹妹是什么?” 沈陶就道,“君子呀!君子配剑兰,五哥,我俩是一处的。” “哦。”沈修进应得淡。 他平日同沈修明,沈修颐,亦或是沈修武的关系都不算好,他有自己狐朋狗友的圈子,终日混迹其中,爹爹和姨娘也管不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求旁人,反正都到了丽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过了就算了。 “我们去取船呀。”沈陶就扯了他的袖子往码头走。 沈修几分进不耐烦,“你就不好奇剩下谁和谁一组,看看再走吧。” 沈陶就道,“好奇归好奇,船是可以先取的,反正一会儿再湖上都能见到,不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沈修进无可奈何,只得被她拽着袖子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同其他兄弟姊妹们打一声。 “宣平侯拿的是什么?”沈修文主动开口问起,段旻轩是客,断然没有冷落他的道理。剩下的几人都聚在一处,沈修文问,段旻轩就大方应道,“齐眉”。 举案齐眉的“齐眉”,不消多说,就连年幼的沈楠和沈瑜都知晓。 孟云卿手中就僵了僵,她拿到的是“琴瑟”。 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怎么会这般巧? 疑惑抬眸,正好看到沈修文也在看她,“云卿手上拿到的是什么?” 她连躲都躲不过去,只得轻声道,“琴瑟。” “琴瑟和鸣!”沈楠年级最小,便也忌讳得最少,这个成语学堂的女夫子有教过,她就记住了,孟云卿一说她便脱口而出,旁的什么都没想。 沈瑜就跟着道:“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那云卿姐姐和宣平侯是一对呢!” 孟云卿莞尔,也不好应什么。 段旻轩便自觉上前,从她手中取了签子来,好似要证实一般。那写了“琴瑟”和“齐眉”四个字的竹签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段旻轩就笑:“呀,我同孟姑娘倒是有缘。” 签子都是他写的,哪来什么有缘不有缘的,孟云卿不好戳破。 沈修文心底澄澈,就开口转移了话题,“我是“天地”,天地搭得什么?” 沈楠就笑起来,她正好抽到“方圆”二字,天地方圆,正好同沈修文一处呢。 沈楠就很高兴。 剩余几个哥哥里,四哥沈修武最冷,平日多在军中,也少有笑意,沈楠是有些怕他的。沈修颐和沈修文就都好,她平常和沈修文接触就少,正好亲近,就觉这签抽得太好了。 “我同世子哥哥一起呢!”沈楠自觉攒到沈修文身旁,满脸笑意。 沈瑜就很羡慕,“那就剩四姐姐和我了。” 沈修颐也不卖关子了,“我是上元,那六妹妹是什么?” 沈瑜没有开口,看了看手中的签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泄气。 他其实是想和沈修颐一处的。 “上元?”沈妍却是应声,“上元节,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六妹妹,我同你换吧。” 真的?沈瑜眨了眨眼睛,好似不敢相信。 沈妍温婉点头,“我和哥哥正好许久好久不见了,他常年在外,难得回家一趟,这几日回了家中又都在忙,我们连面都少见,我正好和哥哥一起,还可以说说话。” 她这么说沈瑜便信了,欢欣鼓舞得把签子给她。 沈妍也与她换了。 孟云卿也打量了沈修武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犹如冰山模样,难怪沈瑜这丫头不愿意同他一处。 好在眼前的尴尬被沈妍巧妙化解去了,沈修文也就忍不住多看了沈妍一眼。沈妍是二房的庶女,平日在侯府存在感很弱,还不如三方的沈楠和沈瑜两姐妹。 他平日关注得也好。 今日才觉母亲说的是,他们兄弟姊妹就应当多走动些才亲近。譬如沈妍,他早前不知道这个妹妹一副玲珑心思,今日就生了不少好感。沈妍恰好也到了待嫁的年纪,又懂人情世故,若是嫁到普通的官宦人家做正妻,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他大可让世子夫人去打听的。 沈修文眼中就有笑意,“那我们也去码头吧。” 众人纷纷点头。 丽湖的游船只能坐两人,丫鬟和小厮都是上不去,娉婷就把伞和荷包递给孟云卿,“姑娘,注意安全哪。”总归是在湖上,哪怕有船家和宣平侯在,她心中还是不踏实。 “知道了,放心吧。”孟云卿宽慰,她是有些怕水,又不能眼看着娉婷担心。 “公子,姑娘,坐稳了。”船家起身,用力撑着成船篙。 船要驶离码头了,孟云卿立刻正经危坐。 段旻轩侧过头去,微微笑了笑。 结果船家开出去好远,孟云卿都依然是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手中的伞也没有撑开,双手死死抓住船沿,仿佛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般。 好歹早前入江上的是大船,她也就在甲板上能看到水。 可眼下这条小船,轻轻晃一下,便有水汽溅到脸上,夏日里清凉是清凉,她却总觉得要落水一般。 耳边都是欢声笑语,周遭还有相熟的几船人在相互撩水的声音。 孟云卿就紧张得要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1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段旻轩便开口道,“船家,您划稳些,她怕水。” 船家恍然大悟。 平日里来丽湖的客人,都喜欢他划得有些幅度,反正丽湖水不深,安全得很,水滴溅起来,衣裳不会湿,反而凉爽得很。 来丽湖游船的人,一是来赏荷的,第二便是来玩水的。 眼前的公子这么一提,船家也敛了敛船篙,小船就稍稍稳当了些。 孟云卿直接背后没有这么僵硬了。 她过往没有游船赏过荷花,上船时就紧张到不行,也忘了开口同提船家,段旻轩这么一说,她心中其实感激,就朝他微微笑了笑,轻声道了句,“多谢!” 段旻轩就也直起身来。 船小,他俩是对坐。 船家在船尾,段旻轩在船头,孟云卿就端坐在船中央。 段旻轩坐直起来,就离她更近了些。 从侯府到丽湖有些时候,太阳也慢慢出来了,阳光洒在身上有些许刺眼。 “不打伞吗?”他问她。 孟云卿摇头,“不打了。” 她哪有心思打伞,她怕落水得很,两只手都不够用来抓住船边的,更别说空出手来拿伞。本就紧张,阳光又有些热,额头就隐隐渗出了汗水。 段旻轩看了看,朝船家道:“船家,直接去湖心吧。” “好嘞。” 湖心就是纯观赏荷花和荷叶的地方的,不像眼下这片宽广的区域,周围的小船都停在一处开始玩水,玩累了之后才会再去湖心赏荷花歇息。 他们直接去湖心。 孟云卿心里便不那么怕了。 因为到了湖心,周围就布满了荷花和荷叶,可供小船开进去的路很少,船便行得很慢,绕开一处处的芙蓉碧叶,才寻出一条条路来。 仿佛精致小巧的迷宫一般。 来湖心的人还很少,此处便只有他们一条小船,清净得连船桨击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那带有律动的声响,和映入眼帘的粉红和绿意,就让人心中舒畅不少。 渐渐的,也不知道何时将手松开的。 只觉路过含苞待放的花骨儿时,忍不住伸手去触一触,那花苞里就像有生命一般,漾起微微的涟漪,连着耳垂上的玉坠子也在悠悠水波中晃了晃。 好似窜在他心间的小鹿一般,他鬼使神差伸手。 忽然感觉到额头的温度,孟云卿本能退后,便见他的指尖从她刘海前划过,额头还留有他指尖的温度。孟云卿不禁懵住,脸色微微一红,有些错愕看着他。 不知他为何突然的举动。 “蜻蜓。”他言简意赅。 荷塘里确实飞舞着翩翩的蜻蜓,她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果真如此,只是一时间气氛暧昧绮丽,她反倒不像先前那般自然。 这满眼的荷塘绿色之中,唯有他二人。 第057章 鲤鱼 有的荷叶生得本就很高,大片大片连在一处,上面还挂着晨间留下的露珠。 偶尔窜出的粉红色荷花,也随风摇曳着,衬得她肌肤胜雪。 又似方才的错愕,面容上沾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悠悠坐在小船里,仿佛坐在整片荷叶做成的大屏风下,和湖心内外的景色融为一体。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古人形容得确实妙,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残留的温度。 细腻,温和,让人忍不住想再亲近。 分明是个这样小的姑娘,模样也算不得出众,偏偏一颦一笑,一个突然的眼神错愕,就能撩拨起他不同寻常的心思。 若是再大些,容颜长开,怕是这满满湖心的荷叶都盖不住她一个抬眸里的娇容。 就似眼下,水击船篙的声音,一轮一轮。 他也不抬眸,水声就清浅滴在心头,散落成清脆的声响,好似心中某种鼓动,指尖便轻叩着船沿边的横木上,春风如沐。 “船家,停这里吧。”他忽然开口。 船家应了声好,将竹篙放在一侧,扯了扯头上的斗笠,蹲坐在船尾休息。 游船很小,却是狭长的。 船尾搁的都是船家的东西。 孟云卿虽然坐在船中间,却是靠近船头的部分。她离段旻轩很近,两人若是轻声说话,船家那端也是听不清的。孟云卿就疑惑看向段旻轩,不知他让停船何意。 她抬眸看他,他也凝眸看她。 湖中央本就清净,眼下船停了,连船桨击水的声音都没有了。 孟云卿就移目,假装去赏身侧的荷花。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那荷花开的正好,恰好有她个头那么高,伸手便可够着,荷叶的清香就顺着肌肤沁入四肢百骸。 远处,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显得这厢更为安静。 静得好似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般。 孟云卿指尖未从荷花上移开,余光瞥见他还在看她,不知何意。 周遭除了船家,又没有旁人,她揣摩不出他的用意,心思便乱做一团。恰好丽湖池里的鱼群游过,她也没有留意,只是心猿意马地看着荷花出神。 忽得,鱼群中几只鲤鱼一跃而起,又飞快窜入湖中。 她根本不知何物! 本就怕水得很,一受惊吓,就下意识起身要后退。 她忽然动弹,小船便剧烈摇晃起来。 船家赶紧撑杆,想稳住船身。 但小船不停晃动,孟云卿便更加惶恐,船身波动,身旁的伞一斜,就要滑入到水中,她赶紧伸手去拿,结果脚下不稳,连带着自己都一道栽了下去。 她惊慌闭眼,以为自己落水时,却有一双手将她揽起,牢牢够了回来。 孟云卿惊魂未定,只觉温润的鼻息萦绕在她的发丝之间。 懵懵睁眼,他双手环在她腰间,下颚暧昧抵在她头顶,她发间的馨香就丝丝入怀。 她整个人是被他揽在怀中的。 她个头本就娇小,就仿佛倚在他胸前一般,耳畔都是他的呼吸和心跳声。 温和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传来,孟云卿涨红了脸。 她想撑手起身,奈何腰间的力道却未松开,她只得回眸看他,却不知脸上的这抹绯色配上眸间的秋水潋滟,委实好看。 他只是看她,也不说话。 孟云卿窘迫至极,撑手试了试,他还是没有松动的意思,她根本动弹不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才挤出一个“你”字,就听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 她便果真楞住,大气都不敢出。 波光粼粼的湖面便映出一幅绮丽的画面,她刚好低眸看见,便连耳根子都跟着发烫起来。 湖心这里的荷叶密密连成一片,有人个头那般高,旁的船只离得又远,满眼的绿色之中,应是看不清这边。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恼。 “孟云卿……”耳旁,他头一次完整唤她的名字,带着几分撩人的情绪。 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根本不知如何才好! “嗯。” 湖面的微风吹来,她的青丝就拂过他的脸颊,好似轻柔婉转。 “你多大了?” “……十三” 她也鬼使神差应声。 短暂的缄默,就似整日一般漫长,他喃喃道:“还有两年及笄。” 及笄便可嫁人。 她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孟云卿敛目,“段旻轩……” 话音未落,他打断,“等鱼群过去的。” 孟云卿哑然。 他就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她还未开口,他便应了出来。 孟云卿噤声。 湖中的倒影便继续这般绮丽繁华,偶尔泛起的湖波荡漾,乱了涟漪,她发间的腊梅馨香就混合着清荷的香气,丝丝入他鼻息。 他想,他许是等不了两年了。 …… 孟云卿不知是如何熬到下船的。 许是先前的鲤鱼群过去,她重新坐回船中央,不抬眸去打量他。 也许是沈琳和沈陶的船先后驶了过来,连带着其余的船只也陆续来了湖心,一群人有说有笑,便不似先前尴尬。 亦或是,她有心旁骛,走马观花。 总之,下了船,娉婷来扶她,见她心不在焉,不知她出了何事。 她轻轻摇头,也不敢去看身后的人。 娉婷就问,伞呢? 她恍然想起,伞落在湖心那里了。 娉婷心惊,好端端的,伞怎么会突然落水了,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人都好好的在这里,能遇到什么事情,孟云卿敛了眸间的情绪,一语带过,只是没拿住罢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娉婷就没有多想,姑娘怕水,她没法一同跟去,一直担心得很,总归下了船便好。 递水给她喝,怕她渴了。 孟云卿接过,竟然一口饮尽,娉婷总觉得她今日怪怪的,却问不出端倪。 端午龙舟会还有一个半时辰开始,沈修文定了玉轩阁的菜。 玉轩阁是京中有名的素食斋。 素菜做得精致好吃,很有名气,老夫人一直很喜欢。 大凡初一,就会遣人到玉轩阁去取菜。 今日将好端午节,下午又有龙舟会,吃清淡些,正好避过日头中暑。 沈修文这处地方就选得极好。 这一上午,侯府的人都玩得尽兴,尤其是沈楠和沈瑜两姐妹。 年纪又小,分别由沈修文和沈修颐带着,在湖边玩起了水战,还好各自撑了伞,身上也没湿多少,倒是玩得分外开心。 就连在玉轩阁,上菜了,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丽湖上的趣事,就似说不完一般。 沈修进觉得聒噪,无趣得低头吃菜。 沈妍倒是在听,三房的两个妹妹虽是姨娘生的,却有三叔宠着,三夫人也奈何不得,终日自由自在,养得天真烂漫,她很羡慕她们。 她是不敢如此招摇的。 沈修武也低头吃饭,沉默不语。 直至沈陶和沈琳开启了话题,沈楠和沈瑜才敛了声音。 孟云卿便一直神游太虚。 沈琳就给她夹了菜,“怎么去了一趟丽湖,话都少了?” 孟云卿应道,“有些晕船。” 晕船?沈陶笑呵呵道,“那日后云卿可得多去,习惯就好了。” 她去一次就够了,躲都来不及,哪里会想着多去! 孟云卿笑了笑,不置可否。 端午习俗,吃粽子,喝雄黄酒。 粽子侯府有包,晚些时候回府就可以吃,玉轩阁内,就上了些雄黄酒。 “酒劲大,几位妹妹都不要多饮。”沈修文叮嘱。 沈琳几人就纷纷点头。 孟云卿也浅尝则辄,雄黄的味道,她一直不喜欢,前一世的时候,逢到端午节,秋棠都会备些,她每次就图个吉利,只会吞一小口,求个端午安康。 这味道,她实在不敢恭维。 沈楠和沈瑜也觉得辣人,抿了一口就都放下了。 晌午过后还有龙舟会,龙舟会才是重头戏。 赛事在江边,饮多了吹江风会头疼,沈修文兄弟几人也没有多饮。 段旻轩今日也出奇得安静,他向来是不饮酒的,侯府里的几次设宴他都没有碰过,今日也只是清浅沾了一口,走个形势罢了。 沈修明就问起他来,丽湖游得如何? 段旻轩点头,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孟云卿手中一僵,突兀得将杯中的雄黄酒都饮了,等放下酒杯,才想起喝了满满一杯,辣得连连呛了好几声,众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沈琳忙递水给她,她喝了好些才不咳了。 沈陶就笑,“云卿妹妹何时酒量变得这么好了?这可是一整杯雄黄酒呢!” 她哪里晓得脑子为何抽了! 孟云卿也恼得很。 段旻轩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来。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孟云卿这里,就连段岩进屋,都没几人留意。 段岩便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孟云卿就见段旻轩脸色一变。 她也怔住。 何时见过段旻轩这幅模样? 果然,就见段旻轩起身,朝沈修文辞别,扫了各位雅兴,这边有急事先行离开。 他神色凝重,沈修文不好多问,他都说急事,侯府也自然不多挽留。 沈修文就亲自送他出了玉轩阁,留下一桌人各自猜测。 定安侯府是高门邸户,家风还是严苛的。 沈修文没有回来,私下就都没有议论。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等沈修文回来,沈陶就率先开口问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宣平侯没说,我们侯府也不便多问。”言外之意,贸然打听不合时宜,沈陶就点头。反正她也是问问,好奇而已,并非真正关心。 孟云卿就咬了咬筷子,有些不好预感。 …… 玉轩阁出来,径直入了平阳王府。 赵世杰在书房来回踱步,见他来了,便快步上前,“是苍月来的疾书,一路走得飞鸽,老爷子病犯了,你马上走。” 第058章 少卿 “马备好了,就在前院里候着,这是通关文牒,有平阳王府的加印,可保一路畅通。” 段旻轩接过,问了句,“告诉君和了吗?” 君和是平阳王妃的闺名。 赵世杰摇头,“君和今日去圣云寺上香,还未回府。这是才收到的信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一声。殿上近日久病,愈加对太子不满,皇储之位岌岌可危,眼下燕韩国中的局势,君和与我一时半刻都怕是走不得。” 平阳王的封地在西南。 平阳王府手握重兵,是韩燕西南边境的壁垒。 平帝该是对太子心生不满,起了另立皇储的心思,又忌惮平阳王府在西南的人马,才会诏他和君和入京。 名为暂住,时为扣留,好左右京中局势。 他与君和便在京中住了半年。 “先不要告诉君和,我怕你拦不住她。”段旻轩告诫。 赵世杰也心知肚明。 老爷子若是病危,君和哪里肯在燕韩安稳待着? 就算抛下赵世杰,独自赶回苍月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什么燕韩国中局势,与她又何干? 她是商君和,老爷子袍泽之友府中的遗孤。 老爷子从小当亲孙女养大的。 脾气也是同老爷子一般的倔,段旻轩都拿她头疼得很。 君和远嫁到燕韩,老爷子一连哭了好几日,消停不得。 商君和自幼在老爷子跟前长大。 老爷子病犯的时候,经年累月在战场上积累的伤便会一起痛,老爷子也算硬骨头一个,还是嚷嚷着痛。老爷子年岁又大了,御医都说这把年岁折腾不了几次,要好生将养着。 府里的飞鸽疾书,走得是最快的途径。 老爷子这次的病应当来得重。 见他若有所思,赵世杰就道:“君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寻机会同殿上请奏。若是老爷子真有事,日后才被君和知晓,我同她夫妻也不用做了。你先赶回苍月,若是有消息就赶紧传信过来,老爷子身边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自然希望你在身边守着,旁的事情都不要紧。” 燕韩京中回苍月要至少要一月。 老爷子虽然病重,但到底是习武之人,有些底子。 段旻轩出来的时候变嘱咐过家仆,家仆初见端倪就给赶紧这边送信,他应是赶得回去的。 赵世杰既然如此说,他倒也不担心君和这边了。 于是唤了段岩就往前院走。 段岩也不敢耽误。 段旻轩和老爷子感情极好,段岩心中也隐隐担忧。 两人并驾齐驱,临到城门,见不少身着彩妆拿着道具的人往江边去,段旻轩勒紧了马绳,忽得停了下来。 段岩就险些冲过去。 见他停下,段岩便也溜了马回来,“侯爷?” 段旻轩看了看人群前往的方向,欲言又止。 段岩也不知出了何事。 段旻轩才低声道,“有件事,我忘了请平阳王帮忙。” 看他模样像是要紧的事,先前听闻老侯爷的病重消息,应是忘在脑后了,眼下看到人群才想起来。段岩就道:“回去吗?” 段旻轩道,“不了,先走。” 段岩点头。 本是端午龙舟会,京城门口盘查都极其严苛,但看到平阳王背书的通关文牒,连阻拦都没有。 “平阳王有手函在,驿馆都备好的马匹。”段岩提醒。 “今晚不歇了,直接去靖州。” “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定安侯府并不知晓段旻轩离京消息,江边观看龙舟的位置还给他留了一个。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顾长宁是主事,又同侯府沾亲,定安侯府的位置就同顾家安顿在一处的。 “姐姐。”沈琳倒是高兴的。 沈媛前几日回了顾府,她还想念着,眼下在龙舟会就见到了。 难得见到沈家的子弟来得这般齐,沈媛也惊喜。 兄弟姊妹几人都上前来见礼,一时便热闹得很。 沈媛就问起世子夫人为何没来,沈修文就道,箐箐带了婉婉先去冯国公府接宝之和怀锦去了。 宝之和怀锦都是婉婉的哥哥。 世子夫人嫁到侯府,第一胎便生了双胞胎儿子,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名字是定安侯取的,沈昭亭和沈昭允。 宝之和怀锦是小字,就是老夫人赐的。 家中便都宝之和怀锦这般唤的。 “待会儿会来吗?”沈媛许久不见这两个侄子,真真沈家的宝贝,上次回门她也没见到,就想念得很。 沈修文点头,“会来的,位置都留好了。” 沈媛就欣喜笑了笑,搂着姗姗道,“待会儿就会见到婉婉妹妹了,还有宝之和怀锦哥哥。” 宝之和怀锦虽是哥哥,只比姗姗大不了几月,都是年纪相仿的。 姗姗就点头。 沈媛身后还跟了三个吵闹的孩童,孟云卿想,应当就是过到沈媛名下的几个儿子。 “云卿姑姑。”姗姗见到她,就挥了挥手。 在侯府几日,她同婉婉一处玩得开心,这声云卿姑姑是同婉婉一道称呼的。 “云卿妹妹。”沈媛也笑盈盈招呼她。 孟云卿福了福身,算作见礼。 沈媛身后的三个小子就怪异看她,他们早前没有见过孟云卿,但是由得母亲的原因,沈府的人他们都不喜欢。三人还不喜欢顾珊珊,顾珊珊同孟云卿亲近,他们就在身后轮流做鬼脸。 孟云卿楞住。 沈琳扯了她衣袖,轻声道,“这三个小鬼就是这样的。” 孟云卿就想起,沈琳当时说这三个小鬼要和沈媛一道回门时,就恼火得很,眼下算是明白了。 但毕竟是孩子,淘气了些,她只是初见,也并不讨厌。 沈琳拉了她去一旁坐,孟云卿就同三个小鬼笑了笑,算是也招呼过了。 三个小鬼的鬼脸就做得更浮夸,这回连带沈媛都见到了,拢着眉头呵斥了一声,三人便老实回了位置上,不吭声了。 “看到了吧。”沈琳就笑。 孟云卿也只是笑,不置可否。 龙舟会上,男子和女眷的位置是分开的,沈修文几兄弟坐得是左边的观赏席,席间都是京中的官宦和贵族子弟,免不了寒暄几番。沈修明,沈修颐和沈修武几人都同沈修文一处,沈修进却不知晓去了何处。 孟云卿等人坐得是女眷的观赏席。 龙舟会虽然热闹,终究是年轻人的热闹,各府的夫人们其实来得都很少。 观赏席上的女眷几乎都是各府年轻的少奶奶和小姐们。 “今日怎么没见到顾昀寒。”沈陶倒是稀奇了,这等出风头的场合,她顾昀寒怎么会不来? 沈琳就笑了笑,早前便听母亲提起,顾昀寒和顾昀鸿那日在家宴上被宣平侯呛得不轻,想是脸上挂不住了,今日宣平侯同沈家一起来,顾昀寒怕尴尬,便不来了。 沈陶就也笑起来。 宣平侯呛顾昀寒?她当真好奇得很,顾昀寒在京中受人吹捧惯了,她倒真想听听宣平侯是如何呛顾昀寒得。可惜沈琳那日不在,侯夫人只是提了一嘴而已。 沈陶就想起那日在东院凉亭,顾昀寒见到宣平侯那幅模样。 便难怪了。 沈陶心情就大好,吃着瓜果,就等着龙舟会开赛了。 沈琳却是频频往沈修文那厢看去的。 孟云卿就也跟着看去,方才段旻轩走得急,也不知出了何事,但开始了,也没有见到踪迹,该是不会回来了。 “你在看什么?”她就悄声问沈琳。 沈琳平日最未稳妥的,哪里会像当下这般,隔三差五就借着饮茶的空隙,抬眼朝男宾那头望去。孟云卿恰好坐在她右方,她一瞥目,孟云卿便自然见到。 莫不是,她在看什么人? 孟云卿就想起那日卧谈,沈琳说龙舟会上会见到的。 果然,她问起,沈琳脸色就微微一红。 孟云卿心底便拿捏了十之八九。 “他来了吗?”就隐晦问起。 沈琳怔了怔,看了看她,微微摇了摇头。 江上的风大了,吹起了观赏席上的帘子,当当作响。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似是男宾那头又来了不少人,众人就纷纷起身相迎。 孟云卿就见沈琳端起茶盏的手凝在半空,孟云卿也循声望去,男宾那边隔得不远,她们坐得又是中间位置,离得就更近些。方才连沈修文同旁人寒暄都能听到一二,眼下,就见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 “是鸿胪寺卿李大人!李大人从西秦回来了?”人群中也不知道谁问候了一声。 鸿胪寺掌管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以及中都祠庙和宾客接待,简言之,就是一国的外交使臣。 鸿胪寺中各个学识丰富,见闻广博,大多是翰林学士。 其中,鸿胪寺卿就是国中最高的外交官。 沈琳的目光便停留在他身后的鸿胪寺少卿——许镜尘身上。 鸿胪寺少卿是鸿胪寺卿的副手,是鸿胪寺的二把手,鸿胪寺少卿官职只设一人,这个位置上的人往往都是日后的鸿胪寺卿人选。鸿胪寺卿李曲广年事已高,许是年后就会告老还乡。 许镜尘不到三十,就任了鸿胪寺少卿,极受平帝器重。 未来,只怕是燕韩国中最年轻的鸿胪寺卿。 女眷这边就议论了起来,孟云卿坐在前排,刚好听见:“那就鸿胪寺少卿许镜尘?听说丧妻十年,一直没有续玄,家中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再娶?” “可不是吗?许家也算老牌的世家,后来没落了,好些年才出一个许镜尘,又遇到这档子事。” 孟云卿蹙眉,转头去看沈琳。 沈琳果然面色微沉。 孟云卿终于知晓她为何不愿提起了。 鸿胪寺少卿许镜尘,这门亲事,定安侯无论如何都怕是不会同意的。 第059章 龙舟 孟云卿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许镜尘是鳏夫,家中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许家又是没落的世家贵族。 沈琳却是定安侯和侯夫人最宠爱的小女儿。 即便许镜尘仪表堂堂,温文有礼,出身翰林学士,但鸿胪寺卿这样的官职手中并无实权,对左右朝局并无裨益。 莫说定安侯府,便是稍有权势的官宦人家,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去许家做继室填房。 沈琳怎么可能不知晓? 孟云卿有些担忧看向沈琳,沈琳当是清楚的,就低眉饮茶也不说话。 孟云卿又瞥目看向男宾那端,只见许镜尘也在侧目望向她们,目光似是在寻找什么。片刻,目光定格在沈琳身上,眼中看不清何种情绪。 孟云卿就假装不知。 由得吉时将近,江上的号子吹了起来,霎时间众人的注意力就被号子声吸引过来。 是龙舟会要开幕了! 无论是男宾那端,还是女眷这里,都纷纷向江上瞩目。 号子声成片连起,由近处的江岸到江中每隔一处的官船停泊处,直至江中最大的龙舟上。 气势恢宏,震天撼地。 娉婷从未见过这般庄严神圣的龙舟会,看得眼睛都直了,“姑娘姑娘!你看!” 手指着江中最大的龙舟上,忽得升起了各色的旗帜,大约有十一面之多。 正中最大的是燕韩的国旗,周遭的市面孟云卿却不认得了,只见其中一面上写着“卫”字。 身侧的沈陶就道,“这次京中组了十只小龙队,这是这十只队伍的队旗。旁的你不认得,那个写了“卫”字的,就是将军府的旗帜,平日里只能在驻守的边关和沙场上见到,卫家军声名在外,今日却是能在龙舟会上见到了,倒是鼓舞京中人心的事。” 原来如此,孟云卿点头。 这市面旗帜原来是京中十只小龙队的旗帜。 娉婷就很兴奋,“姑娘,是不是卫公子也会去?” 音歌有同她提过,卫公子是同姑娘一道进京的,卫公子人很好,又不像韩公子那般油嘴滑舌,好吃懒做,娉婷对卫卫同瑞其实有好感。听说卫同瑞会代表将军府出战,就来了兴致。 是啊,卫同瑞会参加龙舟赛呢! 孟云卿就听身后的贵女们议论纷纷,譬如十只小龙队里,只有卫同瑞是亲自上场的,其余的都是组了府中的家丁和侍卫去的,今日全场的焦点只怕都是卫同瑞呢。 又有其他人道,卫同瑞出身将门,性子太高冷傲慢了些,不好相处,见着都得躲远些。 听说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卫将军又常年在外,将军夫人在张罗他的婚事。 将军府可是燕韩的国之栋梁,普通人家高攀不上,好一些的世家只怕又不愿把女儿嫁给卫同瑞这样性子冰冷的人。 孟云卿回眸看了看,要说卫同瑞性子冰冷倒真有些误解他。 还记得在初云寺祈福时候,他口中的天下天平便是家宅安宁,孟云卿印象极深。 而后在将军府,卫同瑞替她寻回画扇,孟云卿也很感激。 如此说卫同瑞确实有失偏颇了。 不待孟云卿多想,身侧的沈陶又开口了,“除了将军府,你应当还有认识的。” 哦?孟云卿认真去看,但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陶就笑,“看到绿色的那个“陆”字了吗?”沈陶指了指,孟云卿点头。 沈陶又侧目瞄了瞄斜后方,孟云卿顺势望去,被人群簇拥着的不是陆容娇是谁? 今日顾昀寒没到,陆容娇就是那群贵女的中心了。 陆容娇,姓陆,陆都统的女儿,是都统府的旗帜? 沈陶点头,“所以啊,看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三甲在握了!谁让这十支队伍里,有五只都是皇家的,不过出来走走过场罢了,将军府和都统府各一只,其余的就更不用提了。” 顾家是主办方,便连顾家都有一只。 顾尚书是文官,哪里会养划龙舟的人,都是花银子在别的地方请来的帮手罢了,既是请的,就更不能同皇家争,只是来添些热闹罢了,剩余的两家也是如此。 换做将军府或都统府,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迎战。 沈陶言罢,号子声忽然变得高亢了。 江面上,陆续驶入了十只龙舟! 正是这次龙舟赛的十只小龙队,这江岸上忽然就气氛热烈了起来。 她们所在的是观赏席,都是给京中的官宦贵族观赏准备的,其实地方并不大。 真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其实是连绵十余里的堤坝上,挤满了来观赏龙舟赛的京中百姓。这是京中的盛事,百姓们都聚来了,这欢呼声混着号子声,真真才是震慑人心。 孟云卿都隐隐有些期待了。 等到江中主龙舟上的舞旗结束,旗手手持旗帜站到特定的位置不动了,主龙舟正对江岸的一侧,便走出了二十余个手持长号角的官兵。 方才的只是助兴的号子,眼下这二十余个长号角一出声,才知何为巍峨震天! 沈楠和沈瑜就在远处手舞足蹈,“要开始了开始了!” 沈妍赶紧拉她二人坐下,她们的位置在前端,怕扰了后排的其他女眷观赏。 沈楠和沈瑜只得听话坐了回去。 长号声中,就见各个小龙队的龙舟上,主旗帜竖了起来。 龙舟的两侧就挂满了彩旗,迎风招展。 比赛该是要开始了,孟云卿放下手中茶盏,聚精会神搜寻着江上的的十余只小龙舟哪一只是将军府的,不多时就见到了那面黑色的写了“卫”字的旗帜。 “姑娘姑娘!我看到卫公子了。”娉婷就在她耳边兴奋得说。 她都还没来得及找卫同瑞呢,娉婷倒是比她眼尖。 孟云卿就想起在将军府时,他和她并肩踱步,卫同瑞问道,明日的龙舟会你会来吗? 她点头,会来,听说卫公子要出赛,还准备去给助威呢。 卫同瑞就笑,那我需得拼些。 孟云卿就也笑起来,那我就提前祝卫公子旗开得胜。 好,借你吉言,若是胜了,我们就邀上修颐和韩翕一道去庆功,京中也是有八宝鸭子的。 孟云卿乐不可支,那便说好了。 …… 收起思绪,江上的长号声未停,岸上的呼喊和加油声起伏不断,各个龙舟上的大鼓也开始有节奏的敲动起来,开赛真是不远了。 孟云卿就托腮,看了看卫家的龙舟。 顺着娉婷指向,她果然见到了卫同瑞,卫同瑞是卫家小龙队的鼓手。 龙舟赛上一般有三种角色。 人数最多的是划手,是龙舟赛的主力,看得是整齐划一,高昂有力。 舵手,掌握龙舟方向的人,特别是有弯道的赛道,最考验舵手的实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每队的鼓手! 鼓手的角色至关重要,是战术的传递者,龙舟的节奏,快慢,冲刺,加速,调整,都是由鼓声来指挥的,还要负责振奋士气,换言之,鼓手就是指挥龙舟的灵魂。(以上有参考资料,部分引用) 卫同瑞就是卫家小龙队的鼓手。 眼下赛前热身敲鼓的,便有卫同瑞在其中。 倒是有模有样,孟云卿笑了笑。 正好身后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沈琳和沈陶等人纷纷转头,孟云卿也回眸看去,就见世子夫人牵了宝之和怀锦这对双胞胎前来,奶娘在身后抱了沈婉婉。 宝之和怀锦去国公府住了些时日,家中久不见到,沈琳和沈陶都念得很。 两个宝贝一来,口中“姑姑”“姑姑”的唤个不停,沈琳和沈陶都很欢喜。 沈媛也见到了世子夫人,就起身招呼。 龙舟赛快要开始,世子夫人怕挡住身后的人,就嘱咐众人都坐下,沈媛旁边的位置,就留了出来给世子夫人坐。 “认得这是谁吗?”沈琳就问宝之和怀锦。 两个宝贝看了看孟云卿,就摇了摇头。 “是“表嘟嘟”!”奶娘怀里的沈婉婉就开口。 应是路上听母亲说起过了,宝之和怀锦都见礼,“表姑姑好。” 孟云卿笑了笑,长得太像世子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琳也点头,是呢,都说和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过孟云卿,沈琳就放他二人去玩。 孩子们都围在观赏席前方去了,个头不高,也不会挡住后面的视线,一侧的丫鬟和奶娘们都看着,不会有意外,一群白白嫩嫩的娃娃们凑在看台前,顿时喜庆了许多。 世子夫人来得玩,就同沈媛在一处说话。 沈琳几人也不打岔。 忽得,江上的鼓声和号子声都停了,人群中爆发出热忱的掌声。 “要开始了。”沈陶也打起精神来了。 果然,主龙舟上,旗手挥起了预备的大旗。 气分三种颜色,红黄绿。 先是红色,江上的鼓手就纷纷停住。 再是黄色,黄色就要开始调整。 等到绿色便要聚精会神,只待主龙舟上炮火一响,就百舸争流。 观看席上,众人就比龙舟上的参赛者还要紧张些。 娉婷咽了口口水,就见大旗换成了绿色。 孟云卿还未反应过来,只听主龙舟上一声炮响,江上的十只龙舟,就忽然如点燃一般,气势恢宏,振臂挥桨,脱缰而出。 第060章 齐王 江岸上的呼喊声瞬间震天抢地! 孟云卿的目光就牢牢落在“卫”家的龙舟上,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观赏席上的加油声都湮没在周遭的欢呼和呐喊声中,根本听不清楚。龙舟一驶离码头,江岸上便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观赏席离江岸近,不少贵女都捂紧了耳朵。 侯府的位置就还好。 奶娘和丫鬟们赶紧将小公子和小姑娘们抱得远些,怕被鞭炮声吓到。 数十只龙舟一起如利剑般射出,而出乎意料的是,“卫“家的龙舟却不是最快的,只排在十只小龙队的中间,竟有些出师不利的味道。 娉婷就着急道,“姑娘,你们卫公子他们排第六呢!” 孟云卿身侧的沈陶就道,龙舟的赛程还长着呢,有实力的小龙队是不会一上来就用全力的,你看排在前头的那几个都是皇家的小龙队,开局就奋勇争先,图个开门吉兆罢了。 孟云卿也点头。 龙舟赛她和娉婷确实看得少,沈陶在一旁说,她就在一旁认真听,正好补全。 另一侧,沈琳缓缓搁下茶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由思凡扶着起了身。 “嫂子,方才茶喝得有些急,我去去就回。“沈琳朝世子夫人道。 世子夫人莞尔,嘱咐了句今日人多,当心些,又嘱咐思凡好生看着二小姐。 沈琳应好,就同思凡一道离了观赏席。 孟云卿正一面听沈陶说些龙舟赛的趣事,一面看比赛,看见沈琳暂离了,也没多留意。 观赏席上人多,旁人也无暇顾及。 前排的小公子小姑娘们蹦蹦跳跳,手中拿着支持的小龙队的小旗子,忙坏了周遭的丫鬟和奶娘们。 沈琳带了思凡离席,就没有多少人看见。 江面上,也正如沈陶所说,渐渐的,“卫”家的龙舟就慢慢赶了上来,先前在前面的几个皇家的船队仿佛是有些疲乏,开始后继无力起来。 “卫”家的船队索性厚积薄发,一路气势恢宏窜到了三甲。 卫家军是燕韩保家卫国的王师,深受京中的百姓拥戴,眼见着“卫”家的龙舟队冲进了前三,江岸上的呐喊声便一浪高过一浪,就连男宾的观赏区都高声叫好起来。 孟云卿便不经意瞥目。 片刻,手中便僵住,她明明记得方才许镜尘所在的位置,眼下那里却是空了。 沈琳离席也有些时间了。 许镜尘又不在。 孟云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整个龙舟会上最吸引人的部分恐怕就是龙舟赛,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江中的角逐上,沈琳只怕是特意挑这个时候出去的。 孟云卿心中就有不好预感。 沈琳速来稳妥,不应当会做冒失的事情,但想起她上午见过许镜尘后的表情,还有许镜尘投来的目光,孟云卿忽得就没那么确定了。指尖攥了攥裙衫,思索良久,才轻声唤了娉婷,“我们出去一趟。” 嗯?卫家才冲进前三,娉婷正看得起劲,姑娘却忽然说要走。 她有些意外。 还是扶她起身,孟云卿就朝沈陶道,“三姐姐,我去净手,一会儿回来。” 沈陶正托腮看得起劲,随意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孟云卿就拽了娉婷快步离开观赏席。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确实去往净手房去的。 娉婷也没有怀疑,只是孟云卿眉头越拢越紧,到了净房门口,就见思凡心神不宁的站在一处。 娉婷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思凡吗?二小姐好像出来很久了。” 是久了些,孟云卿自然知晓。 思凡本就心虚,见到孟云卿上前,更是失色,只是眼见躲不过去,就主动上前福了福身行礼,“表姑娘。” “二姐姐还在?”孟云卿佯装诧异。 思凡瞥了瞥身后,“嗯,二小姐有些闹肚子了……” 分明中午都是在玉轩阁一起吃的斋饭,孟云卿也不接话,就目不转睛看着思凡。 思凡本就心虚,眼下攥紧了掌心,就盼着能将表姑娘赶紧糊弄出去,但孟云卿却不移目,思凡手心都开始紧张得哆嗦起来,只觉得平日里的表姑娘哪里像今日这般难对付。 一双眸子,深邃幽蓝,好像要将她看穿一般。 思凡咬了咬唇,低下头去。 孟云卿就缓步上前,轻声道,“今日是端午龙舟会,二姐姐若是被人撞见,会遭人如何议论……” 只此半句,思凡就吓得抬眸看她,满眼难以置信。 莫非……莫非表姑娘知晓了? 见她这幅模样,孟云卿更加确认沈琳是同许镜尘一处。 思凡心中拿不准,身边又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她本就担心得很,听孟云卿这般说,当下脑中就没了主意,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心中就似揣了一块沉石,压得心中惴惴不安。 “她同许大人在何处?”孟云卿索性问得更直白些。 思凡惊异看她,表姑娘……果然是知晓的。 “二姐姐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今日龙舟会,这里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要是撞见二姐姐同许镜尘单独一处,侯府要生出多少是非来?你是二姐姐的贴身丫鬟,都分辨不清楚吗?” 她难得盛气凌人。 思凡吓得眼圈都红了。 娉婷也吓了一跳,何时见过姑娘这幅模样。 “人在哪里!”孟云卿呵斥一声,根本不给思凡多想的机会,思凡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出了观赏席,西边的巷子里。” 孟云卿就没有多留,扯了娉婷就往观赏席外走。 思凡要守在这里,不敢跟去,着急望了望远处,只祈祷不要出意外。 孟云卿脚下步伐就有些快。 娉婷只得快步跟上。 孟云卿脑海里就是卧谈时,沈琳枕着双手说起,他的声音很好听,执手间彬彬有礼,和她喜欢同一人的游记,和他一处说话便觉如沐春风,时间飞逝,分明说了许多,又觉得什么都没说…… 今日观赏席上,沈琳看他,他也在看她,却相顾无语。 许镜尘,孟云卿拢紧了眉头。 …… 临到西边的巷子,人迹罕至。 孟云卿脚步缓下来,娉婷也跟着缓下来,“姑娘?” 远远望去,巷子深处那袭浅绿色的衣裙应当就是沈琳,孟云卿轻声道,“你在这里等。” 娉婷虽然不放心,却还是点头。 刚才姑娘训斥思凡的模样,应是同二小姐相关的要紧事,她知晓得越多反而不好。姑娘有吩咐,她就守在巷子口这边,若是有事,还好有个照应。 孟云卿就往巷子里那端走去。 “你为何不去侯府提亲?”是沈琳的声音。 “沈琳。”对方声音低沉,“你该有一门好亲事。” “你凭什么断定什么样的是好亲事,还是说你不喜欢我才故意找的托辞?” “我喜欢你又如何!”先前压抑的声音忽然扬起,许镜尘捏紧掌心,双目都有些发红。 沈琳就看他。 “一个鸿胪寺少卿如何高攀得起定安侯府?定安侯会同意将你下嫁给我做继室填房?”攻心处垂眸,掩了方才的情绪,恢复了往常的风轻云淡,“沈琳,我许镜尘配不上你。” 沈琳不出声,指尖死死攥紧,眼中的氤氲便浮了上来。 “到此为止吧。”许镜尘看了看她,终是转身,往巷外走去。 西巷有两头。 孟云卿在这一头,许镜尘转身离开,却是去往另一头的。 孟云卿尚在犹疑要不要上前,就听巷子那头传来另外男子的声音,“许大人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沈二小姐也在?” 来人衣着华丽,身后还跟着旁人,显然都是认识许镜尘和沈琳的。 许镜尘滞住。 沈琳也僵住。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哪里会这么巧合在这里遇上? “你们二人在这里做什么?”衣着华贵之人上前,饶有意味看了眼二人,特意如此问。 他身后跟随的两人就面面相觑,定安侯的女儿和鸿胪寺少卿在巷中私会?这是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要在京中要掀起轩然大波,定安侯在朝中是何等地位,这沈家的颜面要搁在何处? 气氛凝固之时。 就听闻身后还有小跑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二姐姐,你慢些,等等我。” 片刻,就在巷子拐角处,就跑出来一个十二三的岁的小姑娘,见到众人,明显楞住,显然一副不明白为什么这巷子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的模样? 云卿?沈琳也怔住。 “二姐姐?”孟云卿就有些胆怯得上前,而后站在沈琳身后,貌似小声得道起:“二姐姐,我也没寻到耳坠子,要不……不找了吧,我不要了。” 沈琳就明白过来。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沈琳似乎不是单独同许镜尘一处的,而是眼前这个小姑娘,还似是在寻耳坠子。 细下打量,那小姑娘的左耳朵上的确是有只玉坠子的,右耳朵上的似乎是掉了。 还来不及多想,又有一个身影从方才她初来的方向跑饿了初来,“姑娘姑娘,找到了,在这边巷子口呢,别找了!”一脸怔忪的娉婷也出现在眼前,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只怕是容不得旁人不信了。 “二姐姐?”孟云卿又扯了扯她的衣袖,仿佛询问一般。 沈琳就朝来人福了福身,“四殿下,汪大人,刘大人,许大人,这位是我表妹孟云卿,才到京中不久,龙舟会有些闷,就出来透透气,结果丢了耳坠子,就沿路找,没想到会遇到几位大人。” 听沈琳的话,还以为许镜尘是同他们是一起的。 “云卿,来见过四殿下和几位大人。” 孟云卿从善如流。 唤作四殿下的那人不置可否。 汪大人和刘大人却是笑了笑,“原来是侯府的表姑娘。”先前没问清楚,差点就误以为是定安侯的女儿和许镜尘私会,险些闹出笑话来,两人心中都唏嘘不已。 沈琳就道:“龙舟赛要结束了,我们先回去了,四殿下,几位大人告辞。” “去吧。”汪大人就笑容款款。 沈琳福了福身,拉起孟云卿往巷外就走,手心里都是冷汗。 第061章 颜面 等出了巷子,便成了孟云卿拽着她走。 “你怎么来这里的?”方才的事,沈琳半是郁闷,半是心有余悸。 郁闷的是,她同许镜尘挑明,许镜尘却不肯去提亲。 心有余悸的是,她同许镜尘在西巷的会面被人撞破,还不知传出去会多难听,幸好有孟云卿解围。 否则侯府颜面何存? 等出了西巷稍远,见周遭没有人跟来,孟云卿才停下脚步,应她的话,“二姐姐离席良久,许镜尘也不在观赏席那里,我就去找思凡。起初她还不肯说,最后是我吓唬她,她才开口的。” 眼下思凡怕是还在那头等着。 沈琳就垂眸,“云卿,今日之事你别同旁人道起。” 她还能同谁道起,孟云卿点头。 沈琳脸色才好些,“你听到多少?” 孟云卿如实说:“……到此为止。” 沈琳微怔,再开口,便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孟云卿颔首。 …… 回到观赏席,仿佛回到另一个世界。 思凡见到她们三人折了回来,原本的魂不守舍就化作了忐忑,“二小姐……” 没事了,沈琳不想多说。 思凡就看向孟云卿,见孟云卿宽慰摇头,她心中才舒了一口气,那就是没事了,幸好,思凡咬了咬唇。 等回到前排的位置,沈陶也只是唠叨一句,“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都忘了沈琳是先孟云卿去的。 孟云卿就道,该是晌午吃坏肚子了。 她两人都如是说,沈陶就没有多问,赛况进入到了最后阶段,精彩应接不暇,她敷衍两句便转眸看向江面,最后一程,该是要分出结果了! 最后一段,看台上也热闹得很。 世子夫人询问了两句,沈琳也搪塞了过去,孟云卿在一边帮衬,世子夫人也未多心。 沈琳就看着江上,心思却全然不在龙舟赛上,目光就盯在主龙舟上出神。 孟云卿也心有旁骛,连“卫”家的船队在同旁哪只小龙队竞争龙舟,她都忽略了过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2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还是沈陶忽然开口感慨,“没想到齐王府这次请来的人这么厉害,同将军府都不分伯仲。” 齐王府? 孟云卿才反应过来,目光才死死盯在和卫家小龙队并驾齐驱的另一只龙舟上。 龙舟上的黄色旗帜,赫然写得就是一个“齐”字。 孟云卿脸色瞬间煞白。 “岳丈听闻我在坪洲养了一房姬妾,面容姣好,婀娜娉婷。问我可愿献于齐王,换取锦绣前程。” “锦年,你原本就是要送给方家做侍妾的,齐王不更好?” “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 端起茶盏的手死死握紧,好似不经意间就会捏得粉碎一般,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想到前一世尾声的事,“齐王府”三个字就似锋利的剪子一般,生生将她胸前的伤疤揭开。 “云卿,你怎么了?”沈陶也是取茶,却忽然见她这幅模样。 孟云卿敛了眉间情绪,缓缓放下茶盏,佯装念道:“我是在纳闷,怎么忽然会有齐王府的?早前不是说这十只小龙队里,有五只是皇子的队伍吗?” 她不过应付而已。 沈陶就笑,“我都忘了云卿初来京中,当然还不知晓,齐王是前些日子才新得的封号,大家还都习惯叫他四殿下呢。” 四殿下? 孟云卿只觉听起来耳熟,再一想,就忽然看向沈琳——方才在西巷里,那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询问沈琳为何与许镜尘一处,沈琳唤得就是“四殿下”。 方才沈琳口中的四殿下就是齐王? 孟云卿错愕。 恰好比赛进入到最后一个直道,江上依然锣鼓喧天,就连沈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也不同孟云卿再多说了,也自然注意不到孟云卿的表情。 孟云卿心思不在江面上,目光就停滞在脚尖的绣花鞋上。 另一头,再说方才沈琳和孟云卿出了西巷,汪大人和刘大人也随即辞行。 两人都是工部的主事,负责燕韩国中的水利工程。 今日是龙舟会,齐王约了他二人商谈西部水利之事,两人就随齐王一道,随意走走,边走边谈。 这才在西巷遇见了定安侯的千金和鸿胪寺少卿许镜尘。 正好事情谈得差不多,闲话了些时间,龙舟赛怕是也要结束了,两人就干脆请辞。 齐王没有挽留。 许镜尘便也行礼,同汪大人和刘大人一道离开了西巷,齐王也不阻拦。 待得三人走远,齐王身后的心腹池唤便上前,“巷中方才确实只有许镜尘和沈琳二人,来的时候并无旁人,不知道那两个丫头是从哪里来的,倒白费了一番心思,拉上汪涛和刘明忠二人。” 池唤有些气。 齐王就道,“定安侯老奸巨猾,女儿也自然是个心思缜密的。” 言外之意,他认定方才那两个丫头,是沈琳一早就安排好的,若是来西巷私会的事情被发现,就出来救场,这事做得漂亮,就连心细的池唤都骗了过去。 池唤先前倒是没多留意。 定安侯的女儿肯冒险同许镜尘私会,就应当不会顾及这么多。 谁想到还有后手! 池唤面色就有些担忧,“王爷,那定安侯那端,还要放出风声去吗?” “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齐王瞥目看了看江边,龙舟赛当是进入到了最后阶段,卫家和齐王府的小龙队在争抢头筹,把其他的龙舟都甩在了身后。 这原本也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眼下却没有多少用处了。 齐王拢紧眉头。 父皇不满意太子,朝中皆知。 太子是长子,并不得父皇欢心,父皇喜欢的是老三,早前就封了静王,在早朝中很是风光。 朝臣都看得出,父皇想废太子而立静王。 但废太子关乎祖制,国之命脉,父皇也不敢枉然举动。太子和静王之争就在朝中分庭抗衡,僵持不下,但父皇扶持静王,颜面上实在过不去,才又封了他做齐王,借以平衡。 他这个齐王,在父皇和朝臣心中并无太大分量。 嫡庶之争也轮不到他头上。 但不代表他不想。 太子和静王都想拉拢定安侯,做日后的屏障,定安侯老奸巨猾,在朝中水划得极好,沈修文这个定安侯世子也做得滴水不漏。 局势明朗之前,太子和静王都想赢取定安侯的小女儿,沈琳。 娶了沈琳就等于同定安侯结亲,定安侯没有不帮衬的道理。 定安侯就对沈琳的婚事就是避而不谈,侯夫人也一口一个大女儿嫁得早,侯爷舍不得,要多留小女儿在府中一些时日。 都是冠冕堂皇的话。 定安侯要明哲保身,就不想偏颇,不会让沈琳成为太子和静王争夺皇位的棋子,那太子和静王谁都娶不到沈琳。 他却可以! 在旁人眼中,他的“野心”就是花魁会上一掷千金博得头彩,龙舟会上非要和卫家一争高低赢个虚名,何处出了美人他就一定要纳入府中……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他什么都争,却唯独皇位不争! 定安侯就不会介意将沈琳嫁给他。 等她娶了沈琳,便等同锦上添花。他若要争,沈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同他一道争,成王败寇,他若是败了,定安侯府也必定一毁俱毁。 定安侯是聪明人。 他要做的,就是略施手段将沈琳娶进齐王府。 今日本该是最好的契机! 沈琳同许镜尘在西巷私会一事,正好被他和王涛,刘明忠撞见,消息翌日便会传到定安侯耳中。定安侯为了保全颜面,只能在风声散出前安排沈琳的婚事。 许镜尘不过一个鸿胪寺少卿,论世家论背景,根本攀不起定安侯府,再加上出了这样的事,定安侯对他恨之入骨都来不及,更不会把沈琳嫁到许家。 这时,他再佯装倾慕,上门求亲,亲自许诺定安侯。 定安侯十有八九会将沈琳嫁他,水到渠成。 没想到,他倒是小看沈琳的心思了。 他从不相信巧合,方才窜出来的侯府表姑娘一字一句分明都是来给沈琳解围的,两人的意外表情都演得恰到好处。 沈万里只有一个妹妹,就是沈芜。 沈芜的女儿才是侯府的表姑娘。 当年沈芜匆匆外嫁,其中不知晓有多少隐情,只是沈芜嫁得快,出嫁后又近乎同侯府断了联系,旁人想查都查不到蛛丝马迹。 沈芜身上肯定有定安侯的把柄,如今这个侯府的表姑娘回来了,他倒是有迹可循。 想起那双眼睛,他打量了许久。 分明不慌不忙,看似装作胆怯,实则处处给沈琳台阶,让沈琳得以脱身,不像这个年纪当有的沉稳。 他是好奇。 第062章 示好 龙舟赛最后,卫家的小龙队险胜齐王府的小龙队,一举夺魁。 龙舟赛分出胜负,江岸上的欢呼声便一浪高过一浪。 由得卫家和齐王府的两只小龙队最后争分夺秒的角逐,比赛就比原先预想的要精彩得多,最后环节的紧张程度也不输往年各地进京的龙舟队伍,百姓们赞叹连连。 两只小龙队前后脚抵达终点线,后续的龙舟才陆续跟上来。 陆都统家的小龙队也果真进了三甲。 观赏席上的女眷就纷纷向陆容娇道贺。 陆容娇的笑意就挂在脸上,欣然接受周遭贵女们的恭贺,恍然是全场的焦点。 十只小龙队的成员也都纷纷起身,向江岸上围观的百姓鞠躬行礼。 一时间,江上和江岸上的场面都很是壮观。 龙舟赛后,还有舞龙和高跷的大头娃娃巡演,巡演队伍很长,还要从江岸边一直到城郊,整个下午京中都会很热闹,街市上也会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世子让人订了丰运楼,正好可以看巡演,都是自己家人,你带姗姗一道去?”世子夫人相邀。 顾珊珊倒是想去的,便眼巴巴看了看母亲。 沈媛摸了摸姗姗的头,她如今身怀六甲,还带了四个个孩子,实在精力不济。世子夫人就也不勉强,只是没有见到顾昀寒,便问了句。 沈媛只道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早晨起来就不舒服,家中还请了大夫来看。 “那须得将息着。”世子夫人宽慰两句,不多会,观赏席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沈媛也起身辞别。 出了观赏席,沈修文等人便于女眷们汇合。 巡演的队伍很长,他们自然不会跟着巡演队伍走,沈修文早前就让辉子订下了丰运楼二层,视角宽敞,可以看到好几条开外的巡演队伍。 丰运楼附近又是京中最繁华的地段,巡演队伍停留的时间最长,最宜观赏不过。加上丰运楼里还备了粽子,艾叶煮鸡蛋,艾秧和荷包,五色丝线等,几人可以在丰运楼待许久。 沈楠和沈瑜少有出门,听沈修文这一道起,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沈妍也欢喜,却不像两个妹妹一般写在脸上。 倒是周遭寻了一圈,所有人都在,唯独又找不到沈修进的踪影,但他向来是管不住的,应当在龙舟赛时就带了小厮溜出去玩了,沈修文没有多问。 江边码头离丰运楼不远,眼下有巡演封路,马车过不去,要步行一段时间。 好在巡演要半个时辰之后才开始,也算不得赶。 侯府一行人就提早往丰运楼去。 沈陶同沈琳和孟云卿一道,“待会儿子路上怕是人多,我们几个在一处,别走散了。” 沈琳和孟云卿就都点头。侯府出行有侍卫跟着,哪能这么容易走散,只不过怕被人群冲撞了,有些磕磕碰碰,弄不得不愉快罢了。 沈婉婉又嚷着要同孟云卿一处。 宝之和怀锦对这个表姑姑也很好奇,就也一左一右跟在沈琳身边,时不时抬起小脑袋打量孟云卿。 沈陶便被挤去了同沈妍一道。 身边有奶娘和妈妈们跟着,世子夫人也不担心,就由着三个孩子同沈琳和孟云卿一道,自己和沈修文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今日丽湖游得如何?”世子夫人本也是想去的,只是要去国公府接宝之和怀锦,无暇兼顾。 沈修文比她高出一头,两人并肩走着,眉间和颜悦色,宛若一对璧人。 “当如母亲所说,平日和府里的兄弟姐妹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些,应当多走动的。”沈修文就随意说起了沈妍,沈楠和沈瑜三个妹妹。沈妍深谙人情世故,也多替旁人着想,只是常年在二房养得有些懦弱;沈楠和沈瑜两姐妹,倒是天真烂漫,惹人喜爱,只是眼界有些浅薄,当趁年幼多纠一纠。 世子夫人就笑,回头再同母亲说说罢,难得世子上心。 沈修文又道,“还有一事,平日里你和云卿走动,她有没有提起过宣平侯?” “宣平侯?”世子夫人纳闷,她确实不曾听云卿提起过,怎么了? 沈修文就笑,“总觉宣平侯对云卿不同。” 他们在珙县就见过,入江船上也偶遇过,巧合也就罢了。前些日子云卿落水,他主动要去西暖阁看她,听闻后几日也都是在西暖阁看书打发时间。 再有就是今日,所谓的抓阄,也无非是他自己一手安排罢了。 宣平侯,当是对云卿有意的。 他甚至怀疑宣平侯住进侯府的初衷。 只是说起宣平侯,世子夫人才想起今日似乎并未见到他。晨间分明是同沈修文一道出府的,眼下却不见人影,沈修文如实道,晌午时候有急事离了玉轩阁。 世子夫人想了想,低声道,“那宣平侯的事情,要不要先同父亲和母亲说说?” 沈修文道,“我先同父亲提一句罢。” 世子夫人又道,“我是听母亲说,将军夫人似是对云卿有意,在问母亲的意思。” “卫同瑞?”沈修文倒是意外。 世子夫人也笑,“是呢,将军府的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将军夫人操心得很。卫同瑞和云卿一道回京,当是相处了一段时日,听母亲说,昨日将军夫人寿辰,特意给云卿捎了帖子,想见见她。” 沈修文叹道,“我当母亲去将军府,是给陶姐儿说亲的。” 世子夫人轻咳两声,悄声道,“二婶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将军夫人同母亲提起的是云卿罢了,还不知母亲这边要如何应付。二婶若是知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 沈修文就笑,“母亲自然有办法。” 世子夫人点头。 闲话了些时候,一行人便到了丰运楼下,掌柜的亲自迎了过来,一直送到了二楼。 二楼是宽敞的通间,四面都有窗,平日里临窗的风景就各不相同,今日便可看到不同街上的巡游彩礼。 沈楠和沈瑜两姐妹都轮流看了一翻,然后选了靠南边位置的窗前。 奶娘们怕小祖宗淘气翻窗,盯得就紧,婉婉是由奶娘抱着的,宝之和怀锦就由奶娘扶着,搭了凳子跪坐着看窗外,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孟云卿根本分辨不出来,只能看他们的衣裳。 沈琳先前一直沉默不语,宝之和怀锦一直围着她转,她才开口同他们说话,似是心情好了些。 眼下,宝之和怀锦一人一根板凳跪坐在沈琳两侧,沈琳就指着窗外说哪里是哪里,双胞胎听得倒是认真。有些沈琳也不知晓的,沈修颐和沈修明就在身后补充。 稍晚些,远处和近处都认得差不多了,双胞胎就问起国公府和侯府在哪里,乐此不疲。 奶娘就也抱了婉婉在一旁听。 沈陶和沈妍两姐妹在靠东的窗边穿五色丝线。 孟云卿就在西边远眺,珙县在西边的方向,也不知孟府那边如何了,家中的琐事留下来的老妈妈是否操持得过来。思绪尚在远方,身侧便有人走来。 孟云卿应声转眸,眉间就有些讶异,竟然是沈修武。 沈修武性子向来很冷,连寒暄都面无表情,也难怪沈楠和沈瑜两姐妹都不愿和他相处。 “五表哥。”孟云卿先招呼。 “嗯。”他还是话少,看孟云卿方才望着远处出神,就也看了两眼,似是并无特殊之处,随后便道,“在看什么?” 竟会主动同她攀谈? 孟云卿受宠若惊,应道,“珙县在西边,不过望着西边想家罢了。” 沈修武就看她,“在侯府呆得不习惯?” 额?孟云卿错愕,她只是想家而已,只是沈修武这般问,她又不可能这般答,就道,“习惯,府里都待我很好。” 沈修武就点头,转眸去看窗外。 孟云卿觉得他是真的不善言辞,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这般主动来同她说话,示好。 她初到侯府时候,就是世子夫人和沈修武来接的,那时他也只是唤了她一声,并无多话,眼下,孟云卿就不知处于何意。 他二人在东边。 东边的窗户和厅中有道很浅的屏风,是防风用的,也显得更为幽静。 沈修武就道,“将军府的事情,沈妍同我说了,谢谢你。” 倒不需孟云卿多猜了,她险些都忘了此事,赵姨娘晨间还让子碧送了自己做的点心来西暖阁。想来沈妍昨日回了西院,有同赵姨娘和沈修武提起过。 怪不得这座冰山也会主动示好,孟云卿莞尔,“五表哥见外了,举手之劳罢了。” 沈修武没有接话,是不是举手之劳他心中自然有数,沈妍回西院后还都六神无主,可想在将军府有多惊慌。沈妍是他的亲妹妹,他们兄妹从小就不得二夫人喜欢,府中处处看人眼色。如今他从军在外,二夫人不敢拿他作何,妹妹在家中,就过得并不如意。 他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便一时缄默。 孟云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这人本就寡言少语,她也不作声就罢了。 半晌,沈修武才开口,“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说。” 嗯?孟云卿以为自己听错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第063章 金坠 孟云卿想了想,又笑笑应了声:“好。” 也不推脱。 沈修武就看她,个头娇小了些,鼻梁也不高,笑起来时明眸青睐,性子也不温不火,倒是和侯府里其他姑娘不像。 府里的姑娘都怕他,对他避而远之。 孟云卿同他说话时,虽然意外,却泰然处之。 他恍然觉得她不像十三四岁的姑娘。 说完这段,窗外似是开始热闹了起来,沈楠和沈瑜两姐妹就欢呼道,“快来这边,巡演开始了!” 她二人本就挑得南边的位置,巡游是从南边开始的,自然最先知晓。 孟云卿和沈修武便踱步往南边走去。 双胞胎动作也快,奶娘就抱了婉婉一道去。 窗外,禁军将街道同两侧分隔开来,百姓们都站在街道两侧开外,中间的位置就留给巡演的队伍。从丰运楼二层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摩肩接踵。 “端午的人可真多。”沈楠不禁感叹。 京中最热闹得便要属端午节和元宵节。 端午节有龙舟会和舞龙,是朝廷官办的活动,每年都有禁军把守。而元宵节的街市,庙会和元宵猜灯会等就在南市和北坊内,一连几日都有,就不像端午节一般,许多京中之外的百姓赶来,人又多,来得时间又集中,就需要禁军来维护秩序。 “娘亲,看不清楚。”宝之眼巴巴回头。 明明六七岁了,模样还是很可爱,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世子夫人忍不住笑了,屈身将他抱了起来,宝之的视野就忽然好了起来。 远处,敲锣打鼓,舞龙的队伍走在最前头过来了。 宝之欢呼雀跃。 怀锦就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世子夫人,又看了看沈修文,张开双手叫了声,“爹爹。” 众人就都跟着笑了起来。 沈修文也俯身将怀锦抱起来,沈修文的个头更高,臂膀更浑厚,他在爹爹怀中看得就比宝之还要远。 “爹爹爹爹,看这里。”世子夫人怀中的宝之就兴奋伸手指了指远处。 沈修文果然抱了怀锦凑得更近些。 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孟云卿低眉莞尔,便通通收入沈修武眼中。 …… 巡游队伍很长,走得又很慢。 起初时候,几个宝贝看得很有兴致,后来也有些乏了,就拉着奶娘玩翻绳和折纸。 沈陶和沈妍先前就在编五彩绳,看了些时候,新鲜劲儿过了,也重新过去弄五彩丝线。不多时候,就给府中的姐妹都弄了几条,而后又想着给自己房里的丫鬟也弄一根。 稍晚些,沈琳和孟云卿也加入。 都是些姑娘家喜欢的东西,颜色搭配来来回回不过几种,不过花样大有不同。赵姨娘嫁到二房家,是手艺人家的女儿,心灵手巧,沈妍也学了来。沈妍就教着沈琳,沈陶和孟云卿变了几种花样的编法,姐妹几人都很喜欢。 沈楠和沈瑜年幼,同她们玩不到一处去。 世子夫人就教她二人包粽子。 粽子侯府里是有的,年年都有人包好送去厨房,沈楠和沈瑜还是头一遭看粽子是如何包的。 世子夫人耐心,沈楠和沈瑜两姐妹就跟着她学,不时嘻嘻哈哈,闹做一团。 做好一个,就比谁的更像粽子些,世子夫人来当裁判。 至于沈修文,沈修明,沈修颐和沈修武兄弟四人就正好坐了一桌。兄弟几人难得能像今日这般聚在一处,小酌了几杯雄黄酒,唤了几个下酒的凉菜,各自聊起来了开年来的见闻和轶事。 沈修文说的最少,听得就最多。 沈修颐去珙县前,才从西秦游学回来,讲得都是西秦的见闻。 他是季老父子的关门弟子,也向来受最多瞩目,沈修颐的所见所闻当是兄弟几人中最丰富的。 沈修明没有步入官场,又不像沈修颐一般游学,由得二夫人是商贾出身,整个侯府的产业都是交由沈修明在打理,定时汇报给定安侯。 沈修明就同兄弟几人说起侯府近年来新近置办的产业和佃租铺子,还有遇到的棘手需要处理的问题。 几人都不曾想过,打理这些产业竟是如此操心的事,沈修文就频频点头。 到了沈修武这端,言辞便少。 戍边是极苦的差事,他常年不在京中,受到家中的照顾也最少。 虽然定安侯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但朝中都知晓定安侯府的规矩,一辈之中只有一人入仕,即便沈修武从军,也依仗不了定安侯半点权势,他母亲只是侯府二房的一个姨娘,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摸爬滚打,在军中步步为营。 皮肤常年暴露在日光和风沙下,像是镀上了一层古铜色一般,加上寡言少语,面容冷峻,他不说,旁人很难想象他在军中的模样。 沈修文却知晓,他虽没有父亲的提携,在军中却很有名声。 是戍边将军的副手,立了不少军功,在军中颇有威信,只是他低调行事,也并未传回多的消息到京中。 二房一门还以为他在军中勉强度日,其实如日中天。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修文就举杯敬他。 …… 晚些时候,巡演的队伍走过了临近的几条街市。 周遭便慢慢安静下来,街道两头的百姓也陆续散去,侯府的马车就驶到了丰运楼下。 看完了龙舟会和舞龙,晚饭是要回侯府用的。老祖宗特意嘱咐了厨房做了各种口味的粽子和端午节的吃食,要同这帮晚辈一起热闹,回侯府的时辰便不能耽误了。于是再玩了些时候,沈修文看了时辰,才让众人出了丰运楼。 按来时的马车折回,沈琳就同孟云卿,沈修颐一道上了马车。 手中是先前和沈陶,沈妍一处时,编好的五彩丝线,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 思凡和娉婷挑了喜欢的,余下的就留给音歌和各自府里的其他丫头。 沈修颐又问起孟云卿和沈琳,今日丽湖玩得如何。 沈琳应了声,荷花开得比往年的好。 孟云卿就忽得想起船只在湖心时候的场景,不由耳根子一热,便放下手中的五彩丝线,跟着点头。而后又随手抓了桌上的瓜子开始嗑起来,敛了目光中的异样,好似平常一般。 沈修颐果然没有多问,就说起龙舟赛来。 沈修颐与卫同瑞本就处得极好,卫同瑞又在场上,沈修颐就说起龙舟赛上的场景来。 譬如开始还落后,到了弯道便看出小龙队的实力来,只是没想到齐王府凑了整整一支专业的龙舟队伍来,险些就夺魁了。 听到龙舟赛,沈琳和孟云卿都各有心事,便大都在听沈修颐讲,应的声音少。 思凡和音歌也对视一眼,不吱声。 “你们两人今日怎么了,倒是怪得很。”沈修颐也看出端倪。 沈琳就懒懒道,“三哥,折腾一日都累了,以为人人都像你,精神好得很。” 这便才像平日里的沈琳,沈修颐笑了笑。 孟云卿也跟着笑起来。 等到回到侯府,厨房的饭菜都准备好了。 照旧在老祖宗的东院,都是自己家人,还都是晚辈,就没有分男女,通通围了一个大桌坐上。老祖宗就高兴得很,问起他们今日玩得如何。 沈楠和沈瑜两姐妹最先应声,“回老祖宗的话,好玩!” 旁人也随着一人答了一句。 等粽子上上来,众人就抢粽子吃。 秦妈妈就道,老祖宗可是包了三粒小金坠子在粽子里,看看好彩头落在哪位公子和姑娘身上。 沈瑜就率先拿了两个,旁人也都效仿。 老夫人就乐得合不拢嘴,“谁拿的谁负责吃完,旁人不许帮。” 沈瑜就把多得放了回去,笑得众人前仰后合。 “拿吧,多的我帮六妹妹吃。”沈修颐就笑,“我今日可是和六妹妹一条船上的人。” 一语双关,又是说起游船的趣事来,老祖宗好奇,就让他们讲。 沈修文就从抓阄的说起,才有了沈修颐和沈瑜一船的缘由来。 “好好好!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你们欢喜,老祖宗就欢喜。”老夫人话音刚落,沈婉婉就啊的一声,然后将东西从嘴里吐了出来,奶娘上前,“小祖宗,是小金坠子呢!” 倒是沈婉婉头一个吃到! 其余人都很羡慕,老夫人就指了指重孙女道,“看到没,还是我的婉婉运气最好,第一个吃到金坠子。” 娘娘就赶紧替她收起来。 世子夫人也替她擦嘴,沈婉婉笑得打了两个饱嗝。 孟云卿也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赶紧的,看看谁是第二个。”老夫人就催促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就热闹得很,面面相觑,都想知道第二金坠子花落谁家。 只是没想到的是,沈修武将一枚金坠子吃了出来。 “是四公子。”秦妈妈就朝老夫人道。 沈修武在家中时间少,平日里守得关注也少,这样的场合也少有他的事情,没想到他今日倒是吃出了第二粒金坠子来。 “好兆头。”沈修文就带头替他说话。 “这可不是,修武,来奶奶这里看看。”老夫人唤了他上前,这次回京,一共没待几日,家中又有许多琐事,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上这个孙子一眼。 沈修武就上前,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几番,不住点头,“我们家修武,越来越成器了。” 沈妍就很欢喜,眼中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沈修武应声,“让奶奶操心了。” 老夫人就让秦妈妈回头给赵姨娘那头送些点心和粽子去,看得沈修进一脸气,吃着闷饭,不就是个金坠子吗,就跟没见过似的。 孟云卿就觉咬上了膈牙的东西。 吐出一看,还果真是个金坠子。 沈陶就道,“呀,第三个金坠子被云卿吃去啦!”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秦妈妈便笑了,“老祖宗,是表姑娘吃到金坠子了。” 孟云卿有些懵,她这个金坠子似乎同婉婉和沈修武的不同。 老夫人就笑:“看看,我就亲手包了这么一个粽子,就被云卿吃去了。” 原来这个粽子是老祖宗包的。 众人都惊讶得很。 秦妈妈就道,“老祖宗就包了一个粽子,说要看看府里的公子和姑娘们谁能吃到,结果是表姑娘。” 第064章 恍若 老祖宗亲自包的粽子,还只包了一个,这样的好彩头还被孟云卿拿了。 侯府上下都知道孟云卿刚接回来,老祖宗宠爱得很,老祖宗亲手包的金坠子被孟云卿吃到,老祖宗别提有多欢喜。 世子夫人便开口,“云卿这枚金坠子可不一样,老祖宗定是准备了大礼的。” “看看,还是我们冯丫头机灵~”老祖宗一口一个夸赞,就差笑得合不拢嘴。她是包了一个金坠子,还备了一份厚礼图个吉利,谁知道竟被孟云卿抽到了。 “太奶奶,我也要。”沈婉婉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听说表姑姑的金坠子还有礼物可以拿,她就也要。 瞬间便把一桌人逗乐。 沈婉婉就也就跟着“咯咯“笑起来。 一桌人欢声笑语。 沈修文便道:“祖母,看连婉婉都不答应了,您今日可要破费了。” 老夫人摆摆手,乐呵呵道:“破费就破费,秦妈妈,把年初时候宫里赏赐那对花瓶,还有侯爷上月给我的那支,都一道拿过来,去。” 秦妈妈就应声。 年初时候,宫中赏赐了老夫人一对珍贵的白玉花瓶。那对花瓶极其贵重,老夫人一直珍藏着,这回可是真高兴了,连同着侯爷上月送他的那支进贡来的花瓶一道送出去。 “祖母,您都赏了他们三人了,我们呢。”沈陶托腮撒娇。 “瞧瞧,又来个讨债的。”老祖宗笑咪咪道。 沈陶就嘴甜:“别人的我还不稀罕呢,就想要祖母赏的。” “得!祖母这里花瓶倒是没那么多了,让秦妈妈去库里看看别的。”今日老祖宗极其高兴,做晚辈的就变着方哄她,她也欢喜得很。 秦妈妈就照做。 “还是祖母疼我们。”沈陶得了好处自然卖乖。 世子夫人就道,“一个个的,拿了老祖宗的东西,也要想着怎么孝顺老祖宗才是。” “我给老祖宗炖莲藕汤水。”沈楠头一个道。 “我同五姐姐一起炖。”沈瑜附和。 沈妍就也应声,“我给老祖宗做双鞋子。” 沈琳也道,“那我给老祖宗绣枕巾。” 沈修颐便轻咳两声,“侯府的姑娘们各个心灵手巧,让我们兄弟几个做什么好?” 一幅全然被比下去,委屈模样。 沈修文便也跟着笑起来。 老祖宗就道:“祖母不要你们花心思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我们沈家的男儿,就应当志在四方,为沈家光宗耀祖就是你们的孝顺。” 怀锦就道:“太奶奶,夫子有说我和宝之的书念得好。” 宝之就在一侧点头,“我们日后也给沈家光宗耀祖,让太奶奶高兴。” 小金曾孙开口,老祖宗乐不可支。 世子夫人搂了他们二人在怀中,“你们读书好,太奶奶自然高兴。” 宝之和怀锦就拼命点头。 沈婉婉也道,“我也要好好念书,让太奶奶高兴。” 满屋子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孟云卿也忍不住掩袖莞尔。 …… 回到西暖阁,娉婷捧了那只白玉花瓶,音歌便迎了上来,眼中都是惊喜:“这不是老夫人的那对白玉花瓶吗?” 娉婷兴奋点头,“姑娘吃到了老祖宗包的金坠子,老祖宗就送了这支花瓶给姑娘。” 音歌喜出望外,“这支花瓶可是价值连城,咱老夫人都舍不得用呢。” “那我们也收起来?”娉婷商量。 “问问姑娘。”音歌提议,两人上前,孟云卿就应道,“寻些栀子花来插上吧。” 栀子的香气清淡,放屋内正好,音歌就点头。 到了内屋,娉婷打了水给她洗脸,音歌就问起龙舟会来:“今日的龙舟会可好玩?”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问的是娉婷,娉婷就颔首:“早些时候去了丽湖游船,晌午去江岸看了龙舟,稍晚还去了丰运楼看了舞龙和高脚娃娃的巡演。”言罢,从袖袋里掏出一根五彩绳来:“这是姑娘给你穿的。” 五彩丝线?音歌接过,上面编织的样式很是好看,是姑娘编的? 娉婷就点头:“丰运楼的时候,姑娘同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一起编的,姑娘一共编了两条,我们一人一条。” 言罢又从袖袋里掏了自己那条出来,两人相互看了看。 音歌就欢喜谢过孟云卿,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娉婷又说起龙舟赛上的场景来,说到卫家和齐王府的小龙队的角逐,十只小龙队在江面上鞠躬行礼,往年的龙舟会音歌也看过,就同娉婷一言一句说起来。 等晚些时候孟云卿累了,两人便伺候她洗漱歇下。 床榻上,孟云卿和衣而卧,心底却有东西压得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实在太晚,就干脆起身掌了卧房的灯,也不吵着娉婷和音歌二人。 去书架那端寻了一本书,随意坐回床头翻翻,谁想到竟是那本《史策论》,便想起段旻轩还在的时候,打趣她拿反了书,还佯装看了许久。今日在玉轩阁段岩来找他时候,段旻轩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没有事的模样。便是回到侯府,也没有听到段旻轩的消息,他是客,府里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这个段旻轩,倒真像极了一只鬼畜,来无影去无踪的。 索性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不去想他。 压在她心中的一块石头,是今日听到的齐王府。 就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她一合眼便会想起前一世,想起墙外那株红梅,和那只冰冷得令人发怵的簪子,五月的夜里,还会不寒而栗。 前一世,她并未见过齐王。 今日在西巷,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好似一条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仿佛顷刻就可将她和沈琳吞噬殆尽。 她心中惴惴不安。 前一世后来的事,她无从知晓奥。 这一世明明重来,但齐王府这三个就像沉石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平静,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沈琳的事,她隐隐觉得同齐王有关,却道不出其中缘由。 她也不知为何。 烛火微澜,继续翻着手中的《史策论》,心有旁骛。 读到宁君与潘氏联姻,遂而君临天下。 指尖微滞。 联姻? 孟云卿不禁手颤了颤,忽然想起前一世的事情来。 前一世,她常年在平洲,少有外出,对旁事也少有关心。但她曾经听过,当年的四皇子迎娶了沈家的小姐,大摆了三日的流水席。 四皇子就是齐王。 她是这一世才知晓的。 而沈家就是定安侯府! 换言之,前一世的时候,齐王迎娶了定安侯府的其中一位姑娘。 孟云卿掩不住眼中的诧异,侯府同齐王府? 沈府一共六位姑娘,沈媛早年就嫁到了顾家,府里只剩了大房的沈琳,二房的沈陶和沈妍,以及三房的沈楠和沈瑜。 沈楠和沈瑜才八九岁,齐王迎娶的不可能是沈楠和沈瑜两姐妹。 那便只有沈琳,沈陶和沈妍。 沈妍是二房的庶女,若是嫁到齐王府只能是侧室,不可能是正妻。 也就是说,前一世时候,是沈琳和沈陶中的一个嫁给的齐王,做了齐王妃? 孟云卿错愕不已。 就连手中的书是何时掉落在地上的都分毫不觉,她依稀记得,前一世尾声,齐王已然权势滔天,全然不是今日见到的这幅模样。 齐王和沈家联姻,是燕平四五年的事。 孟云卿攥紧双手,眼下就是燕平四年。 翌日起来,音歌见她床头的灯芯燃尽了。 灯芯上还有余温,应是点了一夜,临到天明前才熄灭的。 娉婷端了水到里屋,正好见到音歌在收拾她落在地上的书。 “怎么了?”娉婷问。 “姑娘该是才睡了一会儿,灯芯还是热的呢。”音歌悄声道。 “那还叫姑娘起床吗吗?”娉婷为难,晨间定省的时辰要到了,老祖宗那里应当是给姑娘留了饭的。 姑娘从来不是贪睡的人,从珙县一路到京中,便是夜里失眠次日都会早起。 应是才睡着。 音歌想了想,便摇头:“我去趟养心苑给老祖宗说一声吧。” 娉婷就点头,窗外阳光有些刺眼,怕姑娘醒,就轻手轻脚拢了拢窗帘,而后才同音歌一道从里屋悄声退了出去,合上里屋的门。 ……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晚些时候,等孟云卿微醒。 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时辰应当不早了。 孟云卿唤了声音歌,娉婷,两人才端了水进内屋来给她洗漱。 “什么时辰了?”她一面洗脸,一面问。 音歌就道,巳时了。 巳时?孟云卿呆住,为何不叫她的,连去老祖宗那里定省都迟了。 娉婷便笑,见姑娘睡得香,音歌姐姐去了趟养心苑,老祖宗说让姑娘多睡会儿,今日就不必去定省了。 孟云卿叹息,外祖母是疼她,但难保旁人不会菲薄。 “下次记得叫醒我。”就叮嘱一声。 知晓了,娉婷应声。 音歌接着道:“方才侯爷苑里的韵来姐姐过来了一趟,让姑娘用过午饭去一趟西院,说侯爷有事找姑娘。” 定安侯?孟云卿才意外,“可有说什么事?” 音歌摇头,“韵来姐姐也不知道,只是说侯爷下了早朝处理些事务就会回侯府,下午才得空,所以让姑娘晌午后再过去。” 孟云卿也不多问了。 “我让厨房先做了些吃食,姑娘用过午饭就可以去西院了。”娉婷说道。 “二姐姐在吗?”孟云卿问。 音歌点头,“在呢,早前去养心苑,二小姐还问起姑娘来呢。” 孟云卿便道:“不在西暖阁用午饭了,去二姐姐那里。” 第065章 翰林 沈琳住在西院的听雨阁。 听雨阁同芷兰苑离得不远,孟云卿到听雨阁的时候,沈琳恰好去了芷兰苑看婉婉,宝之和怀锦。 宝之和怀锦才从国公府回来,念着要同姑姑说外祖父家的金龟。 听闻都是从巴尔进贡来的,整个燕韩就只有这么一对,双胞胎喜欢得不得了。 晨间去老祖宗那里请安后,沈琳便直接去了芷兰苑。 “那我们也去芷兰苑吧。”孟云卿唤了音歌一声,音歌应声。 孟云卿到了侯府几日,还一直未曾去过芷兰苑,正好音歌在,也不用听雨阁的丫鬟再引路。 端午过后,日头有些大,音歌一路替她打着伞。 她也仿佛有心事一般,一路上一言不发,音歌也不好问她。 等到了芷兰苑,音歌才收了伞。 世子夫人的丫鬟飘然迎了出来,“表姑娘来了?” 孟云卿莞尔,“嗯,来看看世子夫人和婉婉。” 飘然就道,“侯夫人早前唤了世子夫人前去,世子夫人不在,二小姐在呢。” 孟云卿点头,“那也是一样的。” 言辞间,已到了芷兰苑内屋。 “表姑姑。”沈婉婉大老远朝她扑了过来,奶娘业已习惯,只是笑眯眯跟在她身后看着。 一旁的双胞胎宝之和怀锦就睁圆了眼睛看她,表姑姑是昨日才头一回见到,还不熟悉,自然不像沈婉婉那样亲近。侯府教养极好,双胞胎就起身行礼,“表姑姑好。” 孟云卿启颜,“在做什么?” “姑姑给我们剥橘子吃。”沈婉婉抢着应声。 双胞胎才坐下。 沈琳正同思凡在剥橘子,见到她来,思凡就起身将位置让给她。 “世子夫人去侯府人那里了?”她方才听飘然提起,就随意问问。 沈琳颔首,“嗯,怕是要晌午才回来,让我过来芷兰苑看着。” 孟云卿就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思凡将剥好的橘子给到宝之,怀锦和婉婉,三个宝贝都很高兴,端坐在椅子上吃着橘子和其他点心,也不要旁人多照看。 沈琳又剥好一个,放在点心盘了,拿起一侧的手帕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刚才去听雨阁,屋里的丫鬟说你来了芷兰苑,我就一道来看看。” 沈琳点头,又看了看她脸色,关切道:“早间听祖母说起,你昨夜没睡好,可是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像醒不过来似的。” “梦都是反的。”沈琳宽慰,而后道,“你来找我?” 孟云卿点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屋里有飘然,音歌和思凡,还有三个小不点儿和三个小不点的人的奶娘和侍婢都在,她看了看沈琳,沈琳便会意,朝思凡和飘然道,“你们看着些,我同云卿去苑里说说话。” 飘然和思凡应声。 沈琳便拉着孟云卿的手往芷兰苑的苑子里去。 世子和世子夫人喜欢清净,苑里的奴婢其实不多,眼下,只有两个在庭院打扫的小丫头。 小丫头都是有眼力架的,见她二人单独出来,身边又没有跟着思凡和音歌两个大丫鬟,便都行了行礼,往别处打扫去了。 周遭就没有旁人。 “怎么了?”沈琳便问。 孟云卿也不绕弯,“来问许镜尘的事。” 沈琳愣了愣,脚下的步子却未定,当是心里有想过她会来问的。 昨日龙舟会,京中的贵女都在,议论许镜尘的也不少,孟云卿或多或少都听了些去。 后来在西巷,若不是孟云卿,她还不知如何收场。齐王在,汪大人和刘大人都在,她和许镜尘都有口难辨。孟云卿既然来救场,便猜到了一二,却又不全然知晓。 她心中不可能没有疑惑。 往后一行人又去了丰运楼和祖母那里,孟云卿是行事妥当的人,无论是丰运楼还是祖母那里,她问起都不合时宜,所以才会去听雨阁找她的。 “你要从哪里听起?”沈琳从未对旁人说起过,隔在心中其实压得发慌。卧谈时候,她同孟云卿透露了一星半点,却没有涉及更多,也是想端午节见过许镜尘之后再告诉她。 没想到其中出了曲折。 孟云卿便看她,“从头吧,什么时候的事?” 沈琳幽幽叹了口气,“两年前。” 沈琳大她两岁,两年前便是十三。 …… 两年前的迎春会办在京郊,侯府里的姑娘里,除了沈楠和沈瑜都去了。那时候沈楠和沈瑜才六岁,身边还要奶娘照顾着,去这样的场合不合时宜。 迎春会向来人多,又挤,还无趣,沈陶和沈妍两姐妹受了二夫人告诫,不敢乱走,母亲到何处就都到何处,规规矩矩。她却寻了处安静的地方,看新到手的公子齐游记。 新的公子齐游记是三哥拖人稍给她的。 她看到半夜,才看了三分之一,爱不释手。 正好迎春会,旁人留意不到她,这般游记讲得是西秦,三哥都少有去过,她想快些读完。 时值三月里,桃花开得正好。 她恰好就寻了株了处远离人群的桃花树,坐在树下看书,不觉便到了晌午。 思凡四处寻她,上午的游园她是躲得过去的,晌午的宴会她再躲免不了被母亲说,就让思凡扶着起身。思凡催得急,她方才又是在桃花树下随意坐着,衣裳都是褶的,还沾了花瓣,就和思凡一道理了理衣裳,才匆匆往宴会那端去。等到宴会时,才想起那本游记落在桃花树那里的,游记是三哥捎人送的,燕韩国中还没有,她一顿饭就吃得忐忐忑忑。 午宴结束后,她就让思凡在这厢看着,自己快步往桃花树那边去。 桃花树那边偏僻,来往的人应当不多,她的游记应当还在。 越是这般想,就越是走得急,三月里,都走得大汗涔涔,生怕自己的书被人拾了去。 到了桃花树那里,却怔住。 书倒是还在,只是有人立在桃花树下,翻着她那本游记,看得认真,脸上似乎还有笑意,听到她脚步声,才缓缓回过头来,目光中有些惊异:“书是你的?” 见沈琳点头,他又道,“字很好看。” 伸手将书还她,她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脸色倏地有些发红,“多谢。”低头轻声应了句,揣了书便转身离开,接过还未走远,就听那人在身后道,“第十页的批注有一处是错的,缥缈寺不是寺庙,而是集市,西秦自古以来多以此为称,可以去查《伏天行迹》,翰林书院就有。” 第十页?缥缈寺? 她是听进去了,却也不回头,还是原路返了回去。直到确认见不到那人,才停下脚步,松了口大气,赶紧打开第十页看看,果真如此,她是批注了寺庙景观如何?本是想留着回头问三哥,却原来是错的。 缥缈寺不是寺庙,是集市? 心中的疑问就像白日里见过的男子一般,在脑中萦绕不去。 她过往从未见过那人,瞧他的神色当是也喜欢看这类书的,夸赞她的字好看,还知晓西秦国中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那句“可以去查《伏天行迹》,翰林书院就有”像魔咒一般,惹得她心里痒痒的,仿佛连觉都睡不好了。 一直磨了沈修文两日,沈修文才答应偷偷带她去翰林院。 还得扮作假小子模样,不能乱跑,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老老实实翻书。 她已然欢欣鼓舞。 她从前怎么就没想到来翰林院呢?! 这里的藏院的多多了,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还是沈修文托人帮她,她才寻到那本《伏天行迹》,据说是孤本,都翻得有些残旧了,她都担心会毁了,可惜的很。翰林院的小童就说,有大人在抄录了,日后孤本就会收起来的。 还好,不算暴殄天物。 这两日,沈修文上午早朝,她就躲在翰林院看书,晌午同沈修文一道回府。 不知不觉,连爹爹都不知晓。 原来,西秦的缥缈寺还果真不是寺庙,是往来商人的集市。除了缥缈寺,还读到了不少奇闻异事,开了不少眼界。等到第三日,《伏天行迹》只剩了尾巴,她当日便可以看完。 小童却为难道,抄录的大人回来了,书在他那里。 这么不赶巧,沈琳有些丧气,沈修文只答应带她来四五日,若是今日有人就开始抄录,她怕是看不全了。 等翰林院的人抄录完,都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便壮着胆子去案几寻那抄录的翰林学士,结果人家一抬头,她便怔住了,不是当日那个…… “是你?”对方也明显认出她来。 那日是一袭女装,今日便扮作了书童,他唇瓣微挑,“还真来翰林院寻书了?” 躲也躲不过去,沈琳点头,“看了两日,眼看就要看完了,小童却说有大人来抄书了,不知要抄多久,我就想来问问,看能否通融半日,我就差半日便看完了。” 那人就笑:“这里是翰林院,你如何进来的?” 书在他手上,她想了想,“哥哥在这里帮忙,我求他带我来的。” 近来朝中修书,翰林院人手不够,来这里帮忙的多是各地的儒生,她是有意这么说的,那人便信了,看了看她,又从手中翻了另一本薄册子来,“你替我抄完这本,便借给你看。” 借给她看,是可以让她带回去? 对方点头。 沈琳就欢喜得很,抄便抄吧,他能借书给她,平时都只能让她在翰林院看。 沈琳就在登记册上,看到他落款的签名。 许镜尘。 许镜尘?她记住了。 她的小楷自幼就在练习,在京中贵女里都算写得好的,他倒是有眼光。这本册子很薄,作者是前朝的女官,女官手记她的小楷正好誊抄,男子的笔记倒显得突兀。 册子很短,她晌午前就抄完了。 许镜尘看了看,便将那本《伏天行迹》给她,顺带还有另外一本《南行注》:“一道看吧,文风全然不同,各有千秋。” 沈琳道谢。 书非借不能读也,当晚就挑灯夜战,不仅将《伏天行迹》看完了,还将《南行注》也一道看完了,此时再读公子的游记,就有不同的感觉,早前读不通的地方,也豁然开朗。 果然同自己憋在闺房里读书不一样。 她忽然羡慕三哥起来。 翌日,许镜尘果然在翰林院,见到她来了便笑:“读完了?” 沈琳点头,想一想,又壮着胆子问:“你怎么知道我读完了?” 许镜尘就道:“没读完你不应当不会来的。”来了便要还他书,他猜得倒是准,沈琳忽然想通,就见他低眉莞尔,也不多说。 “还有什么书能借给我看吗?”她来之前就想好。 “先抄完这本。”又给她一个册子,倒是比前日的厚些,她晌午就要同沈修文一道离开,该是要抄上两日,脸色就有些为难。 “你先抄,书可以先拿回去,改日再还。”他就像看出了她的心思,沈琳就点头,提起笔就在他一旁的案几上开始抄录起来。这回不是女官手记了,是正经的论著,她的小楷看起来就更为醒目。 她抄书的时候很安静,心无旁骛,也不会扰他。 只是有看不懂的时候,便会自言自语,他若听到,就会应她。如此抄了半本,就如精读了半本著作一本,只觉行云流水。 再抬眸看他,日光透过窗户星星点点洒了进来,就觉他侧颜隐在暖阳里,翩若出尘。 晌午过后,同沈修文一道回府。 她也不知为何,就问起:“许镜尘是做什么的?” 许镜尘?沈修文看她,你见到许镜尘了? 她点头,他正好在那里抄书。 沈修文就道,许镜尘是鸿胪寺少卿,也是翰林院学士,时常出使他国,是国中有名的才子。 许家曾经也是燕韩的世家,只是后来没落了。 几代才出一个许镜尘。 鸿胪寺少卿,翰林院学士,时常出使他国?难怪对游记和典籍这般熟悉,沈琳心底了然,望了望窗外,只觉得翰林院的那道身影很是好看,教人想多看几眼。 这回借给她的书,她读得就更快了。 不懂的地方,也统统记下来,明日好问他。 日子就隐隐有了期许一般。 晚上做了个梦,梦到小筑里,许镜尘在看书他,她就在一旁写字。明知是梦,睡得不踏实,就蹬了被子,第二日着凉了,有些发烧起不来了。 沈修文自然不许她再去翰林院。 她就在听雨阁里养病。 那几日雨下得又大,她在屋里翻那几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不知道许镜尘那头《伏天行迹》有没有抄完。 大约再过了三日,她才见好,又磨着沈修文带她去翰林院,说要还书。 小童见了她,如获大赦,“您可来了,许大人一直在找你。” 许镜尘找她,是不是擅自借书给她惹祸事了? “许大人来了吗?”她问。 小童点头,在呢。 她就拿了书去找他,也不知为何,她明明是生病了才没来还书的,可心里总觉揣了只兔子一般,怕见到他,又怕见不到他。终是见到了,又觉是欢喜的。 “病了?”她还未开口,他就先问。 她点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3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也是,若非病了,她应当会守时来还书的,许镜尘一样都猜得到,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放这里就好。”他没多问,也没有叫她继续抄剩余那本。 “书不是还没抄完吗?”她主动问。 他才抬眸看她,眼中复杂几许,“我问过翰林院帮忙的儒生,没有人带妹妹来这里,你姓什么?” 是被戳穿了吗?沈琳咽了口口水,心跳到了嗓子眼。 但转念一想,她三日未来,他竟会去寻了翰林院所有帮忙的儒生来问,心中又觉甜丝丝的,像抹了蜜。 “我姓沈。” 姓沈?许镜尘看她,翰林院里姓沈的学士不多,他都熟悉,不应当有这个年纪的妹妹,沈琳就道,“哥哥不是翰林院的学士,是朝中的官吏,使了些银子让我进来的。” 她说的也不假,只是定安侯世子的银子,翰林院没人敢收,也没人不敢透露。 “知晓了。”他也不多问了,只是将那里未抄完的笔记和册子给她,她接过,却听他道,“明日别来了。” 她怔住。 为何不要她来了?她可是求了沈修文好久,难道是,他猜到了? 心中惶惶不安,就听他道,“我明日要随李大人出使,多则两三月,少则月余,你要看什么书,我替你借。” 原来是这样,沈琳心里微舒,就点头道:“还是老规矩,你借,你把要抄的给我,等你出使回来,我一道还你。” 许镜尘就转眸看她。 她也正好抬眸看他。 四目相视,就觉有些微妙如同昨夜的一场春雨,吹落了院中一地落蕊花香。 许镜尘先低头,“抄吧。” 嗯,她也应声。 只是心有旁骛,就频频出错。 都是翰林院要抄录的书,出错了一日,整页都得重来,她有些懊恼,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也不知他何时起身的,就站在她身后,看她写字。 等她反应过来,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她刚想起身,他却俯身下来,“你的字写得好看,但这样握笔会脱力。” 这话沈修文从前就说过,但她改不了。 她习惯了这般写,就写的顺畅,反正平日也不会写很多字,也不觉什么,这几日这般抄书,真觉得手腕处有些发酸,只怕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那要怎么……”她话音未落,只觉温和的男子气息从身后贴近,他便握起她的手,在纸上落笔。 耳畔,是他温和的声音,句句说的都是如何握力,她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他的鼻息贴在耳后,眼前的案几都有些模糊不清,只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吵个不停。 又担心被他听了去。 “会了吗?”他问。 她僵住,她根本没听,只得摇头,他便没有松手,再握着她的手写了一次。 这日,她不知如何回府的。 手中的书籍垒了一摞,有要看的,有要抄的,怕真是一两月都不必去翰林院了。 不去翰林院就见不到许镜尘了,她又有些惋惜。 这三月,都老老实实窝在家中抄书,少有露面,就去了一次梅嘉言的小聚。 梅嘉言身子不好,难得外出,只邀了些亲近的闺蜜,沈琳是一定会去的。 来得贵女不多,都是平日里能一道说话的,也不知为何,就说到了许镜尘身上。京中有不少世家贵女是喜欢许镜尘的,学识又好,又温文尔雅,相貌俊朗,又是鸿胪寺少卿,平日里也洁身自好,也没听过什么绯闻,抑或是流连青、楼等不好的传闻,原本当是良婿的人选。只可惜早年丧妻,家中还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儿子,底蕴稍好的世家,哪个会愿意女儿嫁过去做继室填房的? 沈琳就懵住了。 底蕴稍好的世家,定安侯府就是。 她也不知道这一两月是如何过来的,书抄完了,也看完了,总觉得有石头压在心底,缓缓喘不过气来。 又时常回想起桃花树下,他初次见她,问得那句:“书是你的?” 而后便是翰林院,他俯身教她写字。 她怕是喜欢上了许镜尘,越想越闹心。 …… 第066章 再遇 听闻出使长风的使臣回京了,沈琳却更加不安心。 她要不要去翰林院还书,还是…… 她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侯府的门庭都被踏破了,都被母亲一一挡了回去。她的婚事,父亲和母亲当是有安排的,却无论如何都安排不到许镜尘身上,她有些沮丧。 朝廷三日后在御花园给出行的使团接风,鸿胪寺的官员都会去。 她就让沈修文带她去翰林院。这个时候去翰林院是遇不到许镜尘的,她想得清楚,将抄好的册子和借的书还到他位置上,就不要再见他了。 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只是将书放回去的时候,就觉心里有什么被掏空了一般,蜇得慌。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再往后,游记也少有看了,就同京中其他姑娘一样,去踏青,郊游,或跟着母亲去寺庙祈福,跪拜,如此过了三两月。 转眼便到秋天。 她满十四,府中上下都给她庆生,收了一堆礼物,倒是沈修颐,还在外游学,就送了一堆游记和书籍回来。 思凡还笑,“姑娘都好些日子没看这些书呢,三公子还在送呢。” 她就随手翻了翻,这些游记里提到不少民风记事,她早前在翰林院的书籍里都看过,读起来便不如以前生涩,反而更轻松了一些,拿起来就放不下了。 沈修颐送来的十几本书,不消月余便看完。 看完就书慌了。 “怎么,近来不去翰林书院了?”沈修文打趣,沈琳想起许镜尘出使去了,还未回来,就道,“想去啊,就怕麻烦世子。” 特别强调了世子两个字,沈修文就笑,明日就去吧。 沈琳就应好。 时隔几月,翰林院里的陈设没有变过,只是小童换了。 她去翻书,小童就在旁警醒,“你可小心些,别弄坏了。” 她就郑重其事点头,她就在翰林院看,不借走就是,只是偶尔瞥到许镜尘的位置,还是会愣了半晌,不移目。 桌上的书册少了许多,该是抄录得差不多了。 他本是翰林学士,翰林院内又有儒生帮忙,她不在,也会不清闲着。沈琳就想,她不过是他认识的一个有趣的丫头罢了,抄抄书,说说话打发闲暇时间,过上几日就忘记了。 纤手将书放回原处,又见到一侧放得是《伏天行迹》。 孤本已经收起来了,那这本,就该是许镜尘抄录的那本。 她有些好奇,滞了滞,还是从书架中抽了出来,她是头一次见他写的字,工整如一,严禁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就想起他坐在临窗的位置,抄录的时候聚精会神,一丝不苟。 连她偷偷打量他,都不知晓。 看了《伏天行迹》,就认得他的字,这一栏书架上,好似都是他近来抄录的书,便不觉翻了下去。 临到走时,才见一袭身影挡在眼前,先前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许是太过熟悉,转眸一瞥,便认了出来。 他不是出使了吗? 沈琳就低头。 他就开口:“原来不是没来翰林院了,是挑我不在的时候。” 沈琳不知该如何辩驳。 “跟我来。”他唤了一声,就往窗边的位置走去。她想转身出书院,奈何脚下却滞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许镜尘便驻足,“怎么了?” 沈琳拢了拢眉头,攥紧了手心,也不搭理他,径直往书院外跑去,留下许镜尘独自立在原处。 此事一过,她再不想去翰林院了。 沈修文只当她一时兴起,又一时兴头过了,也没往心里去。 转念开年,京中张灯结彩,团年饭过后,就在家中看烟花守岁,年初一的时候还要进宫给殿下和王皇后请安。沈陶虽是嫡女,却是二房的女儿,也不能一道进宫拜谒。 凤仪殿内,王皇后安排了女眷的宴席。 坐了些时候,殿内有些闷,她就起身到御花园透气。 正月里,天寒着,呵气成雾。 她搓了搓手,有些冻,思凡就回殿内去取披风。 也由得天寒,御花园内的人不多,连宫女和太监都见不到几个。湖里的水结了冰,树上还挂着冰挂,亭台楼阁都掩在白皑皑的雪里,很是好看。 她微微伸手,去触树上垂下的冰挂。 指尖还未触到,便闻得身后踩雪的吱吱声。 她回眸,却见那袭身影,披着厚厚的大麾,目不转睛看她。 他是鸿胪寺少卿,应当会来宫中的,只是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助兴,他也会到御花园这样冷清的地方? 思绪间,他已踱步到眼前,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当是才从席间出来的,同她一样。 他便解下大麾给她披上,就听他道:“白案堂里有云,南顺的冬日偶尔也会下雪,只是雪覆在湖水上,湖水也不结冰。绿树红花上都是白雪,当为美景。” 白案堂,这本书他借给她过。 麾上的暖意就透过肌肤传到四肢百骸,沈琳有些怔。 许是这大雪天,宫中灯火绮丽,也或是酒席间酣畅淋漓,不觉漫上心扉。 他俯身揽她在怀中,轻声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去提亲。” 沈琳心中一惊,只觉心跳都倏然停了一拍,离得这般紧,怕是被他听到的。这树上的雪挂呀,也似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扑朔迷离的光芒,看得她有些迷眼,就像……梦里的小筑一般。 耳旁就继续听到他的声音,“日后便一同去看白案堂里的风景,伏天行迹里的古迹,我写字,你抄书,走到何处,便看到何处,如何?” 他的声音就像春日的泉水一般,叮咚作响,透过耳畔,缓缓留到心间。 她没有应声。 他就低头,吻上她的发间:“你叫什么名字,我日后要去哪里寻你?”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琳,她也鬼使神差应声。 沈琳?他唤她。 她应了声嗯,时间就仿佛在皑皑白雪里静止,再无旁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小姐!” 思凡喊完就双手捂住嘴,手中的披风“啪”得一声落在地上,惶恐看向沈琳。 许镜尘松手。 沈琳僵住,想也没有多想,松下大麾还给他,抓起思凡便跑开。 他拾起地上的大麾,拍了拍雪,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看着她抛开的方向,许镜尘唇畔微微挑起,似是冬日里一抹暖人的笑意,沈琳…… …… 沈琳到这里停住,孟云卿便问,后来呢? 方才说到正月里,应当就是今年年初的事。 眼下是五月。 沈琳就继续道,她告诉了他名字,思凡又唤了她“二小姐”。这京中,能入宫拜年的沈家不多,要寻一家的二小姐叫沈琳的,应当也不难。 …… 宫中回来,沈琳就恍然变成了一只惴惴不安的小鹿,终日在苑中来回踱步,时而坐在花坛那里,数着花瓣发呆,倒比那阵从翰林院离开的日子更难熬些。 “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去提亲?” 心中暗暗期许,每次爹爹和娘亲唤她去,她都满怀希望,却又失望而归。一晃到了三月,她终于忍不住让思凡去打听。思凡回来说鸿胪寺少卿二月便出使了,许是要十三月末才回来。 许镜尘出使了? 沈琳心思黯淡下来,出使少则几月,他却没有来侯府提亲。沈琳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在梅府聚会时,旁人说得那袭话,许镜尘再是好,底蕴稍好的世家,哪个会愿意将女儿嫁过去做继室填房的? 所以他才不来侯府提亲的? 三月初春,却觉池水兀得有些凉了。 她就连珍藏的游记都看不进去。 来侯府提亲的人依旧踏破门庭,有门当户对的,也有不着调的,但却唯独没有他。 四月初的时候,听闻出使苍月的使团回京了。 她想找他问清楚。 还是沈修文帮忙,她扮成小厮混进翰林院,翰林苑里的桃花又开了,还是年年岁岁景色如旧,只是书院的小童又换了,见她在书架这端,拢着眉头念叨,“小心些,都是些珍贵的书籍呢。” 她就干脆移步到案台那里等。 最后满怀心思,等来的却是一句疏远的问候“沈姑娘”。 沈琳脸上的笑意僵住。 “沈姑娘日后还是少来翰林院,让旁人见到就不好了。”他的话云淡风轻,拂袖将手中修好的架上端,半晌才回头去看案几旁的沈琳。 “沈姑娘要的书,其实都可在麓山书院寻到。” “早前冒犯,还请沈姑娘见谅。” 沈琳眼中氤氲,不知道如何出得翰林院,回了侯府。 整个四月,沈琳都恹恹没有精神。 抄录的《伏天行迹》就在床头,看得模糊了双眼。 他分明是喜欢她的呀,否则怎么会在御花园里同她说那般话。 她想再见许镜尘一次,就在端午龙舟会。 …… 四月底,孟云卿便来了京中,而后就是西巷见到的一幕。 “就是这么多,没有瞒你的。”沈琳声音很轻,许是走得累了,就寻了花苑里的一处歇脚。 栀子花开得正好,满园芬芳。 孟云卿就垂眸敛眸,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清半分情绪。 换作是她,她也许也会如此。 只是前一世,宋景城于她,却不是一句答复。 孟云卿缓缓抬眸,“齐王呢?二姐姐同齐王相熟吗?” 沈琳错愕看她,“四皇子?”齐王是月前才新晋的封号,京中只怕都还没习惯,孟云卿如此问,她自然错愕。更为惊讶的,孟云卿为何会忽然提起齐王来? “总觉得在西巷见到他太巧合了些,我和音歌是思凡告诉的,西巷那边平日里人就少,连端午龙舟会都没有几个人,会什么齐王会偏偏出现在细想,还有旁人一同,未免也太巧合了些,二姐姐可同旁人提起过?” 孟云卿如此说,沈琳也怔住。 她昨日是慌乱了些,也根本没想过齐王和汪大人,刘大人为何也在西巷那头。 其实细思极恐。 “别人不知晓,只有他和思凡。”她悻悻开口,思凡不会说出去,许镜尘当时也在场,当是……被人算计了。 “齐王可来侯府提过亲?”孟云卿又问。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琳摇头,没听爹爹和娘亲提起过。现如今朝廷的局势不明,她也听爹爹和哥哥提过,皇室也不会轻易来侯府提亲,齐王就更不可能。但如果是……沈琳手心就僵住,忽然有些木讷看向孟云卿,孟云卿敛眸。 …… 稍晚时候,世子夫人回了芷兰苑中。 小厨房正好做了饭菜,孟云卿和沈琳就留在芷兰苑一道用的午饭。 午饭时,听世子夫人说,宣平侯似是有急事离开了,书信今日才到了世子手中。 回苍月了? 孟云卿嚼了口饭菜,想起他说老爷子身体一向不好,能让段旻轩如此慌张的事,许是老爷子病倒了? 想随如此想,却无从考证了。 用过午饭,孟云卿就起身辞别。 定安侯的书房在西院,离芷兰苑不远,方便世子平日和定安侯往来。 书房独立有一个院落,院落里很宽敞,有时侯爷会在书房的苑里待客。 用过饭,徒步走到书院,韵来正好送了茶去房内出来,合上门,轻声道:“侯爷还在书房见客,要劳烦表姑娘稍等一会儿。” 书房有客人,孟云卿望了眼,应了声好。 “表姑娘随奴婢来。”书院一侧有偏厅,韵来是要带她去偏厅等。 音歌就一道。 到了偏厅,韵来沏茶,孟云卿随意问起,“侯爷那里是什么客人?” 韵来怔了怔,继而笑道,“都是朝中的官员,奴婢也认不得,想是朝中的事情吧。” 孟云卿本来也只是随口问起,韵来如此说,她就点头也不多问。韵来沏好了茶,就关门退了出去,孟云卿便在偏厅一边饮茶一边候着,她也不知道定安侯唤她来何事,但听沈琳提起定安侯素来守时,让她晌午后来,却有客人,应当是意料之外却不得不见的。 她本也无事,等等便是。 书房那头,韵来却驻足。 今日来的人她自然认识,是鸿胪寺少卿许镜尘。 正月的时候便来过侯府,二月里又来过一次,鸿胪寺少卿官职低微,又同侯府走动得不近,却三番两次单独见了侯爷,出来的时候脸色都阴沉晦涩得很,她印象才深刻了些。 书房内,定安侯就沉声问道,“这次又来做什么?” 许镜尘道:“再向侯爷提亲。” 定安侯脸色有就些难看,“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 “清楚。” “那你还来做什么?” “再来问,若我一定要娶,侯爷如何才肯将沈琳嫁我?” …… 也不知过了多久,韵来来唤,孟云卿才起身去书房。 音歌就留在偏厅等。 走到书房门口,恰好见到一道身影离开书院,孟云卿只觉眼熟。 那人也正好回过头,孟云卿吃惊,是许镜尘? 许镜尘看了她一眼,该是也认出她来,只是这等场合,送他出去的小厮也停下脚步看他,他便回头,离了书院。 孟云卿心中就有疑惑。 “侯爷。”她进了书房,循声问候。 定安侯抬头,“怎么不唤舅舅?” 孟云卿从善如流:“舅舅。” “坐吧。”定安侯吩咐,孟云卿就落座,不等定安侯再开口,韵来又泡了一盏茶送来给她,孟云卿谢过。 “将军夫人寿辰你去了过?”明知故问,还问得好似随意一般。 孟云卿应声,“去过了,将军夫人很和善。”他能问便是知晓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定安侯就抬头看她,她一脸镇定,倒不像府里其余的姑娘。 “你是和卫同瑞一道回京的?” “是,三表哥邀了卫公子和韩公子同行,正好一道回的京中。”她如实相告。 定安侯就问,“你觉得卫家的人如何?” 问的是卫家人,不是卫同瑞,孟云卿心中拿捏了几分,便开口道:“卫公子人很仗义,也好相处,三表哥同他关系很近。将军夫人是娘亲的发小,同我说了些娘亲早前的事,待我也亲厚。卫家的人都很好。” 定安侯就点头:“卫同瑞难得回京,将军夫人想必很高兴。” 孟云卿莞尔,也不应声。 “将军夫人近日若是请你去说会儿话,你就同舅母一道去,多走动不是坏事。”定安侯话中有话,孟云卿似是听出了些许端倪,似乎又是,卫同瑞…… 卫同瑞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难道是? 她猜出了几分,但定安侯如此说,她也不多问,佯装不觉。 定安侯也就不戳破,随即不提此事,转言道,“前几日同你说起过的,日后每日抽出一到两个时辰学习政史经纶,先生的人选我挑好了,该是晚些过后就会来侯府,你们先见见。”原来此番是让她过来见先生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应好。 “我让你舅母听雪苑收拾出来了,明日起,每日未时你就去听雪苑念书,还是先住在西暖阁,陪陪外祖母。”听雪苑是娘亲早前的居所,定安侯应是想让她日后搬去听雪苑才这么安排的。 话音刚落,韵来就在屋外道,“侯爷,宋公子到了。” “请他进来。”定安侯吩咐一声,就听屋外有脚步声。 定安侯先前便说让她来见先生的,那此时来的人应该就是,孟云卿也顺势起身站起。既是日后的先生,她应道稍稍低眉,算作礼貌迎候。 少时,一袭青衣素袍便出现在眼角。 “学生见过侯爷。” 这声音……孟云卿忽得攥紧双手。 这声音,只怕再熟悉不过! 也不待定安侯出声,孟云卿震惊抬眸,眼光直勾勾看向眼前的青衣素袍,手心攥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年少时的模样,未及弱冠,带着几分清逸俊朗。 恍若隔世一般。 她想起得却是前一世尾声,他眸间的幽暗深邃,冰冷若深谷寒潭。 定安侯所说的人——就是他! 宋景城!! “孟姑娘。”宋景城巡礼问候。 定安侯早前便同他说起过,要他日后来侯府教习表姑娘功课,教的还是政史经纶,每日授课一至两个时辰。初到京中,他要走定安侯这条路。 定安侯让他来府中教课,是要放他在眼前看看。 他需要这个机会。 侯府的表姑娘姓孟,前些日子才到的侯府,他知道的不多。 他也不明白定安侯要一个表姑娘学政史经纶做什么? 他这一路上便都在想孟云卿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从他进书房起,孟云卿就莫名看他,半隐在袖间的手也似是死死攥紧,他猜不出何意,却也直觉侯府的这位表姑娘应当不喜欢他。 “云卿?”定安侯微微拢眉。 孟云卿才回过神来,她少有在定安侯面前这般失礼,转眸时,眼中还微微有氤氲:“昨夜没睡好,一直留眼泪,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又犯了。今日晨间还没去外祖母那里请安,舅舅和宋公子勿怪。” 她说的淡然,不像假话,再加上晌午时候定安侯就听楼氏提起过,定安侯就未怀疑:“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未时记得去听雪苑。” 孟云卿点头,福了福身辞别。 竟是再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宋景城目送她出屋。 第067章 字迹 孟云卿不知这一路是如何从西院书房回西暖阁的。 五月天,掌心的温度冰冷若寒蝉,仿佛连腿脚都是麻木的,走了多久都浑然不觉。 一抬头便到了西暖阁门口。 “姑娘回来了?”娉婷来苑门口迎她。 孟云卿也只是敷衍点头,没多应声,就径直往内屋走去。娉婷疑惑看向音歌,音歌边收伞边摇头,对口型同她说,从西院回来,姑娘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也不知怎么了。 连娉婷都少见孟云卿这幅模样。 两个丫鬟一头雾水。 孟云卿前脚已经进了内屋,两人面面相觑后,也只得快步跟进来。 只见孟云卿端坐在小榻边,盯着一处出神。 音歌去放伞,娉婷就上前给她倒水。 孟云卿接过,轻轻抿一口,似是想了想,又放下茶盏道:“去把给祖母做里衣的料子取来。” 做里衣的料子?娉婷倒是意外。 料子她倒是在早前就准备是要做两身,她就准备了五六匹料子,等着姑娘选。料子其实也备好几日了,姑娘一直没得空,今日却突然要取料子来。 可眼下分明还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娉婷迟疑了一秒,还是应声道:“我这就去取。” 孟云卿点头。 临走到门口,娉婷回望一眼,见她先前端起的茶盏还悬在空中,一直没有放下,明显心有旁骛。 “怎么了?姑娘在做什么?”音歌恰好放完伞,折了回来,见娉婷出了内屋就问了句。娉婷道,姑娘说要给老祖宗做里衣,让我去取料子来。 昨日端午节,大伙都得了老祖宗赏。 五小姐和六小姐说要煲汤给老祖宗喝,四小姐说要做鞋子,二小姐说要绣枕巾,姑娘这头早前就得了老祖宗的玉枕,其实早就想给老祖宗做里衣了,再加上昨日那支珍贵无比的白玉兰花瓶,姑娘想快些做好给老祖宗倒也无可厚非。 音歌就道,“料子重,我同你一道去吧。”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娉婷道好。 等五六匹料子取回来,两人各抱了两三匹到内屋。 “姑娘,东西取回来了。”聘婷开口唤她,却见孟云卿还端坐在方才的小榻旁边,似是没有挪动过位置。手中的茶杯也滞在空中,分不清是方才拿起后就没放下,还是重新端起的。 音歌就先进了屋,娉婷跟在她身后进来。 “姑娘,您先看看颜色,这些都是老祖宗喜欢的,姑娘看看是挑着两套做,还是多做些?”音歌抱了料子到孟云卿面前,孟云卿才回过神来,音歌见她眼中略有红润。 “姑娘……”音歌还是忍不住开口。 娉婷也上前,在她身边道:“姑娘,您若是有事,要同我和音歌说,我和音歌都担心着。” 孟云卿就抬眸看她们,唇畔莞尔,“知道了,我没事。就是昨日睡得有些晚,晌午也没休息好,方才在想事情,又有些困了,让你们担心了。” 她语气温和诚恳,眼中有笑意,不像方才那般魂不守舍。 娉婷舒了口气:“那姑娘先休息着,晚些再做里衣?” “不用。”她根本没有睡意,就接过她手中的料子,翻了翻,示意她堆在桌上并排放着,自己上前挑选。音歌也照做,好让她一起看看。料子有五六匹,能做好几套。 孟云卿道:“先做两件吧,外祖母穿着合身再做两套。” 她如此说,音歌就应好,将她挑好的两匹抽了出来。娉婷也上前,将一侧的案几收拾出来给她用,剪刀,尺子,针线都一应俱全,“姑娘看看还缺什么,我去取。” “够了,先用着,你们去忙吧。”孟云卿吩咐一声,好似认真拿起一块料子,看了又看,又去篮子翻了翻尺子。 “那我们不吵姑娘了。” 待得两人出了内屋,孟云卿手中提起的尺子才放了回去,重新静坐回一旁。 眸色黯淡。 …… 翌日,未时尚差三刻,宋景城就到了侯府。 安东领他进的府中。 这些日子安东一直在侯府的马棚帮忙,定安侯给孟云卿寻了先生,孟云卿这端的事情便交由安东来做。西暖阁是内院,有女眷往来,安东少有到西暖阁。几日里,府中的其他小厮却带他熟悉了侯府,他记得认真。 去往听雪阁的路,他认得,也不需要旁的家丁陪同。 宋公子是侯爷给姑娘安排的教受先生,安东对他很恭敬,“台阶,小心,宋先生。” 他一开口,宋景城便知他老实,还是个结巴。 听安东说起,他是孟云卿的家仆,跟着孟云卿来的京中。宋景城看了看安东,算不得家丁中聪明能干的,孟云卿却只带着这样的家仆入京? “到了,宋先生。”听雪阁外,安东驻足,恭恭敬敬鞠躬,做了个相请的动作。 在苑外守着的娉婷就眼前一亮,“安东哥哥!” 她是许久未见安东了,一时就有些语无伦次,等跑到他跟前,才想起安东今日是领了给姑娘授课的先生来听雪阁的,遂又福了福身,“先生好,姑娘已经到了。” 离未时还有两刻,人已经到了? 宋景城有些意外。 他昨日就在西院的书院见过孟云卿,孟云卿对他并不友善,也未同她说过一句话便离开,他直觉她对自己有敌意。他分明是初次见她,不知道她的敌意来自何处。 但她是侯府的表姑娘,他有求于定安侯,他不想开罪于她。 来侯府前,心中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侯府这个表姑娘应当会给他难堪,许是让他在听雪阁等上一下午时间,许是让迎接的婢女和侍从奚落……却没想到,孟云卿提前两刻就到了听雪阁,他当真有些猜不明白。 “先生请随奴婢来。”娉婷开口,他就点头。 娉婷领他走在前端,又朝安东道,“安东哥哥,你先在苑子里等我。” 安东憨厚应了个好。 “姑娘,先生到了。”娉婷领宋景城进了外阁间,外阁间的陈设原本就像房前后各有一个案几,可以对坐授课,再适合不过。 宋景城进屋时,孟云卿就坐在其中一个案几前。 案几前放着茶盏,她的目光就盯着眼前的茶杯出身。 听到娉婷的声音,就循声看过来,即便掩饰得很好,他还是明显看到她眼中一顿,继而目不转睛看他,好似要将他看穿一般。 “孟姑娘。”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出声问候,寻了她对面的案几坐下。 外阁间的书房本就不大,两个案几之间相差不了多远,他躲不过孟云卿的目光,只得抬眸,大方看她。 她只是看他,也不出声。 他有些尴尬,便补了一句:“孟姑娘好早。” 本是一句寒暄,她还是看他,不接话。 宋景城手中微滞,许是先前就心中有数,知晓她并不喜欢他,就也不自讨没趣,低下头去翻带来的书卷,随口道:“政史经纶,范畴大而广,孟姑娘早前可有概念?” 他抬眸看她,又似是忽然想起她当是不会应他的,顿了顿又道,“以史为鉴,引经据典,所谓政史经纶,当从史论和典籍学起,再有策论。这本《凤阳记》是前朝凤阳子所著的史论,可以从《凤阳记》开始学起……”话音未落,宋景城戛然而止,孟云卿看她的眼神仿佛从方才起就没有变过。 “孟姑娘有在听吗?”宋景城直接问。 孟云卿才转眸重新看他。 意思是,她方才没有听。 宋景城有些窘迫,想了想,便径直起身,将手中的《凤阳记》手卷递放在她案几前:“先抄录第一章 ,抄录时有不懂的地方,可先记下,而后一并问我。”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良久,她才伸手去接,翻开扉页,掌心便滞住。 宋景城尽收眼底。 只是不知道她为何。 半晌,她才提笔抄录起来。 她坐着,他站着,本就离得远。 孟云卿写下第一个字,宋景城便怔住。 字如其人,一个人的字迹最不易模仿,除非经年累月的熟悉。这卷《凤阳记》是他早前手抄的,一直带在身边。而孟云卿笔下的小楷,一笔一画,内里都透着他的字迹风格,却又不全然相同。 就像是……风骨分明不同,却多少年潜移默化,才变成相近的样子。 稍有眼力的人便都看得出来。 宋景城就看向眼前低头提笔的孟云卿,心中竟是莫名意味。 “你的字是谁教的?”越看越心惊,便忍不住开口,连声音都是低沉的。 孟云卿手中顿住,墨迹便直接在宣纸上晕开黑色一片。 第068章 前程 “有什么关系吗?”孟云卿侧着头,转眸看他。 她声音很轻,修长的羽睫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孟云卿忽然问,宋景城就一时懵住。 她个头本就娇小,端坐在案几旁,显得整个人更为单薄。应当还未及笄,青丝也未盘起,并不精致的五官却长得十分匀称,不招摇,却有些招人喜欢。 只是眸间的黯淡似是处处透着与她年纪不相称的冷淡,叫他无所适从。 是啊,她的字迹里不过透着几分和他相似而已。 他这般问倒是突兀得很。 她是侯府的表姑娘,她的字迹自然是自幼习得的,他问得逾越了。 宋景城就敛了眸间的惊愕,缓缓道:“孟姑娘的字和我的几分相似,有些意外。” 孟云卿又看了看他,没有再应声,继续低头誊抄案几上的《凤阳记》,先前晕开的墨迹也由得字里行间的巧妙距离,将好妥善得处理过去。 全然不像一个小姑娘的沉稳冷静。 宋景城就忍不住打量她。 她端坐在案几一侧的姿势端正,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凤阳记》的书卷放在左侧,她誊抄的宣纸再右。她一眼要扫过完整的一句,再逐字誊写下来,不像他见过的小姑娘,大都沉不住气,看两三字便写两三字,再看两三字,再写两三字。 这样写仿佛快是快些,但文章的思绪和排列都显得断断续续,为了誊抄而誊抄。 缺了做学问的一气呵成和行云流水。 誊抄文卷确实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他才让她先誊抄《凤阳记》。 这样性子的人,往往都性情平和,好相与。 孟云卿却不是。 宋景城微微垂眸,她对他,带着某种天然的疏远,他却不好问起。 他初到京中,需要凭借,定安侯安排的差事,他想做周全,哪怕是让他教受一个养在闺阁中的世家千金政史经纶,荒谬是荒谬了些,他只能利用好这个机会。 旁人求都求不得。 只是他要如何做,才能打破孟云卿的芥蒂? 思绪间,就一直盯着孟云卿出神。 连孟云卿提笔,他都险些没有察觉。 好在余光之下,轻轻瞥得,就敛回了目光。 孟云卿也搁笔,宣纸上还有未干的墨迹,日光应在没有干涸的墨迹上,有些耀眼反光。宋景城拢了拢眉头,就见她拾起方才誊抄的宣纸,拿在手中微微晾了晾。 他也有这般习惯。 誊抄完,先不急着放到一处,而是粗略看完后,才会微微晾一晾,怕墨迹沾染出来。 她也有这般习惯? 许是先前见过她的字迹,已然惊愕过了一回,眼下便不似方才那般大惊小怪,反是轻声赞许道,“孟姑娘的习惯很好。” 孟云卿手中就僵住。 他是有这般习惯。 所以她才习惯了等他落笔,就替他读完一遍,然后拾起宣纸晾一晾,再还给他收起来。 特别是当他抄录大段书籍时,他抄好一页,她就粗略检查一遍,而后晾好再逐页整理起来。等他抄完,她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他便莞尔,我看红袖添香也不过如此,还是锦年知我。 …… 前一世,就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飞逝。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仿佛她不去想,也会浮现在脑海。 就像今日在听雪阁,她想知道她能佯装平和到何种程度。 但院中响起他的脚步声,她都熟悉得通透,先前特意早来正襟危坐敛下的气息,也渐渐打破,难以平复。 她就抬眸看他,仿佛隔了一世再看一个人的过往,分明熟悉,历历在目,好似昨日,但自己掌心的冰凉,又仿佛想起前一世尾声,隐在那袭昏黄灯火后的幽暗和淡漠。 她看不透他是哪一种人。 就像看不透为何重回一世,他也要出现在定安侯府! 孟云卿垂眸,敛了方才眼中情绪。 宋景城就收起她案几上的书卷,踱步回对面的案几落座,书卷就正好翻到第一章 。 《凤阳记》是凤阳子的论著,开篇第一章 其实泛泛而谈的是吴地风土,看似与史无关,实则处处相关,作为引言,末尾才点出用意,被誉为深入浅出的开篇之作。 宋景城就从第一章 引言的吴地风土说起。 吴地幅员辽阔,由南及北,地理分为三块。 吴南,多山,多产茶。 吴中,丘陵,多产烟草。 吴北,则多平原,多产酒。 所以自古看吴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便各有千秋,论史识人皆是如此。 吴南,多山,多产茶,便多出文人骚客。 吴中,丘陵,多产烟草,便多出高官政客。 吴北,多平原,多产酒,便多出武将英勇。 攻城略地,识人断相,无一不是如此,论史者,知其然也需知其所以然。 …… 孟云卿清浅低眸。 听雪阁出来,安东送宋景城出的侯府。 侯府在城西鹿鸣巷。 东富西贵,南市北坊,宋景城借宿的地方在北坊。 没有马车,走回去要大半个时。 他是入京参加秋试的,眼下才五月,他的盘差不够在客栈住上四个月之久,就在北坊的葫芦街租了一间小屋。 葫芦街离百福坊很近。 百福坊是京中赴考学子的聚集之地,所以葫芦街上住了不少宋景城这样的寒门学子。 租金低,平日还可多走动,交流京中信息。 其余两个外乡的考生和宋景城租在同一个院落,一个叫丁成,一个郭宁涛,三人平日里关系也算好。 宋景城回来,正好黄昏时候,刚进院落就见丁成和郭宁涛二人在苑中亭子内摆了饭菜。 “再晚些就不等你了。”丁成买好了下酒菜,就同郭宁涛一道等宋景城回来再享用。 宋景城粗略看了眼,这一顿对寒门学子来说怕价值不菲。 宋景城便笑了笑,“怎么了丁成,今日可有喜事?” 丁成生得胖,又是个憨厚得,所以得了喜事就想着买酒菜回来同他二人一起吃,宋景城问起,他便挠头笑,“有!今日去了趟都统府,没想到能见到陆都统,还在陆都统那里谋了个差事,秋试还有四个月,正好可以混个脸熟,对日后应考也有帮助。” 这对寒门学子来说,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那要恭喜丁兄。”郭宁涛就先举杯。 宋景城随后。 三人一饮而尽。 “那丁兄谋得是什么差事?”郭宁涛随后就问,都统府在京中都算富贵的,门庭若市,能得陆都统青睐,他羡慕得很。 “陆都统有三个儿子,听说年幼顽劣,气走了好几个先生,又懂些拳脚,好一些的学儒都不敢踏入都统府。我小时候练过些拳脚,制服三个孩子倒是不在话下,正好得陆都统的赏识,就让我明日起去都统府给三个公子授课。”丁成说着,都忍不住启颜。 郭宁涛也替他高兴,道贺了两句,又想起前几日宋景城也是去过定安侯府的,就问起他进展。 宋景城顿了顿,他去定安侯府的事情丁成和郭宁涛是都知晓,但他并未告诉他们定安侯安排的差事。 给侯府的表姑娘授课,还讲的是政史经纶,一来听起来滑稽,二来,定安侯似是并不想外人知晓。 他就摇头,还在等。 郭宁涛就道,“我上午去了趟百福坊,听许多人在议论定安侯府,说定安侯府近来才接回了一位表姑娘。” 宋景城手中一僵,就抬眸看他。 “我也有听过,但知晓的少。”丁成也应道,“你快说说看。” 郭宁涛继续:“据说这表姑娘姓孟,是定安侯妹妹的女儿。定安侯就一个妹妹,当年还是侯府的掌上明珠,可惜后来嫁的不好,远离了京中。听说年前这表姑娘的父母都过世了,年纪也不大,就十二三岁,老夫人就做主接回侯府来住,宠爱有佳,连定安侯都很喜欢。” 宋景城捏了捏酒杯,轻声道:“百福坊也是无事了,议论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言外之意,读书人不务正业。 郭宁涛就不赞同了,事关前程,你说当议论不当议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事关前程?丁成就凑进了些,说来听听。 宋景城拢了拢眉头。 郭宁涛就道,“你们想想看,定安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世家贵族,高门邸户,整个侯府却只有一个定安侯世子能入仕,定安侯不提拔沈家的子弟,但若是你我能能娶到定安侯府的姑娘,就等于有了定安侯府的助力,岂不是仕途平顺,平步青云?” 丁成就摇头,“这京中的世家贵族哪个不是门当户对?侯府的大小姐是殿上赐婚嫁到的尚书府的,定安侯世子娶的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岂是我们这等寒门学子要想平步青云就能平步青云的!最多能高中之后,能娶个侯府的庶女做妻室。定安侯的子女都是侯夫人亲生的,侯府的庶女只有二房和三房有,虽是沾亲,却也不见得有多好助力。” 宋景城却怔住! 果然,郭宁涛就笑,“老丁,你想想,若是侯府的表姑娘呢!本就是老夫人和定安侯的心头肉,自然想留在京中。但出身却又欠缺些,大的世家不会娶过去做正妻,小的世家又怕嫁过去受欺负,但若是高中的寒门学子呢?入仕后,靠定安侯提携一把,日后做了朝中的权贵,就自然而然扶上了对称的位置,了了老夫人和定安侯的一桩心事。你说,这定安侯府内,谁才是我们寒门学子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丁成恍然大悟。 郭宁涛又道:“要我说,如果能入定安侯的眼,等日后高中,再求娶这位表姑娘,才是前程不可限量!景城兄,你觉得呢?” 宋景城敛眸,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第069章 偶遇 翌日,宋景城到侯府,安东已在门口等候。 见他来了侯府,便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愧疚:“对不住,出去了,姑娘不在。” 安东是结巴,只能三四个字一起,说得有些吃力,宋景城大致听懂——孟云卿有事出府了,人不在侯府里,安东又不知道他的住所,没有办法提前通知他,就一直在侯府门口等。 让他白跑一趟,安东很愧疚,就一直道歉。 宋景城莞尔,道了声无妨。 安东才把手中的小册子给他:“姑娘的,宋先生。” 他接过翻了翻,小册子里的字迹是孟云卿的,是他昨日教受之后给她留的功课。 她的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在听,也少有神色波动。 他想她是不喜欢上他课的。 他从前在私塾代过课营生过,见过不少顽劣的学生;也给富贵人家做过先生,知晓如何进退,但给大户人家的女子上课还是头一回,他也不好拿捏,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 脑海中就想起郭宁涛昨日的话,这侯府的表姑娘才是我们寒门学子眼中的香饽饽……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他而言,她不是香饽饽。 而是他手中烫手的山芋。 “宋先生,我送您。“安东是老实人,心中愧疚,一脸自然诚恳。他一直在侯府的马棚帮忙,老祖宗给姑娘备了马车,让姑娘想用的时候用,安东想送他一程。 宋景城婉拒,“不必了,我正好去拜会一个朋友。” 安东过意不去,便一直要送他到鹿鸣巷街口。 宋景城却之不恭,一路上,便随意问起了些珙县时候的事情,当作闲聊。他之前是有听闻孟云卿的父母是年初过世的,也在想她一个小姑娘是如何独自应对过来的。 定安侯提得很少,他不便问起。 郭宁涛他们知晓的也少,还大都是些不着调的。 他就想问安东,安东道:“姑娘好,年幼,不容易。” 安东的话很浅,宋景城点头,想起昨日她看他,眼中好似平和,却总带着他看不透的情绪。在听雪阁时候,她的婢女对安东很亲厚,那她对安东也应当和善。 孟云卿不是性子乖戾之人,为何偏偏对他如此? 还是,他想得有些多了。 未及多思,到了鹿鸣巷口,他驻足,让安东留步。 安东憨厚点头。 等他走出去许久,回头时,安东还在街口那边看他,见到他转手,就挥手作别。宋景城忽然有些明白,孟云卿为何会带安东入京。留在身边的家仆不需要多精明,安东这样的在京中很难再寻到。 她会识人,却少有开口道破。 宋景城就想起安东口中所说,孟云卿过往在珙县过得并不富贵高调,相反,还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眼中就黯淡了几分,孟云卿…… “阿嚏!”孟云卿掩袖,又是一个喷嚏。 韩翕就凑上前去,“孟妹妹不是着凉了吧?” 孟云卿摇头,哪里会?可能是京中天气还不太习惯,过些日子就好了。 卫同瑞给她递了杯水,她笑了笑,接过就饮了一口,口中才舒服了些。 韩翕就接着道,“孟妹妹,你看,我就说京中八宝楼的八宝鸭子没有郴州的好吃吧。“ 孟云卿就笑,好像是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京中的八宝鸭子确实少了些味道。 沈修颐就道,等寻个日子,我们再去郴州吃鸭子去。 孟云卿就道,那三表哥说话要算数。 结果不待沈修颐开口,韩翕就道,修颐若是不算数,我带孟妹妹去。 孟云卿哭笑不得,沈修颐也跟着笑起来,如何忘了韩翕才是好事之徒的。 卫同瑞就轻咳两声,平和道:“你先过了相爷这关再说吧。”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一桌子便笑得更欢。 谁都知道韩相对这个小儿子可谓操碎了心,他终日追子啊京中贵女身后,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韩相头痛不已。若真是让他带了侯府的表姑娘去郴州,韩相只怕恨不得打断他的狗腿,养个一年半载不能出门才是。 但笑归笑,笑过之后,孟云卿才举杯敬卫同瑞。 当初就说好的,若是卫家的小龙队夺魁,就给他庆功。 今日就是老给卫同瑞庆功的。 晨间,孟云卿到外祖母的养心苑请安,一同用早饭。 外祖母的里衣做好了两套,就正好带给老祖宗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再改,要是合身,还有旁的料子可以再做几套。 秦妈妈倒是惊异。 老祖宗也喜出望外,虽说府里的几个丫头煲汤的有,绣枕巾的有,做鞋子的也有,但都是姑娘家小打小闹的小玩意儿,除了沈妍的鞋子和沈琳的枕巾之外,实在拿不出手。 而孟云卿缝的里衣,一看便是有火候的。 没有几年的功底,是做不出来的,老祖宗和秦妈妈才惊喜。 她是侯府的表姑娘,日后的婚事或是比不得沈琳和沈陶两姐妹,见到她这两件里衣的功夫,老祖宗倒是欣慰的,拿得出手,日后夫家也是赞许的。 孟云卿倒是没多想。 前一世,父母过世前,她根本没做过女红。后来跟刘氏到了清平,刘氏一家的衣服都是她缝补的,开始扎得满手是伤,疼也不喊,后来做得越来越多,就轻车熟路。 等和宋景城逃离珙县,日子过得清贫,他的衣裳都是她补的,能省些银两,便也补得用心。有时候,还会做些手工活,贴补些家用。 都是一针一线沉淀出来的。 “云卿的女红比芜儿的好。”老妇人一脸欣慰。 孟云卿弯眸,“外祖母喜欢,我多给外祖母做几套。” 也是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翠竹来通传,说三公子来了。 孟云卿的西暖阁就在养心苑隔壁,来得自然早,也就时常同老祖宗一道用早饭的。但沈修颐住西院,今日来这么早做什么?秦妈妈就去屋门口接。 远远的,就听沈修颐的声音,“云卿在吗?” “表姑娘在同老祖宗一道用饭。”秦妈妈应声。 而后是连串的脚步声,就见秦妈妈领着沈修颐到了屋中。 “祖母。”沈修颐请安,老夫人就招手唤他到跟前来,问了是否用过饭。沈修颐摇头,翠竹就添了双碗筷。 一边吃饭,沈修颐一边道起,卫同瑞在龙舟会夺了冠,邀他们去庆功,特意请了云卿。 老祖宗就笑,那就早些去吧。 侯夫人有同她提起过将军夫人的意思,老夫人高兴得很。她正愁云卿的婚事,将军府倒是好人家。将军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虽然离得远了些,好歹在京中,可以常见到。 老夫人见过卫同瑞,也是个年少有为的,若是做她的外孙女婿,她心里满意得很。 于是老夫人一听说卫同瑞相邀,就赶着他们出府,连下午的授课也做主让孟云卿不用去了,还让翠竹去同定安侯说声。如此这般,早饭过后,两人就上了马车往南市这边去,到了南市口就见到了左顾右盼的韩翕和一侧的卫同瑞。 孟云卿便笑。 她如何忘了,要给卫同瑞庆功,韩翕怎么可能不来? 思及此处,韩翕也见着马车这端,她从马车上下来。 “孟妹妹!”韩翕热情得很,简直欢脱得迎上前去,卫同瑞也紧随其后。 “韩公子,卫公子。”孟云卿招呼,卫同瑞就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眼中有笑意。 “怎么约在南市口?”沈修颐好奇。 卫同瑞就道:“韩翕说,之前就说要带云卿逛京城的,正好今日是机会。” 他唤得是云卿,孟云卿微怔。 沈修颐也顿了顿,而后若有所思看向卫同瑞,似是恍然豁然通透。 韩翕大大咧咧的倒也不觉得,接了卫同瑞的话道:“孟妹妹,我们上午逛南市,中午去八宝楼吃八宝鸭子,下午再去北坊,这京中的南市北坊就算都去过了。” 孟云卿就点头。 而后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孟云卿敬的酒,卫同瑞自然一饮而尽。 韩翕就勾搭上他的肩膀道:“卫同瑞!若是明年还有龙舟会,我也同你一道去参赛,修颐兄,你去不?” 沈修颐摇头,“我就不必了。” 言外之意,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孟云卿就掩袖笑了笑。 卫同瑞就道,“去倒也无妨,拿旗。” 孟云卿才饮了一口茶水,就险些喷了出来。 果然就见韩翕一幅铁青的脸,嚷着要和卫同瑞不死不休。 一来二去,这八宝鸭子就吃得几分欢乐。 这八宝楼内都认得韩翕,卫同瑞和沈修颐这几张熟脸,招呼得自然就好。见有孟云卿在,还送了新鲜的果茶,极会做人。 孟云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果茶的确香甜,就问了小二如何做的,想回去也试试。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4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小二知无不言。 孟云卿听得认真,余光处,却忽然瞥得一袭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往楼下走去。 似是,许镜尘? 孟云卿微微拢眉,只见他身后还有一人,那身影便更为熟悉了。 孟云卿搁下茶杯,沈修文? 第070章 转机 沈修文为何会同许镜尘在一起? 孟云卿怔忪不过瞬间,两道身影就下了八宝楼,她再想看清也寻不到人影。 疑惑就只得搁在心里。 遂又想起前日在西院的书院遇见了许镜尘,许镜尘才从定安侯的书房出来,脸色并不好看。 孟云卿忽然想,许镜尘或许是过往就找过定安侯的。 只是沈琳并不知晓罢了。 许镜尘知道沈琳是定安侯的掌上明珠,就找定安侯求娶过,结果被定安侯拒绝。 沈琳嫁过去是做继室填房的,定安侯这么疼沈琳,他若是不同意,许镜尘无论如何都娶不了沈琳。 许镜尘娶不了沈琳,就只能断了沈琳的念想。 所以才有了早前的,沈姑娘日后还是少来翰林院。 而西巷时候,孟云卿分明听到了那句,“我喜欢你又如何?” 这一连串思绪,孟云卿忽然心底澄澈。 许镜尘并非无意,也许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但要如何,事情才当有转机呢? 定安侯的心思,哪里是旁人能轻易猜透的。 孟云卿实在想不出来,只得垂眸敛眸。 …… 等从八宝楼出来,未时都过了。 上午逛了南市,多以小食和铺子为主,八宝楼在南市上。 下午要去的北坊,就以手工作坊为主。 京中手艺人汇聚,北坊可逛的东西其实更多。 韩翕就在孟云卿身侧津津乐道,这家是户县来的手艺人,这家是京中的老字号,这南市北坊上就似没有什么不是韩翕不知道的。连沈修颐都听不下去了,揪着韩翕在前排一道走,留了孟云卿和卫同瑞一路。 韩翕就时不时转过头来,倒着走也要说。 沈修颐只得硬拖着他往前走。 孟云卿顿觉少了三千只鸭子,清静了许多。 卫同瑞就不像韩翕这样吵,他自幼长在京中,知道的也不比韩翕少。 韩翕一张大嘴,终日招摇过市,卫同瑞就沉稳内敛,说起来话来不像韩翕一般眉飞色舞,反是如沐春风。 孟云卿喜欢同他一处。 聊得投机,也觉得北坊逛起来有趣得多。 沈修颐就不时回眸,嘴角不时挂起一丝笑意。韩翕拢眉,你总在那里笑做什么? 好事,自己想,沈修颐也不多说。 韩翕一头雾水,这般好事的性子就干脆缠着沈修颐问去了,也不大放心思在卫同瑞和孟云卿这端。 改日再找时间出来骑马吧,过了五月,我就离京了。 卫同瑞如实说。 孟云卿就顿了顿,她应当没有听错,卫同瑞是说过了五月就离京。 她早前是有听沈修颐提起过,卫同瑞同卫将军戍边,少有时日能回京,将军夫人才一直道府里冷清得很。今年将军夫人生辰,殿上特意恩准了卫同瑞回来庆生,她以为卫同瑞会多待些时日的,没想到过了五月就要走。 去掉路程上的时间,总共在京中才待了一月。 卫同瑞就道,殿上体恤,一月假期已经足够,等边疆稳定就可回京了,若是快,年关前就可回来了,还能同母亲一道守岁。 孟云卿点头,一定会的。 卫同瑞就笑,你如何知道? 孟云卿反问,不是祈福过了吗,心诚则灵,你的红福袋扔那么高,太平盛世就是家宅安宁。 他说的,她都还记得,卫同瑞嘴角浅浅勾勒起。 想了想,又似随口问道,前几日的事情,没有再出旁的乱子吧? 他是指画扇的事,孟云卿会意,继而莞尔,多亏了卫公子,没有生出旁的乱子,还没好好谢你。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卫同瑞转眸看她,似是有话欲言又止。 孟云卿也看他。 他轻笑一声,还是开口,“云卿,若要谢我,就替我做个剑穗子吧。” 剑穗子? 孟云卿缓缓敛了笑意。 …… 直到回侯府的马车上,孟云卿还在想剑穗子的事。 她自然知晓他让她送剑穗子是何意。 孟云卿就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出神。 “今日逛得如何?”沈修颐有意开口问得,她同卫同瑞一直在说话,表情又温和平顺,当是聊得契机的。 沈修颐觉得他二人很配。 孟云卿点头,京中繁华,倒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避重就轻,沈修颐也不戳破,只是望着窗外笑。 等到侯府,黄昏都过了。 逛南市时吃了不少点心,中午又在八宝楼吃了不少八宝鸭子,下午也不觉得饿,等到回西暖阁,才恍然有些馋了。 音歌就道,“晌午时候二小姐来过,送了不少点心来呢,姑娘先尝尝?我再让厨房去做晚饭,稍微等等就好了。” 沈琳来过?孟云卿倒是惊异。遂又想起今日在八宝楼见到的沈修文和许镜尘两人,还有前日里在西院的书院也见到了许镜尘,就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沈琳。 但沈琳来寻她,自然也是有事要同她说。 “二小姐什么时候走的?”她问。 娉婷就道,“等了好些时候呢,将近黄昏才走的。” 孟云卿心中就有数了。 “别让厨房做饭了,我们去听雨阁。” 嗯?音歌和娉婷都愣住,这么晚了。 恰巧屋外有当值小丫头过来,“姑娘,二小姐那边来人了,问姑娘回来没有,说留了莲子羹要同姑娘一道喝呢。” 是特意让人来西暖阁找她,孟云卿道,“去呢,换身衣裳就去。” 小丫头就去回话。 音歌和娉婷面面相觑,二小姐那端还真让人来请了。 “愣着做什么?来替我换身衣裳。”孟云卿催道。 外头回来风尘仆仆,换身衣裳去西院才好,音歌和娉婷就应声上前。 晚些时候,等孟云卿到听雨阁,思凡就迎了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但音歌在,她欲言又止,就领了孟云卿到内屋。 沈琳正在内屋里来回踱步,桌上的油灯都快燃尽,再加上她衣衫带起来的风,屋内就显得忽暗忽明。 “你来了?”见到她,仿佛心中才踏实些。 就让思凡领了音歌去苑里。 孟云卿更觉怪异,等到思凡和音歌两人出去,她才快步上前,“出了什么事?” 沈琳就关了门,拉她到床榻处坐下,望了望四周,咬唇道:“许镜尘前日里找过父亲了。” 她知道了?孟云卿虽然讶异,却没有出声打断。 沈琳道:“我以为他从未来侯府提过亲……” 而后的话不消再多说,孟云卿也知晓。许镜尘来侯府提亲,被定安侯拒绝了。 沈琳就道:“云卿,你要帮我。” 孟云卿拢了拢眉头,心中涌上不好预感,“怎么帮?” 沈琳攥紧了掌心,仿佛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孟云卿也不扰她,就等她想清楚再说。 良久,沈琳才拉了她的手,鼓足勇气道:“三日后,是顾夫人的寿辰,许镜尘也会去,我会让思凡收拾好东西,趁着人多……” 孟云卿瞳间一缩,收拾好东西,趁着人多…… 孟云卿赶紧捂了她的嘴,悄声道:“二姐姐,你疯了?” 她是要同许镜尘私奔!! 沈琳也明显吓住,脸上的犹豫不决,让孟云卿疑心更重。 沈琳觉不是这般不稳妥的人,若没有亲近的唆使,绝对不可能生出这样的念头。 “谁给你出的主意?!”孟云卿一针见血。 沈琳就惊愕看她,仿佛被她言重一般,又不肯说出这个人来。 屋内一时沉寂。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凝眸看她,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像上一世的自己一般,便垂眸下去,幽幽开口:“若是私奔,便连一纸婚书都没有,他可以为你弃功名利禄,却可否会与你白头?” 沈琳怔住。 她侧颜隐在昏黄灯火中,剪影出一抹清淡的轮廓,神色里的黯淡,似是说不清的意味。 抬眸看她,眼中的氤氲带了几分笃定,就连沈琳的心思都落了下去。 “父母尚在,又有家人庇护,私奔作何?” 沈琳鼻尖微红,淡淡点头。 …… 从听雨阁出来,音歌就跟在身后,孟云卿眉间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比前日里从书院回来更甚。 音歌不敢开口问。 行至镜湖边的凉亭,孟云卿却忽然驻足,音歌险些撞上。 天色都黑了,镜湖旁的灯笼亮起,但是过往的人却不多,孟云卿就在凉亭处落座,又从袖袋中取出一枚象牙做的雕花小挂饰,是今日在北坊买来的,递给音歌:“去趟芷兰苑,说是我送给婉婉的。” 音歌愣愣接过,应声照做。 只是不知道为何姑娘突然要送东西去芷兰苑。 孟云卿果然开口:“寻个时机告诉世子,我在这里等她,不要让旁人知晓。” 世子?音歌倒吸一口凉气。 “快去。”语气不容置喙。 音歌只得点头。 孟云卿微微垂眸,她是想不通,给沈琳出主意的人,竟会是沈修文!! 第071章 掌握 夏日里,镜湖边夜风微凉,也不觉热。 孟云卿稍等了些时候,就见音歌一个人回来,身后没有旁人。 “世子呢?”孟云卿不禁问。 音歌就道:“方才奴婢同世子爷说,姑娘找他,世子爷就问姑娘何事。奴婢不知道,世子又问起姑娘方才去了何处,听说姑娘才从听雨阁回来,世子就让来我告诉姑娘一声,先去听雪苑等,他稍后便来。” 孟云卿点头。 她来侯府的时日不久,一向中规中矩,处处拿捏,她会让音歌来寻沈修文,自然是有事。 音歌又说她了才从听雨阁回来,沈修文当是猜出了端倪。 沈修文让她在听雪苑等,就是心中有数。 和镜湖相比,听雪苑更偏僻些。 孟云卿就问,“没有让旁人知晓吧?” 音歌就摇头,“姑娘放心,奴婢是特意挑世子爷单独在的时候说的。” 孟云卿颔首。 镜湖在西院,听雪苑在东院,从镜湖到听雪苑还有些时候。 孟云卿不做耽误,唤了音歌就走。 侯府内,她对东院和西院算是熟悉了,她只是没有去过南院和北院。 音歌就快步跟上。 孟云卿便回想起离开听雨阁时候,沈琳说起沈修文。 孟云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撺掇沈琳的人会是沈修文。 沈修文是定安侯手把手教出来,轮心性和城府都绝非旁人能比。要说沈修颐是性情中人,为沈琳出谋划策,成全这段姻缘,她兴许还信。但沈修文是定安侯府的世子,肩负整个定安侯府的荣辱兴衰,怎么可能? 遂又想起在八宝楼见到许镜尘和沈修文一处,她就实在想不透。 等到听雪苑,音歌去掌灯。 听雪苑虽然空置着,但一直有下人打扫着,还有热水备着。 孟云卿自己翻了杯子,沏了壶茶水等沈修文。 过了好些时候,苑内才有脚步声响起。 音歌上前去迎,苑中来的果真是沈修文。 “姑娘在里头等。” 沈修文就随她一道进了外阁间。 外阁间的摆设同书房类似,孟云卿每日未时就在这里念书。 姑娘有话要单独同世子爷说,音歌自觉退了出去。 她行事素来有分寸,远远守在苑门口就是,也不关外阁间的门,旁引来不好猜忌。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外阁间内,不待孟云卿开口,沈修文便伸手翻了杯子,倒了杯茶润喉,“云卿有事找我?” 他如此问,便是心知肚明。 孟云卿就道,“晌午同三表哥去了趟八宝楼,见到世子了。” 送到唇瓣的茶杯滞了片刻,沈修文就怔住:“哦?你们也在,我倒是没看见。” 言罢,才饮了一口,眼中就恢复了先前的神色。 “似是还见到了鸿胪寺少卿,许镜尘。” 沈修文就放下茶杯,转眸看她。 她一句不提沈琳,却句句在等他开口,她才到京中不久,连侯府的人都不认不全,又如何会独独认识一个鸿胪寺少卿许镜尘? 沈修文便笑:“你想问什么?” 孟云卿就不再隐瞒:“我想问,世子为什么要怂恿自己妹妹做出格的举动?” 言罢,也不低头,反而迎起眼眸认真看他。 眼中的笃定,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行事谨慎,不多言语的表姑娘。 沈修文就忽然发现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定安侯府的这个表姑娘平日里掩藏得太好。 锋芒不露,韬光养晦下,只怕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沈修文没有应声,孟云卿就继续:“我还想问,许镜尘是真想要带二姐姐私奔,还是……只是世子这么同二姐姐说的?” 沈修文唇角便微微挑起,“怎么说?” “若是许镜尘真想要带二姐姐私奔,就不会一直从年初等到今时今日才说;也不会通过世子来告诉二姐姐一声,他们其实在龙舟会就见过,那时许镜尘还说,他喜欢二姐姐又能如何?许镜尘知晓许家门第攀不上定安侯府,还不止一次向舅舅提亲,是真心待二姐姐。舅舅不同意,他便不会逾越,甚至疏远二姐姐。这样真心待二姐姐的人,怎么可能不加思虑就置二姐姐不义,置定安侯府于不义?许镜尘是不会同二姐姐私奔的。所以,世子去见许镜尘,也是同他说了同样的话,却应当被他婉拒了才是。”孟云卿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出半分情绪,继续道:“我只是好奇,世子为什么要做这些?若是想成全许镜尘和二姐姐,世子大可去求舅舅,却断然没有怂恿许镜尘和二姐姐私奔的道理。” 顿了顿,还是出声:“尤其是,世子还疼二姐姐这个妹妹,就更没有可能。除非……是世子想逼舅舅一把,让他同意这门亲事。” 终于说完,孟云卿似是舒了口气,便抬眸看他,等他应声。 沈修文笑了笑,又轻轻抿了口茶,才出声:“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来寻我?” 孟云卿愣了愣,继而点头。 沈修文就问:“云卿,你是如何看舅舅的?” 忽然说到此处,她当真不知如何回答了,竟一时语塞。 沈修文就莞尔:“若是父亲当真看中门第,顾及的是侯府的颜面,当日就不会让沈芜姑姑嫁到孟家,从次往后断了同沈家的联系。” 孟云卿怔住。 “若是父亲在意的是许镜尘要娶继室还是填房,就不会真给他机会,一而再,再而三来侯府提亲。” “……” “若是父亲不想成全他宝贝女儿的心思,有人的婚事怎么会一拖再拖,拖到今日?” “……” “玉不琢不成器,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父亲若是不磨他几次,焉知他是不是一时兴起?若只是一时兴起,被父亲拒了,他自然知难后退,也就了了这个心思,那沈琳不嫁她也罢;他若是真心要娶沈琳,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不顾父亲的拒绝上门提亲。云卿只道是我想逼父亲一把,却想不到是父亲要逼许镜尘一把?” 孟云卿捏了捏手心。 沈修文所言,听来句句在理。 她确实不了解舅舅,也不了解他父子二人的心性。 但舅舅确实会识人。 沈修文又道:“但是,你方才说的有一点是对的,许镜尘是不会同沈琳私奔的。” 所以舅舅才授意,让沈修文去找许镜尘。 许镜尘就顺水推舟告诉了沈琳,还带了沈琳的见许镜尘。 许镜尘看了沈琳的书信,便知晓她下定了心思。 但许镜尘不会带沈琳私奔! 他只能赶在顾夫人寿辰前,破釜沉舟。 舅舅是在逼他。 逼他走出最后一步。 孟云卿恍然大悟。 她虽然不知道这最后一步是什么,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舅舅从头至尾蒙在鼓里,却不知真正掌控全局的,其实一直是舅舅。 这门亲事原本门不当,户不对,更怕一时兴起,误了女儿终身。 一年半载确实算不得长,舅舅的考量其实在理。 有这样的父亲在背后帮衬,沈琳是幸福的。 思绪之间,壶里的茶都凉了,沈修文也就起身,“今日之事,切勿同旁人道起,包括沈琳。” 孟云卿就点头。 两人并肩行至苑门口,沈修文又忽然道,“不过,我倒是意外,云卿你是如何说服沈琳的?” 昨日,沈琳分明已经拿定主意了。 他还担心了许久。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道,“二姐姐心里原本就清楚,只不过是找人说出来而已。父母尚在,家人庇护,又何需私奔呢?” 沈修文就笑。 末了,才在苑外同她分开。 音歌就同她往西暖阁走。 姑娘见了世子,似是脸色好了许多,音歌不便问起,但见着姑娘心情好些,自己便也跟着高兴起来:“姑娘晚饭就喝了半碗莲子羹,肚子里还是空的,回头让小厨房做些饭菜吧。” “好呀。”她也饿了,就应得极快。 音歌掩袖笑了笑。 回到西暖阁,娉婷正好在内屋摆弄,上前一看,竟是一碟碟的点心和坚果。 “这是哪里送来的?”音歌就问,正好姑娘饿了,可以先将就用些。 果然还不待她开口,孟云卿就坐下,开始剥杏仁和核桃。 她就去取水。 娉婷道:“方才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婵来过,这些都是三小姐让小婵姑娘送来的,说想姑娘煮的茶了,问姑娘明日能不能去趟南院,一同煮茶喝?” 沈陶? 孟云卿就愣住,她是有两日没见过沈陶了。 沈陶的性子随性,二夫人家中又是经营茶道生意的,也当是喜欢茶艺的,就想约她一处玩。 孟云卿就点头,那明日带上茶具,我们就去三姐姐那里一趟吧。 音歌应好,将水递给她。 她将就着水又吃了口点心,忽然,眉间就滞住。 沈陶? 她早先怎么没想到的? 按沈修文方才所说,定安侯是一早就知晓许镜尘和沈琳的事的。换言之,定安侯早已知晓,那以定安侯的心性,即便当日西巷传出了沈琳与许镜尘私会的消息,也应当不会被齐王钻了空子,有机可趁。 那前一世,齐王娶的侯府的姑娘,是沈陶?! 第072章 赐婚 齐王娶的竟然是沈陶? 孟云卿不免错愕。 她来侯府的时日虽然不久,但也觉得齐王同沈陶应当没有交集才对。 沈陶虽是侯府的姑娘,但毕竟是二房出身,二夫人家中还是经营茶道生意的商贾人家。论家世,应当还攀不上皇家。齐王又才封了亲王,殿上钦赐了亲王府,地位便和其余的皇子不同。 沈陶是如何会嫁到齐王府的? 孟云卿一面煮茶,一面出神。 一侧的沈陶就出声,“云卿,该起水了吧?” 孟云卿才回过神来,赶紧趁着三沸时候起了茶水,将第一波隽永乘给沈陶。 沈陶端起来,先是闻了闻,而后才稍稍抿了一口。 今日晨间,孟云卿给外祖母请了安,就同沈陶一道来了南院。 南院是侯府二房的居所,沈陶就住在风铃小筑。 昨日约了孟云卿来煮茶,孟云卿便带了娉婷来,屋内就只有沈陶,孟云卿和小婵,娉婷两人。 “云卿今日像有心事的样子。”沈陶一面品茶,一面道。 孟云卿就转眸看她,应声道:“在想二姐姐的事。早上在外祖母那里没见到二姐姐,思凡说有些着凉了,也不知道西院那头请了大夫没有。” 沈陶也就想起早上在养心苑没有见到沈琳,只有沈琳的贴身丫鬟思凡来了趟,说小姐不舒服,今日不来请安了,老祖宗还担心得很,让秦妈妈稍晚去听雨阁看看。 “放心吧,二姐可是侯爷和侯夫人的掌上明珠,旁人哪里怠慢的,想是夜里吹了些风,养一养就好了。我爹说,是药三分毒,只要不是大的风寒,也没事的。”沈陶宽慰。 孟云卿就点头。 沈陶的父亲是沈万贵,平日里闲来无事就看些医书之类,懂些浅显医术。 二房的几个子女若是有些小病,沈万贵都不让服药,就让吃些饮食调理,卧床休息。 二房很少请大夫。 孟云卿也是今日才听沈陶说起。 她住东院,平日里和二房的走动要少些,二舅舅的面也就见过一两次。二舅舅的性子平和,是个不争的,也不大理房里的事,房中才事事都由二夫人做主。 二夫人八面玲珑,无论是外祖母那头,还是二房这头,就连侯爷和侯夫人那里都处得很好。 沈陶和她母亲性子有些像,却少了些圆滑,才会显得性子张扬。 其实,二夫人也是个张扬的人,却懂得如何讨旁人欢喜。 说来也巧,思及此处,就听屋外连串的脚步声。小婵出去看,片刻,屋外就听小婵的声音:“夫人来了?” 而后便是二夫人的声音,“三小姐这里有客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小婵就道:“是表姑娘来了,同三小姐在屋内煮茶呢。” 二夫人的声音便高了起来,听起来既亲切又热忱,“哟,云卿来啦?” 人还未至,声音便先到了。 孟云卿放下茶具,娉婷扶她起身,二夫人便将好进来。 “二夫人。”孟云卿福了福身。 二夫人就上前,牵了她的手,回桌旁坐下,一脸温和亲厚的笑意:“怎么还叫二夫人,见外了不是?来了沈家呀,我就是你二舅母,云卿。” “二舅母。”孟云卿从善如流。 二夫人笑了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夫人家是茶商出身,桌上的行头自然都看得懂,闻了闻茶香,又看了看茶盏,就问道:“南洲红袍?” 孟云卿点头,好茶一回不过三泡。 这水将好煮到最后的第三波,还可饮,孟云卿就替二夫人斟了一杯。 二夫人接过,悠悠尝了口,就啧啧叹道,“这南洲红袍,我还是头一回喝到这等香味,云卿的手艺真好。” 孟云卿便起了水,唤娉婷重新去接,“我再给二舅母煮一回。” 方才的是第三波,论口感,算不得最好的。 二夫人就满意点头。 上好的南洲红袍要用山泉水来煮,等泉水的间隙,二夫人就同孟云卿和沈陶说起话来。 龙舟会和将军夫人的寿辰二夫人都没有去,沈陶回来又不肯同她多说,她心里没底得很,就来风铃小筑问问。沈陶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她又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窝在南院里干着急。 谁知道侯夫人有没有上心? 虽是妯娌,但说穿了,大房那头才叫定安侯府,二房这头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这京中权贵妇人间的走动,都是侯夫人出面的,侯夫人出嫁前就是楼州知府家的千金。她是侯府的二房就不说了,还是商贾出身,京中的贵妇圈子她挤不进去。旁人对她再客气,也是看在侯夫人的面上,她心里有数。 沈陶是她的宝贝女儿,沈陶的婚事,她只能请侯夫人去张罗。 可侯夫人那头花了多少心思,她又不好问。 天下哪有当娘的不心疼女儿,不着急女儿婚事的? 这回倒正好,孟云卿也在沈陶这儿,孟云卿同她一起去的龙舟会和将军府,沈陶不说,孟云卿总是知道些的。 二夫人就热情得很,伸手给她剥橘子。 孟云卿受宠若惊,频频道谢。 二夫人就趁势问了些将军府的事,孟云卿就如实作答。 沈陶知晓自己母亲的心思,就低头吃着橘子,也不说话。 半晌,果然就听母亲开口,“见到将军府的卫公子了吗?” 卫同瑞?孟云卿就点头,午宴的时候见到了,然后还去了西郊的赛马场,卫公子开的第一局。 二夫人便笑了,那就是见着了,而后宽心笑了笑,看向沈陶。 沈陶就刻意避过,低头喝水去了。 二夫人又问,“那侯夫人有同将军夫人在一处吧?” 孟云卿应声,“在呢,侯夫人同将军夫人一处说了不少话,很亲近。” 二夫人就又点了点头,心中又踏实了些,正寻思着怎么继续问才更好些,便瞥目看过,就见沈陶回避得更甚。 二夫人就瞪了眼她,继续朝孟云卿道,“将军夫人那头,又没有单独同我们侯府的姑娘说说话什么的?”言罢,又怕问得不够明白,补充道,“我们侯府本就同将军府走得近,你们姐妹几个,当是都同侯夫人一道,单独见过卫公子了吧?” 这回算是说得通透了。 孟云卿怔了怔,似是摸了些二夫人的心思。 二夫人问得怕是……卫同瑞? 孟云卿心中微微震惊,放下橘子皮,就用手帕擦了擦嘴,沈陶到了谈婚伦家的年龄,莫不是……二夫人是中意卫同瑞的? 她手中僵了僵,不知该怎么回二夫人。 一旁,沈陶实在挨不下去了,就恹恹开口,“娘,你别问云卿了,西郊马会时候,我有些不舒服,就在将军府歇着。” 言外之意,她没去。 就算侯夫人带府里几个姑娘同将军夫人单独见面,也叫上卫同瑞了,她也是不在的。 她本来不愿意说的,这几日娘亲一直在问,她都搪塞过去了。 今日娘亲逮着云卿问,她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得开口。 二夫人当下脸色就转青了。 她好容易,好说歹说,不知委曲求全同侯夫人说了多久。 这京中,哪个不讲究门当户对? 沈陶虽是侯府的正紧姑娘,但哪里能通沈琳这个定安侯的女儿相比? 整个京中,也就这么一个将军府,门第观念轻些。 将军夫人就非名门出身。 将军府又是个好人家!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二夫人中意得很。 所以去将军府前,她特意千叮咛外嘱咐,让沈琳好好表现,侯夫人好从旁关照着。 没想到,这丫头就是同自己对着做! 怎么也不知道轻重!都是她平日里惯坏了! 孟云卿只觉气氛不对。 眼见二夫人就要发作,二夫人也似是想起孟云卿在,硬生生把这气收了起来! 这风铃小筑还是先别待了,孟云卿就侧目看了看娉婷,娉婷倏然会意。 孟云卿就轻咳两声,刚刚起身,准备寻个由头离开,就听苑外急促的脚步声,一路从苑外跑到内屋来。是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清落,跑得气喘吁吁,正扶着门口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开口,“夫人……夫人……” 二夫人心中正有火气,就拢紧眉头,训斥道:“这么急急忙忙的,规矩去了哪里!” 清落见还有表姑娘在,就赶紧低了低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二夫人又开口,毕竟是身边的大丫头,也不好多说。清落就抬头,慌张道起,“夫人夫人,府中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 二夫人,沈陶,孟云卿都怔住。 清落是二夫人的大丫鬟,这点分寸还是有的,那会张口闭口就是侯府出大事了?! 三人心都绷着,二夫人就道,“说呀,怎么了?” 清落咬了咬唇,一屋子的丫鬟都在,她又看了看二夫人。二夫人便使了使眼色,这一屋子的丫鬟就都退了出去,娉婷也跟着退了出去。 孟云卿是侯府的表姑娘,二夫人不想瞒她。 等人都出去了,清落才道,“夫人,出大事了!殿上今日上午下了旨,把咱们二小姐赐婚给鸿胪寺少卿,许镜尘!老夫人……老夫人听说赐婚的事情,直接气晕过去了。侯夫人唤了大夫往东院那头去,让二夫人您也快去一趟!” 什么? 三人都是一惊,也顾不得手上的事情,手忙脚乱往养心苑去! 第073章 照顾 鸿胪寺少卿许镜尘,难怪老祖宗气晕过去。 许家门地不高,许镜尘又早年丧妻,家中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 沈琳嫁过去,就是做继室填房的。 京中稍好些的人家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许家,更何况老祖宗平日就疼沈琳得很! 老祖宗哪里受得了? 沈琳可是定安侯府的千金,上门提亲的人比比皆是,挑哪个不比许镜尘好? 谁知殿上竟会赐婚给许镜尘。 连二夫人都替大房窝心。 便是许镜尘求娶的是沈陶,她都不肯,更何况,定安侯和侯夫人还是这般心高气傲的? 还不如早早把亲事定下来呢! 指不准,这沈琳的婚事,还不如日后沈陶的。 思及此处,二夫人方才揪起的心,又忽然有几分舒坦起来。 先前心中的不痛快,也像少了许多。 沈陶倒是不觉,只想着快些到养心苑看看祖母,也想快些知晓沈琳那端究竟怎么会被突然赐婚的。 消息太过骇人,都是自家姐妹,她怕沈琳受不了。 孟云卿却心底澄澈。 昨日沈修文才同她说了实情,今日殿上就赐婚了,虽然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定安侯对许镜尘却是拿捏的太准了些。 只是外祖母这端恐怕并不知晓,才会一时气急。 外祖母平日里是最疼二姐姐的,她就担心外祖母的身子。前些时候才好转了些,又怕她会大病一场。 三人各怀心思,脚下的步子却都更快了些。 到了养心苑,各房随主子来的婆子和丫鬟都候在屋外,翠竹远远见到二夫人和沈陶,孟云卿三人,便迎了上来。 二夫人就关切问,“大夫到了吗?” 翠竹点头,“到了,在屋内给老祖宗诊断呢,侯夫人和三夫人都在。” 二夫人便带了沈陶和孟云卿一同进了里屋。 “大嫂,怎么样了?”二夫人进屋便问。 侯夫人叹了口气,眉间有些凝重,也不应声,就看向正在给老夫人诊断的大夫。 大夫正在诊脉,便转过头来,示意他们小声些。 二夫人赶紧噤声。 三夫人带着沈瑜和沈楠两姐妹也在。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琳坐在床头,守着老夫人,眼眶有些发红,不时拿手帕擦着。沈陶便上前,伸手搭了搭她的肩膀,好似宽慰。 外祖母床前守着的人实在太多,孟云卿想上前,但想了想,还是停下来,就远远看着,手心攥得紧紧的。 想起每日来外祖母这里一道用饭,外祖母都会让秦妈妈拿些好吃的来,一口一个,我们祖孙二人吃独食,不让旁人知晓。 她给外祖母送里衣时,外祖母笑得合不拢嘴。 外祖母是她最亲的人。 外祖母病倒,她心里难过。 再晚些,沈妍也来了,屋内人多,就同孟云卿一道待在远处,一脸焦急,也不知祖母如何了,但一屋子的长辈都在,她也不便问起。 就同众人一起等。 不多时,大夫起身,将老夫人的手放回被里。 “李大夫,如何了?”侯夫人开口问。 李大夫应道,“侯夫人放心,老夫人没有大碍,就是一时气血攻心,开几服药下,卧床养养身子,勿再受刺激就是。” 侯夫人皱了皱眉头,翠竹就上前,领了李大夫出屋去写方子抓药去。 屋里又顿时安静了下来。 侯夫人使了使眼色,韵来便会意,上前关了屋门。 侯夫人就唤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到外屋说话。 “不管你们今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老祖宗只是早前的病还没好全,今日又复发了。回头把各自屋里的下人都管好,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若是老祖宗气息攻心的话传了出去,日后侯府各房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可记住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先前哪有思量这么多? 琳姐儿的婚事是殿上钦赐的,便是再不满意,也要谢恩的。 若是老夫人气晕的事情传了出去,侯府只怕要招来祸事。 幸亏侯夫人一说,两人才反应过来,就都纷纷点头。 侯府各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沈字,心中都分得出轻重。 于是回到里屋,侯夫人让众人都散了,老祖宗这端要静养,屋内人多也休息不好。 三房的沈楠和沈瑜都小,也做不了什么,三夫人就领着先回北院。 二夫人这端心中也是清楚的,也唤了沈琳和沈妍先回南院。 屋里就剩了侯夫人,沈琳,孟云卿和秦妈妈四个人。 一时间清静了不少,孟云卿也就上前,同沈琳一道守着外祖母。 外祖母眼下睡过去了,眉头还是揪起得,应是睡得不踏实。 头发早已花白,还为晚辈操碎了心。 孟云卿就替她掖了掖被角,才上前宽慰了沈琳。 旁人不知晓,她却是知晓的。 今日的沈琳当是欢喜的,却没想到外祖母这端哪里受得了孙女遇到的委屈? 沈琳心中矛盾,却无法同外人道起。 孟云卿牵了牵她的手,她的眼眶便更红了。 秦妈妈也上前,提醒道:“侯夫人,宫里的圣旨当是晌午前就会到侯府,侯夫人还是带二小姐回西院,准备接旨谢恩吧。” 秦妈妈说的是实在话。 早前的是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世子爷身边的小厮也火急火燎回侯府通报,但圣旨要由宫人带出来,就要晚些时候。但既是圣意,便耽误不得,大房一门都是要准备接旨的,圣旨应当会同侯爷和世子爷一道抵达侯府。 空出来的时间不多。 侯夫人颔首,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才会郑重其事告诉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声,就是不想侯府在接旨前再出什么乱子。 秦妈妈这么一说,她便也顺势开口,“我同琳姐儿先回西院,云卿,你同秦妈妈在这里照顾老祖宗。” 孟云卿就点头。 她就住在西暖阁,理应如此。 沈琳也就起身,孟云卿牵了牵她的衣袖,沈琳稍稍莞尔。 侯夫人看在眼里,就带了沈琳一道离开。 秦妈妈去送。 屋里就剩了孟云卿一人。 本是六月,方才屋里的窗户一直是关着的,又聚了一堆女眷,闷得很。外祖母病着,房内又不怎么通风,她便伸手稍微开了一些窗户。 窗外有空气流了进来,才觉稍稍好些。 便又走到床边,寻了床沿坐下,就离外祖母很近。 她仔细打量外祖母,早前便觉得她同母亲长得像,若是再回到年轻时候,只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 回京之前,她总想,像侯府这样的高门邸户,外祖母会不会很严厉,看不上她这个乡下姑娘?也会不会像刘氏一样,对她阴晴不定?她总是怕许多事情,最怕的,其实是娘亲过世之后,她在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可到侯府后,一切都同她担心的不一样。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最依赖的,便是日日照面的外祖母。 同她在一处,就像爹娘还在世一样,从未有的安稳和宁静,恍若隔世。 就伸手替外祖母理了理耳发,见她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唇边才微微勾勒起,“外祖母,您要早点好起来,云卿还想在您这里蹭食呢。” 言罢,翠竹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手里端了托盘,托盘里放了一碗煎好的药,是大夫早前就吩咐熬下去的,现在才熬好。 “要现在喝吗?”孟云卿接过。 翠竹就点头,“大夫吩咐,趁热喝。” 孟云卿拿起调羹,微微尝了尝,还有些烫,入口前怕是要吹一吹的,就又舀了一勺,吹凉了些,给外祖母喂下。 人是躺着的,吃不了多少。 孟云卿就掏了手帕替外祖母擦了擦嘴角。 一勺汤药,其实喂下去不少,翠竹就欣慰得很。 不多会儿,秦妈妈也回屋了。 方才应是送侯夫人的时候,侯夫人吩咐了些事情,眼下才折回内屋。 见屋里有秦妈妈和表姑娘二人照顾着,翠竹就去忙大夫的方子去了。 外祖母是躺着的,一口咽不下去太多,翠竹拿来的勺子就很少。 这碗药汤水不好,要喂上好些时候。 秦妈妈就在一旁看,孟云卿动作很慢,又轻手轻脚,怕是少有的耐心,秦妈妈莞尔,“表姑娘,换我来吧。” 孟云卿回眸,清浅应道,“我从未照顾过外祖母,秦妈妈就让我尽孝吧。” 秦妈妈宽慰点头。 等她喂完,秦妈妈上前收碗,就见她将老夫人的头抬高了些,挪了挪枕头,再轻轻放下。 又伸手,摸了摸外夫人的额头,并无大碍,又才将她的手放回被里。 “秦妈妈,方才屋里太闷,我开了些窗透气,要关上吗?” 毕竟秦妈妈才在外祖母身边照顾了许多,了解外祖母的身体状况,她就问起。 秦妈妈摇头,不用,这样就好。 孟云卿才点头。 秦妈妈拿了药碗出去,就留她守着外祖母。 晌午快至,音歌也从西暖阁来了。 音歌是老祖宗看大了,在老祖宗身边照顾了好些时候,老祖宗病倒,她也心急如焚。孟云卿想得周全,让娉婷回西暖阁换音歌。 “姑娘,老祖宗怎样了?”音歌鼻尖都是红的。 只听说老祖宗晕倒了,又不知道近况,就胡乱瞎想,想起老祖宗之前犯病的模样,就越想越怕,等到养心苑,便连鼻尖都是红的。 “你去看看吧,大夫开了些药,服了就睡下了,说是无事。”孟云卿也不瞒她。 音歌才擦了擦鼻子,又想起有事,才从袖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姑娘,有你的信。”她来养心苑,正好捎过来。 孟云卿接过,音歌才去老祖宗窗前守着。 “别哭。”孟云卿开口,音歌就点头,把抽泣声都收了回去。老祖宗没大碍是好事,她若是哭,便有些突兀了,就又伸手擦了擦,在窗前侍奉去了。 孟云卿看了看信封,从前卫同瑞有给她送过信。 卫同瑞的字她是认得的,不是卫同瑞的字迹。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了孟云卿几个字,她觉得字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等到拆开信笺,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端午龙舟会前,侯府的人一道游丽湖,段旻轩提议抓阄,她见过他写的“齐眉”和“琴瑟”四个字。 后来他急事离开雨轩阁,等她回侯府才听说他匆匆离京了。 原来是,爷爷重病,他赶回苍月了…… 是在路上给她写的这封信。 搁下信笺,孟云卿看了看床榻上昏睡的外祖母,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想的不是段旻轩为何给要她写信,心中却升起的却是旁的感触。 恰好翠竹寻了方子回来,孟云卿垂眸,翠竹,屋内有纸笔吗? 有的。 第074章 知心 若是放在过往,孟云卿从未想过自己会给段旻轩写信。 许是见到他说爷爷病重,又恰好看到病榻上的外祖母,心中便似一弯湖水,忽然泛起了层层涟漪。 非落笔,不能平复。 就提笔写道,外祖母病倒了,她心中很是担心,只希望外祖母能快些好起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的父母也都离世了,外祖母是她唯一的至亲,她希望能一直陪在外祖母身边尽孝。 末了,又让他宽心,说吉人自有天相,他爷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信写得不长,也无浮夸的词藻,平淡却恰到好处。 刚写完,仿佛自己心中的情绪也找到了些宣泄口一般,忽的平和了许多。 便拿起信笺纸看了看,等到墨迹干了,再放到信封里。 等信封封上,却又踟蹰了。 信是从晋州寄来的,当是段旻轩在路上写的。 他爷爷病重,他又急于赶回苍月,就算当日信是从晋州的驿站送来的,今日也不知道他到了何处。 手上的这封信,怕只是寄不出去了。 孟云卿莞尔。 亦或是,他也没想过让她会回他。 …… 晚些时候,老夫人醒了,音歌去倒水,孟云卿就扶了外祖母起身。 “外祖母可好些了?”孟云卿一边问,一边拿起枕头替她垫在身后。 恰好音歌倒水了来,老夫人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怎么今日没去听雪苑?”老夫人问。 “歇一日,正好陪陪外祖母。”她闭口不谈旁事,好似只是因为她想念外祖母了,才特意请了一日的假来陪外祖母一般。 她的心思,老夫人如何不知晓?就宽慰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要紧的,别误了的正事。” 孟云卿就笑,“才学不过两日,哪有什么要紧的。” 老夫人又问,“请的先生可好?” 孟云卿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应声。犹疑间,见外祖母额头上有汗水,便同音歌道,“去拧个毛巾过来,我给外祖母擦擦汗。” 音歌应声照做。 老夫人便拍了拍她的手,“你舅舅让你念书自有他的意思,若是请来的先生有什么不好,便直接同你舅舅说。” 孟云卿就点头。 “外祖母还要喝些水吗?” 老夫人点了点头,孟云卿就起身取水,老夫人又喝了两口,面色才缓和些。 音歌又取了毛巾过来,孟云卿便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其实刚起来不久,又说了一会子的话,脸上有疲态。 “外祖母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不睡了,老夫人摇头,你陪外祖母说会儿话吧。” 今日侯府里的事,音歌是有所耳闻的。 老祖宗要同姑娘说话,她便退了出去,只留了他们祖孙二人一处。 “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和府里的姐妹们都来过了。大夫说您这边需要静养,屋内最好不要人多,二舅母和三舅母就先带府里的姐妹们回去了,怕是要晚饭过后才来看您。大舅母和二姐姐呆了一会儿,也回西院了,说是宫里那边会来人,早朝结束后,等舅舅他们回来要一道接旨谢恩。晚些时候,再来东院看您。” 老夫人就颔首,不由叹了一口气。“殿上赐婚本是好事,我只是有些心疼琳姐儿。媛姐儿出嫁得早,你舅舅和舅母就想多留琳姐儿在身边。我也想着琳姐儿的婚事,是要好过媛姐儿的,也怪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早些为他做主。” 说着说着,眼中便噙起了泪水。 孟云卿就拿着手帕给她擦了擦,宽慰道:“外祖母这么心疼二姐姐,二姐姐才要欢喜呢。我才来京中不久,但那日龙舟会却听京中的姑娘们都在议论许镜尘。说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是翰林院学士。现在虽说是鸿胪寺少卿,等过了年关,只怕就是燕韩国中最年轻的鸿胪寺卿,百年都难有一人。私下倾慕的姑娘,京中可多的是呢,殿上就给二姐姐赐婚了。” 老夫人就摇头,“这些话,也只有你们这些个小姑娘会说,想得也就简单。先不说许家配不配得上咱们侯府,可那许镜尘是娶过妻的,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你二姐嫁过去,是给人家做继室填房的,你说我怎么不心疼?” 言罢,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但许是一直有孟云卿在身边讲话,方才心中的郁结舒缓,气色都好了许多。 孟云卿就笑,“外祖母自然是疼爱二姐姐的,刚才二姐姐还在这里守着呢。您可要快些好起来,不然二姐姐心里才内疚呢。” 老夫人一想也是。 既是殿上赐婚,定安侯府也不能做何。琳姐儿心中再不情愿也成了定局,她再这么一气,一晕倒,琳姐儿才是更难做的。 云卿丫头都能想到的事儿,她实在是气糊涂了。 孟云卿又道,“其实再往好处想想,许家比不上侯府,二姐姐嫁过去也没有人会欺负。许镜尘也是个明事理的,二姐姐嫁他是委屈了,他应当会补回来的。他又比二姐姐大些,更能照顾二姐姐。这门亲事是殿上钦赐的,舅舅在朝中,等舅舅来了,外祖母再问问,许是舅舅想的又不同?” 是啊,定安侯府又不是普通人家,殿上也要倚重沈家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赐婚?想来是有旁的缘由的。 思及此处,老夫人眉头都舒开了。 孟云卿就适时道,“前些时候同秦妈妈学了好久,我给外祖母按按背吧。” 老夫人便启颜,“你会哄外祖母开心。” 这便是同意了,孟云卿就扶她起身,“若是不哄外祖母开心,我日后去哪里吃独食呀?” 老夫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外祖母力道重不重,可要轻些?” “将好。”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5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 于是,等定安侯,侯夫人和沈琳几人再到养心苑时,见到的便是这幅的场景。 侯夫人和沈琳心中松了一口气。 “母亲好些了?”定安侯问。 “府里有喜事,我有什么不好的?”老夫人语气很和善,又摆摆手换的沈琳上前看看。 “祖母!”沈琳上前。 老夫人便把她搂在怀里,“我们琳儿姐也要出嫁了。” 她不能给沈琳心里再添堵。 侯夫人眼中也有惊异之色,转眸打量了下定安侯。 外祖母同定安侯,侯夫人和沈琳有话要说,孟云卿便退了出来。 音歌正在院内同翠竹说话,见孟云卿出来,便迎了上去,“姑娘。” 孟云卿就道,“舅舅,舅母和二姐姐都来了,在屋内说话呢,我们用过晚饭再过来吧。” 音歌应好。 她心中也放心不下老夫人,眼下有定安侯和侯夫人在,她们又不便在跟前伺候。正好回西暖阁歇一歇,晚饭过后再来看老祖宗。 西暖阁和养心苑离得近,孟云卿和音歌从养心苑出来不久就到了西暖阁。 刚到门口,就见西暖阁的苑中有人。 音歌还在纳闷,怎么今日西暖阁会有客人? 孟云卿便僵住。 许是那人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就缓缓转过身来。 音歌没有见过这个人,是来寻姑娘的? 音歌正一头雾水,娉婷刚好从屋内出来,手中拿着茶水,看到孟云卿和音歌,就欣喜道,“姑娘回来了,老夫人怎么样了?” 孟云卿没有应声,反是看向她身侧的宋景城,眉头微微拢起。 娉婷就道,“宋先生来了好久了,一直在等姑娘。” 未时到眼下,确实不断了。 宋景城就看她。 孟云卿不喜欢他,他心知肚明,只是每每见她如此,他实在不知为何,又不能问起。便只得低眉,拱了拱手道,“听安东说老夫人病了,就过来看看。” 他只是侯府请来的教书先生,没有资格见老夫人。他教的是孟云卿,就让安东领他来了西暖阁,问候一声也好。 孟云卿良久缄默,就连娉婷和音歌都觉得有些尴尬,转眸看她。 孟云卿才道,“大夫看过了,没大碍,多谢记挂。” 言外之意,他不必去拜访。 宋景城就垂眸,片刻,才应了一声“好”字。缓缓将那本册子放到苑中的石桌上,沉声道了句,“内容我批注好了,孟姑娘可以先看看,明日再说。” 孟云卿也不应声,就唤了娉婷相送。 娉婷木讷点头。 这便是逐客了,宋景城会意,辞别过后,娉婷就送他出府。 等宋景城离开西暖阁,孟云卿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音歌就问,“他是给姑娘上课的先生吗?” 孟云卿点头,扫了眼桌上的册子,说句,“收起来吧。”也不多看一眼,就回了屋中。 音歌只得照做。 孟云卿随意翻了翻,心猿意马。她是没想到会在西暖阁再见到宋景城,再想到往后日日都会在听雪苑见到他,仿佛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做痛。 前日在听雪苑,她不知能佯装平和到何种程度。 便一直佯装着,直至未时结束。 初到侯府,她处处谨慎,不想与定安侯有冲突,却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宋景城。 她不知定安侯为何要让宋景城教她功课,但她却一秒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像前一世,他的侧颜隐在灯火中,分明看不清楚,唯独那几句低沉的嗓音却让她不寒而栗。 “锦年,我娶妻了。” “锦年……” 她心烦意乱,忽又想起方才在养心苑,外祖母问她:“请的先生可好?”“若是请来的先生有什么不好,便直接同你舅舅说。” 她缓缓合上书籍,心思就落在那句,“直接同你舅舅说”。 第075章 婚期 殿上赐婚的消息,翌日便传遍了京城。 定安侯府与许家底蕴悬殊,许镜尘娶的还是定安侯的女儿小女儿沈琳,并非二房和三房的姑娘,不少人都以为是误传。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直到晚些时候,赐婚的消息才得到证实。 坊间就有传闻,这桩婚事其实是许镜尘向殿上求取来的。 可许家家门第不高,许镜尘求取的又是定安侯的小女儿沈琳,殿上心中不可能没有顾忌,怎么会轻易赐婚? 这便又牵扯出一段往事来。 许家没落前,曾经是燕韩有名的世家望族,是有开国功勋的。 先帝的生母就是许家的女儿,可惜在生先帝的时候过世了。等后来先帝即位,许家出了大力气,但俸的卢太后却不是先帝的生母。 先帝同卢家的关系,慢慢的就比同许家还更亲近些。 恰逢许家没落,再等到平帝登基的时候,记得这件事的人便越来越少。 再往后,就只知许家是开国功勋,早前风光过。 换言之,许镜尘同平帝其实是表亲。 先帝登基又是有许家一旁扶持过。 这等关系过往在朝中并未挑明过,眼下有人顺着蛛丝马迹牵了出来,便不奇怪了。 听闻许镜尘在殿上跪了许久,平帝骑虎难下,但结局终归是定安侯府给足了平帝颜面,应了这桩亲事。 朝中都道,定安侯其实走了一步好棋。 任谁都知晓沈琳是定安侯的掌上明珠,前来说亲的人将门庭都踏破了,定安侯却顾全大局,同意将女儿下嫁给许镜尘。 只怕从今往后,定安侯府在殿上心中的位置就更为倚重。 沈琳看似委屈了些,但殿上心如明镜,怎么可能亏待? 沈琳的婚事,便破天荒交由礼部来操办,足见平帝和王皇后的重视。 是不是继室填房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项殊荣,京中的贵女里只怕再找出第二人。 于是沈琳的婚期就定在来年二月。 春暖花开,最宜嫁娶,日子也是钦天监算好的。 礼部从五月就要开始准备,要足足准备半年。 …… 音歌这般说,孟云卿和娉婷便安静听着。 这西暖阁里消息最灵通的也是音歌了,坊间传闻才说得头头是道。 娉婷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么说来,二小姐的婚事其实好得很呢! 孟云卿就也怔住。 也总算明白了沈修文所说的来龙去脉,只怕都是定安侯早就预料好的。定安侯的城府之深,远非普通人能想象,事态的分寸和拿捏,又都在掌控之中。 沈琳的婚事能落得这样的结局,当真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再好不过。 她也为沈琳感到高兴。 更高兴的是,外祖母的心病一好,身体便很快好了起来,还同侯夫人一道张罗沈琳嫁妆,侯府内也一片喜气洋洋。 先前那些等着看定安侯府笑话的,便通通禁声。 不少人心中羡慕都还来不及,可惜了许镜尘本就相貌堂堂,还是翰林学士。这好处,又落到了沈琳头上。 空闲时候,孟云卿就去听雨阁看沈琳。 沈琳正在看苑中捧着一本画册子看,认真得连她来了都未觉察。 孟云卿就凑上前去看,画册上各式各样的图案,都是用做嫁衣的,还有凤冠霞帔,首饰步摇,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孟云卿就笑,这便开始看嫁衣了? 分明是打趣她。 沈琳的脸便红了,解释道:“是礼部的人拿过来的,说要快些选好。光是做嫁衣就得要些时候,再加上修修改改,若是不合时宜,还得重做。时间就紧得很。” 所以,她才要这个时候看的。 沈琳说的一本正经,孟云卿就笑得更欢,“有人是想早些穿上试试吧。” 好似心事被戳破,沈琳便佯装要打,追得孟云卿满苑子跑。 芷兰苑本就同听雨阁离得不远,奶娘时常带沈婉婉来听雨阁玩耍。 眼见着孟云卿和沈琳追逐得正欢,沈婉婉也闲不住,一口一个姑姑,表姑姑,就追在她们二人身后跑。 孟云卿就停下来,怕她绊着摔倒。忽然又觉得,只不过几日,婉婉已经可以口齿伶俐地叫她表姑姑了。 孟云卿惊喜写在脸上,奶娘就在一侧说,“表姑娘不知道,再隔些日子,个头还长得快呢。” 小孩子便是这样的。 孟云卿听得好奇,沈婉婉便吵着要她抱。 她个头本就娇小,抱起来有些吃力,沈婉婉还喜欢扑腾,她就有些吃不消。 奶娘才从她怀里接过婉婉。 沈琳就笑,我看你需得再吃多些,长胖些,才更有力气。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如此闹了一番,又在听雨阁同沈琳一道用了午饭,将近未时才往听雪苑去。 芷兰苑在西院,听雪苑在东院。 到听雪苑的时候有些迟了,入院便见宋景城在外阁间,正襟危坐。 右手边放着茶盏,左手翻着书页,清风雅静,好似周遭都与他无关一般。 一盏素茶,一本旧书,便勾勒一个年少时候的宋景城。 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她就驻足,在苑外看了许久。 就像看浮光掠影,白驹过隙。 良久,宋景城似是回过神来,手中滞了滞,偶然转眸,才见不远处,一袭素衣娇小的身影立在苑中,不知打量了他多久。 眼神分明是黯淡的,又噙了他看不透的神色。 她总是不愿与他多处,更不愿与他多说话,却又时常在他不经意间打量他许久,而后,便是长久的出神。 从他见到她起,她脸上就连了一副笑意都没有过。 他一直有直觉,她应当是很不喜欢他的。 他却还要厚着脸色在侯府呆下去。 他需要这个机会,哪怕孟云卿这个侯府的表姑娘再不喜欢他。 离秋试只有四个月时间,他要得到定安侯的垂青,只能借着经常出入侯府的机会。他家境并不优越,出身寒门,想要出人头地,就要比旁人更加谨慎。 至于孟云卿,他并非没有想过郭宁涛口中所谓的平步青云,辉煌腾达。他也并不讨厌孟云卿,反是对她好奇。 娇小的身影,谈不上姣好的面容,算不上好的出身,要如何在侯府里求生存?日后娶她的人,又会怀着怎样的目的,是攀附定安侯府还是出于别的打算和考虑? 这几日回院里,他时常会想起她笔下的字迹,还有抬眸看他时的眼神。仿佛越是猜不透,便越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平复之后,再回到现实,又想起孟云卿当是很不喜欢他的。 思绪便如当下一般,微微停滞过后,稍稍扯出一丝笑意,而后平静出声,唤她一声“孟姑娘”。 孟云卿幽幽垂眸,才提步往外隔间这边走来。 外隔间的案几是对着的,又离得不远,孟云卿就在他对面落座。 老夫人今日可好些了?他先开口问的是此事。 孟云卿看了看他,出声道:“劳烦先生记挂,外祖母休养了两个日,今日大好了。” 破天荒开口同他说了这么多话,宋景城微微怔住。 指尖顿了顿,又想,许是从有这般开始,就是好的。 他今日教授的,是凤阳记的第二章 。第一章是前几日学的,然后断断续续,侯府里都有些事,一直未曾继续,直到今日才开始读第二章。 还是让她先誊抄一遍原文,他就站在她身后看。 她也心无旁骛。 一气呵成,就犹如行云流水。搁下笔,拿起宣纸,微微晾了晾,稍作比对检查,才又将桌上的那本凤阳记还于了他。 宋景城有些错愕。 她今日不仅同他说话,还很配合。 他心中生出一摸异样,却又无法道明。 只得摊开凤阳记,开始授课。 凤阳记第二章 ,讲的是两国交战。其中最浅显的道理便在自己的国土上打仗,打胜了也不算胜…… 今日由得孟云卿的配合,他讲得极其顺畅。 末了,等他布置完第二日的功课,起身辞行。孟云卿却不动弹,坐在原处开口:“宋先生可否留步?我我有话同宋先生说。” 宋景城滞住,脚下踟蹰片刻,便又坐回了原处。本孟姑娘请说。 孟云卿便抬眸,平淡道:“想请宋先生同舅舅说,从明日起,不再给我授课。” 宋景城一怔,只觉后背僵住,仿佛先前的话并没有听清楚。 孟云卿看了看他,一字一句道:“想请宋先生同舅舅说,自明日起不再给我授课,另寻一位先生。” 良久缄默,孟云卿看出他隐在袖间的手,在瑟瑟发抖。他沉声道,为什么? 目不转睛看她,好似想要将她看穿一番。 孟云卿微微斜眸,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微微饮了一口:“因为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也不喜欢听你讲课。” 宋景城攥紧了双手,“孟姑娘,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看我像玩笑?”她反问。 宋景城终是忍不住,压低了嗓音道,“孟姑娘看不上我是寒门学子,认为我不该攀附定安侯府?” “不是。” “我自认并没有得罪过孟姑娘?” “我只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宋景城顿了顿,双目都有些微微发红,“孟姑娘可知,这会断了我的前程?” “你的前程,与我何干?”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第076章 剑穗 “你的前程,与我何干?”孟云卿并未移目。这句话在心中盘旋已久,眼下才会笃定看向他。 决绝的,眉间不留一丝余地。 宋景城想反驳,可话到喉间,又徒然语塞。 即便到了定安侯处,说孟云卿刻意刁难他又能如何?孟云卿才是侯府的表姑娘,他连侯府的客卿都不是,定安侯会偏颇谁? 他来听雪苑给孟云卿上课,才上了两日就招了孟云卿的厌恶,定安侯会如何想他? 只怕整个侯府都不会有人相信,孟云卿会无缘无故的讨厌他。孟云卿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他作了何等样的事情才会招来一个小姑娘的忌讳,非要换掉他? 不消多想,旁人也会怀疑他的品行上。 秋试在即,若有品行不端的流言非语传出去,才是真正的自毁前程。 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孟云卿让他自己去找定安侯,实则是威胁。 他若不去,她便会去,那时便真的没有台阶可下。 她是有威胁他的底气的。 可他心有不甘哪! 他年纪轻轻就中举,在旁人看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便不是仕途平顺,也应有不少人向他抛橄榄枝,招拢他,好日后留为己用。 他只是一心想投奔定安侯府罢了,孟云卿为何要如此待他? 孟姑娘,宋景城咬紧牙关再开口。 孟云卿却适时打断,唤了声:“娉婷,送客。” 是不想听他再多说了。 宋景城僵住。 等娉婷来了外隔间,宋景城也只得起身,满脸暗沉,随娉婷到了苑外。 苑外有安东在,娉婷当然不会送远。 孟云卿所谓的送客,不过是让她送至苑外,再由安东送他到侯府门口罢了。 于是等安东领了宋景城离开,娉婷便折回了外隔间,只见孟云卿还坐在原处出神,似是从方才起就没有动弹过。 良久,现在到了外隔间才微微垂眸。 姑娘,现在回西暖阁吗? 孟云卿摇头,不了,我想在听雪苑多待会儿。 娉婷就道,那我给姑娘再沏茶些茶水。 孟云卿就点头。 等娉婷离开,她才缓缓起身,踱步到对面的案几处。 他的那本凤阳记落在了这里,孟云卿指尖微触,幽幽翻了几页。 这本凤阳记,是宋景城自己抄录的,前一世她便见过。 那时候他便给她讲凤阳记,每日讲一话,讲得津津有味,自得其乐,好似她就是他最好的知音一般。 凤阳记一共六十话,当时便足足讲了两个月之久。她的耳朵多都听出茧来了,却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 他便敲了敲她的额头,宠溺道,你呀! …… 分明是许久之前的事,如今却好似历历在目。这两日在听雪苑,就仿佛旧事重现,却物是人非。 就压得她心中喘不过气来。 “姑娘,茶来了。”娉婷端了茶盏,折回外隔间,正好见她合上这本手抄的凤阳记。 “咦,宋先生把书落下了?”娉婷还惊奇,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碍事,反正明天还要来听雪苑的,应当也不会着急。” 孟云卿将好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晚些时候让安东来取,给他送过去。” 他应当不会再来了。 婷婷就有些懵,好端端的让安东多跑一趟做什么? 不待娉婷多想,孟云卿又放下茶盏,轻声道了句回西暖阁吧。 娉婷才愣愣点头。 翌日,孟云卿照旧去听雪苑,未时,宋景城果然没有再来。 娉婷还担心,是不是宋先生那头出了什么事端,也没见到安东过来。 孟云卿就默不作声。 再晚些时候,就见爷身边的丫鬟韵来到了听雪苑,娉婷还奇怪得很,就上前去迎。 韵来走得有些快,见到孟云卿时还有些气喘吁吁,表姑娘,侯爷让我来捎个口信,宋公子今日过不来了,让表姑娘勿等。 娉婷就睁大了眼睛,宋先生今日还真不来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点头,似是并不意外。末了,又向韵来问起,“宋景城可是在舅舅哪里?” 韵来就摇头,“宋公子是晌午过后来的,和侯爷在书房里谈了许久,刚方才才走,侯爷就让奴婢过来听雪阁告诉姑娘一声,免得姑娘久等。” “我知道了。”孟云卿应声。 韵来福了福身,便回西苑复命去。 孟云卿就朝娉婷道,“去趟大门口,告诉安东一声,让他别等了。” 娉婷应了声好,转身便撒腿就跑,孟云卿又唤她回来,“回来,怎么话听一半就跑了?顺便告诉安东一声,让他这几日都不必去大门口等了,宋景城应当都不会来了。让他抽空把凤阳记还回去。” 娉婷便一头雾水,还是照做。 往后的几日,宋景城果真都没再来,舅舅也没有给他寻旁的先生来。 她不用未时去听雪苑,便在东院的养心苑,西苑的听雨阁,南院的风铃小筑,几头来回跑。 这日子便过得也快。 出端午不久,就是顾夫人的生辰。顾家和侯府本来就沾亲,顾夫人的生辰,侯府的女眷们除了老夫人和几个姨娘便近乎都去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不例外。 有二夫人和三夫人在,沈陶,沈妍和沈楠,沈瑜四姐妹都不好乱跑,一直跟在二夫人和三夫人身边。 而沈琳的婚事才落定,梅嘉言就着急寻了她一处说话。梅嘉言身体本就不好,这次顾夫人的生辰她原本是不来的,来这里也全是为了沈琳。 不管京中传得多风光,但许镜尘丧过妻就是丧过妻,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她就觉得沈琳是委屈了。 可殿上和王皇后赐婚,还命礼补操办婚礼,沈琳心中的委屈当是无处说的。她若是不来,实在无法安心。 如此一来,梅嘉言拉了沈琳讲体己话,孟云卿又不愿意同顾昀寒和陆容娇一处,就跟在侯府人身后,也不想引人注目。 “这便是侯府的表姑娘?”顾夫人不过客气两句,侯夫人就点头,唤了她上前见礼。 “顾夫人好。”中规中矩总不会错。 “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些,”顾夫人就叹了叹,“说亲了吗?”又随意寒暄了几句。 侯夫人就笑,“在看着呢。” 孟云卿微怔。 侯夫人话里话外便是有眉目了,顾夫人心领神会,就多看了孟云卿几眼。 这侯府的表姑娘相貌平平,放在京中也谈不上起眼,毕竟又不是侯府的正经姑娘,这亲事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顾夫人心中有数,便没有再多向侯夫人问起相中的人家来。 侯夫人也不主动提。 只是一侧的二夫人听了去,心中就犯了嘀咕。 将军夫人的生辰她没有去,问沈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回顾夫人的生辰她倒是来了,却听到侯夫人在给孟云卿说亲,心中就不免腹诽起来。 老夫人和侯夫人都疼孟云卿些,本也没什么,无可厚非。但毕竟陶姐儿才是姓沈的姑娘,孟云卿再如何也是外人,哪有先给外人说亲,却不管自己家姑娘的道理。 再说了,孟云卿才来京中多久,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她可是一大早就拜托了侯夫人的,做事情就没有这么厚此薄彼的! 就算仗着老夫人的疼爱,也不该如此偏心呢! 难不成她二房的女儿,还比不上一个表姑娘重要? 二夫人脸上当下就有些挂不住! 她就非得弄清楚侯夫人在给孟云卿说哪户人家不可! 若是次一些的,倒还将就,若是好一些的,她到真要拉上二爷,找大房评评理去! 但二夫人向来是聪明人,这种场合便撺掇三夫人去问。 三夫人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原本听到侯夫人说在给孟云卿说清,就很是好奇。再加上二夫人这么暗地里怂恿,便想也不想,就问弯眸笑道:“我倒好奇的很,是哪户人家呀?” 侯夫人眼中滞了滞,便转眸看她。 就连顾夫人都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三夫人还浑然不觉。 眼巴巴的看着侯夫人,好似还在等她的回答。 就连身后的沈楠都扯了扯沈瑜衣袖,沈瑜也扯扯她的衣袖,两人都一脸窘迫。 二夫人是平日里的和事佬,今日就也不做声了。 倒是孟云卿也都尴尬的很。 沈妍是自幼在二夫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有些担忧得看向孟云卿。 最后,还是侯夫人开口,“你们几个都在跟前站了一日了,也别光顾着闷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一道去玩吧。” 这话自然是同沈陶和沈妍姐妹几人说的。 这个丫头其实也闷极了,加上眼下这气氛,巴不得侯夫人早些开口才是,就拉了孟云卿一道去花园里玩耍去了。 三夫人脸色就有些红,侯夫人没有应声,反倒是让姑娘几个出了屋,她才反应过来不妥。 当下就就笑了笑,也不多作声了。 侯夫人心里有数,就笑道,“姑娘家脸皮薄,我早前也没同云卿说起过。云卿才来京城不久,老祖宗是惦记着她的婚事,想把她留在京中,头两日还在同我商量哪户人家合适,结果这两日便有人家相中了云卿,来寻意思。” 言外之意,他和老夫人是想替云卿张罗,眼下却是有人家相中了孟云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这句话是堵二夫人的嘴。 顾夫人就点头,你先替表姑娘拿捏拿捏,再寻寻老夫人的意思。反正表姑娘还未及笄,慢慢选个合适的夫婿也不迟。 侯夫人颔首。 二夫人也不好再问。 …… 另一头,孟云卿刚同沈陶几人到顾府的花园,就见到了沈修颐。姑娘们都在花园里游览,沈修颐似是在寻人。 沈陶就无奈得很,“顾昀寒同陆容娇一处呢,不在我们这里。” 沈修颐便轻咳两声,我不是寻昀寒的,我是来找云卿的。 嗯?孟云卿都觉得意外。 “你同我来就是了。”沈修颐悄声告诉她,看得沈陶和沈妍面面相觑,又不好跟上去,只得作罢。 出了花园,都到了假山旁边,孟云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三表哥?”孟云卿就开口问他。 沈修颐才停下来,笑道,“你自己问他。” 孟云卿转眸,才见到一侧的卫同瑞。 “卫同瑞?”她拢了拢眉头。而后想到既然将军夫人的生辰顾昀鸿都去了,眼下是顾夫人的生辰,卫同瑞来也不奇怪,眉头才舒了舒。 只是沈修颐这般领她来见他,却是突兀得很。 沈修颐就道:“同瑞原本是五月底离京,卫将军那头来了信,催他快马赶回,想是这两日就会走。人家是特意来同你道别的,你们先聊。”言罢,便适时溜走。 这两日?孟云卿却愣住,确实太仓促了些。 他在京中还未呆上半月,将军夫人那头怕是舍不得的。 卫同瑞就道,“娘亲平日在西郊,也只有珊瑚可以打发时间了。你若有空闲的时候,就去同她说说话解闷,她很喜欢你。” 他话里有旁的意思,孟云卿就抬眸看他。 他也不避讳,就着她的目光,又问:“还有我的剑穗子?” 孟云卿顿了顿:“……还没做好。” 他便笑了,不急,慢慢做,等年关回来再给。 她哭笑不得。 花园里人多,他不便同她说太多话,就点到为止,临到走远,又忽然回头:“孟云卿,你等我回来……骑马……” 孟云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077章 赏月 从顾夫人生辰回来,孟云卿就觉京中的日子过得更快了些。 顾夫人生辰回来的第三日上头,卫同瑞就离开了京城。 临行前,还托沈修颐给她带了一个贝壳做的风铃,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的生日在九月初,只是那个时候卫同瑞还在边关,礼物便提前送了。 听说选了许久,也没遇到合适的。这串贝壳风铃还是当时在逛南市北坊的时,卫同瑞见她喜欢的,也就记了下来,想着当做生日礼物送她。 又怕她不肯收,才托沈修颐转送。 孟云卿就让音歌挂起来。 这串贝壳风铃很是特别,是一串罕见的字母风铃。 可以分两处挂。 离得不远,便可听到风铃相互呼应的声音。 尤其是风吹过贝壳的声音,很好听。 娉婷和音歌都喜欢得不得了,也都道是三公子送给姑娘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孟云卿也就不多谈,权当默认。 只是偶尔经过,风铃想起的时候,便会想起卫同瑞来,也不知道他在边关如何了? 天下太平便是家宅安宁。 他的话,她记忆犹新。 希望他同卫将军能旗开得胜,年关前平安归来,同将军夫人一道过个热闹年。 …… 再往后几日,定安侯又寻了一位魏老先生来侯府给她上课。 听说魏老先生过往也是翰林院的学士,后来年事高了,就告老了,还是留在京中,被京中各家邀到家中给子女教书。 魏老先生是定安侯特意请来的。 孟云卿待他很恭敬。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还是每日未时在听雪苑上课,安东日日去府中接魏老先生。魏老先生讲起课来虽然有些无聊,但不用日日见到宋景城,孟云卿心中就轻松很多,便也听得认真。 重回一世,她又非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还在浮躁的年纪,孟云卿静得下心来。 和同龄人相比,便多了几分沉稳。 老先生就夸她好学,还时常在定远侯面前称赞。 孟云卿受宠若惊。 后遗症却是定安侯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让她去书院那端,问她近况,字里行间不时在考她学得如何。 她是有些怕定安侯的,也不敢糊弄。 起初时候,便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再后来,学得越来越多,定安侯又不会真心为难她,她便应得行云流水。 也或许是时常走动,日日碰面的缘故,她同舅舅和舅母的关系就比早前要亲近了许多。 她还时常留在西院里,同舅舅和舅母一道用饭,不时说些打趣的话。慢慢的,也不觉得舅舅和舅母是很严肃的人,反倒觉得他们如天下绝大多数的父母一般,其实只是表面严肃,实则护犊子得很。 孟云卿就渐渐习惯同他们相处。 她对父母的印象,其实在前一世经历过种种波折后,都有些淡了。 但同舅舅舅母一道用饭,检查功课,就仿佛忽然想起小时候来。 她做错了事,父母会苛责,但每日都有人嘘寒问暖,不慎其烦。 这侯府中的亲人,就远远不止外祖母一人。 舅母总嫌她太瘦,就时常留她在西院吃饭,亲自盯着厨房的食谱,让厨房做些食补的饭菜。 到了七月的尾巴上头,她简直圆润了整整一圈都不止。 舅母终于满意点头,她日日盯着还是颇有些效果的。 孟云卿如今倒像是个十三四的姑娘了。 音歌和娉婷就更高兴。 姑娘的身子原本就单薄得很,显得弱不禁风,更让人捉急的是,明明十三四岁了,却总像长不大似的,同府里其他的姑娘小姐相比,缺了些少女应有的韵致。 这段时间被侯夫人这么特殊照顾着,姑娘得个头似是窜了起来,身材也慢慢有了些玲珑有致的雏形,最重要的是,眉眼间似乎是长开了,越发的惹人注目。 早前总觉得同府里的其他姑娘比,显得并不起眼,渐渐的,就连沈修颐都道,云卿似乎是…… 长变了? 变得……好看了……许多…… 音歌替她梳头,就不时偷偷打量她,姑娘分明还是从前那个姑娘,她也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姑娘气色越渐红润,本就明眸青睐,天生的柳叶眉都无需特意修饰,垂眸莞尔时,笑意就像夏日里的初荷,倒叫人…… 有些移不开目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真不假。 音歌莞尔,姑娘是越变越好看了。 娉婷就拼命点头。 …… 到了八月初,京中的调令下来了。 沈修武留京了。 原本侯府还都奇怪得很,照说沈修武五月戍边回来,不久就当回营中去。但沈修武一直在京中呆到了八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军中犯了事儿,树大好乘凉,就回来定安侯府躲避一阵子? 没想到,一纸调令,留京了不说,还成了陆都统手下的副手。 倒叫侯府内吃惊不小。 这陆都统掌管着京中的数万禁军呢! 陆都统的副手,就是禁军的副统领。 同一个侯府庶子相比,地位简直一日千里,二房老爷的颜面顿觉有光得很! 沈修文的世子之位,是靠世袭来的,是祖上蒙荫。 这沈修武的副统领,就是靠本事挣来的! 二老爷说话都有底气多了! 连带着沈妍和赵姨娘在二房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从前沈妍只是侯府二房的庶女,沈修武也只是侯府二房的庶子,在京中名不经传,眼下,沈修武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禁军副都统的位置,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呢! 偏偏还单身着,是京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沈妍又是沈修武的妹妹,巴结她就是巴结了定安侯府和禁军副都统。 虽是庶女,但上门提亲的人也多了起来。 赵姨娘便又喜又忧! 喜的是修武有了出路,这双儿女的婚事,她总算可以放下心来。 忧的是二夫人那端。 虽然近来凭借修武的缘故,对他们收敛了许多。 但眼下沈琳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却有不少有人来向沈妍提亲,她就担心得很。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倒不是沈琳的婚事会比沈妍差。 只是沈琳毕竟是二房的嫡女,二夫人的眼光高,要挑称心如意的。 但沈妍,她希望挑一个登对的就行,家室不用太好,嫁过去反倒让她操心。 她平日里在二房谨小慎微,处处要看旁人脸色过活,她希望沈妍活得自在些。 再有便是,她也不想同二夫人冲突。 关于沈妍的婚事,二夫人询问她的意思,她就应道,但凭夫人做主就是。 只是沈琳的婚事都未定下,沈妍的婚事也只能等。 白白浪费了好些合适的姻缘。 …… 日子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孟云卿就想起,是许久没有同家人一道过中秋节了。 月圆人圆,侯府的各房晚上就都聚在一处,吃一顿长长久久的团圆饭。 每每这个时候,老夫人就是欢喜得很。 加上今年还有孟云卿在侯府,圆了老夫人心中的一桩憾事。 老夫人就比往年要高兴得多。 八月里,日头还未转凉,团圆饭就设在苑中。 能吃饭,饮酒,还能赏月,一举多得。 酒足饭饱过后,饭菜悉数撤去。 丫鬟们温了些酒水,才又上了月饼和点心。 府里的姑娘们是照旧厌恶五仁月饼,还是蛋黄莲蓉的好吃。 府里的男丁就不觉得,反正五仁月饼都留给了他们,他们也多是饮酒,聊起国事家事天下事,再有闲情逸致就举杯邀明月。 晚些时候,就连孟云卿都多饮了几杯。 晃晃悠悠间,只觉这些年来,就今日见到的月亮是最圆的,最是好看。 伸手比划,好似想将月亮装进手心里带走,却又徒劳。 “姑娘喝多了。”娉婷头都大了。 孟云卿就摇头,她怎么可能喝大呢? 喝大的人……应是……应是……遂又想起入江的商船上,有人扯着她的银票大喊“好诗!好诗!” 那般才叫喝大了。 但她舌头都锊不过来,哪能讲那么多字。 就浓缩成了“段旻轩那样的”几个字。 音歌和娉婷都怔住,这一路从养心苑回西暖阁,就唠唠叨叨说了一路“段旻轩”,“段旻轩那样的”,不说一百次,几十次倒是有了。音歌和娉婷就唏嘘,幸好没有旁人听见。 到翌日,她就统统都不记得了。 娉婷和音歌早早将她扯起来了,今日有宫中举办的赏月会。 白日里游园,夜里赏月。 听说是王皇后的主意。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昨日在家中和家人团聚了,赏月会就当同乐。 她早前便答应了沈琳,陪她一道去的。 因为沈琳和许镜尘的婚期定下来,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婚期又在二月去了。难得宫中组织了这样的赏月会,倒是可以见上一面,明明订婚了,心情却比早前还要忐忑。 沈琳就拉了她一道。 她应得好好的,翌日便打着呵欠同沈琳一道去了。 赏月会在南郊的皇家院落,平日里就是供皇室避暑用的,苑里绿树成荫,湖水又泛着清风,根本不觉热。 漫步湖畔,就悠闲自在。 若是再晚些时候,在湖畔赏月,就要比在侯府好上更多。 皇家院落很大,她同沈琳便沿着湖畔走着,也不知道何时能遇到许镜尘。 但一日还长得很,他应当也是在寻她。 沈琳反倒不着急了,许是在何处偶遇,才更有期盼些。 第078章 试探 孟云卿叹道,这皇家园林这么大,要是走上一日都遇不见许镜尘怎么办? 沈琳就笑,那就赏月呗,反正今日也是来赏月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轻咳两声,也是,这尊月亮又圆又亮,甚是夺目,不看上一眼委实可惜了,白白来这么一遭。 说得一本正经,沈琳明知她有意,却还无法反驳,只得便转眸,佯装蹙眉一般看她。 孟云卿就笑着朝身后的娉婷和思凡道,“看到没,我们快些走,这附近有杀气。”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跟着捂嘴笑起来。配合得跟在孟云卿身后,好似真的快步离开一般。 沈琳就恼得很,赶紧撵上。 主仆四人说说笑笑,不多时间就沿着湖畔走出去好远。 湖畔沿岸遇见的都是来皇家园林赏月的人,白天人当是不多,要晚些时候才会渐渐多少起来,这一路也不觉打扰。只是走了些时候,也不见许镜尘,沈琳就有些闷不住气了,悄声道:“倒不是真被你说中,我们沿着湖畔这边走,他在那边走,走一日都碰不上吧?” 她是有些担心。 孟云卿又笑,天下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还不如去写书算了。 沈琳一想也是,她只是想早些见到他罢了。脚下步伐便不由快了起来,眼光也往四下打量着,就怕在哪里错过了,又得重新绕上一圈不可。这一圈下来少说也需一两个时辰,到时候人没寻到,倒落得气喘吁吁,一脸狼狈。 就这般期盼着,绕了湖畔小半圈了,没见到许镜尘没,却在芙蓉亭那里见到了齐王。 沈琳微怔。 几个月前的端午节就在西巷见到过齐王,还险些出了纰漏,她心中对齐王是有芥蒂的。 孟云卿还未看见,她就扯了扯孟云卿的衣袖,示意她绕道走。 孟云卿也不知何意,但沈琳扯了衣袖,就同她一道拐了弯出去。 不想,却闻得身后低沉的一声,“沈二小姐。” 躲也躲不过去了。 沈琳只得硬着头皮回头,孟云卿这才见到芙蓉亭里坐的人是齐王。穿了身蓝底的祥云华袍,目光却阴沉晦暗得可怕,尤其是那双眼睛,孟云卿第一次在西巷见到时,就觉得有些怕人,像隐在暗处的毒蛇,盘着身子窥着眸子,伺机而动。 “孟姑娘也在?” 他还记得她醒孟?孟云卿意外,目光又不自觉得看向他身后的池唤,只觉有些不寒而栗。 两人都福了福身,向齐王请过安便走。 沈琳倒是不怕,殿上都已经赐婚了,齐王也不敢做什么,只是他不喜欢齐王,寒暄一声也不愿意久留。 等她二人走远,池唤才上前,“可惜了。” 齐王幽幽垂眸,“没什么可惜的,定安侯府的姑娘又不止沈琳一个,担心什么。” 池唤就转眸看他。 “孟云卿的底细查清楚了吗?”齐王更在意的是这条。 “没有,只知道早前住在珙县,还是外地迁入的,孟府早前应当是经商,查不出更多消息。”池唤应声。 齐王便笑,“查不出消息比查得出消息好,查得出的未必是真的,越是查不出的才越是欲盖弥彰。定安侯府肯定有秘密,我要的是定安侯的软肋。” “属下再去查。” “也不必守着珙县,去查下沈芜出嫁前后一年里国中的大事,未必没有消息。”定安侯行事惯来滴水不漏,越是如此越要反其道而行之。兴许,就有蛛丝马迹…… 刚从芙蓉亭出来不久,沈琳和孟云卿就见到了许镜尘。 方才的晦气仿佛一扫而空,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只是许镜尘并非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岁大的男孩子,长相同许镜尘几分相似。 当是……许镜尘的儿子——许卿和? 沈琳和孟云卿都有些吃惊。 只是许卿和看上去并不大高兴,扫了一眼沈琳便低下头去,也不叫人。 “卿和。”许镜尘唤他一声。 他才开口叫人,有些不情愿。 思凡和娉婷对视一眼,毕竟是十岁大的孩子,早前是有母亲的,又一直由许镜尘照顾长大,二小姐忽然嫁过去,只怕不会太亲近,更不会情愿。 沈琳就也愣住。 她也不过比许卿和大五岁而已,日后却要做她的母亲。 孟云卿就更头疼了些。 许镜尘和沈琳许久未见,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许卿和就只能同她一处。 她比沈琳还要小两岁,若不是男孩子长得晚,这许卿和怕是要比她个头还高的。说是让她带着许卿和玩,怎么都觉违和得很,再加上许卿和并不乐意,也不大同她说话,她一路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娉婷都觉尴尬得很。 孟云卿就唏嘘,果然不是所有的小鬼头都向婉婉那般好带的。 许是同她一处实在太无趣了,许卿和就不走了,路经牡丹亭时,就要坐下歇息。 孟云卿和娉婷只得一道。 他也不同她们说话,从袖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自己看。 孟云卿凑上前去,眼前便亮了,又是猜字谜的册子? 上一次从郴州到京中,韩翕便带了许多字谜的册子,她猜了一路,眼前便又换作了许卿和这个小鬼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他猜字,她就在一旁看,也不出声扰他。 孟云卿便唤了娉婷去寻些茶水和点心来,娉婷照做。 见她一直在看,许卿和就问,你会? 孟云卿想了想,应道,“会一点。” 一个人猜字谜本就无聊,她也是知道的,许卿和就道,“若是你知道,你也猜吧。” 孟云卿顺势点头。 只是大多时候,她都默不作声,只是见他实在卡住,就偶尔吱一声罢了。 许卿和惊异看她,“你很会。” “将好会这个。”难得许卿和主动同她说话,她便应声,毕竟是沈琳和许镜尘托她照看得,日后沈琳嫁过去,走动应当也频繁,她不想弄得灰头土脸,颜面上也过不去。 许卿和也不多问。 但再往后,他若是卡住,反倒会主动问她一些,她就挑了其中二三说说。 如此一来,两人关系算是好转了些,勉强能说上一些话了。 但是还是个难伺候的主。 过了不久,娉婷取了茶水和点心折回,身后还跟了一人,竟是韩翕? 孟云卿意外。 “孟妹妹在这里!”韩翕自觉上前,同她二人一道在牡丹亭内坐下。 娉婷就道取点心和茶水时遇见了韩公子,韩公子听说姑娘在这里,就要一道来。 韩翕向来是个好玩的主,见他俩在猜字谜,就嚷着要一起。 “孟妹妹玩这个可厉害得很,小鬼头你要小心了。”韩翕忠告。 许卿和拢了拢眉,又看了看孟云卿这幅模样,当是不信的。 韩翕就道,她连赢了我三十多把。 许卿和就转眸看她,“你藏拙?” 孟云卿只得笑笑,你是小孩子嘛,我应当让着你。 许卿和就明显很恼火。 孟云卿忽然想,沈琳也只大他五岁,他是不是也很介意沈琳? 由得她想,韩翕和许卿和却是猜上了。 都是个中爱好者,水平简直不相伯仲,只是韩翕年纪大些,见多识广些,许卿和猜不过他的时候,孟云卿就上前帮衬,往往就逆转大局,韩翕火得不行。 许卿和却很高兴。 娉婷就发现,韩翕是高兴不高兴都要吃零食,她先前取得零嘴和点心,几乎被韩翕吃了七七八八了。 只得又折回去取。 等她回来,桌上果然空空如也,她取回来的点心,顷刻又被韩翕塞了多半进嘴。 娉婷真心佩服他,这般会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姑娘家呢! 她还得去取第三回 。 她悄声嘀咕着,孟云卿就瞪她,娉婷便捂着嘴噤声了,姑娘早前就说过她,她倒是忘了,脸上就有愧意。 孟云卿摇了摇头,她才撒腿跑去取第三轮点心。 许卿和这端还在猜。 韩翕就忽然开口,好似随意般问起,“孟妹妹在做剑穗子?” 嗯?孟云卿果然愣住。 见她愣住,韩翕就道,“是卫同瑞走的时候说的,孟妹妹也给我做一个吧。” 孟云卿哭笑不得。 卫同瑞那头她是敷衍过去了,韩翕这里又处处都同卫同瑞比,但这剑穗子确是不能乱送的。 韩翕就也不说话了,低头猜着字谜。 孟云卿才察觉有些奇怪,往常的这种场合,韩翕都是满院子跑,一圈姐姐妹妹招呼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次却像是黏上她了似的,就坐在这里同她和许卿和猜字谜。 猜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走。 还问她剑穗子的事情,委实怪异。 孟云卿不好问,就只是瞥目打量他,韩翕今日的确异常话少。 等再晚些时候,许卿和也不猜字谜了,天色也渐渐晚了,就踱步到中央的花苑去赏月。果真到了晚上,皇家园林里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韩翕也一直跟着他们。 赏月的时候,就同许镜尘和沈琳一处了。 许卿和起初见到许镜尘很是高兴,但再见沈琳一道就沉默了,孟云卿尽收眼底。 席上就随意喝了些酒水,吃了些月饼。 孟云卿昨夜便喝多了,眼下就不敢多饮。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6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韩翕倒是坐在那厢喝了不少。 末了,临到分别,沈琳有些不舍,许镜尘就弯眸看她。 “二月就是婚期了。” 沈琳脸色就红了。 等上了马车,脸上都还有笑意。 韩翕也住鹿鸣巷,相府离定安侯府又不远,就搭她二人的马车一同回去。 马车上,沈琳和孟云卿说话,他也不大插嘴。 只是偶尔就偷偷转眸去看孟云卿,确实……比早前见到时好看了许多,就微微低头。 想起卫同瑞临走前,自己去送他剑穗子。 卫同瑞就道,“我要你的做什么?” 韩翕就呲牙:“不要还有别人会送你吗?拿着保平安的。” 卫同瑞就笑,“有人给我做了。” 谁会?韩翕吃惊,但如何追着卫同瑞,卫同瑞都不说。 韩翕能想到的就只有孟云卿了,端午龙舟会得了好彩头,卫同瑞也是请了她一个姑娘,难道真的是孟云卿? …… 马车上,韩翕就忍不住再多打量她几眼。 孟云卿是越长越好看了,自己就自惭形秽。 卫同瑞果真是喜欢她的吧。 等回到相府,还未溜进房内,就被丞相夫人抓个正着:“你爹让你在家反省,你又去哪里了?” 韩翕就嬉皮笑脸扯了一丝笑意,道:“就出门看看。” 丞相夫人就恨铁不成钢,“都说了你大哥会讨你爹喜欢,你怎么就偏偏不会的!你让娘日后还如何指望你!” “娘!”韩翕就上前撒娇。 丞相夫人就气得一阵叹息,“你终日乱跑,若是被人发现……” 韩翕就捂了她的嘴,又打开房门,往外看了看,确信屋外没人,才又关上,小声道:“娘,你知道老爹这次为何关我反省?” 丞相夫人就讨嫌她,“我如何知道,你终日惹是生非的!” 韩翕就道,“娘,是爹爹要给我说亲,我非说对方丑。” 丞相夫人就愣住。 第079章 搬苑 八月中秋一过,很快便到了九月。 天气渐渐转凉,同早前的炎炎夏日相比,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沈琳和孟云卿的生辰都在九月。 孟云卿的生辰是九月初八,沈琳的在九月二十,前后相差将近了半月。 孟云卿尚在守孝,不会操办生辰。 但为了寻个吉利的彩头,老夫人就想着让她在九月初八迁到听雪苑。 一来不会冲撞守孝,二来孟云卿满了十四,应当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当初刚到侯府,让她住在西暖阁,是为了同老祖宗近些,也好有个照顾。如今熟悉了,一个表姑娘还借住在西暖阁就不合时宜了。 于是,刚到九月,侯夫人就张罗起她搬听雪苑的事情来。 听雪苑虽然有人打扫,孟云卿也每日都到听雪苑学习功课,但日常的粗使婆子只有一个,将就着做些打扫和烧水的伙计,若真是要搬过去,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西暖阁同老夫人的养心苑很近,平日里也多是老夫人那端的人在兼顾着。今搬了出去,一切都得从长考量。 当初世子夫人说要拨些丫鬟和婆子去西暖阁,侯夫人的意思是等等再看。眼下,便同老祖宗在一道商量着孟云卿房里的用度。 孟云卿到侯府,每月的月钱都是参照沈琳的。除了住的地方是西暖阁,算不得独立的院落,便只有人员用度上同府中的姑娘有些差异。 “琳姐儿苑里有三个一等丫头,周妈妈在管事儿。再加上苑里走动和粗使的丫头和婆子,另有八人。我想着云卿那头,一等丫鬟暂时还是只放音歌和娉婷两人,往后不够再添人,但管事的妈妈得选一个,粗使的丫头婆子也需放个五六人。无论怎样,也要开始学学如何管人,日后终究是要嫁过去做主母的,不能落下了。” 侯夫人这么说,老祖宗便频频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你是她舅母,她娘亲不在了,你多帮她多想着些。” 侯夫人就应好。 老夫人想了想,又问道,“将军府那头有信吗?” 侯夫人就笑,有,这两人将军夫人还差人过来,说让云卿过去说说话。 老夫人也笑,我看这事儿有戏。 “将军夫人是最疼卫同瑞的,这也是孩子们有眼缘。卫同瑞随卫将军戍边去了,想是要年底才会回来。等年关的时候,看看孩子们的意思来,若是真是有缘分,正好卫将军也回京了,就赶在明年初把事情定下来。云卿在守孝,等守孝一过,就选个好日子嫁过去,也不耽误。” 老夫人就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张罗就好。 侯夫人又道,只是还有一事,本来不想麻烦母亲,但又怕日后再说起来,伤了两房和气。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嗯?老夫人难得从侯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行事素来有分寸,整个侯府也打点得妥妥帖帖,几房之间也一直和和气气的,老夫人根本少有操心。听她这么一讲,就正襟危坐起来。 “其实早前二弟妹也是相中了卫同瑞,将军夫人生辰的时候,就托我带沈陶去将军夫人跟前见见,我也是应了的。只是到了将军夫人,将军夫人是句句都在问云卿,还单独让云卿去说了会子话。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同我说喜欢云卿的孩子,问府里在帮忙说亲了没有,对陶姐儿那边没有意思。这事儿我同二弟妹也说过了,只是没有往云卿那头去说。前些日子二弟妹还在变着方子问我,我也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就怕日后二弟妹知晓将军夫人相中的是孟云卿,说我这个做婶婶的,没有做舅母的好。这府中,最怕的是偏颇,云卿只身一人来侯府,大家关心的多些,本也无可厚非,就怕因着这档子事儿,日后闹得家中不和。我再如何说,是将军夫人的意思,也都于事无补。就想先来问问母亲的意思,看如何办更好些。” 侯夫人很坦诚,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确实难做。 “眼下妍姐儿的婚事,上门来提亲的人也多,我暂时压了下来,怕二弟妹觉得两头受气。妍姐儿这头,我倒真有看上合适的,怕耽误了。但若是妍姐儿和云卿的婚事都有了着落,将陶姐儿越了过去,只怕二弟妹心里不舒坦,撒到别处。” 老夫人也拢了拢眉头,“我知晓了,容我想想。那陶姐儿那头可有合适的人选?” 侯夫人摇头,二弟妹自幼就宠陶姐儿,眼光也高,我有两个觉得合适的,二弟妹也都不太满意,把人家婉拒了。平时母亲若是有时间也帮忙看看,说不定心中就有中意的人选。” 老夫人又点头,应了声好。 …… 等候夫人和老夫人商议完,听雪苑那边就提前了四五日就开始打扫。 魏老先生还问,这听雪苑是要住人了吗,日后要去哪里上课啊? 孟云卿就道,老先生,是我搬进来。 魏了先生便也笑起来,应当的,若是你住的地方,也不耽误了。 于是九月刚起头,音歌和娉婷就开始着手整理西暖阁。 西暖阁毕竟只是养心苑附属的暖阁,大虽大,和听雪苑这样的苑子相比,就小了太多了。 地方一大,要置的物什就多。 好些物品都要采办。 侯夫人那头就让人拿过来了采办单,让音歌和娉婷二人帮忙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一并报过来,好着手准备了。 音歌和娉婷日子初初拟了一个,让孟云卿看过后才给了西院。 日子便这么忙忙碌碌的,一晃到了九月初八。 因着守孝,不办生辰,早上在养心苑处,老夫人让秦妈妈准备了一大碗长寿面,她吃都吃不完。 老夫人就在一旁叮嘱,日后去了听雪苑,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自己做,若是还缺些什么,就让音歌来养心苑取。 孟云卿就点头,知晓了,谢谢外祖母。 你今日还要搬住处,吃完了就赶紧去吧。老夫人开特赦令,她不必同大家一起晨省了,孟云卿便早早回了西暖阁看着。 东西都是娉婷和音歌早前收拾好的,安东和府里的其他小厮通通装进箱子里,一件件往听雪苑里抬。 娉婷就道,“姑娘和音歌先去听雪苑吧,这边我留着就好,等箱子都装完了,我也往听雪苑那边去。” 孟云卿就点头。 东西都是她二人归弄的,正好一人在西暖阁里守着,一人在听雪苑盯着如何摆弄,也不耽误。 她的东西来时虽少,但攒了好几个月,也越来越多,加上还要收拾摆放,清洁打扫等等等等,总归要用到一日的功夫。 幸好音歌和娉婷两人都是能理事儿的,两边的苑子都忙碌了些,却也不至于乱。 再加上安东的帮衬,快到晌午,就收拾出一个大致的雏形出来。 她忙着搬迁,也没地方张罗吃食,午饭还是沈琳唤了听雨阁的小厨房做好之后,亲自送来的。 也顺道来她这里看看,还果真忙得热火朝天。 不过苑里的丫鬟婆子也够了,只是细致的工作需要花时间,她若是要找人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不给听雪苑这边添乱了。 “让人送来就好了,干嘛还自己大老远跑一趟?”趁着晌午的时间,孟云卿唤了音歌让大伙儿吃饭休息。 沈琳就道,“知道你今日忙,就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搭手的。再说了,今日可是你生辰,即便不办,我也是要过来送礼的。”言罢,唤了声思凡,思凡就捧了个锦盒上前。 沈琳接过,递到她手中,“喏,乔迁之喜,我就来送些能镇苑子的玩意儿。” 打开锦盒,她口中所说的玩意儿,竟是一颗夜明珠。 孟云卿过往从未见过实物,这颗夜明珠虽然不大,却晶莹剔透,单单一颗都价值连城。孟云卿就推脱,“东西太贵重了。” “不算贵重,是哥哥早前送的,有一对呢。反正晚些时候也是我生辰,你也要送回来的。”沈琳就不肯收回去。 孟云卿瞥了一旁的音歌,见音歌点头,就收下了。 沈琳这才笑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晚饭会让小厨房做好送来的,等你这两日收拾好了,我再来蹭饭。” 孟云卿就亲自送她到苑外,也没送远。 下午的进程就更快了,苑里的丫鬟和婆子都在忙乎,东西也很快归拢到了合适的位置。 她除了在一旁看着,其实并没有太多功夫,也都是音歌和娉婷在指挥。 唯一要她做的,就是侯府的女眷们下午开始,陆续差人送了一堆堆生日礼物过来。都知道听雪苑今日在忙,也不过来添乱了,礼物送到就是心意到了。苑外的石桌上就堆得满满的,琳琅满目,孟云卿看得眼花缭乱。 也只得让人这般堆着,等屋里收拾好了,再看放到何处。 等到黄昏,听雪苑总算大致收拾出来了,音歌唤了她进屋看看。 这内屋就比西暖阁要大太多。 摆设却还是按照孟云卿喜欢的,在窗下放了一个小榻,她可以卧在小榻里看书,出神。 旁的,也都按照她的心意布置的。 “大伙儿都辛苦一日了,剩余的明日再说。”孟云卿唤了众人前来,使了眼色,音歌就上前,苑里的丫鬟和婆子们都得了不少赏钱。至于早前来帮忙搬箱子的小厮们,娉婷已经将赏钱给了安东,由安东来处理。 丫鬟婆子们都很高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吃过晚饭,这一日的辛苦就算落下帷幕。 娉婷和音歌也算松了口气。 “今日,你们二人才是最辛苦的。”孟云卿莞尔,“快想想要什么赏。” 娉婷就道,“今日先歇着,明日再想。” 音歌也点头。 孟云卿忍俊不禁。 等到用了晚饭,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却还有小厮来听雪苑送东西,说是在驿站耽误了,晚间才到。 驿站耽误了? 那就不是府中的人送的。 送来的锦盒精致小巧,她也猜不出来是什么,打开时才愣住。 一枚精雕着荷花的白玉簪子,手工做得极其精致,打磨出得光泽柔和动人,是上等的玉质。 只怕要比那枚夜明珠都要珍贵许多。 孟云卿合上锦盒,问了声,“是何处送来的?” 小厮摇头,他也不知晓。 孟云卿只得收下,踱步回内屋,都一头雾水,这锦盒里确实没有旁的字迹提示,还会有谁送她这枚白玉簪子? 她实在想不通。 等到浴桶备好,水面悠然飘着热气,柔软的青丝就沾染上了花瓣,她伸手去捏。也不知为何,就忽然想到了端午节时,游丽湖,赏得便是荷花。 她同段旻轩一船。 他扣她在怀中,绮丽的倒影就映在湖面上,荷花的香气就顺着肌肤渗入四肢百骸。 孟云卿怔住,那枚簪子,是……段旻轩送的? 第080章 秋试 自九月初八搬进听雪苑,又过了三两日的功夫,才将苑里各屋收拾出来。 起初装好的箱子,要一个个拆开,看里面的物什摆放在何处合适。听雪苑不像西暖阁那般只有内屋和外物,东西放得拘谨,好些压箱底的玩物都可以通通拿出来,屋内才显得有生气些,也是好兆头。 音歌和娉婷这两日就忙着清理姑娘放箱子里的东西。 其实和府里的其他小姐和公子相比,东西算是少的了。只是侯府里的主子们各个都这般想,就怕听雪苑里少了些摆设,冷清了,便都遣人往听雪苑送东西来。再加上孟云卿的生辰刚过,还有各房送来的礼物,一时间,竟比搬来时候的箱子还多了一倍不止。 音歌见过府里其他姑娘的用度,倒不以为然。 娉婷就在一旁唏,“竟比搬来时的东西还多了那么多。” 音歌就笑,“府里都想着姑娘,是好事儿呢!” 娉婷也就跟着点头。 等到快张罗完,还剩一个箱子,是锁起来的,娉婷也记不得何物了。寻了钥匙打开,才怔住,正是那满满一箱子的“出云坊”的画扇,至少有二十余盏,都是段旻轩当日让段岩送来的。 姑娘扔也不是,用也不是,就让通通锁了起来。 时间一长,便连娉婷都忘了。 音歌不免惊住,随手拿起其中几盏看了又看,每盏上都清晰得写着“出云坊”三个大字。 京中稍有底蕴的人家,谁不知道“出云坊”? 跟在这些世家贵女身旁的丫鬟们,自然也是耳濡目染的。 眼前的这箱子,都是“出云坊”的画扇呢! 莫说侯府,京中的姑娘们,也没几个有这等手笔。 娉婷头疼,也不知当如何解释。 恰好过了未时,孟云卿上完魏老先生的课,从外阁间回了内屋。 “姑娘……”娉婷拾起其中一面,尴尬笑了笑。 孟云卿拢了拢眉头,忽得想起这堆扇子的由来,这些个烫手的山芋,总得想个法子散掉才是。 于是再过两日,等听雪苑归弄得七七八八,孟云卿便邀了府里的姐妹们来听雪苑小聚。 一来是搬迁小聚,聚聚人气,热闹热闹。 二来是她生辰,府中的姐妹们送了礼物不说,还塞了不少装饰和摆设,她却之不恭。 就正好邀了姐妹们来听雪苑开火。 小厨房的厨子还是世子夫人特意遣人寻来的,世子夫人想得周道,请来的厨子会做珙县周遭的饭菜口味,孟云卿委实欢喜了一阵,也去谢过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就道喜欢便好。 这顿小聚,就让小厨房的人做了珙县口味。 京中口味清淡,珙县口味偏辣些,初初吃起来很有些费力,喝了不少水。但这味道确实太好,各个便都夹着筷子一边涮着水,一边吃了底朝天。 “好吃是好吃,就是辣了些。”沈瑜和沈楠两姐妹还在喘气。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笑,下次让厨子少放些辣。 沈楠和沈瑜两姐妹拼命点头。 娉婷就记下了。 “那我日后可得常来听雪苑,云卿这里的饭菜吃了上瘾呢!”沈琳也打趣。 沈陶便接话,“可不是吗?连苑里的饭钱都省了。” 沈妍就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日日来才好。”孟云卿自然欢迎。 末了,娉婷带了几个小丫鬟收捡碗筷,孟云卿便领了姐妹几人到内屋歇息。 听雪苑的内屋可比西暖阁大许多,内屋里有小榻,有凳子和桌椅,姐妹几人坐下都不打挤,音歌上了些饭后的甜点和果茶。姐妹几人在一处闲聊起来,孟云卿使了使眼色,音歌就会意去取了备好箱子来。 箱子还未打开,沈楠眼前就亮了,“云卿姐姐,这是什么?” “前几日我生日,又逢着搬苑子,姐妹们送了不少东西呢,我也得回送些。”言罢,正好开了箱子,一共五面画扇,就随意拿了一面画扇出来。 沈楠和沈瑜两姐妹最先围了过来,眼前止不住流光溢彩。 “出云坊的画扇?”沈陶最先认出来。 孟云卿莞尔。 沈妍就想起在将军府时,孟云卿宽慰她的一席话,没想到,她这里有五面呢! 沈妍说不出是惊讶还是羡慕。 沈琳就也上前,拿起一面品鉴起来,“真是出云坊的正品,你这里怎么这么多?” 孟云卿就笑,“回京时候正好路过,将好有些机缘,别人赠了些。” 沈楠和沈瑜似懂非懂点头。 沈妍却更羡慕了起来,旁人赠的?还赠了这么多。 她仅有的这一面都收得小心翼翼,怕弄丢了遭二夫人苛责。 眼下孟云卿说要送她们,沈琳和沈陶倒还平常,画扇而已,也不过寻常之物,但沈妍和沈瑜,沈楠三人心中却是暗暗欢喜的。 “那就谢谢云卿了。”沈琳最先挑了一面。 沈陶也照做。 沈妍和沈瑜,沈楠姐妹便纷纷效仿。 特别是沈瑜和沈楠两姐妹,笑容如花般绽放,就拿着画扇在屋内扑腾,欢喜不已。 孟云卿也不多拦。 沈瑜和沈楠年纪小,拿了画扇就去苑里追逐打闹去了,各自身边都有照看的丫鬟在,孟云卿也不担心。这内屋就留了沈琳,沈陶和沈妍在一处说。 沈琳正好说起今年的秋试来。 孟云卿端起茶杯的手就滞住,转眸看她。 沈琳也才饮了口果茶,口中悠悠道,“听说殿上听取了冯国公的意见,要改革吏治,广开门路,所以今年来参加秋试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各地的寒门学子,有不少是早早便进京的。再过几日就是秋试了,哥哥天天在忙这些事。” 孟云卿就想起宋景城来。 五月里,宋景城去向舅舅请辞,才换了魏老先生来给她上课。 但她后来还在侯府见过宋景城两次。 宋景城虽然没有给她教课,但是舅舅却让他留下来给宝之和怀锦上课,时常出入侯府中。 舅舅怕是对他另眼相看的! 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在身,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留作门生,可用。 舅舅自然看重。 前一世时候,宋景城丢了功名,几经辗转,才得了机会留在京中。 如今却全然不同。 孟云卿就微微出神。 等她回过神来,沈琳和沈陶都说到了尾巴上:“反正还有几日才秋试,等出结果,都要到十月去了,也不知道今年的新科状元花落谁家?” 孟云卿低眉。 …… 日子转眼又道了九月中下旬。 沈琳生辰。 沈琳的婚期在二月,这个生辰便是在府中过得最后一次,侯夫人就办得极其热闹,还将梅嘉言几人都请了过来,沈琳自然欢喜。自从定了婚期,外出更受限制,她也是难得见梅嘉言几人一次,闺蜜聚在一处,就有不少话要说。 只是到了秋日,天气干燥了些,梅嘉言便咳得更为厉害。 沈琳心中有些担心,梅嘉言就摇头,“老毛病了,天气一转凉就这般,别担心。先别说这些了,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言罢,让丫鬟取了箱子过来。 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看得人眼花缭乱。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都是梅妃赏赐下来的东西,她又少有用得到,沈琳就要嫁人了,这些总是能用的,梅嘉言就特意带过来。 “看过大夫了吗?”沈琳关心得是她。 梅嘉言就笑,“药都吃了好些年了,也不见多好。连娘亲都说,这是娇贵病,想来我也是个娇贵的人罢了。” 这句打趣话,听来却分外难过。 孟云卿就垂眸,不再看她。 梅嘉言是衔着金汤勺出生的,却也不能处处尽人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梅夫人想来也是忧心的。 …… 沈琳的生辰,孟云卿寻思许久,能衬得上那颗夜明珠的,怕也只有外祖母送的那支白玉花瓶了。 是他国进贡到宫内的,价值连城,放在她这里也没多大用处,沈琳屋内时常放些插花,正好配她。 便借花献佛。 沈琳就笑,“嗯,你怎知我惦记着这支花瓶的?” 孟云卿就道,“我身边能抵得上你那颗夜明珠的,也只有这支花瓶了。” 沈琳便牵了她来看自己做的刺绣。 虽然婚事是由礼部操办的,嫁衣也有礼部去张罗,但是枕巾这样的小物什,沈琳就想要自己绣。 她的绣工并不好,只是心意满满,幸福就写在脸上,看得叫人羡慕。 孟云卿就托腮看她。 沈琳又道,看我做什么,许是过了年,你也当为自己准备了。 她没听懂,沈琳就笑,你屋里的风铃是谁送的? 那串贝壳做的子母风铃,先前在西暖阁就挂着,眼下又搬来了听雪苑。她见着好看,声音又悦耳,便也挂了起来。 是卫同瑞送的。 孟云卿愣了愣,又忽然想起剑穗子的事来,似是都到九月底了,她做还是不做? 从听雨阁出来,孟云卿微微驻足,朝音歌道,“去寻些做剑穗子的东西来吧。” 剑穗子? 音歌先是一惊,继而一笑,“剑穗子?姑娘是要……” 娉婷也一脸好奇。 孟云卿头疼,“先寻着,从前没做过,做着玩。” 第081章 心思 先买着,从前没做过,做着玩。 她说得轻松,想糊弄过去。 音歌和娉婷两人却在身后纷纷笑了出来。 孟云卿心中唏嘘。 这剑穗子当真让她犯愁得很。 做是不做? 孟云卿看了看苑外的贝壳风铃,指尖轻叩茶杯。 转眼就到了十月,还有两个月便是年关了。 孟云卿还是将剑穗子做了起来。 她早前确实没有做过,剑穗子又不像做衣服,虽然音歌找了好些样子和花样来,她还是生疏得很。花了好几日,才勉强做出了两个剑穗子,可如何看都觉得丑。 孟云卿幽幽叹口气,她怕是没做剑穗子的天赋了。 音歌就笑,怎么会,奴婢看着就觉得好看呢! 娉婷也在一旁应和,不丑不丑,卫公子见了一定喜欢的。 孟云卿就愣住,转眸看她二人。 两人便都捂了捂嘴,佯装着一脸正紧模样。 孟云卿恼火得很! 也不知府里从何时传出来的消息,都说她是要同卫同瑞说亲的,就是连沈琳等人,都终日拿她打趣,她还反驳不了。 罢了罢了,不做了,先收起来吧,过些时候再说。 反正离年关还有两月,隔些日子再说。 “好的姑娘。”音歌就上前去收,屋外的小丫头就伸了头进来,“音歌姐姐……” 音歌就放下手中的那堆剑穗子相关,去屋门口迎,“怎么啦?” “有表姑娘的信。”小丫头就递给音歌,音歌看了看,也没有落款,只写了姑娘得名字,想是姑娘认得的,就拿了信封进屋去给孟云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刚停下手中的活计,接过音歌替来的信封,虽然没有落款,但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她便认了出来。 段旻轩? 段旻轩的信,她五月里收到过一封,当时外祖母病了,她心中正好难过。段旻轩的信里又说的是老爷子重病,他着急赶回的事。信中字句简单,虽是同她道别,却又看得出来对老爷子的担忧。 段旻轩的性子就跃然纸上。 当时的心境使然,她还回写了一封信,只是写完才想起,信是由驿站寄出来的,有人还没回苍月,她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于是信虽然写完了,却一直搁在手中,也寄不出去。 她也就想着对方许是没想过自己回。 信也就一直搁置起来。 直到九月初八,她生日收到那枚白玉雕荷花簪子,她便猜想是段旻轩送的。 但却无从考证。 段旻轩的这封信,便应证了她的猜想。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露着某人浓厚的气息。 大致便是,老爷子的病好了,又开始折腾了,此处心情分明是欢喜的,却偏偏写得阴阳怪气。 又说他照她的法子,煮了几种茶给老爷子喝,老爷子却非要面子说他煮得难喝,他就再不煮了,老爷子又开始心心念念的,孟云卿哭笑不得。 最后说到老爷子一直当宝的孤本,他说在她这里见到两本,老爷子打死不信,他也难得同他再说起。这爷孙俩,孟云卿就真的笑了出来。 临到末了,才说他记得她九月生日,希望礼物是赶上的。荷花是他亲自选的,觉得衬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孟云卿轻哼一声,随后莞尔。最末一句,却是礼尚往来,不若何时也回赠他礼物更和适宜些。 孟云卿啼笑皆非,但阅过之后,总归放回信封里。 这封信,她没想过要回,就吩咐娉婷都收起来吧,而后起身,要去苑里走走。 娉婷又偏偏是个昏的。 姑娘说一起收起来,她便果真连同信封和剑穗子一起收了起来! 通通放在姑娘的那个锦盒里。 音歌也没有留意。 …… 再到十月中旬,天气迅速转凉。 晨间去外祖母定省时候,听说起秋试的结果下来了。 新科状元郎姓马,是付郡郡守的二儿子,幼时就名声在外,七岁就能成诗,是状元郎的热门人选,没想到果真高中。 付郡马家这回要风光好久了。 听说付郡郡守早前是定安侯的同窗,两人私教甚好,此番状元郎进京,还特意来拜见过侯爷。 再往后说的榜眼和探花,榜眼是谁孟云卿记不清楚了,依稀也是京中哪个富贵人家的子孙。 都说寒门难出贵子,也并非没有道理。 到了最后,又提到唯独这一届的探花是寒门学子,就是在芷兰苑给宝之和怀锦上课的宋景城,早前还做过几日表姑娘的授课先生。 孟云卿莞尔。 末了,老祖宗又道,今年天气转寒得早,要让府里提前备些冬衣了,成衣还需要些时候,莫要等到再晚些就迟了。 侯夫人应声。 等到十一月,果真入冬了。 屋内虽然烤着炭火,还是呵气成雾。 孟云卿就窝在被子里,懒洋洋看书。 这几个月跟着魏老先生念书,对这些政史经纶反倒来了兴趣,耳朵听过的,眼前见过的,和前一世就完全不同,她并不讨厌。比起前一世在坪州的冷清度日,她更喜欢侯府里念书的日子。不知为何,就依稀想起小时候,爹爹也是这般教她的。 过去的时日实在太长,加上前一世的十余年,她根本记不清了。 反是这几月的耳濡目染,让她回想起小时候来。 爹爹只怕和舅舅一样,是想让她多念些书的。 她便更认真些。 再过些时候,府里的冬衣做下来了,音歌和娉婷就伺候她试衣裳,趁着还没到年关,不合适的还来得及改。 音歌就叹道,姑娘过了生辰个头就窜得好快,今年新做的衣裳只怕开年后就都穿不了了。 娉婷也笑,姑娘真的长高不少。 孟云卿就叹,不止个头,连带着秋日时候一起养膘了才是。 音歌就笑得合不拢嘴,“哪有姑娘这样说自己的!我倒觉得姑娘是越来越好看了,只怕再等些时日,就要将京中的姑娘们都比下去呢!” 孟云卿就愣住。 “夫人生得这般好看,衬了这身衣裳,怕是要将京中那些的贵妇们都比下去。”秋棠抿唇笑开,都是前一世的事情…… 孟云卿看了看镜中,缓缓敛了笑意。 过了未时,等魏老先生教完课,她就往西院书院那端去。 舅舅每月检查两次她的功课,这月刚好在今日。 都轻车熟路了,晚上怕是还要留在西院吃饭,就没有带音歌和娉婷一道。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等到书院时候,韵来也不在。 她就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银炭烧得正好,暖洋洋的,她解下外袍上披风,挂在外间的挂饰上。 回过头来,才见到屋内其实坐了一人,在那里漫不经心饮茶。 孟云卿吓了一跳,等定睛一看,却见是齐王。 孟云卿不由怔住。 齐王也刚好放下茶盏,一双眼睛直勾勾得看她。 孟云卿低头避过,福了福身见礼,“我是来寻舅舅的。” “本王也是。”他声音阴冷,仿佛冰冷刺骨,连带着屋内的炭火都似是淡了些,让人不寒而栗,“定安侯似是还没回来。” “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孟云卿言罢,转身就走。 隐在袖间的手死死攥紧,就怕单独在屋内多留些时候。 不想低头刚走两步,齐王就也起身,她步子没有他快,临到门前,他的身影就刚好挡在她和屋门之间,她走不出去,外面也看不见。 孟云卿惊愕,便连后背都直了。 她不知他要作何。 眼看着齐王微微拂袖,带上了屋门,屋内就只有他和孟云卿两人。 她是女子,这般举动实在逾越,孟云卿心惊肉跳。心中正在计量要如何应对,忽觉下巴遭人抬起,逼得她看他。 “本王就喜欢婀娜多姿的美人,”他笑得魅惑,指尖便将她下巴捏得更紧些,抬得更高些,“孟姑娘,出落得越发好看了。”他脸也凑近了些,一双眸子好似要将她看穿。 孟云卿捏紧了双手,低声到:“齐王殿下自重,这里是定安侯府。” 让他自重?齐王就笑了起来。 门后脚步声想起,孟云卿也听到。 齐王就轻声道,“孟姑娘,来日方长。” 言罢,松开她的下巴,庞若无事一般退回方才的位置上,继续饮茶。 孟云卿险些站不住,后背都湿了一片。 恰好韵来推开屋门,见到孟云卿便愣住,“表姑娘?” 孟云卿点头。 韵来就先去应付齐王,“殿下,侯爷有事耽误了,还在路上,请殿下稍等。” “无妨。”齐王应声。 韵来才踱步回孟云卿这边:“齐王殿下来见侯爷,奴婢就让丁香去听雪苑告诉表姑娘一声,晚些再来,怕是路上错过了。” 孟云卿就道,“那我先回去了。” 韵来点头。 齐王就透过窗户缝隙,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书院,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笑意,旁人也浑然不觉。 孟云卿便走得更快了些。 “岳丈听闻我在坪州养了一房姬妾,面容姣好,婀娜娉婷。问我可愿献于齐王,换取锦绣前程。” “锦年,你原本就是要送给方家做侍妾的,齐王不更好?” “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 …… 第082章 圆润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京中的气温陡然降了下来。 先前备好的冬衣,怕是再过不久,便可以陆续拿出来添加了。 屋内烧着银炭,娉婷还是觉得冷。 京中偏北,珙县却在南端,娉婷觉得珙县的冬天比京中暖和多了。 孟云卿也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般,远远看去,竟显得有些笨拙。 娉婷就搓手道,“姑娘从小就怕冷,这京中又比珙县还要冷,姑娘就穿得多些。” 音歌扯了扯她的衣袖,悄声问道,“你不觉得,姑娘似是胖了许多?” 娉婷愣住,似乎,好像是的。 姑娘向来在冬日里穿得多,又裹得严实,每年冬天都是如此。到了春天,等厚衣服卸下了,身子骨又显得淡薄得很,娉婷就没有想太多。 可音歌这么一提,她定睛多看了一眼,还真是…… “圆润”了许多…… 姑娘圆润些自然是好。 音歌想起姑娘刚来京中时,除了脸上的一点婴儿肥,整个人个头娇小,还瘦弱,老祖宗心疼得不得了。都说十四五岁是长身子的时候,老祖宗生怕她错过了这段黄金时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后来侯夫人日日盯着,姑娘的个头也慢慢窜了起来。 面容是越来越好看了,还养出了一身少女特有的韵致来。 老祖宗就欢喜得不得了:“这回倒像个十三四岁的丫头了。” 玲珑有致。 音歌唏嘘,可眼下,似是有些过了。 娉婷就安慰道,“不怕的,姑娘就是冬天畏寒,开春便好了。” 音歌将信将疑。 过了两日,听雪苑里来了稀客——丞相府的二公子,韩翕。 韩翕早前就是侯府的常客,但多是来拜访沈修颐的。 此次是同沈修颐一道来的听雪苑。 到了冬天,听雪苑内就别有一番风景。苑中的腊梅树,零零星星开了些许腊梅,远远看来,像点缀上去的一般。腊梅树旁还有暖亭,暖亭里可以煮茶,赏雪,冬日里最好打发时间。韩翕就一边走一边看,暗暗打量着,似是好奇。 “今日正好同韩翕一起,他说起好久没见你了,非要来你这里坐坐。”沈修颐开门见山,孟云卿就笑,“蓬荜生辉。” 言罢,就唤了娉婷去准备茶水。 正好在暖亭里歇歇。 韩翕笑了笑,“孟妹妹这里布置得好别致。” 孟云卿道,“其实是娘亲早前住得苑子,没有太多变动。” 韩翕还是头一次听她提起娘亲,看了看她,“孟妹妹长得娘亲吧。” 孟云卿莞尔,“像爹爹些。” “哦。”韩翕应声,顿了顿,又忽然问道,“能去孟妹妹屋里看看吗?” 娉婷就愣住,姑娘的闺房,怎么能随意让人看呢,这韩公子也真是,总是这般稀奇古怪的。 “韩翕!”沈修颐敲了敲她的头。 韩翕就有些失望,“外阁间不是书房吗,我就想看看孟妹妹住什么地方。” 简直委屈。 孟云卿就笑,“那去外阁间看看吧,平日里魏老先生都在那里上课。” 见到孟云卿同意了,韩翕就欢喜得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生怕她会反悔。 沈修颐无语。 娉婷就在身后嘟嘴,每次都是他,烦人得很。可又想起姑娘早前告诫,又不好发作,只得做了个口型,哼了一声。 音歌忍俊不禁,示意她噤声。 韩翕便像参观什么似的,点点滴滴都看得仔仔细细,她看的房里挂的字画,亦或是一些摆设和装饰,事事巨细。 实在久了些,沈修颐扯了他的衣袖往外拽,“你今日倒是作怪。” 韩翕就有些恼,“我就看看孟妹妹平日里喜欢什么嘛。” 喜欢什么同你有何关系?别添乱子,沈修颐就瞪他。 韩翕语塞。 也算是中途的小插曲一场,稍后才肯老老实实坐到暖亭里吃些点心,饮茶。 韩翕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盯着眼前的瓜子壳出神,又时不时忽然抬起头来看孟云卿几眼,也不说其他的,尴尬了,就寻了缘由同沈修颐斗上几句嘴。 不过小半个时辰,他磕掉的瓜子最多。 音歌也叹为观止,就不得不信娉婷方才念叨得,终日都在吃零嘴,倒像个姑娘似的。 “孟妹妹,你怎么胖了好大一圈?”韩翕憋了半天才肯说。 沈修颐本在饮茶,就险些呛了出来。 孟云卿手中顿了顿,自然而然道,“可能是冬日冷,胃口好了些,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韩翕就惊愕点头。 到了未时,魏老先生来了,韩翕和沈修颐就辞别,孟云卿让娉婷去送。 …… 等到十一月末几日,顾府传来喜讯。 沈媛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顾府和侯府都喜庆得很。 沈媛在坐月子,侯夫人就去了几趟顾府看望,回来时都笑容满面,当是胖小子也好,沈媛也恢复得好。 老祖宗别提多欢喜。 府里的姑娘们都想去看沈媛,老祖宗就问摆满月酒吗? 侯夫人点头,摆呢! “那便满月酒的时候再去吧,现在也别去添乱了。”老祖宗吩咐,女眷们就纷纷点头。 沈媛一直想要个儿子,终于如愿以偿,侯夫人也松了口气。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虽然有三个儿子挂在沈媛名下,但毕竟都不是嫡子。 如今沈媛有了自己的儿子,侯夫人也放心了。 这月余,心思都尽数放在了沈媛母子身上,定安侯也高兴得很,终日笑意连连,就盼着满月酒时去见见自己的小外孙子。 “你有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儿?”回听雨阁路上,沈琳问。 孟云卿摇头。 前一世,她没有子女,也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沈琳这般问,她也好奇。 沈琳就道,“怀锦和宝之刚出生的时候,我见过,皱皱巴巴的。我那时还问母亲,怎么像泡了水似的,结果没过多久就白白胖胖的了,你说怪不怪?” 孟云卿莞尔。 “对了,要准备满月礼了,我是想送长命锁的。”沈琳又道,“你可有想好送什么?” 孟云卿想了想,“那我送对镯子吧。” “那改日一道去碧云坊,我们打一套的吧。” “好。”孟云卿从善如流。 于是等到十二月中下旬,碧云坊的人送首饰来,她就到听雨阁同沈琳一道看。 长生锁和金镯子恰好是一对的。 小巧可爱,捧在手心里摆弄都让人爱不释手。 尤其是那对小金镯子,将好中指尖到拇指的距离,孟云卿举在手中看了又看,实在精致到不行。 沈琳打趣,“等你日后孩子满月,我也送你一对一样的。” 嗯?孟云卿就懵了。 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打趣她,就追着沈琳在苑子里撵。大冬天的,思凡怕她二人出汗受凉,担心得不得了,喊也喊不停,都愁死了。 等她二人跑累,停下来歇息,又赶紧让她二人进屋,别着凉了。 然后又去拿姜茶。 一面姜茶,沈琳一面看她,竟是连双下巴都长了出来。 “云卿,你近来是不是……又胖了?”沈琳忍不住问。 一月前她就这般问过,那时孟云卿还一脸不以为然,“胖些好,冬天不怕冷。” 过了一月,就远不止胖一些的程度,脸都圆了,双下巴也长出来了,连带着腰都粗了一圈。 孟云卿还是道,“胖些才好,从前可是你们说我太瘦的。” 言罢,又往嘴里塞了些糕点。 连沈琳都看得惊心动魄,更莫说身后的音歌了:“姑娘,悠着点,再胖可就嫁不出去了。” “等嫁出去,就不吃了。”孟云卿打趣。 沈琳无奈得很。 屋外就有小丫头来送口信,是听雪苑那端的,应是来寻孟云卿的。 音歌就上前,听了听,眼睛就睁圆了,仿佛有些意外。 等小丫头离开,音歌才快步回了屋。 孟云卿就问起什么事来,音歌也一头雾水,“侯夫人那边来人说,平阳王妃差了人来府里,请姑娘去一趟。” 平阳王妃?孟云卿倒是陌生,但又觉这名字似乎又在何处听到过。 想了许久,才想起舅母早前确实说过。平阳王妃喜欢饮茶,平阳王说要请她到平阳王府,去给王妃煮一回茶。可都是刚入京时候的事了,再往后也一直没有下文,她觉得怕是平阳王同侯夫人寒暄的话罢了,并未上心,也忘得差不多了。 眼下都十二月了,却忽然又说起。 既然对方都遣人来了,也没有回绝的道理,孟云卿就问:“什么时候去?” “说是明日。”音歌应声。 孟云卿就点头。 …… 翌日,晨间早起去给外祖母请安,她也好些时候没有去外祖母那里一道吃早饭了。 秦妈妈就道,表姑娘今日又这么早? 老祖宗是巴不得有人来陪的,秦妈妈自然也高兴。 孟云卿就道,晚些要去趟平阳王府,未时还得回来上魏老先生的课,就早些来外祖母这里。 “去平阳王府做什么?”老祖宗问。 “舅母说,让我去给平阳王妃煮回茶,陪王妃打发下时间,当是不久就回来。”她如实道。 老祖宗便点头,“那也挺好。早些去,早些回来。天凉了,出门前先让马房给马车里备好炭暖,省得路上凉。” 音歌应声。 孟云卿很快喝完粥,又觉得饿,翠竹便又乘了一碗。 秦妈妈都皱了皱眉头,“表姑娘,最近又胖了许多……” 孟云卿就笑,“都这么说。”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老祖宗也笑,“小姑娘家胖些好,有福气。” 秦妈妈只得噤声。 用完饭,老夫人也不留她多呆了,叮嘱她路上慢些。 孟云卿应好。 等上马车,炭暖果然是备好的,很是暖和。 此回去平阳王府不比别处,就将音歌和娉婷都带上的。 平阳王有自己的封地,听说此番是应召入京,殿上赐了宅子,才住了下来,应当也不是久住。 只是平阳王妃在京中的活动都不大露面,更不常邀请旁人来府中走动,京中的女眷都对她好奇得很。 孟云卿问沈琳,沈琳也道不知晓。 只听说平阳王妃姓商,叫商君和。 那可是位能陪平阳王上战场的巾帼! 孟云卿自然好奇。 只是她去给这样的人……煮茶?! 总觉得诡异得很。 平阳王府内,商君和就托腮看着眼前的书信,口中叼了一根稻草,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信上说:个头较小,身子单薄,明眸青睐,夏日初荷…… 看得她都起鸡皮疙瘩了。 丫鬟便来回话,“侯府的表姑娘来了。” 连串脚步声响起,商君和将好抬头,一个眼神便彻底懵住。 个头较小,身子单薄,明眸青睐,夏日初荷 ——这说的是,眼前哪一个啊? 第083章 路上 也由得惊讶,商君和嘴一张,嘴里叼的稻草就不觉掉落了下来。 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一脸茫然。 旁边的丫鬟就使劲儿嘟嘴使眼色,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福身行礼了许久,“见过王妃,王妃万福。” 商君和轻咳两声,故作端庄问道,“孟姑娘?” 孟云卿才抬眸。 这便是孟云卿了! 似是……比信上说的……胖了“些”呀…… 还是好大一个“些”…… 敛了讶异,细下看,又觉这五官倒是有些好看,耐看,让人赏心悦目……就是圆润得有些水嫩了。 商君和就想起段旻轩平日里那幅倨傲的模样来,难怪稍有些颜色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原来是他口味奇特。 喜欢这类圆润水嫩,白白胖胖的…… 商君和就脑补了他二人在一处的场景,继而一个寒颤,便连信带着刚才那根稻草通通收了起来。 “坐吧。”商君和吩咐一声。 孟云卿就上前。 “听世杰说你会煮茶?”商君和问。 唤的是平阳王的名字,而非平阳王。 两人关系应当很亲密。 孟云卿点头,“会一些。” 言罢,娉婷和音歌两人就上前,将茶具逐一摆放上来。 摆放好后,才又退了回去。 孟云卿就生活洗手,煮水,洗茶具。 纤纤素手,行云流水,眉目之间,凝目会神,倒叫人如沐春风。 商君和不禁打量了她几眼,随意道:“我家也有个附庸风雅的老爷子,就好茶艺得很,尤其爱喝煮茶。” 孟云卿就看了她一眼。 附庸风雅的老爷子? 这样的形容,她似是在段旻轩那里也听到过。 就莞尔,轻声道,“老人家,欢喜就好。” 这句话便入了商君和的心。 想起老爷子前阵子犯病,她提心吊胆,也唯独在收到段旻轩的平安信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7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若不是被留在燕韩京中,她早就赶回苍月,好好照顾老爷子。 陪他说话也好,煮他附庸风雅的茶也好,只要老爷子欢喜便好。 她就凝眸看了看孟云卿。 修长的羽睫倾覆,明眸青睐,好似冬日里,一抹骄阳的清晖,初看起来并不惹眼,却让人不忍移目。 她便顺势问起,“老夫人近来可好?” 孟云卿颔首,“外祖母身体安康,劳王妃挂记。” 她也点头,目光还是未从她手上离开。 这双手,胖是胖了些,肉嘟嘟的,倒也灵巧。 不多片刻,第一抹隽永已成。 孟云卿双手递与她。 她轻轻嗅了嗅,茶香盈袖,便忍不住浅浅尝了一口。 眼中便若清水潋滟,果真同在老爷子那里饮过得不同。 连她这样不好茶的人,都觉茶香四溢。 再配着方才的一袭行云流水,只觉煮茶其实是件让人赏心悦目的风雅之事。 “这是汾茶?”她问。 孟云卿点头,“加了些薄荷。” 怪不得,商君和感叹。 过往老爷子也煮过汾茶,也加了薄荷,味道有几分相似,口感却全然不同。 汾茶薄荷,原来真能这么煮。 过往她还以为尽是老爷子胡诌的,并不怎么好喝,他还乐在其中。 原来真正的薄荷汾茶是这个口味。 商君和又问,“那云州紫方怎么煮?” 云州紫方? 孟云卿微怔,她第一次见段旻轩时,段旻轩也问起过云州紫方的煮法。 平阳王妃方才也说起过家中有位老爷子,她就道,“若是年长者饮用,适量加入桔皮,可化痰止咳,清肺利呼吸。” 商君和果然问道,“府里有云州紫方吗?” 婢女怔了怔,随即想了想,府中确实没有,便摇了摇头。 云州紫方一年的产量不多,即便现在出府去买,茶行里当季也不一定买得到。 商君和就道,“那下次再请孟姑娘过来时,你记得准备些云州紫方。” 婢女就应声。 再往后,便继续喝方才的薄荷汾茶,商君和很喜欢这个口味,一连三波都喝了,意犹未尽。孟云卿还带了其他几种茶叶,便通通煮了一遍,她一一尝了尝,到最后还是喜欢这薄荷汾茶。就问她火候和手法,很想学一学。 但煮茶也是熟练活,商君和就邀她常来王府,教她煮茶。 孟云卿从善如流。 晚些时候,就到了晌午。 平阳王不府中,孟云卿就在王府同商君和一道用饭。 商君和不像京中的世家贵女,行事也少条条款款,孟云卿料想她出身将门,应是将门之后。 商君和就笑,“孟姑娘猜得准,我家里人去世得早,是老爷子带大的。” 老爷子? 这是第三次听到她口中的老爷子,孟云卿自然好奇。 “我爷爷同老爷子是袍泽挚友,爷爷去世后,就把我托给老爷子照顾了。老爷子一生戎马,征战沙场,其实骄傲得很,后来告老了,就闲在家中,坐立不安,才学起了别人好茶,其实是叶公好龙。” 孟云卿也跟着笑起来。 只觉平阳王妃口中的老爷子,同段旻轩口中的老爷子有些不谋而合。 许是,大凡这样的老爷子,都能带出像段旻轩,商君和这样的孙子孙女,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到年关了,还真有些想念他。”这一句便是感叹,“明年一定抽空去看他。” 孟云卿莞尔。 商君和也问起她家里的情况,她也挑了些简单的说,才到京中几月,外祖母,舅舅和舅母都很照顾。 商君和才晓她也是失了父母,才来投奔外祖母的。 只是她不问,她也不刻意提起。 商君和便有些理解段旻轩为何在意她了,段旻轩也是老爷子的外孙,和老爷子相依为命。 末了,商君和亲自送她到门口,还邀她隔些日子再来。 孟云卿却之不恭。 回侯府的马车上,音歌就道,“平阳王妃在京中的讯息好少,没想到是这么好相处的人。”像这样不常在京中走动的,旁人心中先想到的恐怕都是不好相与。平阳王妃没有腔调,反是性子随意大气,和平日里见过的姑娘都不同,音歌有些喜欢她。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姑娘,你说平阳王妃真的能上战场吗?”她总是不信的。 娉婷也瞪圆了眼睛。 虽说今日见到,她也觉得平阳王妃性子大气,却对女子上战场的事心存疑虑。 孟云卿就笑,“我哪里知道,只是听王妃唤得是平阳王的名字,吃饭提及时,也说得自然,应是紧密无间的。许是,真的同平阳王一道上过战场罢。” 音歌和聘婷就唏嘘。 过往只听过顾尚书家的千金英姿飒爽,骑马射箭样样在行。 今日见到平阳王妃,才觉是决然不同的气势。 就像,一个是刻意学来的,一个是自然而然。 孟云卿就想起刚进苑落时,见她口中叼得一根稻草,手里拿着一封信,那幅吃惊模样,全然没有平阳王妃的架子。 再往后,端庄果然也是耐着性子装出来的。 不多时就原形毕露,却并不招人讨厌。 平阳王妃让她多来平阳王府,是想学煮茶,又让婢女去买云州紫方,当是家中的老爷子很是喜欢云州紫方。 孟云卿就道,“告诉安东一声,我们先去趟北坊再回侯府。” 魏老先生未时才来,从北坊赶回去也来得及。 南市北坊?姑娘是要买东西吗?音歌就问。 孟云卿点头,“我记得上次去北坊的时候,见过一间手工作坊,是做茶具的,在北坊的南端。平阳王妃要学煮茶,我去挑一套茶具给她。” 音歌和娉婷也跟着点头。 茶具不贵重,但心意却恰到好处,姑娘想的周道。 娉婷就同安东讲。 北坊就在京中,同平阳王府离得又不远,孟云卿很快便挑了茶具回来。 “要给平阳王妃送去吗?”娉婷问。 孟云卿摇头,“先不了,初次拿回来的茶具要洗过,先拿回侯府,弄好之后,再挑一日给平阳王府送去。” 娉婷就道好。 回了定安侯府,孟云卿先去了趟西院回侯夫人的话。 平阳王妃是差人先问的舅母的话,舅母才让她去平阳王府的,她理应回舅母一声。 定安侯府同平阳王府平日里私交不深,孟云卿没有隐瞒,事无巨细。 侯夫人点头,“既是王妃想学煮茶,邀你去时便去吧,不必来同我说声了。” 孟云卿应好。 侯夫人又道,“近来去看过将军夫人吗?” 孟云卿愣了愣,摇头,“还是八月去过一次。” 侯夫人颔首,快到未时了,她还要回听雪苑上课,侯夫人就没有多留她。 只是见到她背影,轻轻拢了拢眉头,韵来就上前递茶给她,“夫人想什么,看着表姑娘叹气?” 侯夫人就道,“你不觉云卿变得太胖了些?” 有些止不住的势头。 韵来轻咳两声,是个人都怕能看得出来。 侯夫人就有些愁,两家的婚事还未定下来,等年关,卫将军和卫同瑞戍边回来……侯夫人有些头疼。 韵来就道,“老祖宗说圆润些,才有福气,表姑娘早前是太瘦弱了些。” 可如今的孟云卿,胖嘟嘟的,像个白面馍馍似的。 …… 另一头,平阳王才回平阳王府,就见商君和托腮看着手中的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阳王便笑,“怎么了?老爷子又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商君和就摇头,一面把信递给他,一面念道:“不是老爷子,是段旻轩。” “哦?”平阳王不以为然,“你今日见过孟云卿了?” 这封信他读过了,就只是瞄了一眼。 商君和点头,“段旻轩的性子随老爷子,我看,十有八九在路上了。” 第084章 满月 从平阳王府回来第二日,孟云卿就把新茶具洗好了。 新茶具的第一次清洗,很是考据讲究,日后用起来才得心应手。 她的那套茶具,就是娘亲洗好送于她的,她一直用到现在。 茶具洗好,就让音歌妥善包起来,翌日送到平阳王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平阳王妃见了很是高兴,又回赠了她些熏香,让音歌带回来。据说是西南那边的特产,即便不点,在屋内放上一支都很是好闻。京中的熏香不少,但这般纯正的其实少见。 平阳王妃也只带了些入京。 孟云卿喜欢这味道,就让娉婷放在内屋里。 沈琳来过一次,便也讨了两支回去。 点香的时候,熏得屋内都香气,比香囊和荷包还好用些。 再过几日,又到了腊月二十四。 沈媛的儿子满月。 顾府请了京中好些宾客,定安侯府几乎全都去了。 沈媛本就是定安侯府的姑奶奶,府里自然都会。 老夫人不方便,托侯夫人带了满月礼。 是比沈琳打得那根,不知大了多少的长命锁。 沈琳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秦妈妈就道,“老祖宗备了好些年了,这回算是能用上了。” 沈媛嫁到沈家多年,老夫人就盼着她添个儿子。这长命锁是她生了姗姗后,老夫人就命人打好的,给她日后的孩子用。 都是老人家的心意,沈媛却之不恭。 沈琳,沈陶和云卿几姐妹就去看孩子。 满月的孩子,退了黄。 长得又好,手臂就像一节节的莲藕一般,粉嘟嘟的,像个糯米团子一般。 沈琳和沈陶都想抱。 侯夫人就瞪眼。 这里是顾府,不是侯府里。 沈媛的儿子是顾府的嫡长孙,顾夫人看得紧,奶娘稍有不慎都会被顾夫人斥责,她们两人插什么手添乱。 沈琳和沈陶就遗憾得很。 只得紧跟在侯夫人身后看。 顾夫人虽然不敢将孙子给她二人抱,但侯夫人是做过母亲的人,又是孩子的外祖母,自然是能抱的。几人就跟在侯夫人身后,逗那孩子笑。沈媛的儿子又乖,见了人也不怕生,反倒是乐地张嘴笑,整个人都喜庆得很。 屋内就都说顾夫人和媛姐儿好福气。 沈媛也忍俊不禁。 孟云卿远远看着侯夫人怀里的那个粉嫩团子。 她过往就觉得婉婉招人喜欢,看了沈媛的儿子,才知道小糯米团子也是这么惹人喜爱。 侯夫人也是抱起来了,就舍不得放下,爱不释手。 再晚些,侯夫人和顾夫人就抱了孩子去大厅。 今日来了不少宾客,都是来看孩子满月的。 “长得真像大奶奶。”厅里,来看小孩子的女眷都竞相恭维着侯夫人。 侯夫人自然高兴,顾夫人就有些许不悦。 孩子姓顾,满月宴也是顾府办得,孩子也分明像她儿子多些,来人却只晓得讨侯夫人欢心罢了。 不多时,顾夫人就让奶娘抱了去,说要喂奶了。 侯夫人也没说什么。 刚满月的孩子,一日要睡上八九个时辰,奶娘抱走歇一歇也好。 …… 定安侯府的女眷们就留在沈媛房内陪她。 沈媛还在月子里,出不了屋。 虽然气色不错,但也不能乱走,要安心在屋内躺上月余,起居都需人伺候着,很是辛苦。 好在是二胎,没有生姗姗时那么遭罪。 姑娘们就陪着她说话。 话里话外都是孩子相关,沈媛眼里满是暖意。 间隙里,沈媛才唤了孟云卿过来问,“你怎么胖了这么许多?” 孟云卿就笑,“胃口好,就吃得多了些。” 沈媛莞尔,“倒是也好看了许多,瘦些就更好了。” 孟云卿就点头。 晚些,又都从沈媛屋里出来。 沈媛要卧床休息,她们也呆不了太久。 出了房间,还在回味着方才的糯米丸子,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不知道等到满百日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闲聊间,到了顾府东边的花苑。 冬日了,花苑里只剩了腊梅凌寒开着,旁的树上都挂着冰挂。 入了腊月,下了两场雪,梅花开得正好。 沈琳一行就在花苑里遇到陆容娇等人。 沈琳的婚事定下来后,外出走动就少,陆容娇都少有见到了。 本以为沈琳赐婚给许镜尘,看笑话得心思居多,没想到殿上让礼部操办这桩婚事,都赶得上皇子和公主了,陆容娇就不以为然。苑中遇到,自然是要道喜的。 沈琳也自然听说了陆容娇的婚事。 近来三皇子风头正盛,殿上似是想把陆容娇赐婚给三皇子。 都说殿上有立三皇子而废太子的意思,陆容娇日后的身份至少是个亲王王妃,再好些,说不定日后还会将来的后宫之主,巴结她的京中贵女自然就多起来了。 陆容娇本就性格张扬跋扈,眼下气焰就全然将沈琳压下去。 沈琳也不搭理她。 陆容娇没讨得好处,就瞄在了孟云卿身上。 “这不是……侯府的表姑娘吗?”陆容娇轻笑两声,“是叫什么来着?” 孟云卿抬眸看她。 沈陶火气就上来了,沈琳拉住。 毕竟是顾府,顾府是定安侯府的姻亲。 陆容娇身后的贵女就跟着笑起来,陆容娇就似恍然想起,“呀,似是孟姑娘呀……啧啧,怎么胖得都让人认不出来了?还以为,定安侯府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表姑娘呢!” 身后就哗然笑开。 见孟云卿脸色稍沉,她又笑道,“孟姑娘早前是太瘦了些,我看这幅模样倒正正好好,好看呢!” 沈琳也忍不住了,沈陶火气上来,正欲开口,便听身侧吊儿郎当的声音道:“孟妹妹怎么了!我看孟妹妹模样就是比你生得好看呀!” 这声音,孟云卿拢了拢眉头,果然见韩翕背着手走来。 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容娇,翻了翻白眼。 陆容娇不悦,又不好发作。 韩翕是个难惹的主,尤其是那张舌头,她才不自讨没趣,就趾高气昂轻哼一声,领着众人往旁的地方去。 韩翕算是给她解围,孟云卿就道,谢了。 韩翕看她,谢什么,我原本就讨厌她。 嗯?孟云卿一头雾水。 “孟妹妹,借一步说话?”韩翕是特意来寻她的。 沈琳和沈陶几人就借故离开。 两人便在苑子里踱步。 韩翕不同于卫同瑞,经常混迹在女子之中,旁人司空见惯,也不会嚼舌根,反倒不怕了,两人就边走边闲聊。 “听说了吗?边关还有些麻烦,卫将军那头想是年关赶不回来了。”韩翕说的是这事。 也难怪,他同卫同瑞要好,自然知道的就清楚。 她就不同,孟云卿摇头,“不曾听说。” 韩翕有些错愕,支吾道,“那,卫同瑞没给你写信吗?” 孟云卿瞪了瞪眼,“没有啊。” 他为何一定要给她写信? 虽然府中都在说她和卫同瑞的事,但边关战事吃紧,哪有闲情逸致。 韩翕脸色仿佛就有些舒缓,轻悠道,“哦,是他写信同我说的。” 孟云卿就点头,脸色并无异常。 韩翕就多看了她几眼,她真的没有旁的反应,他又有些闹心,又继续道,“你的剑穗子做好了吗?” “啊?”孟云卿意外,他怎么又问起这事儿。 韩翕咽了口口水,果真问得太直接了些,就轻咳两声道,“要不就别做了吧,我去同他说。” 孟云卿木讷看他。 韩翕又解释道,“卫同瑞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你说有随便让姑娘家送剑穗子的吗?他是常年在军中,自然不懂姑娘家送剑穗的意思,他就是想要个剑穗子罢了,就正好问你了。” 孟云卿还是看她。 韩翕又咳了咳,“你知道的,我是为你着想的。这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会去同他说的。总之,你别做就是了,知道了吗?” 孟云卿更疑惑。 他不依不挠,“孟妹妹!” 她就点头,“知道了。” 韩翕就欢喜笑起来,“我就知道孟妹妹识大体。” 孟云卿满头黑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总之,这往后的一道,韩翕都心情大好,又恢复了同她东拉西扯的胡诌的模样,不像前两回见她时,一脸心有旁骛的样子。 全然不知道她心思放在何处。 临到假山那头,只见婢女和小厮慌慌张张往一处跑去。 都在苑中赏梅花,来假山这头的人就少。 假山靠近顾府花园的湖边,冬日里水是凉的,来得人自然少。 韩翕和孟云卿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何事,却都晓怕是出事了。 韩翕又是好事之徒,非要去看,孟云卿无可奈何。 到了湖边,确实有不少婢女和小厮在,但顾府里的宾客却没见到两个。 “出了什么事?”韩翕随便抓了一个就问。 那婢女胆小不敢说,韩翕一使眼色就吓坏了,支支吾吾道,“落水了……” 落水? 韩翕和孟云卿都是一怔。 “谁落水了?”韩翕又问。 那婢女显然是害怕不敢说,但韩翕威逼,就喊着哭腔道,“陆……陆都统……小姐……” 陆容娇?! 韩翕才放人,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落水了? 孟云卿也满是疑惑。 迟疑间,只见冰冷的湖水中,有人抱了浑身湿透的陆容娇出来。 大冬天,贴身的衣裳全然沾湿。 先前的外袍浸水过重,在湖中救人时就被扯掉了,否则哪能救得上来。 人还昏迷着,怀抱之人怕是一览无遗。 湖周围都是顾家的人。 韩翕定睛一看,就扯了孟云卿离开。 救陆容娇上来的人是太子! 他不想触这个眉头。 第085章 腊八 孟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翕拉着往回跑。 韩翕跑得很快,她喘气都来不及,根本没有时间开口问。 陆容娇落水,被一个男子救了。 韩翕看清了是谁,脸色就变了。 韩翕是不想让那人见到他们二人。 跑出去好远,一直跑回花苑的另一头,韩翕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孟云卿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周遭无人,韩翕一边喘气,一边道,“刚才那个丫鬟应该认不出我们来。湖边的事,你就什么当没看见,无论隔几日听到什么,也千万不要同旁人说起,记得了?” 她心底澄澈,就跟着点头。 韩翕才算松了口气,趁周遭无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方才掏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累得无法动弹。 “歇一歇再回去。”他又开口,方才跑得太急,还没恢复过来,怕旁人见了怀疑,索性多呆一会儿。 孟云卿也倚在树旁喘着气。 “地上凉。”她不忘提醒韩翕。腊月里,天寒地冻的,容易染风寒。若是病了,一时半刻又好不了,年关在即,怕是要遭不少罪的。 韩翕想了想,拍拍屁股起身,也学着她一般,找了颗树依着休息。 孟云卿就笑。 他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就莫名笑了许久。 “孟妹妹,才半月不见你怎么又胖了?是不是病了?”他从前听大夫说过,如果一个人大病,需要动用猛药,痊愈后会因药效的作用致胖的。 孟云卿早前不胖,是不是因为病了,吃了些药,才会变胖的? 嗯?其中的逻辑,孟云卿都没想到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 韩翕见她不愿意说,就唤了话题道,“你见过将军夫人吗?” 孟云卿点头,“见过。” “是上次将军夫人生辰的时候吗?”韩翕又问。 她摇头,“八月里还见过一次。”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韩翕就若有所思点头,也不再问了。 再歇了片刻,两人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呆久了也会惹人怀疑。只是到了中心区域,一片热闹祥和之气,和方才所见全然不同。只是到了厅中,顾夫人和顾尚书都没有见到,就连在招呼宾客的顾昀鸿也不见了踪影。 孟云卿和韩翕对视一眼,就当做不知晓。 孟云卿就寻了沈琳和沈陶姐妹几人,和她们一处。 至于韩翕,也应当同那堆公子哥一道玩耍去了。 孟云卿牢记刚才韩翕的嘱咐,方才遇到的事情只字不提。 顾府里也依旧一片祥和。 用过晚饭,侯夫人才领了她们姐妹几人一道回府,几人都纷纷同沈媛作别,很舍不得。 再见面怕是要等百日宴的时候了。 百日宴应当在二月,沈琳的婚事也在二月。 沈媛就笑,“二月里,早就出月子了,琳姐儿出嫁,我当然要回侯府送送的。” 沈琳眼圈就有些红。 惹得沈媛也眼中泛起氤氲。 侯夫人就道,“好了,小孩子满月是喜庆事,不能哭,特别是月子里。” 沈媛赶紧抚了抚眼角,莞尔看向侯夫人。 沈琳也破涕为笑。 孟云卿在一旁看着,忽得想起过世的娘亲来,若是娘亲尚在,也能见到自己出嫁多好。 想了想,又摇头。 她的婚事在何处,还不知道。 只希望平安顺遂便好。 满月宴后几日,京中便有消息传来,陆都统家的小姐和太子定下婚事了。 不是三皇子吗? 孟云卿微楞,她当日明明是听沈琳这般说的,陆容娇还因为和三皇子的婚事,在顾府风光了一回,怎么忽然就变做了太子。 沈琳就道,“谁知道呢?之前说三皇子,也是说陆都统有意而已,想来最终殿上选了太子,这事儿便这么定下来了吧。” 孟云卿不置可否。 心中就想起陆容娇落水的事情来。 莫非,那个将陆容娇从湖里救起来的人是太子? 孟云卿手中一滞,险些连手中的茶盏都没有端稳。 殿上心仪三皇子,想废太子,京中不少人知晓。 但碍于朝中老臣和王皇后的母族,此事没有这么容易定下来。 陆都统掌管着京中禁军和军中不少要务,三皇子若是娶了陆容娇,倒是有了不少凭借的资本。 如今,却画风一变,陆家同太子联姻。 孟云卿想想都觉后怕。 陆容娇身边有侍女跟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水? 落水之后,还偏偏是太子救上来的,有顾府的一干婢女和小厮为证,衣衫都是湿的,等同于肌肤之亲,陆容娇只能嫁太子。 若是太子不愿意正娶,只怕连太子妃都不是,只能做侧室。 陆都统如果不想眼睁睁见着陆容娇做太子侧妃,只能去找太子。陆都统去找太子,那太子便有了屏障,从此只怕陆家就会倒向太子一边,等同于与三皇子对立。 换言之,就是与殿上难堪。 若是陆都统不想偏向太子,只怕顾府那日发生的事情就会传遍京中,陆容娇最多能做个太子侧妃,那陆容娇往后在东宫的日子只怕生不如死。 陆都统是殿上一手提拔的,只怕不会做让殿上难堪之事。 也就是说,多半会牺牲掉陆容娇这个女儿的。 殿上也会想方设法补偿陆家。 孟云卿虽然不喜欢陆容娇,却也替她可怜。 前一世,她大多在坪州,对这些事情的所见所闻都少。 等真正置身其中,才觉可怕。 沈琳嫁给许镜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她忽然想,或许舅舅能中意许镜尘是不是也有其中的缘故,不想沈琳参与其中,才是真正的爱护? 有了殿上的赐婚,再加上安排礼部亲自操办他二人的婚事,应当没有人再会去触殿上眉头。 沈琳这桩亲事,原本就比陆容娇和三皇子的要稳妥得多。 孟云卿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那么多。 至于沈陶猴王会不会嫁给齐王,她也不得而知。 京中之事,向来瞬息万变,她能做的就是谨言慎行,不让自己在京中显得惹人注目。 尤其是,她容颜会慢慢张开。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便唯有吃胖一条路了。 她还有时间! 音歌来布菜,娉婷就给她乘了小不丁点儿米饭。 孟云卿就看她,“哪里够吃呀?” 娉婷忧心忡忡,“姑娘,晚上不能吃这么多,会积食的。” 积食则肥,只会越来越胖。 她还指望姑娘能有一桩好婚事呢! 孟云卿就将碗还于她,“什么样的亲事叫好亲事啊?吃不饱才是大事,快去。” 娉婷无可奈何。 音歌也在一旁叹气。 孟云卿就佯装不觉。 前一世,刘氏就是在她满了十四岁后的半年左右,开始对她起了旁的心思。 刘氏平日里少有关注她。 忽然见到她时,才发现她不仅个头高挑了,身材还婀娜多姿,恰到好处,就连容貌也出落得令人垂涎。 她当时鬼迷了心窍,以为刘氏良心发现,对她好了。 刘氏给她置了衣裳,首饰,她统统穿戴上,却不知刘氏是要待价而沽。 重回一回,虽是当下在侯府,有疼她的外祖母和舅舅,舅母。 但京中局势远比清平复杂得多。 连陆容娇之流都无法自顾,她一个侯府的表姑娘又能如何呢? 她只能未雨绸缪。 …… 日子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听闻卫将军的队伍真的不能赶在年关前回来了。 许是边关战事吃紧,唯望平安才好。 定安侯府月余之前就开始张罗年货,腊月二十七,不少年货就分到了各房各院里来,孟云卿也得了好大几箱子。 吃的,用的,挂的,贴的,看的,放的,等等等等,总之考虑得是不能再周全了。 娉婷就笑,“姑娘,就盼着过年了。” 是呀,她也开心。 因着还有几日过年,魏老先生的课也停了,只是布置了功课让她在府中温习,等过了元宵节才会重新开课。 孟云卿还有些舍不得魏老先生。 年货下来,就让音歌挑了些,让安东给魏老先生那端送去。 音歌就笑呵呵应好。 无论京中,还是侯府,年味都渐渐浓了起来。 “今年我们姐妹几日一起守岁吧。”沈陶提议。 沈琳开年二月就要嫁人了,日后能聚的日子是越来越少,她一说,沈琳便同意了。 沈修明又道,不如今年我们兄弟姊妹一起守岁,更热闹些。 沈修颐也道好。 老祖宗那头也欢喜得很,“行行行,你们兄弟姊妹都在一处守岁,我让秦妈妈给你们留吃食和玩耍的地儿。” 很小的时候,几人才在一起守岁过,后来就慢慢不在一道了。 沈陶这般提起,便都很高兴,今年还有孟云卿在,应是更热闹的。 这日子,便变更有盼头了。 到了傍晚,苑里的小丫头又来送信,这回信上是有落款的,是平阳王府。 平阳王府?孟云卿微怔。 上次见过平阳王妃之后,就没有再去过平阳王府。 虽然她送了茶具,平阳王妃也还了礼,但也没有再见过面。 这信似是平阳王妃亲笔的,说明日是腊八,她做了腊八粥,又觉得和平阳王二人在府中冷清得很。 他们平日在京中少有走动,想来想去,也就想到邀请她一道来喝腊八粥了。 怕侯府晚上有安排,就邀请她中午过来,若是不方便,带上府中一两个姐妹也好。 音歌就笑,呀,平阳王妃邀请,京中少有呢,姑娘一定得去。 去是自然要去,但平阳王妃也说了,就她和平阳王两人,她一人去自然是尴尬的,所以才会说让她带上府中一两个姐妹。 “那去问问二小姐和三小姐吧。”孟云卿道。 人去多了也不合适,她也只能邀沈琳和沈陶二人了,若是她们也不去就再说了。 音歌便去跑腿。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不多时,就回来回话。 沈琳去,她本就在府中憋坏了,能出去一趟便想着出去。 沈陶也去,说平阳王府可难进得很,她也要去看看传闻中的不和人走动的平阳王妃是什么模样的。 孟云卿简直哭笑不得。 于是翌日,给老祖宗请过安,三人便乘了马车往平阳王府去。 等到的时候,平阳王妃的婢女已经在门口迎候了。 腊月天寒,三个姑娘裹了披风和袄子下来,但各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看了便让人喜欢。 婢女领她们入府。 小厮先去通传。 商君和就在棋局中置下一子,朝对面的人道,“将军!” 段旻轩笑了笑,“认输。” 商君和轻哼一声,“真是难得。” 第086章 做客 由平阳王妃的婢女领着,孟云卿和沈琳,沈陶三人到了偏厅休息等候。 王府内的丫鬟们进来奉了茶。 沈陶就道,王府里的人好少,平阳王妃果然是个爱清静的,我们待会儿可要少说话。 沈琳就笑,全都被你说去了。 孟云卿也莞尔。 不多会,先前领她们进府的婢女又折了回来:“几位姑娘随我来吧。” 橘子是平阳王妃的贴身婢女。 王府内数得上名的大丫鬟还有两人,一人叫葡萄,一人叫荔枝。 孟云卿料想都是商君和爱吃的。 三人正好歇了一会儿,就随橘子往内苑里头去。 “是王府今日还有客人吗?”孟云卿问。昨日平阳王妃的信里提到只有她和平阳王两人,方才橘子领她们到偏厅休息时,又说王妃在见客,孟云卿就想着问起。 橘子抿唇便笑,“听说是专程来王府喝八宝粥的。” 橘子这般打趣语气,应是同王妃熟络之人。 孟云卿三人都不再问了,就跟在她身后往内苑去。 平阳王府中只有平阳王妃一个女主人,平阳王没有旁的姬妾,平阳王都是和平阳王妃住一个苑子的。听说平阳王妃会同平阳王一道上战场,两人成亲几年,便一直没有孩子。 苑子就不如定安侯府里热闹。 “离晌午还有些时间,三位姑娘可有会下象棋的?”临到竹苑了,橘子又随意问起。 象棋? 孟云卿微怔。 女子会围棋的兴许还多些,会象棋的人就委实少了些。 不想沈陶却说,“我会些。” 孟云卿惊奇看她,沈琳就道,“三妹妹是会些象棋的,是二哥教的。” 原来如此,孟云卿就对沈陶刮目相看。 橘子也道,“那三小姐稍后就陪王妃下下象棋吧,王妃最喜欢象棋了。” 沈陶却之不恭。 王府的主苑叫竹苑,是平阳王妃取的名字。 听说平阳王在封地的府邸里有一片竹园,平阳王妃很是喜欢,就管这里叫竹苑了。 橘子先去通传,孟云卿三人就在屋外等。 片刻,就听见商君和的声音:“进来吧。” 橘子就出屋,领了她们三人进来。 燕韩京中的冬天有些冷,方才在王府内走了些时候,其实都冻得小脸通红。入了竹苑的外屋,炭火的暖意就扑面而来,方才的寒意便去了不少,三人纷纷解下披风,交由橘子收起来。外屋里点了熏香,有淡淡的腊梅香气,冬日里用正好。 三人便福了福身,给平阳王妃见礼。 “来了?快起来坐吧。”商君和向来随和,屋里的桌椅又够,不用再添,三人便寻了地方坐下。 商君和就朝孟云卿道,“都是侯府的姑娘吗?” 孟云卿点头,“二姐姐沈琳和三姐姐沈陶。” 商君和就依次打量了过去,沈琳和沈陶都生得清秀,沈琳的衣着端庄,沈陶就个性张扬了些。 商君和对沈陶更有好感。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刚听橘子说,王妃这里有客人?”孟云卿开口。 商君和道,“方才还在我这里下棋呢,看看,连局都没有撤。”言罢指了指身前的桌子,果真是有残局的,商君和又道,“世杰刚回来,就一处说话去了,要晚些时候再一同吃饭,比介意吧。” 她都问得自然,旁人如何好说。 三人便都笑着摇头。 “对了,你们可有会下象棋的?”商君和果然问。 有了橘子先前提点,沈陶就自告奋勇,“我会些。” 商君和就眼前一亮,“三姑娘来看看,这局还有得下吗?” 先前段旻轩认输了,就搁在这里,她是没好气的。 沈陶就上前,认真端详了下,应道,“下是能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逆转。” 商君和就很高兴。 平日里各个都让着她,别说逆转之类的,没把一幅好局给下残了来恭维她就是好事了,她所以才不愿意同京中那些个夫人和小姐们走动。 眼下这个沈陶,倒是对她口味得很。 “你来。”她便也不多说了,就唤了沈陶上前。 沈陶从善如流。 沈琳和孟云卿就起身去看。 孟云卿站在商君和身后,沈琳就站在沈陶身后。 她们二人虽然不懂象棋,但粗浅皮毛是能看懂的,屋里也没有旁事,就正好聚在一处看平阳王妃和沈陶下象棋,既热闹又亲近。 孟云卿也看得认真,就没有留意外屋有一道屏风。 是南顺慈州的双面刺绣屏风。 珍贵便珍贵在,屏风后面看来没有多少朦胧,屏风前面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屏风后,段旻轩就打量她。 确实胖了许多,竟连双下巴都有了。 要说圆润都不为过。 他唇畔轻轻勾起。 那双眼睛,依旧明眸青睐,就像那日在丽湖荷塘,她回眸看他,眼中的清波潋滟撩动他心扉。若非那群适时的鲤鱼,他也不知要如何才顺理成章得扣她在怀中。那般柔和的暖意,透过指尖浸入四肢百骸,他便忽的不想再松。问她年纪,再想她该何时及笄。 身侧,橘子使了使眼色。 他才转身,从侧门出了屋中。 屏风后的光影亮了,商君和抬眸看了看,知晓有人出去了。 她说的确实不假。 赵世杰才回府,段旻轩要先见赵世杰。 这次来燕韩,他时间充裕,总归要见到她的,也不急于一时。 路上,橘子就问,“侯爷是先前才到的京中,昨夜莫不是没睡吧。” 段旻轩就笑,“嗯,想早些来看君和,就没有停。” 他也应得冠冕堂皇。 橘子唏嘘。 “孟姑娘怎么会来?”段旻轩也问。 橘子笑道,“才来第二回 。前不久来过一次,给王妃煮了茶,还送了王妃一套茶具,王妃很喜欢。本想着腊八只有王妃和王爷两人,冷清得很,王妃就请了孟姑娘过来一道喝腊八粥,热闹热闹。没想到侯爷也来了,王妃可高兴着呢!” 君和会请她喝八宝粥,段旻轩便笑。 闲话间,就到了赵世杰书房。 赵世杰也才回来不久,屋里的炭火没有竹苑的暖。 橘子就送到门口。 “世杰。”他招呼一声。 赵世杰正好回头,见了他就笑,“有人是早上入京的,昨夜肯定赶了一夜路,昨日也定是在赶路,前夜也说不好,我平阳王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值得他这般拼命。 分明是揶揄他,段旻轩也不介意,开门见山道,“我有事找你帮忙。” 已然不是头一回,赵世杰司空见惯,“说,这回又要做什么?” 泡好的茶替他一杯,帮他提神醒脑。 段旻轩就接过,轻轻品了一口,趁赵世杰还在饮茶,他直接道,“马上年关了,我想借住定安侯府。” “噗!”赵世杰一口喷出,匪夷所思般看他,“你同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哪有年关时候借住到人家府里去的?! 上次侧面说动殿上,让定安侯出面招待他,殿上应了,已经算是走运。 如今才过几个月,又来一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让他怎么去和殿上说? 还是去和定安侯说? ——旁人才不会起疑,他三番五次跑去定安侯府做什么? 再加上他本就是要带人走的,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世杰一脸头疼:“你究竟在想什么?之前不是说等两年才领她去见老爷子吗?若是准备不周全,被老爷子看出破绽,你要怎么交代?” 段旻轩不以为然,沉声道,“唔,我改主意了。” 改主意? 赵世杰听了都觉害怕,不知道他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君和没同你说?”他反问。 说什么?赵世杰一头雾水。 “我同老爷子说了,找到他孙女了,开年就带回去。” 赵世杰只觉五雷轰顶:“孟云卿怎么都是定安侯府的表姑娘,定安侯的亲外甥女!人家好好的在京中,你要怎么开年就带回去?那可是定安侯府,能让你随随便便就带走一个表姑娘?你以为定安侯是什么角色?” “所以才需你帮忙。”段旻轩一脸诚恳。 赵世杰觉得几日没睡得人该是他才对,否则也不会出现如此匪夷所思的幻觉。 叹了口气,又觉心累得很,“你想怎么做?” “还未想好,先帮我借住进侯府再说。”段旻轩就笑。 赵世杰简直想哭。 …… 等到晌午,橘子置好了午膳,就来了竹苑通传。 商君和刚好和沈陶才下了几盘,过瘾是过瘾,也确实有些累了。 橘子来回话,她正好捡了棋子回盒里。 饭菜干脆在竹苑外屋准备,好待客,也省得再天寒地冻走一遭了,屋内又暖,还不用挪地方。 平阳王妃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她们也不挑理。 橘子几人就布好了桌子。 “去叫世杰他们了吗?”商君和问。 橘子点头,去了,该是快到了。 恰好桌椅碗筷都布好,正好六个人的位置。 那她府上是有一个客人的,侯府的姑娘都心中有数了,只是都在好奇什么人会来平阳王府做客,平阳王府可是少有待客的。 猜测中,就听苑中脚步声近了。 孟云卿正好抬眸。 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道身影,一道是平阳王赵世杰,前几日她来平阳王府做客时就曾见过,不陌生。 而另一道,孟云卿就怔住。 精致的五官,眸含笑意,举手投足间衣襟连诀,好似翩若出尘。 段旻轩?! 第087章 回赠 沈琳和沈陶也认出段旻轩来。 “宣平侯?”两人都是惊异。 “你们认识?”商君和有些意外。 虽然知道段旻轩上次来燕韩京中就是借住在定安侯府的,但从沈琳和沈陶的语气来看,应是似是熟络得很。即便段旻轩借住在侯府,走动多的也该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和几个公子才是,怎么同侯府的姑娘们都熟悉? 沈陶就应道,“宣平侯上次来京中就是住在侯府,端午时我们还一道去丽湖游船呢!” 沈琳也点头,“宣平侯此番是何时进京的?” 看来姐妹两人对他的态度都友好得很。 商君和就对他简直刮目相看。 段旻轩来了一趟燕韩可是学会夹紧尾巴做人,幡然悔悟了? 在苍月如何不是这幅模样的? 商君和不免腹诽。 其实由得抓阄一事,大家打成一团,沈琳和沈陶都对他印象很好,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段旻轩也一一笑着应承。 唯独孟云卿这端没有开口。 她是惊愕。 前不久还收到过段旻轩的信,说起老爷子痊愈后的种种趣事,今日就在平阳王府见到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8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苍月到燕韩起码要一到两月的路程。 她总觉得有些恍惚。 “孟姑娘,好久不见。” 她不开口,段旻轩就主动问候。伸手不打笑脸人,反正他脸皮也厚。 孟云卿就福了福身,“宣平侯好。” 方才隔了屏风,其实看不太清楚,眼下,才凝眸打量她。她今日穿了霜色的袄子,内衬了豆青色的裙褥,连系带是月白色的,浅浅淡淡,倒和她的性子一般,相形益彰,一惯得让人赏心悦目。 赵世杰就道,“你倒是好人缘,都先坐吧。” 平阳王开口了,大家便纷纷坐下。 巧不巧的,孟云卿的位置也刚好在段旻轩正对面。 段旻轩抬眸就会看到她,也不算突兀。 她脸上有清淡妆容,显得整个人都很精神。 由是那双眼睛,像黑色的水晶玛瑙一般,心若琉璃,刻意避过没有直接看他,余光却频频瞥到他身上,他就也佯装不觉,索性开口提起沈琳的婚事来,“听闻婚期定在二月?许大人出使苍月,我与他曾有过几面之缘,确实相貌堂堂,谈吐不凡。” 沈琳就点头,脸上挂了些许害羞之色,“二月初八。” “那时我应当还在京中,倒是要找许大人讨杯喜酒喝。”段旻轩应得自然。 孟云卿才正眼看他。 眼下是腊月二十八,他要在京中呆到二月初八? 这未免,也太久了些。 她看他,他也顺理成章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视,他丝毫不避讳。 孟云卿就忽得想起丽湖那日来,不由得耳根子微红,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橘子正好将腊八粥乘了上来,一人面前端了一碗。 有人是赶了整夜的路,早间入得京,连口饭都没有吃,腊八粥的香气一传来,便觉腹中饥肠辘辘。于是最先端起碗,尝了一口,眉间拢了拢,好一阵才叹道,“嗯,君和的厨艺依旧没有进展。”一句话,便本性毕露,自己还浑然不觉。 孟云卿微怔。 沈琳和沈陶也顿了顿。 商君和是平阳王妃的名字。 宣平侯能直呼平阳王妃的名字,应当是熟识,还是亲近的熟识才对。 孟云卿就想起,他二人都提起过家中有位老爷子。 还都是个附庸风雅,在家闲不住,喜欢煮茶,尤其喜欢云州紫方的老爷子。 莫非?孟云卿疑惑抬眸。 只见平阳王正好喝了一口,脸色就懵住。 商君和自己也端起碗,尝了尝,而后拢了拢眉,“也不难喝呀。” 沈琳和沈陶正好也端起了碗。 听她这么一说,便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窘迫就差写在脸上了。 段旻轩和赵世杰对视一眼,就纷纷笑了起来。 原是他二人逗平阳王妃的,孟云卿便也低眸笑了。 沈琳和沈陶也回过神来,也跟着一道笑起来。 商君和是个不拘细谨的,也不生气,指了指赵世杰和段旻轩道,“这一锅喝不完,都别想出屋去。” 众人乐得更欢。 …… 晌午过后,沈陶又同商君和下了几局棋。 这回,便都在一旁观战。 孟云卿是看不大懂的,看了两局就出去透气了。 听说王府里有处梅苑,腊梅开得正好,她想去看看。 商君和就让橘子领她去。 沈琳这两日有些着凉,就没有一道。 殿上赐给平阳王的府邸很大,王府里人又少,显得很是清静。等到梅园,却发现这里的腊梅开得正好,年节前后,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加上今日晨间下了雪,幽幽挂在枝头,很是好看。 “我给孟姑娘沏壶茶来。” 孟云卿点头,道了句谢。 梅园很大,她随意逛逛,偶尔的雪团落下来,砸在披风上,也不疼,反是自有一翻意境。 她攀了攀枝头,腊梅的香味幽幽传来,忍不住启颜,犹若清风霁月。 “原来你是喜欢腊梅的。”身后是段旻轩的声音。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回眸,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跟来的? 许是地上有雪,也听不清脚步声;亦或是他看了许久,才出声问她的。 周遭没有旁人,自然是同她说话,孟云卿就问,“宣平侯怎么不在竹苑看棋?” 方才见他明明看得入神。 段旻轩轻笑:“兴致不是不大。” 意思是,看看便罢了。 那赏梅便是兴致了,孟云卿如是想。 结果还未等她问,段旻轩又开口:“我也不喜欢赏梅。” 孟云卿就楞住。 往后的话,干脆不接了。 段旻轩就自觉踱步到她跟前。 孟云卿也不停步,两人就并肩在梅园里散步,脚步声清浅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这苑子里本就清静得很,眼下仿佛就更为静谧,好似还能听到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孟云卿只觉尴尬,就忍不住先开口,“前些日子收到你的信,说老爷子的病好了?” 段旻轩心底澄澈,“生龙活虎的,又在盘算着要去何处置一处茶庄子。” 孟云卿就会心笑起来。 短短一句话,老爷子的形象就跃然纸上。 “那枚簪子喜欢吗?”他忽然问。 孟云卿滞了滞,“太贵重了,不能收,本还想着什么时候还你的。” 他就笑,“就明日吧。” 孟云卿微怔。 “换一支腊梅的。”他就笑。 孟云卿简直哭笑不得。 她如何忘了他是这样的人? 段旻轩又道,“若觉得贵重,便回赠我一物?” 眉间微微挑起,略有深意看她。 她就莞尔,也不应声。 正巧橘子端了茶水前来,“宣平侯也在?” 可她只取了一盏茶壶,一个杯子。 段旻轩就道,“要劳烦橘子再走一趟。” 她哪里受得起,拔腿就跑开了。 暖亭里又只剩了他们二人。 “听闻从苍月到燕韩至少得两月路程?”她斟好茶递于他。 茶杯只有一个,他从苍月来,远道是客,她理应让他。 段旻轩从善如流,饮了一口,悠悠道,“少则月余,若是有女眷同行,怕是要两月。” 孟云卿又被哽住。 所幸再起旁的话题,“方才你说要待到二月,可是在京中有事?” 沈琳的婚期在二月,他说要去许府讨喜酒喝。 他杯中的茶饮尽,她就重新斟一杯。 她一面斟茶,段旻轩就好似不经意间应道,“唔,听说将军府在和侯府说亲。” 孟云卿手中一僵,茶水就从杯里溢了出来。 她噤声。 转眸看他。 将军府就是卫家。 不知道他忽然说的这句,同她刚才问的是否有联系。 段旻轩伸手取过茶杯,也不在乎溢出的茶渍,浸染了衣袖,一饮而尽。 寒风过,腊梅飘离枝头。 有的落在雪地里,有的落在暖亭上,有的飘落在肩头。 有暗香盈袖。 恰巧橘子取了茶杯回来,跑得气喘吁吁,手中还拎了一食盒的糕点前来,一一布上。 这是萝卜糕,香芋糕,金丝玉容糕,枣糕…… 先前的微妙索性荡然无存。 回到侯府,还不到黄昏。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临别时,平阳王妃邀了她们年初时候一道去游玩,沈琳和沈陶都应好。 晚间,老夫人那头给各房送了腊八粥。 腊八粥是老夫人让秦妈妈亲自做的。 后日就是年关,侯府里都要聚在一处吃团圆饭的,腊八就不多此一举了。 回到听雪苑,音歌和娉婷就问起平阳王府的腊八粥来。 孟云卿点头,好喝。 那同秦妈妈做的比呢,音歌好奇。 孟云卿想了想,似是没有秦妈妈熬得火候好。 娉婷就笑了起来,“那姑娘多喝两碗。” 年关里,各苑都要给苑里的下人们打赏,图个吉利。她今日去了平阳王府,就嘱咐音歌和娉婷准备些红包和碎银子。此时想来问起,音歌就道都准备好了,只等姑娘回来就可以包红包了。 孟云卿便道,快拿过来吧。 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九,侯夫人想到周道,府中不少下人年关都可回家过年,届时侯府里应当没有多少人留守了。 她要赶在明日把红包发出去。 音歌就拿了备好的一叠红包和碎银子来。有给苑中下人的,还有像婉婉,和怀锦,宝之这些小孩子的。另外,还有一些随身的小红包,在新年的时候打赏之类,总会派得上用场的。 屋内,主仆三人就有说有笑包起红包来。 这一宿便过得极快。 …… 翌日清晨,唤了苑中的丫鬟婆子到一处,先给大家发过年的礼钱。 听雪苑中本来事情也少,年关时候也不会备小厨房,更用不到人。 孟云卿就做主,将年三十的假提前到了二十九日晌午,丫鬟婆子们可以拿了钱回家。 除了红包和压岁的银子,还让音歌和聘婷备了些包好的糖果,给家中的小孩子们带回去当零嘴。 苑中的丫鬟婆子们便都高兴得很。 临到中午,丫鬟婆子们都在同孟云卿道别,说些新年吉利的话,段岩却来了苑中。 孟云卿意外。 段岩就道,侯爷让我来找孟姑娘,说要取些东西回去。 孟云卿就想起昨日来。 “就明日吧。”“换一枝腊梅的。” 他当真了。 孟云卿便让娉婷去取了那日收起的锦盒来。 娉婷看也没看,就取了过来给她。 她也没打开,递给段岩,“劳烦转告侯爷,多谢他的好意,腊梅就不必了。” 段岩嘴角抽了抽,虽然不清楚缘由,但如实转给给侯爷便是了。 段旻轩接过锦盒。 锦盒里是那只白玉雕的荷花簪子不假,一旁还规整放着两个——剑穗子。 他微楞,缓缓拾起这两个剑穗子,看了又看。 做工算不得精致,不是从外面买来的。 应是有人一针一线学着做来的,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觉得贵重,便回赠我一物?” 她只是看他,莞尔,也不应声。 …… 这对剑穗子,他实在喜欢得不得了。 第088章 年关 腊月二十九一过,转眼就到了年关。 定安侯府内早已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年三十大早,不少下人就已经放假归家了,侯府内的布置大多是前几天就弄好的。 由得晚上是团圆的年夜饭,老祖宗那头的晨间请安也免了。年关里,各房都有各房的事情要忙,就省得大伙儿多跑一趟。 孟云卿却起得很早。 苑里旁的丫鬟婆子都回家了,她只留了音歌和娉婷两人。 今日又是年节,她同外祖母约好,去外祖母苑里一道用早饭,稍后陪外祖母摸摸牌九。等到晌午,再去西院那头同舅舅和舅母一家一起吃饭。晚些时候就是三房聚在一处的年夜饭,再同侯府里的兄弟姊妹一道守岁。 整日都排得满满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于是大早起来,音歌和娉婷就开始给她梳妆。 姑娘虽是胖了不少,五官还是精致耐看的,换上过年的新衣裳,除了圆润些,倒也好看。音歌又给她画了稍浓一些的妆,配上这身新袄子和裙儒,显得很是精神。 出到苑中,孟云卿才发现昨日下了一夜的雪。 听雪苑内白皑皑的一片,将苑中的腊梅树,灯笼和彩条衬得很是好看。 珙县少有见到下雪,前一世的记忆中,坪州的雪又显得太过冷清,不若眼下。 音歌便兴起,笑嘻嘻道,“姑娘,我们在苑中堆个雪人吧。” 珙县少有下雪,即便下雪也是少许,从小到大,娉婷都没堆过雪人。音歌这么一说,娉婷立即响应,“堆一个吧,堆一个吧。” 孟云卿就道,好,那便堆一个,只是要快些,勿让外祖母那边等久了。 音歌和娉婷纷纷点头。 两人就一个滚雪球,一个去拿胡萝卜,围巾,树枝等物,大清早便忙得不亦乐乎。 连带着孟云卿都看得心情大好。 音歌是熟手,娉婷又在一旁帮衬,其实整个完工都没花太多时间。临到尾声,两人小脸冻得通红,却都喜滋滋的,拍了拍手,似是完成了了不起的壮举。 也给苑里凭填了不少颜色。 “我们走了,你好好看家。”孟云卿拍了拍雪人的头,音歌和娉婷就笑成一片。 这年味便更浓了些。 嘻嘻哈哈踱步到了养心苑中,秦妈妈正好迎了过来,“老祖宗说好远就听到表姑娘的笑声,让老奴来接。” 音歌就上前挽了挽她的手臂,“秦妈妈,我们方才在苑中堆了个雪人,姑娘给它取名叫大宝,说等晚些时候再堆一个,就叫二宝,看看这场雪能堆出几个宝来。” 秦妈妈也跟着笑起来,“还是你们在一处乐呵呵的。” 几人欢声笑语入了内屋,就见屋内除了老祖宗外,还有一人,竟是沈修武。 “四表哥?”孟云卿意外。 老夫人就唤了她来近旁。 碗筷备了三双,沈修武要同她们一道用早饭,孟云卿早前并没听外祖母提起过。 沈修武就道,“今日年关,我在宫中当值,要初一晚上才回府,不能同祖母一道吃年夜饭,就早些来陪祖母,稍晚再去见父亲和母亲,”言罢,又笑着问:“云卿也在?” 府中难得见到他笑,孟云卿就点头,“嗯,苑中的小厨房都回家了,来外祖母这里蹭食呢!” “瞧瞧这张嘴!”老夫人乐不可支,吩咐他们二人都坐下。 秦妈妈便让翠竹摆饭,一面又道,“上回庄子里拿来的野味,表姑娘说爱吃,老夫人特意让庄子里又送了一些来,小厨房熬了粥,正好可以下菜,表姑娘要多尝些。” 孟云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老夫人又拍了拍沈修武的手,“武儿也多吃些,宫中当差不必别处,要自己将惜。” 沈修武愣了愣,遂即点头,“知道了,祖母。” 往常都是她同外祖母一道早饭,今日多了一个沈修武,外祖母似是更高兴些。 沈修武少有提起早前在军中的见闻,早饭时,自然而然说起来时,老夫人竟听得频频点头,“这么多孙子,武儿倒更像你祖父些。” 孟云卿没见过外祖父,更少有听外祖母这般说过旁人,应是很高的评价了。 沈修武就会意笑了笑。 早饭过后,翠竹布了桌子。 孟云卿和沈修武同老夫人一道摸了摸牌九。 京中的老夫人们大都有这般喜好,闲来无事,会在家中摸摸牌九打发时间。老祖宗牌瘾不重,也是趁着今日年节高兴,又有孙儿和外孙女作陪,就多摸了几把。倒也怪得很,手气一直都是老夫人的好,连秦妈妈都说,你们一个个都孝顺,尽让着老祖宗。 孟云卿果真一脸无辜。 沈修武就道,日后得多来,练练手。 老夫人便搂着孟云卿笑。 末了,沈修武辞行,晌午前要到宫中报道,他还要去父亲,母亲和姨娘那里问候,老夫人也不留他。 团年饭的时候他不在,老夫人让秦妈妈拿了红包来,提前给他。 沈修武就撩了衣摆,给老夫人叩首。 孟云卿平日对他的印象不多,只觉沈修武身上多了些英气和洒脱,倒不像二舅舅,许是,像外祖母说的,像外祖父些。 由得沈修武要走,老夫人索性连她都不留了。 “早些去西院吧,总溜晚上也是要过来吃团圆饭的,先去找琳姐儿他们说说话去。” 孟云卿从善如流。 两人一个回南院,一个去西院,刚出养心苑时就同路。 孟云卿少有单独同沈修武一处。 平日都觉得他态度冷淡,不苟言笑,待久了才觉他其实也是好相处的,孟云卿就想起沈琳说的,沈修武近日在朝中风生水起,颇受殿上赏识,怕是侯府要出一个新贵了。 未及多思,就听沈修武开口同她说话,许是上午一道在老夫人那里待了不短时间,也算亲近了些,语气便也平常,“卫府是户好人家,云卿好福气。” 孟云卿委顿,呃…… 这果真侯府上下都是这么想的,她百口莫辩,索性不理会了,反声问道:“四表哥呢?”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不想沈修武应得自然,“男儿尚未建功立业,何谈婚事之说?” 孟云卿便也笑了,沈修武同沈修文比,确实多了几分血气方刚,许是在外祖母眼中,真的更像当年的外祖父一些。 到了岔路口,正好分开。 沈修武又道,“早前同你说过,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可内宅里能有什么大事呢? 孟云卿还是莞尔点头,“谢过四表哥。” 沈修武笑了笑,才抽身离开。 去到西院,径直往芷兰苑去。 音歌疑惑,“不是去和侯爷,侯夫人一道用饭吗?” 怎么去了芷兰苑? 芷兰苑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住所。 孟云卿就笑,“侯府的年节都是舅母一人在张罗着,此时苑中定然是忙极了,我们先别去添乱子。二姐姐一人在听雨阁定是无聊得很,一定去了芷兰苑。我们往芷兰苑去就是对的。” 娉婷也恍然大悟,这午饭想来也会在芷兰苑用的。 芷兰苑的小厨房还有些空余,侯夫人那端怕是没空张罗的,还是姑娘想的周道。 言语间,就到了芷兰苑门口。 苑中的婢子就迎了出来,“表姑娘早。” 孟云卿弯眸笑了笑,“二小姐来了吗?” 婢子应道,“来了,正同小主子们一道玩耍呢。” 许是听到她的声音,婉婉便扑腾迎了过来,“表姑姑,新年好!” 孟云卿就俯身抱起她。 如今她胖了,自然也敦实了不少,就连沈婉婉都抱得动了。 沈婉婉今日穿了大红色的棉袄,扎了牛角发髻,实在喜庆得不行。 “表姑姑好。”怀锦和宝之也循声问候。 她笑着点头。 “世子和世子夫人不在?”孟云卿倒是纳闷。 沈琳就道,“似是来了客人,哥哥同嫂子先去安顿了,怕是要晌午前才能回来。” 客人? 孟云卿意外,这年关上头,哪有到别人家中做客的? 更何况还是大年三十儿这样的日子。 沈琳也点头,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哥哥嫂子招呼去了,怕是晌午还要过来一道吃饭的。 孟云卿轻咳两声。 两人心照不宣,都不提了。 放下沈婉婉,宝之和怀锦正在数单双,孟云卿和沈琳便同他们二人一处挑着棋子儿玩。 上午的时间过得就也快。 临近晌午,世子夫人先回来了,芷兰苑还有人在,总得先回来张罗着,这年关的,乱糟糟的总是不好。 见到母亲回来,怀锦和宝之不玩就数棋子儿了。 世子夫人吩咐丫鬟备饭,沈琳便趁机问,“家中真来了客人?” 她也好奇。 世子夫人点头,“是,还是你们都认识的。” 沈琳和孟云卿对视一眼,实在猜不到认识的是何人? 世子夫人就笑,“宣平侯。” 宣平侯? 段旻轩? 两人都吃惊。 昨日才在平阳王府见过,今日就来了定安侯府? 沈琳倒还好些,孟云卿就一头雾水了。 要论亲疏,商君和同段旻轩的关系只怕才是亲近呢! 干嘛放着好好的平阳王府不住,跑来她们定安侯府? 沈琳就道,“昨日还在平阳王府见过宣平侯呢!” 世子夫人也滞了滞,片刻,又道,“宣平侯前次来就住在侯府,许是方便些。远道而来即是客,大年三十也图个喜庆热闹,咱们侯府人多。” 沈琳也只是问问,世子夫人这般说,她也不多想了。 孟云卿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快至晌午,韩翕就骑马守在城门口,来回踱来踱去,脖子都长了好几寸,也没见到人来,就有些心急。 “你家公子真是晌午回来?”问了十余次了,还是在问。 卫府的小厮就道,“将军班师回朝,行得慢,就让公子先回来,陪夫人过年节。信上说就是今日晌午到,夫人才让小的来城门口迎。” 一样的话又说了一遍,韩翕才不问了。 心焦破烦时,就远远见到几骑绝尘。 打头的是卫同瑞,后面跟着七八骑,都是军中的副手。 韩翕便笑开,“卫同瑞!” 脚下一夹,便骑马迎了上去。 卫同瑞几人纷纷勒紧缰绳,将速度停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日回来,我就来给你接风不是!” 卫同瑞就笑,“心领了,年关不在家中,不怕相爷打断你的腿。” “又不是没断过,再说了,大丈夫何患无腿。” 卫同瑞哭笑不得。 第089章 守岁 “借一步说话。”韩翕瞥了瞥卫同瑞身后之人,好似有难言之隐。 卫同瑞莫名看他。 韩翕就恼火得很,“你快些,难不成还真看我回家挨板子啊?” 这便像平日的模样了。 卫同瑞奈何得很。 两人遛马到城门口更稍远处,将先前的七八骑和卫府的小厮都避了过去。 “给。”韩翕才从袖袋里掏出一团东西来。 送东西给他?卫同瑞疑惑接过,待得看清才愣住。 一枚剑穗子? “你做什么?”卫同瑞不解。 见他一脸震惊模样,韩翕忽觉其中的嫌弃意味,就恼羞成怒,“不要拉倒,”言罢,似是要伸手去抢回来,“那我还人家去,反正你也不稀罕。” 卫同瑞只是下意识收了收,道,“你又闹什么?” 韩翕吼道,“不要算了,反正是孟妹妹送的。” 孟云卿?卫同瑞一头雾水。 他是让孟云卿做剑穗子不假,但……韩翕如何知晓的? 他并没有告诉过韩翕。 但见韩翕那幅笃定的模样,又不像是特意骗他的,遂而开口,“她把剑穗子给你做什么?” 这便是信了几分。 韩翕吸了口气,大义凛然道,“姑娘家的脸皮薄啊!这你都不明白?非要人家亲手送你,多不好意思!” 卫同瑞眉头拢得更深。 “你要不要!”韩翕又问。 声音越大越壮胆。 卫同瑞看了看手中,才忽得笑了。 明明收下了,韩翕该是高兴,却又吃味得很,又吼道,“喂!日后见到了孟妹妹,可不能直接说出来,也不要直接去问人家。姑娘家,脸皮薄着呢,否则也不会拖我来送给你,你可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卫同瑞才将剑穗子收起来,满眼笑意,道了声“谢了”。 仿佛这么多年,头一遭。 韩翕感觉吃了瘪一般,又懊恼得很。 还不能反驳,就泱泱道,“知道了,快回去吧,别让将军夫人久等了。” 卫同瑞才领了这七八骑离开。 韩翕目送他好远,直至有些看不清了,才唏嘘一声。 放下缰绳,看了看扎得满是窟窿的指尖,心中却又莫名浮上一丝欢喜。 他总算收下他做的剑穗子了。 也不枉他扎得满手是坑。 心里满满的被欢喜填满,只觉这年关里的气息都好闻了许多。 卫同瑞要是知道他是女子多好啊!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还会喜欢孟妹妹吗? 可孟妹妹生得好看,又善解人意啊。 哪里像他,从小和卫同瑞打大的。 可孟妹妹长胖了啊。 但孟妹妹长胖了也比她好看哪。 韩翕就恹恹骑了马回相府。 相府门口,六子见到他便如获大赦,飞蛾扑火一般扑了过来,“哎呀,二公子你去哪里了!可总算回来了,相爷都要急死了。” 韩翕才悠悠下马,“我就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不回来了?” 六子就上前给他牵马,悄声道,“听说大公子今年又不回京过年了,相爷气得不行,所以夫人到处寻你。” 韩翕就道,“知晓了。” 到了晌午,定安侯和侯夫人先后到了芷兰苑。 正如孟云卿所料,今日年三十,侯夫人那头要过目的事情太多,根本无暇顾及,晌午饭就是放在芷兰苑这里的。 “怎么多了双碗筷?”侯夫人在院中忙了一早上,是不知情的。 定安侯就道,“府里来了客人。” 孟云卿总觉得舅舅有意看了她一眼,她也佯装不觉。 不多久,定安侯世子就领了段旻轩前来。 苑外稍远就听到两人有说有笑,似是熟络得很,而后便见沈修文做了个相请的姿势,段旻轩就踱步入屋。 许是年节缘故,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华服锦袍,显得郑重。 玉冠束发,眸含笑意,整个人都似比往常见到的要惹人注目得多。 举手投足间,倒真有几分王侯贵胄当有的模样。 侯夫人都愣了愣,倒不似五月里见惯的那个随性子的宣平侯。 众人便纷纷起身相迎。 段旻轩竟也有礼得很,恭敬问候定安侯和侯夫人,一幅规矩受礼的晚辈模样。 孟云卿差瞠目结舌。 待得众人落座,丫鬟们才上前布菜,世子夫人就道,“晚间有团圆饭,苑里就没有多备,都是些家常菜对付着,宣平侯见谅。” 段旻轩应道,“本是我叨扰。” 定安侯就道,“何来叨扰之说?客走旺家门,侯府上下都沾了福气。”言罢举杯敬他,段旻轩以茶代酒,却之不恭。 总之,这顿午饭,多是定安侯,定安侯世子和段旻轩三人在说话。 旁人都是边吃边听着。 不过气氛尚佳,也不拘束,主宾尽欢。 沈琳和世子夫人也不时还会接些话,问到孟云卿时,她也开口应声。 孟云卿难得见到有人正紧应对,竟不像平日认识的那个段旻轩了。 末了,侯夫人先起身,她还有府里的事没张罗完,要先走。 定安侯和要去见二房和三房的子弟,段旻轩又续有人作陪,于是屋内就留了定安侯世子,段旻轩,再加上世子夫人,沈琳,孟云卿几人。 婉婉和宝之,怀锦有午睡习惯,世子夫人和奶娘照顾三人午睡去了。 屋内有上午没有收起的棋子,正好闲来无事,沈修文就邀了段旻轩一道下棋。 段旻轩看了孟云卿一眼,应好。 沈修文尽收眼底。 五月时,他就觉察段旻轩对云卿有意,也同父亲提过此事。 只是后来段旻轩急事回了苍月。 加上将军夫人和母亲走得近,一直在说云卿和卫同瑞的亲事。 又听说卫将军和卫同瑞年关前后就会拜师回朝,侯府和卫府的这桩亲事怕是要定下来了。 他就也将段旻轩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这节骨眼儿上,段旻轩又来了侯府。 其实他也探听过父亲的意思。 当年沈芜姑姑嫁得远,父亲和老祖宗一直很挂念沈芜姑姑。现如今,好容易才把云卿接回侯府,都是不希望云卿远嫁的。 宣平侯府在苍月的地位,比定安侯府在燕韩都要高出不少,云卿又只是定安侯府的表姑娘,父亲是不想她嫁过去受委屈。 所以父亲并不中意段旻轩。 父亲也当是没想到段旻轩会再来定安侯府。 至于卫家,父亲也谈不上中意与否。 只是将军府在京中,老祖宗又满意这桩亲事,将军夫人还同沈芜姑姑是发小,如何看,都觉得婚事水到渠成,父亲也就没有反对。 于是侯府上下都觉得卫家和侯府的婚事板上定钉。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倒是段旻轩这忽然露面,沈修文总觉得会惹出什么波澜来。 思绪所至,棋面已然铺开。 他未同段旻轩下过棋,也不知他是何心性之人。 棋品如人品,他倒有兴致看看。 至于沈琳和孟云卿处,其实对他俩下棋并没有多大兴趣,看了一局不到,又结伴去南院找沈陶和沈妍玩去了。 年关时候,府里都图个喜庆。 姐妹四人就坐在一起摸摸牌九,倒是一年到头都没有过的事情。 赢的人有果子酒喝,有瓜子嗑。 输的人,就由自己的丫鬟就往脑门上贴红绳子,看着委实滑稽得很。 于是四人在桌前摸牌九,一堆丫鬟婢子在身后出主意,不时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这年关就实在热闹得很。 再晚些,老祖宗那头来了丫鬟提醒,让姑娘们早些去有福堂。 年夜饭就设在有福堂内。 姐妹几人又闹了好一阵子,二夫人来催着要走了,才起身同二夫人一道往有福堂去。 等到的时候,府里的人都到七七八八了,就是她们几人最慢。 “快入座。”侯夫人也没有责备之意,就嘱咐她们快些落座。 几人纷纷照做。 见几个孙女都一脸笑意,老祖宗也欢喜。 一家人的团圆饭,段旻轩虽然是客,也只有一人,便也没有那么拘礼。有福堂内也只按男女分了桌,也没置屏风之类的。 年夜饭讲究吃得长,吃得久。 厨房里的菜就似是没有停过,一盘盘地往桌上端,下着酒吃。 清蒸鲤鱼,意寓年年有余;杂粮什饼,象征五谷丰登;四喜丸子,图个喜庆安康……年夜饭上的菜,没有一道是白给的。 菜品都是侯夫人尝过了,名字也绞尽了脑汁,就为了一家人这一聚。 一边吃菜,就一边敬起酒来。 男子坐的一桌,谈天说地,举杯言欢。 女眷这桌,便时不时行酒令,喝得倒是不多,玩得居多。 这年夜饭就吃了将近个半时辰。 临到末了,老祖宗带头开始发红包。 老祖宗备份最大,府中各个都有红包,连段旻轩都给准备了。 “多谢老夫人。”此时没有拒老人家的道理,段旻轩礼貌收下。 老夫人许是也吃了多酒,听段旻轩这么讲,就拉着他的手说,“自己一家人,别和外祖母客气。” 明知口误,段旻轩心中还是繁花似锦。 年夜饭尾声,东院里放起了烟花。 有福堂刚好可以看见。 格式花样,色彩缤纷,绽放在空中耀眼夺目。 苑中一直放了许久,也不知侯夫人备了多少。 婉婉,宝之和怀锦几个孩子都乐得拍掌,蹦跳,世子夫人也不拦着。 就连孟云卿都抬眸看了许久,记忆中,已然很久没有这般热闹得过年了,于她而言,这个年关的分量很重。 孟云卿便看着空中的烟花,莞尔。 段旻轩尽收眼底。 …… 年夜饭后,就是守岁了。 往常都是各房回各房守岁,今年由得沈陶的提议,府中的兄弟姊妹聚在一道守岁。 芷兰苑里有三个宝贝,世子和世子夫人就不留了。 老夫人就让人将西暖阁收拾出来,供他们几人守岁时用。 西暖阁是早前孟云卿住的地方,此时再来只觉亲切,陈设虽然变了,只觉初到侯府时得心境还可体会。 “下午的牌九还没摸够,今晚继续,摸到明年去。”沈陶还惦记着。 下午时就数她的运气最好,她念念不忘。 沈琳就道,“吃过饭,不信你还运气最好。”下午,就数她脑门上贴的红绳最多。 沈楠和沈瑜两姐妹还小,玩不到一处去,沈妍就领了她们二人玩翻绳子,沈楠和沈瑜就很高兴。 沈修进是心不在焉的,只等着这头到了西暖阁,就寻机会溜出府去。 他是年关也不想在家中过,外面还有一堆狐朋狗友可以约着玩。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沈修文又不在,旁人也管不住他,连他什么时候趁方便的时候溜走的都不知晓。 沈修颐外出游学,年关时都在外地,赶不回来。 那玩牌九的就只有沈琳,沈陶,孟云卿三人了。 三人玩不起来,沈陶便邀了一旁的沈修明和段旻轩一起来。 五人的牌九玩起来就比四人的更多了一些变数。 孟云卿在段旻轩上手,她不大会玩,下午就是她坑得沈琳,晚间就如出一辙,将段旻轩坑得不清。 看着他慢慢一额头的红绳子,她实在抱歉得很,段旻轩却不甚在意。 沈陶却笑得前仰后合。 …… 守岁要过子时,沈楠和沈瑜最先困的,沈妍也呵欠连天,就带了她们姐妹二人去内屋先眯一会儿,总归她们三人也没守到过时候,也不强求。 倒是这玩牌九的兴致大些。 再晚些时候,老夫人屋里的翠竹来送宵夜和点心,众人便歇下来停了些时候。 沈陶虽是闹得最欢的,吃了些宵夜点心,困意也就上来了。 沈琳让她去睡,她偏不,非说要搭在椅子那里寐一会儿,让沈琳稍后叫她。 沈琳只得依着她。 只是五人玩得游戏,忽然少了一人,节奏就慢了下来。 节奏一慢,沈琳和沈修明也就跟着泛起困来。 沈琳是拿着牌九,在等孟云卿叫筹码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便都跟着笑起来,就作罢吧。 反正还有些时候,就都眯会儿,沈修明也枕着手小憩。 这西暖阁里似是就剩了孟云卿和段旻轩是清醒的。 孟云卿清醒是因为许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年关了,也没有睡意。 段旻轩是因为滴酒未沾,还才清醒。 这一屋子的人睡得睡,寐得寐,剩两人在屋内干瞪眼儿也委实尴尬得很,便都起身,在苑里随意走走。 西暖阁的苑里也挂了灯笼和彩条,年意正浓。 他们几人要守岁玩闹,丫鬟婢子们都没有跟在身边,此时的西暖阁倒是清静。 苑中便只有并肩踱步的脚步声。 “你今日很高兴?”段旻轩随口问,声音很浅,反正也只有他二人。 孟云卿点头,由得晚上的牌九,对他歉意得很,便也不觉得疏远了。“很久没这么热闹过年了。” 她也如实道。 她转眸看他,他笑了笑,也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他又忽然开口,“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 孟云卿驻足看他。 他想她似是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为何,许是这静谧的夜里,略有寒意,昏黄的灯火,映得她脸颊一抹绯红,恰好抬眸看他,就清浅映入他心里。 下一刻,有起风。 灯笼里的烛火晃了晃,也吹落了苑中的几多腊梅。 他便俯身,轻轻一吻,暖意落在她的额头。 第090章 喝酒 恰逢子时。 守岁刚过,京中的四面城楼上都忽然放起了烟火。霎时间,空中便绚丽夺目,将午夜映衬得绮丽浓稠。 孟云卿震惊僵住。 耳边是阵阵烟花爆竹的轰鸣声,她也仿佛湮没在这喧闹的轰鸣声中,忘了动弹。 也不移目,凝眸看他。 段旻轩便解下大麾,就着烟火的绚烂,将大麾披在她肩头。 沾了他体温的暖意,也恍然就着耳畔的烟火爆竹声,缓缓徜徉入心间。 原本就是为了守岁,听到屋外的声响,屋内的方才小寐的几个便都醒了。 先后出了屋,到了苑中。 “怎么都没叫醒我。”沈陶揉着眼睛。 沈琳打了呵欠,“我连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自己都没醒呢。”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就属沈修明清醒些,一眼望见了孟云卿身上批着的大麾,便有些错愕。 沈妍和沈楠,沈瑜三姐妹许是睡得熟,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醒,也不怪,平日里这三日都等不到守岁的,今年也不例外。 沈修明就道,那别叫她们三人了,让她们多睡会。 沈琳和沈陶纷纷点头。 这子时的烟花要放许久,众人就懒懒站在苑中看,也不觉得困乏。城门上的烟火都是官家燃放的,有吉祥的如意花卉,还有各式生肖动物,众人看得很是有趣。 先前苑中的宁静也仿佛顷刻间被冲淡。 唯独这大麾上的暖意,还提醒着孟云卿方才的一幕。 烟花里,她转眸看他,心中似是何物落地生根。 想起珙县初见他时,他冷脸看她煮茶;入江商船上,他接过她手中的书;西暖阁时,他在案几写字,她倚在小榻看书;丽湖游船时,他揽在她在怀中……再有便是老爷子病重,他给她写信;她生日,他送的发簪;亦或是方才就着夜风,他亲上她额头…… 孟云卿微微垂眸。 …… 烟火一停。 年关守岁便是过了。 明日还要入宫,沈琳携了思凡回听雨阁。 沈陶也道直接回风铃小筑吧。 音歌也来了西暖阁。 娉婷在听雪苑守着长明灯,她来迎姑娘。 孟云卿也点头。 行到苑门口,脚下微微驻足,也不知为何回头看了看段旻轩处。 他正同沈修明一道说话。 她回头看他,他也正好抬眸,短暂的四目相识,孟云卿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大麾,轻声道,“走吧。” 段旻轩就低眉莞尔。 翌日清晨,老夫人起了大早。 她有诰命在身,大年初一是要随定安侯和侯夫人入宫拜谒的。 就让翠竹去催西院洗漱。 世子和世子夫人要带宝之,怀锦还有婉婉入宫,小孩子冬日里起床大多有起床气,芷兰苑这头就比养心苑还要起得早些,伺候这三个小祖宗。 沈琳也自然是要去的,昨晚熬得晚,似是眼睛都险些睁不开。 思凡提醒说今日许大人也是要去的,她才忽然想起,遂又来了精神,让思凡洗漱上妆。 至于二房那头,竟然破天荒收到了宫中的邀请,鸡飞狗跳准备起来。 过往入宫拜谒都是大房,不是谁都有殊荣入宫的。 听闻还是年初一早上,宫里来了人,说是梅贵妃遣人二爷,二夫人和几位公子姑娘一道入宫。 二房这头就乱作了一锅粥。 也不知道玫贵妃为何要邀请侯府的二房,二夫人想或许是沈修武的缘故,才连沈妍都在受邀请的行列之中,连带着看沈妍都顺眼了许多。 于是二房这头就欢天喜地随了大房一道入宫。 二夫人总觉二房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别提心中的欢欣鼓舞。 她出身商贾,这等荣耀,娘亲是没有的。 她心中又忐忑,不知宫中是何模样,她会不会失了礼数。 倒是沈陶在一侧安慰,“母亲,既来之则安之,同婶婶一处是不会有错的。” 二夫人才松下气来。 …… 侯府这头,孟云卿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这些年,要数这一次过了热闹祥和的新年,她也睡得安稳。 只觉醒来的时候,睡得玉骨酥松,懒懒伸了懒腰,唤了音歌和娉婷进屋。 “姑娘新年好!” 这两个丫头倒是新年新气象,都上了些淡淡妆容,也换了新衣裳,显得很有精气神。 孟云卿便笑,“去打水来洗漱。” 两人应声照做。 打水回来给她洗漱时,就说起晨间的时,听说宫中的梅贵妃邀请了二房一道入宫。 二爷,二夫人和二房的几位公子小姐就都去了。 梅贵妃? 孟云卿想了想,似是梅嘉言的表姐。 梅贵妃是殿上最宠爱的妃子,虽未孕育子嗣,但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王皇后,比三皇子的母妃还风光些。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19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为何会请二房的人呢? 孟云卿猜不到,只是二房不会无缘无故受邀入宫,又是年初一的时候。 许是,有喜事近了? 猜测归猜测,她也没多想,接了音歌递来的手帕又擦了擦脸,只觉冬日里的暖意袭人,舒服得不得了。 娉婷去倒水,音歌就给她梳头。 府中的下人也没有回来多少,侯府里显得空荡荡的。 三房那头,更是逢初一都会外出,去寺庙上香拜佛。 孟云卿顿了顿,那府中岂不是只剩她一人了? 音歌尴尬笑了笑,“姑娘,府里还有宣平侯吧。” 段旻轩? 孟云卿才忽得想来了,他也借住在府中。 音歌就继续道,“府里其他人都不在,宣平侯怕是要来寻姑娘的吧。” 五月时候,段旻轩就天天来西暖阁看书,写字打发时间。 眼下,大过年的侯府里连旁人都没有一个,冷清啊。 音歌觉得他应当会来的。 果不其然,等音歌一面说话,一面给孟云卿套上最后一个衣袖,就听娉婷在外阁间的声音:“宣平侯?” 还真来了! 音歌暗自唏嘘。 孟云卿便撩起帘栊迎了出去,就见段旻轩刚好入了外阁间。 苑外应当在下雪,他就在外阁间门口颤了颤雪,身后还跟着一脸风尘仆仆的段岩。 段岩见了她,循礼问候,“孟姑娘。” 段旻轩就朝她看过来,笑眯眯道,“饿了,有饭吃吗?” 孟云卿哭笑不得,“你在西院借住,舅母怎么会不让小厨房给你留饭?” 段旻轩就道,“孟姑娘是半个主人,我是来做客的。” 言外之意,她应当招呼他。 孟云卿啼笑皆非,“西院的小厨房尚且有人,我这里的小厨房都还没回来呢。” 她原本是想去沈陶那里蹭食的。 结果二房也入了宫,她刚才还在同音歌商量,小厨房里有没有点心可以热一热的。 她们主仆三人可以对付一口,但段旻轩来了,要如何对付? 她实在犯难。 段旻轩就喜滋滋上前,“出去吃。” 出去? 孟云卿愣了愣。 段旻轩就道,“我们苍月的习惯,大年初一是不在家中待着的,外出才能揽福。既然苑里没有备东西,不如孟姑娘请我出去吃饭?” 他说得合情合理。 孟云卿在京中就知道两处地儿。 一是兰轩阁,端午时沈修文领府中的兄弟姊妹去的,段旻轩也去过了。 另一处,便是吃八宝鸭子的玉兰轩了。 虽然京中的玉兰轩没有郴州的玉兰轩做的八宝鸭子好吃,但她似乎也只知道这一处何时的地方了。 “饿了,早些走吧。”段旻轩兴致正浓。 不待孟云卿应声,音歌就给她取了披风来。 宣平侯毕竟是客。 侯府里能入宫的都入宫了,外出的也外出了,就只有姑娘一人了。 姑娘岂有怠慢的道理。 孟云卿只得作罢。 好在安东还在府中,就唤了安东备好马车,等到南市那头都晌午了。玉兰轩里的雅间都没有了,只剩了大厅里不起眼的角落,还嘈杂得很。 “要不换一处?”孟云卿踟蹰。 “不,这里挺好。”段旻轩却是不介意的。 他只想同她多待些时候,大厅里还热闹些。 年初一,燕韩没有外出的习俗,但玉兰轩里的人竟然也很多。 孟云卿就点了八宝鸭子和一些小菜,上桌还有些时候。 又让小二就热了些茶水来,她记得段旻轩是不饮酒的,侯府里几次,他都滴酒未沾。孟云卿又想起在客船上那次,他分明是饮多了,简直匪夷所思。许是沾酒就醉,才少有在外饮酒。她就不触他眉头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稍等些时候,八宝鸭子上来了。 看到八宝鸭子,段旻轩也想起玉兰轩来。 当日在郴州,他是在玉兰轩见的赵世杰。彼时孟云卿还同沈修颐等人一处,他是见过的。 她是真喜欢八宝鸭子,段旻轩想笑。 “笑什么?”孟云卿不解。 段旻轩便道,“老爷子会做八宝鸭子。” 嗯?孟云卿瞪圆了眼睛,倒是没听他说起过。 “只会做八宝鸭子,就回回都做。” 孟云卿忍俊不禁,忽觉这老爷子的形象在脑海里又鲜明了几分。 “好吃吗?”她很是好奇。 “你吃过便知晓了,不好吃。”他也直言不讳。 孟云卿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说笑间,忽然听到一声,“孟妹妹!” 这还能是谁的声音! 孟云卿扭头就见韩翕——还有一侧的卫同瑞。 脸上笑容就缓缓敛了起来,不是说年关赶不回来了吗?她倒是有些意外的。 卫同瑞看了看她和段旻轩,就同韩翕一道上前。 正好是四人的位置,音歌让小二添了碗筷。 “什么时候回来的?”孟云卿问他。 卫同瑞道,“父亲让我先回来,陪母亲守岁。” “前些日子还听说,你们年关赶不回来了,将军夫人一定很高兴。” “是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许久没在家吃过年夜饭了。” …… 见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段旻轩就一直饮茶。 段岩只觉得有人怕是要惹幺蛾子了。 回过神来,恰好听到韩翕道,“今日侯府里都进宫了,我和同瑞想孟妹妹在府中定是无聊,就先溜出来了,去侯府寻孟妹妹。结果府中的人说孟妹妹来玉兰轩了,我们是特意来这里寻你的。” 怕她一个人在府中无聊,才特意来寻她的。 呵,还真是有心。 段旻轩瞥了瞥目。 就恰好和卫同瑞四目相视。 卫同瑞也在看他。 先前去侯府时,侯府的人说表姑娘同宣平侯一道外出了。 宣平侯?他确是没有多少印象。 和孟云卿一道外出,那同孟云卿应是熟络的。 等到玉兰轩,远远见到他二人一处。 孟云卿似是笑容连连,他也唇畔莞尔。 卫同瑞敛了眼中情绪,问道,“宣平侯喝酒吗?” 段旻轩就放下茶杯,“好啊。” 孟云卿就傻眼儿了,喝酒? 第091章 手感 由得段旻轩应声,卫同瑞便唤了小二上酒。 小二有眼力架,瞧见这桌的孟云卿是姑娘,就问客官是要果子酒还是马奶酒? 燕韩靠近巴尔。 巴尔是游牧民族,喝得是马奶酒,马奶酒在燕韩京中就很流行。 卫同瑞便顺势看向段旻轩,“宣平侯的意思?” 段旻轩就笑,“入乡随俗。” “军中惯饮烈酒,宣平侯赏脸?”卫同瑞悠悠看他。 他也不移目,“难得少将军雅兴,段某奉陪。” 军中惯饮烈酒,孟云卿就有些担心看他。 别说烈酒,怕是普通的酒就沾不得的。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她欲言又止,段旻轩却适时转眸,会意一笑。 孟云卿莫名觉得是在宽慰她。 想说的话就隐在喉间,连卫同瑞抬眸打量她,她都没有注意。 段旻轩又摆摆手,唤了段岩上前,在耳边轻声吩咐了两句。 孟云卿根本听不清。 只见段岩点头,神色并无异样,而后踏步出了玉兰轩,也不知段旻轩吩咐他去了何处。 不多时,小二将酒坛抱了过来,还备了四个酒碗。 孟云卿光是见这个酒坛子和碗就吓了一跳。 小二却喜滋滋将四个酒碗都斟满酒,“来嘞~烈酒一坛,客官慢用。” 孟云卿才晓玉兰轩的烈酒是论坛的。 光是这碗就比她的面前的饭碗还大了许多。 孟云卿便偷偷瞥了瞥段旻轩。 段旻轩却唤住店小二,笑道,“给她果子酒。” 小二应声。 孟云卿则愣愣看他。 “宣平侯远道是客,先敬宣平侯一杯。”卫同瑞已然举杯(碗)。 段旻轩却之不恭。 还未端碗,就见卫同瑞已举至唇边,仰头饮酒。 韩翕也轻抿了一口,作陪。 孟云卿心中掂量,沾一口算作陪衬也好。谁知刚端了起来,就被段旻轩伸手拦下,她莫名看他,他竟然仰头,将她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才道,“等你的酒来。” 他声音温和,孟云卿怔住。 他喝了她的,他面前还有一碗? 韩翕也愣住,正好卫同瑞饮酒搁碗。 就见段旻轩端起自己眼前的那碗,又一饮而尽,豪爽之意,丝毫不亚于卫同瑞。 看得孟云卿既惊愕,又心惊肉跳。 卫同瑞笑了笑,问道,“宣平侯在军中待过?” 段旻轩就道,“嗯,自幼跟着老爷子,领过兵,打过仗,不过不如少将军身经百战。” 他应得低调简练。 但宣平侯府在苍月是赫赫有名的军侯府,老侯爷名声在外,段旻轩是他教出来的,怎么会差到哪里去? 卫同瑞就心知肚明。 一旁的韩翕就给卫同瑞夹菜,“喂!先吃菜再喝酒呀,着什么急呢,是不是孟妹妹!” 他们是早前从宫中溜出来的,并没有用过午膳,而后直接去了定安侯府,又径直往玉兰轩这里来,怎么会想到这一出,胃里都是空的。 韩翕就拼命给他夹菜。 还特意叫上孟云卿,孟云卿便会意。 只是筷煮刚伸出去,就后悔了。 韩翕在给卫同瑞夹菜不假。 她夹了往哪里放? 于是筷子就楞在八宝鸭子上,慢吞吞夹了一片。 卫同瑞碗里已经满满堆不下了。 段旻轩一直在吃,她给段旻轩夹也说不过去。 犹疑之际,余光又瞥见两人都在看她,不知她要把东西夹到何处。 孟云卿垂眸,径直夹到韩翕碗中。 三人都楞楞看她。 她便莞尔,“你别光顾着给卫公子夹菜。” 意思是你自己都没有吃。 韩翕下巴都要掉落下来。 卫同瑞轻笑。 段旻轩也莫名笑起来,她倒懂如何全身而退。 许是觉察到这道目光,孟云卿也转眸看他,一瞬间,就似默契对望,两人都楞住。 段旻轩就莞尔瞥开,唇畔含笑。 卫同瑞尽收眼底。 “这杯,我敬少将军。”轮到段旻轩,便礼尚往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卫同瑞端起,仰头饮尽。 段旻轩也不相让。 两人前后落碗,酣畅淋漓。 分明都在较劲,谁都不退让。 孟云卿暗自腹诽。 明明一个没吃饭,一个没酒量,愣是一碗接着一碗。 从晌午开始,一直喝到临近走了一桌又一桌。 也有人认出卫同瑞来,“这不是将军府的卫公子吗?” 便都远远看着。 卫同瑞是认识的,但对面的人却不认识,似是从前在京中并未见过。 酒过几轮,两人都有几分醉意了。 段岩才回了堂中,段旻轩见到他,眼中遂又安稳了几分。 只是□□,忽然呛了一口酒,连“咳”了几声,孟云卿想伸手拦他,又转眸看向卫同瑞。 卫同瑞也在看她。 孟云卿才来京中时间其实不久,性子又偏冷些,不会轻易同旁人接近。 卫同瑞想起驿馆时,孟云卿坐在石凳上缝补衣裳,他就站在她身侧看。那是他第一次细下打量她,个头很小,脸还没有长开,有些胖胖的婴儿肥,看上去算不上清秀,样貌也不出众,眉间认真的模样多了几分平静沉稳,心无旁骛。 再是凤凰寺时,他的两段红绸都挂得极高,孟云卿回眸一笑,“是个好兆头啊。”他心底的豁然开朗,于是便真的应验了好兆头,今年西北战事结束,他和父亲才可以班师回朝。 “宣平侯同云卿熟络?”他忽然开口。 段旻轩也看他,“我同云卿是在珙县认识的。” 珙县就认识,卫同瑞怔住。 孟云卿在珙县之事,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段旻轩所谓的珙县认识是认识了多久。 “宣平侯去过珙县?”他又问。 “有些要使处理,一直在珙县逗留。”段旻轩也不避讳。 然后孟云卿来了京中,他便也跟来了京中。 卫同瑞心知肚明,就不再问。 往后,酒便喝得更快。 喝到周遭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 足足个半时辰之久,喝得两人的动作都近乎晃晃悠悠。 再一碗下去,卫同瑞迷迷糊糊趴了下来,段旻轩也勉强用手撑了撑头。 “卫同瑞。”韩翕伸手怼了怼他的头,卫同瑞“嗯”了一声,就再无反应了。 是全然醉了。 但醉便醉了,也不乱说话,就安静趴着。 “韩公子,先送卫公子回去吧。”冬日里,孟云卿担心他会着凉。 “好。”韩翕点头,想伸手拎他,似乎太沉了些,他有些拎不动。 好容易起身,便也跌跌撞撞的。 段岩见状上前帮忙,韩翕长舒一口气,“多谢!” 段岩从她肩膀上接过卫同瑞,他伸手抗着卫同瑞肩膀,就要比韩翕轻松得多,韩翕就在身后跟着。 刚走出几步,段岩就回头,朝孟云卿道,“孟姑娘,劳烦照看下侯爷。” 孟云卿点头。 孟云卿就也起身,望着他们三人往玉兰轩外走去。 今日却是再尴尬不过了。 她微微出神,就听身后音歌惊呼,“宣平侯!” 孟云卿转身,就见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险些跌倒。 幸而她和音歌,一左一右扶住了他,否则这般摔下去还不知会摔成什么模样。 “姑娘!”音歌是担心她。 “没事。”孟云卿还好,有人还是半清醒的,只是刚才起身急没有站稳而已,她并不吃力。 “先上马车。”段旻轩言简意赅。 该是意识到快要不清醒了,段岩又不在,才让孟云卿先扶他上马车。 孟云卿应好。 段旻轩是半醒着的,只是走不了直线而已,她稍稍搀着他,他自顾着走,孟云卿并不非费力。 音歌就唤了小二付账,稍稍落在他二人身后。 “孟云卿。”他忽然开口同她说话。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嗯?”她惶恐得很,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她一人拉不住他,摔得人仰马翻。 “你这几月都做什么了,胖了这么多?”许是喝了酒,问题就也问得直接。 孟云卿愣了愣,还没想好如何回答。 他竟然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竟还捏出了一小团肉球来! 孟云卿简直惊呆了!! 忽得就松手,他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孟云卿才将他扯住。 待他回身,却是在笑,“胖些,手感好。” 孟云卿脸都绿了,若非段旻轩是侯府的客人,她领他出来也应领他回去,她真想放手得了。 “孟云卿。”他又开口,“你长好看了。” 孟云卿恼火得很,好在见着马车就在不远处。 “孟云卿……” 他怎么就不能像卫同瑞那样安安静静的呢? 到了马车附近,安东见状上前来搭手,孟云卿才松了口气,跟在他二人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宽敞,安东把段旻轩放下,他就靠在一处眯了眼,“段岩呢?” 迷迷糊糊开始寻段岩了,孟云卿叹口气。 恰好段岩和音歌也先后上了马车。 段岩就道,“孟姑娘,要麻烦马车先去趟平阳王府。” 平阳王府?孟云卿迟疑了片刻,便心底澄澈了,他是不想醉晕晕到定安侯府。 也难怪,商船上拿着银票念好诗的情形似是还历历在目。 孟云卿就吩咐安东往平阳王府去。 等到平阳王府,段岩扶了段旻轩下马车。孟云卿在马车上远远望去,心中唏嘘不已,想起他刚才捏她的脸,简直又疼又闹心,遂才放下帘栊的,道,“安东,回侯府吧。” 第092章 联姻 从平阳王府折回侯府,都近傍晚了。 还在初几头,音歌塞了红包给守门的小厮。红包都是早前包好的,钱不多,节庆里图个吉利罢了。 守门的小厮谢过,说起侯爷和老夫人从宫中回来了。 二房一门也回来了,各个都面露喜色,似是有大喜的事情。 这些事情,守门的小厮自然是不清楚的。 只是二夫人那头向来阔绰,今日的红包又成倍成倍的发,小厮们便知道怕是有好事了,这好事还当是同二房有关的。 音歌回来便同孟云卿道起。 初一入宫拜谒都是几品以上的朝中大员,梅贵妃哪里会无缘无故邀请侯府的二房一门? 还赶在初一入宫这样的时候? 孟云卿就心底澄澈。 “姑娘,奴婢去打听?”音歌问。 孟云卿摇头,“既是好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来听雪苑的。” 二夫人又是个喜怒挂在脸上的人,没有必要特意去打听。 音歌点头,随了她的意思。 回到听雪苑的时候,娉婷来迎,只是没见到宣平侯有些意外。 听她提起段旻轩,孟云卿就觉得右脸颊有些疼。 还是音歌道,“饮了些酒,刚才送去平阳王府了。” 饮酒? 娉婷恍然想起入江客船上那幕,惊异得捂了捂嘴。 音歌见她这副模样,就一头雾水,“怎么了?” 孟云卿瞥了她一眼。 娉婷支吾道,“没……没什么……只是都没见过宣平侯饮酒,还以为他是滴酒不沾的。” 可不是,客船上喝得烂醉如泥,还被姑娘吐了一身都记不起来了…… 她都觉得胆颤心惊。 音歌就似找到了知音,“说的是呢,我也从未见过宣平侯饮酒,卫公子可是将门之后,他们二人拼酒,总觉得都是宣平侯吃亏些。没想到最后两人都喝晕了,也没分出个胜负来,幸好韩公子在,送卫公子回去,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言谈间,正好入了外阁,屋内的炭暖烧得正好,暖意就扑面而来。 孟云卿解下披风,娉婷去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披风上都沾染了不少酒气。 刚坐下不到一刻,老夫人苑中的小丫鬟又来了,说老祖宗问姑娘要不要去养心苑一道用饭,老祖宗让厨房备了。 外祖母怕是知道她苑里的小厨房还没回来。 孟云卿就点头,“告诉外祖母一声,我换身衣裳就去。” 小丫鬟应声跑开。 已经是傍晚了,她也不多耽误,唤了音歌打盆水来洗洗脸,然后赶着往养心苑那头去。 音歌才取了水来,西院那头也来人了。 孟云卿才想起,送段旻轩去了平阳王府还为同世子和世子夫人说一声,西院怕是以为她同段旻轩一处,来问问的,倒是她疏忽了。 音歌就同西院的丫鬟道,“宣平侯今日去了平阳王府,今晚怕是不回来了。” 孟云卿记得入江客船上,有人喝醉了,一直躺到黄昏过后才起来,今日喝了那么大一坛子,只怕明日都不会出现了。 西院的丫鬟就道好。 由得这串小插曲,孟云卿也穿戴整齐了,便出门往养心苑去。 听雪苑到养心苑就有些距离,不像西暖阁那般近。 地上有厚厚的白雪,踩在上面吱吱作响,孟云卿不敢走太快。 音歌和娉婷跟在她身后看着,看她滑到。 孟云卿似是想起什么,忽然驻足,吓了音歌和娉婷一跳。 “娉婷,那日让你取来的锦盒里可还装了什么?”孟云卿严肃问。 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 守岁时,段旻轩同她提起的,当时西暖阁的苑里只有他们二人,段旻轩的话不像有假,加上这两日他的举动实在怪异得很,孟云卿想了许久。 她送他东西?自然没有。 唯一还过的,还是那枚白玉雕的荷花簪子,还是就着锦盒一起还的。 她当时并未打开。 锦盒是娉婷收起来的,莫非锦盒里放了什么东西?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条。 娉婷懵懵摇头,“没有呀,那日姑娘让取的锦盒,是早前收起来的,当时姑娘还说,一起收起好了。” 一起收起来? 孟云卿拢眉。 娉婷似是也突然想起了漏了什么。 和什么一起收起来的?孟云卿追问。 娉婷也急了,只是脑子糊糊的,一时想不起来。 音歌似是听出了眉目,如履薄冰道,“不是姑娘前些日子做的剑穗子吧?” 剑穗子? 娉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剑穗子,就是剑穗子。” 孟云卿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娉婷也才反应过来,脸色便都绿了。 姑娘家送人剑穗子是什么意思,还能不知晓? 可这剑穗子是姑娘做给卫公子的呀! 音歌也懵住了。 这么说,那两个剑穗子是到了宣平侯手中?! 孟云卿也只能想到五雷轰顶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难怪守岁时候,他会一脸笑意,还会解下大麾,亲上她的额头。 难怪昨日在玉兰轩见到卫同瑞,明明没有酒量还要非要同对方饮酒。 原来是…… 孟云卿头疼了。 “姑娘……这……怎么办呢……”娉婷慌了。 阖府上下都知晓侯夫人在和将军夫人谈姑娘的婚事,将军府又是好人家,这节骨眼儿上她出了这样的错,若是…… 娉婷不敢想。 音歌也是急的。 孟云卿敛了敛眸,低声道,“剑穗子的事情,不要同任何人说起,你们两个记得。” 娉婷和音歌都点头。 “先去养心苑,晚些时候再说。” 这一路,便都各怀心思,缄口不言。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等到养心苑,听到苑中不时有笑声传来。 这声音一听便是二夫人的。 翠竹本是来苑中迎她,就道,“老祖宗让表姑娘过来用饭,结果二夫人那头也来了。” 还领了沈陶和沈妍一道。 二房有喜事,这喜事若不是落在二舅舅头上,就是二房的四个兄弟姊妹头上。 二舅舅没有功名在身,也没有什么值得让宫中注意的。 二房的喜事,不是沈修明和沈陶兄妹的,就是沈修武和沈妍兄妹的。 沈修武和沈妍又不是二夫人亲生的,二夫人这头能如此欢喜,应当是同沈修明或沈陶有关。 孟云卿就问,“那外祖母可是有事要同二舅母谈?我先回听雪苑?” 翠竹就笑,“要谈也是好事呢,老祖宗特意让奴婢来迎表姑娘。” 孟云卿就点头。 迎着笑声入了养心苑内屋,翠竹就替她收下披风,二夫人应当说到高兴时候,见了她进屋,就笑容款款道,“云卿也来了。” 孟云卿受宠若惊。 前些时候,听说因为卫家的事情,二夫人和侯夫人闹得有些僵。 卫家的事又同她有关,二夫人看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孟云卿能避过就避过,好在外祖母和大舅母也是明事理的人,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二夫人偶有的冷嘲热讽,让她有些下不了颜面。 今日这般热情招呼,她倒有些不习惯了。 “二舅母。”她福了福身。 “一家人拘礼做什么,门口风大,快来这边坐着。”二夫人招呼着,想得也体贴周到,像是回到了她初到侯府的时候。 孟云卿莞尔。 屋内还有外祖母,沈陶和沈妍在。 她就坐到沈妍一侧的位置上去。 她进来之前,二夫人就兴致正好,小小打断,又迅速恢复了先前的情绪,便继续道,“所以呀,我们陶姐儿和妍姐儿都托了老祖宗的福。” 孟云卿就看了看沈陶和沈妍,二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同她二人都有关的? 该是讲了许多遍了,沈陶和沈妍脸上都有些不自在了。 老祖宗却还是笑着的。 两个孙女儿的婚事定下来,她比谁都高兴。 看样子,沈陶和沈妍的婚事都还不差。 孟云卿不便插话,就饮了口茶。 老祖宗却看了看她,同二夫人道,“你也和云卿说说,云卿今日没进宫。” 二夫人得了老夫人的话,又来了精神,便同孟云卿道,“今日我同老祖宗,还有你大舅母一道进宫,梅贵妃问起陶姐儿和妍姐儿可有说亲?原来是相中了我们二房的两个姑娘。我也没想到啊,我们陶姐儿和妍姐儿有这样的福分。” 福分?孟云卿微怔,看来二夫人很看好两门亲事。 便也不打断,继续听二夫人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殿上的四皇子,也就是齐王,一直没有娶亲。梅贵妃刚好记得侯府二房还有位嫡出的姑娘,殿上就让领进宫来看看。 齐王虽是亲王,生母过世得早,也不怎么得宠,封了亲王也是为了制衡太子和三皇子。 他的婚事不宜太高,又不能够不上皇家的颜面。 梅贵妃这么一提,殿上就觉得合适,年初一入宫,殿上和梅贵妃见了沈陶都觉得喜欢,正好老夫人和二夫人也在,就将婚事定了下来。 沈琳的婚事在二月,齐王和沈陶的婚事就安排在四月。 孟云卿就忽然想起前一世来。 四皇子取了沈家的小姐,大摆了三日的流水席。 舅舅和舅母向来低调。 能大摆三日流水席,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应当是二舅母! 她早前为何没想到。 原来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是沈陶嫁了齐王。 孟云卿就想起西院的书房时,齐王轻佻的举动,还有那句来日方长…… 齐王日后会权倾天下的,她早前想是免不了定安侯府的助力。 可她怎么也忘了,二夫人的娘家是江南的巨贾,有一方财力,商人最怕言商之人遭人看不起,钱家和齐王府结了亲,就是出了齐王妃的,凭借齐王的关系,出入官场就非难事。 换作别家,哪有这样的富贵喜事? 二夫人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 至于沈妍那头,既然抬了沈陶,殿上和梅贵妃也想的周全。 梅国舅家的四公子梅晋安,也就是梅贵妃的弟弟,虽然继母生的,却也是正经世家的公子。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配沈妍是绰绰有余了。 其中还保不成有沈修武正得圣心的关系。 恰好梅国舅也在,梅沈两家的婚事也一道定了下来。 所以二夫人才说二房好福气。 沈陶都攀上齐王府了,沈修明的婚事日后便好说了。 难怪二夫人高兴了整整一日,怕是接连几天都会如此,便连带着过往觉得好的卫府也入不了眼了,更不会同孟云卿置气。 表姑娘就是表姑娘,哪里能同沈陶比呢! 孟云卿就起身道,“恭喜二舅母,三姐姐,四妹妹。” 二夫人自然是欢喜的。 老祖宗就唤了秦妈妈来摆饭。 第093章 意外 每逢年初一,京中稍有品级的官员都要入宫拜谒。 从晨间入宫,到傍晚出宫,近乎花上一日的功夫,年初一这日就做不了旁事。 加之燕韩国中又信佛。 等到大年初二,便有大批官宦和家眷去烧香拜佛,祈求来年官运亨通,家宅安宁。 定安侯府也惯来是年初二去的。 去的还是京郊的寒山寺,听闻灵验得很。 在深山中,来回要两日路程。 新年里,正月初五前都不早朝。定安侯和沈修文此番都会去,只是老夫人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好些年都是由侯夫人亲力亲为。 今年加上侯府接连几庄亲事,几房的夫人都要去还愿的。 于是年初二早上,府中便置了马车,一大家人往寒山寺去。 孟云卿自然也是要同去的,只是要两日路途,带的人不宜太多,就留了娉婷在苑中守着,音歌同她一道去。 往年老夫人腿脚不便,有些香火钱和要事都是交待音歌办的。 寒山寺内,音歌轻车熟路。 老夫人今年头就让音歌和孟云卿同去,好在寺里打点打点,盼着菩萨保佑,孟云卿诸事顺利,平安如意。 孟云卿也听舅母身边的韵来说起,将军夫人说今年也要去。 两家约了在寒山寺碰面。 卫同瑞也当是会去的。 昨日卫同瑞也喝得烂醉如泥,不知能不能起来。 倒是段旻轩,该有两日见不到他。 孟云卿就想起那两枚剑穗子来,不由唏嘘。 年关和初一都下了雪,凝了厚厚的冰层,路上很不好走。 听旁的小厮同安东说起,从鹿鸣巷出发,怕是要未时才能到寒山寺。 心诚则灵,也不怕波折,一路小心些就是。 去寒山寺的路上,孟云卿就坐的世子夫人的马车,马车上还有沈琳和沈婉婉,以及怀锦宝之两兄弟。 她本就喜欢同他们一处,时间过得倒也快。 中途在农家院落用了饭,都是有人提前打点好的。 刚过未时,就到了寒山寺。 寒山寺备好了厢房,众人会在厢房住一夜,然后明日才会请香拜佛。 寒山寺在平山内。 平山的青松又很是出名,这一日余下的时间既可以在厢房内休息,也可以外出去看青松的。 寒山寺的厢房数量有限,孟云卿和沈琳住一个屋。 “云卿,你想去看青松吗?”沈琳便问。 “都好,你去吗?”孟云卿随意。 “那便去吧,难得大老远来一趟,不去怪可惜的。地上滑,我们慢些走就是。” 孟云卿点头,“听二姐姐的。” 沈琳就朝思凡道,“你去三小姐那边问问,看她和四小姐去不去?五小姐和六小姐也问一声吧。” 思凡应声照办。 年初踏青松是好兆头,像定安侯,沈修文,沈修明和沈修武几人,方才便出去了。 也没等府里的女眷。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要说和女眷一道,其实慢,又不能走太远,还不如分开走。 反正侯府有侍卫和小厮跟着,平山里也算不得危险。 等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沈陶,沈妍,还有沈楠和沈瑜四姐妹都来了,大家都有兴致出去看看,憋在厢房里也无聊得很,正好结伴出去。姐妹几人讲好,也不走远,找个近处看看便回来。 思凡又道,先前两个小公子吵着要出去玩,世子夫人和奶娘就先带他们出去了。 沈琳便点头。 临行前又同侯夫人打了声招呼,侯夫人正和同二夫人,三夫人一处,京中有些官宦人家的夫人晚些时候也会来,侯夫人就叮嘱她们姐妹几人小心些。 几人都应声,然后带了各自的丫鬟和小厮出了厢房院落。 寺里有小沙尼引路,寒山寺附近的青松就长得很好了,小沙尼领她们去看的都是好走的路。 一路上,姐妹几人便说说笑笑,看看能不能和世子夫人碰上。 本就正月,天寒地冻的,加上在深山里,几人小脸都冻得通红。 沈陶就道:“也不知道世子夫人带怀锦,宝之和婉婉是不是也走的这条路?小孩子走得慢,还随时要玩的,说不定我们还会撵上呢!” 沈琳应道:“那我们也走快些,说不定就真撵上了。” 孟云卿忍俊不禁。 路上滑,沈妍欠了沈楠一道。 孟云卿就拽拉着沈瑜。 小沙尼在前面走,何处有风景都会停下来同她们说一声,若是路滑或不好走也会提前告知一声,这一路其实也不难走。 “云卿姐姐,你是要嫁去卫家吗?”沈瑜就小声问她。 孟云卿哭笑不得。 沈瑜以为她没听明白,就拉着她的手继续道,“她们都说大舅母和将军夫人在谈你和卫公子的婚事,将军府在京中,又是好人家,祖母很满意呢。” 诚然这些话从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多少有些小大人的意味。 见她不说话,只是笑,沈瑜又道,“她们都说,婚事最近就会定下来,成亲就要等云卿姐姐守孝之后呢。” 孟云卿摸摸她的头,“尽是从何处听到的这些,像真的似的。” 沈瑜瞪大了眼睛,“难道不是吗?” 孟云卿不知作何应答更好。 恰好沈陶回头,“你们倒是快些呀!” 孟云卿就笑,“没有你腿长。” 沈琳噗嗤笑出声来,沈陶就恰好愣住,继而在地上抓了一团雪,揉成一个小雪团朝她抛了过来。 孟云卿从小没打过雪仗,下意识躲了下,也没太留意。 雪球擦过脸颊还真有些疼呢。 沈瑜就笑呵呵俯身,也抓了一个雪球,朝沈陶扔过去,没有打中。 沈陶乐呵呵继续。 孟云卿方知大家玩起了雪仗来,也不知谁和谁是一伙的,敢情她和沈瑜一处,就同沈瑜一道了反击沈陶。 沈琳在沈陶身边,难免殃及,就自动和沈陶结成联盟。 沈妍和沈楠也不隔岸观火,索性拿了雪球乱砸一通,也不分什么敌我了。 分明是来看青松了,最后都玩成了一团。 小沙尼也不好说什么,见她们姐妹几人玩得开心,也不时笑笑,偶尔被雪球砸中,就双手合十,喊声阿弥陀佛。 姐妹几人笑不可抑。 如此这般,大约也从厢房出来将近一个时辰左右,沈琳远远见到有人跑过来。 她认得是哥哥身边的小厮,名唤辉子。 辉子这般慌张,分明是来寻她们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辉子跑得气喘吁吁,又慌得很,好容易跑到近处,双手撑着腿,道,“夫人唤小姐们都回去。” 回去?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沈琳问。 辉子点头,慌慌张张道,“先前世子夫人带了小公子们和小小姐出去玩,宝之小公子踏空了。” 踏空?众人纷纷捂嘴惊呼。 辉子就在返回路上,边走边同众人说。 踏空当时就摔了下去,世子夫人和一种丫鬟小厮当场吓住了,雪太厚,根本看不清,空洞下面是颗青松,宝之就挂在青松上一直哭。 世子夫人和奶娘都吓得不行。 身边又只带了三个小厮,一个回去叫人,两个在想办法救,但青松太高,摔下去怕是就遭了。 两个小厮也尽力了,只是都够不上。 当时宝之在青松上挂了许久,年纪又小,又害怕,加上又哭又闹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抱着青松的手就越来越松。 要落下来,世子夫人都吓晕了,正好有人路过。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落下来的时候,就扑上去抓住。 由得他帮忙,两个小厮才将宝之接住。 那人就从青松那里摔了出去,断崖好高,也不知人怎么样了?! 赶来的小厮们赶紧下去寻,才发现那人撞着头了,撞晕了。 身上也多处撞伤,只是可能伤了头,一直昏迷没有醒。 宝之虽然救下来了,一直哭,哭个不停。 怀锦和婉婉听了也跟着哭,世子那头也赶回去了,一直在安慰世子夫人。 侯夫人怕她们这厢也出意外,就叫人来唤她们回去。 也想着让她们去看看世子夫人和几个孩子,安抚安抚。 孟云卿听的心惊肉跳。 沈楠和沈瑜明显吓着了,沈陶就让沈妍先送她们姐妹回厢房。 等到世子夫人那头,屋里的娃娃们还在哇哇哭成一团。 奶娘和丫鬟们在照应。 宝之当是吓着了,身上倒没有伤着,二夫人和三夫人也都在宽慰他们母子。 沈琳等人来,世子夫人眼眶便红了。 “嫂子。”沈琳迎了上去,“宝之好些了吗?” 二夫人就道,“没事没事,都别慌,就是孩子吓着了。” 沈陶也站到了二夫人身后,“母亲。” 二夫人就拉着她的手,“妍姐儿呢?” “五妹妹和六妹妹吓到了,我让四妹先送她们回去。” “这样也好,免得添乱子。”三夫人闻言就点头。 孟云卿也上前看宝之。 先前吓着了,大夫给开了药,喝完便睡了。 “世子夫人。”她也到冯箐箐处安慰,“都没事就好,还是菩萨保佑。” 这个时候说菩萨保佑便是最安稳的。 世子夫人就点头:“是菩萨保佑,正好遇到宋先生在。” 宋先生? 屋内都知道辉子口中说的那个关键时候接住了宝之,宝之才没伤着的人。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又摔着头了,流了不少血,眼下都没醒。 确实是侯府的大恩人。 “是哪个宋先生?”二夫人追问。 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就小声道,“宝之和怀锦小公子的先生,宋景城。” 宋景城?! 孟云卿浑然僵住,眼中的惊愕就似掩盖不住。 另一头,厢房里,定安侯和沈修文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人,一脸凝重。 寺里的药僧正好把完脉,将他的手放回被里。 “大师,如何说?”沈修文问。 药僧道,“身上多处撞伤和骨折,头部撞上了岩石,有隆起的包,撞得不轻,也不知能不能醒过来,阿弥陀佛,只能盼菩萨保佑了。” 也不知能不能醒,沈修文和定安侯都楞住。 是救宝之才出的意外,定安侯拢眉。 沈修文上前,确实昏迷不醒。 他年纪轻轻,又中了探花,本是大好前程…… “父亲。”沈修文心中内疚,不踏实。 “先让他休息。”定安侯比他沉稳些。 等出了厢房,才道起,去打听下宋景城可有家人。 沈修文点头。 再晚些,寒山寺内掌灯。 小厮进屋来给宋景城喂药,药刚喂下,就呛了出来。 小厮为难之时,就见床榻上躺着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小厮心惊,莫不是……醒了? 思及此处,又见宋景城缓缓睁眼。 遂而大喜,朝另一人道,“快去通知侯爷和世子,宋先生醒了!” 那人欣喜照办。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0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宋景城眼睛睁得很慢,似是周围的灯火又有些刺眼,他缓缓看向四周,好像有些陌生。 “宋先生,宋先生,您醒了?”小厮小心问候。 宋景城看了看他,幽暗深邃的目光忽而沉了沉,“这是哪里?” 小厮道是他摔着了头,解释道,“寒山寺啊,宋先生!您救了我们小公子,才摔倒了崖下,摔伤了头。” 第094章 陈家 寒山寺,小公子,摔伤了头…… 宋景城凝眸看他,也不接话。 “宋先生,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唤大师来看看?”小厮觉察他有些不对劲,或许是头受了撞击的缘故。 宋景城又看了看他,沉声道,“我记不起来了。”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宋先生,您等等,我马上去请大师和侯爷来。” 言罢,也不敢再做停留。 屋内就余了他一人。 那小厮应当没有骗他,他想撑手坐起来,却浑身散架似的疼。 转眸打量厢房,除了房中高挂的“禅”字,也看不出何等端倪。 他脑子里一团乱,许多事情糅杂在一起,他闭目冷静。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才睁开双眼。 来人他认得,定安侯世子沈修文。 只是……看起来年轻了些。 宋景城拢了拢眉头,才看清在沈修文身后,还有一人——定安侯沈万里? 一旁的小厮就颤着声道,“宋先生似是记不起一些事情了。” 他说的还算委婉含糊。 宋景城就看向沈修文和定安侯——他确实记不得了。 记不得何时同沈修文和定安侯一道去了寒山寺。 何时救了定安侯的小公子。 甚至,何时认识的,年轻了许多了沈修文和沈万里。 他脑中思量着,就沉着眼眸没有说话。 定安侯便开口,“去请缘会大师了吗?” 小厮点头。 定安侯便上前,“景城,你先在寒山寺安心休养几日,大理寺那边我会让人打好招呼的。” “多谢侯爷。”宋景城应声,眸间的暗沉就隐去了几分。 大理寺…… 到了傍晚,厢房那头有消息传来,说是先前救宝之的宋先生醒了。 只是可能撞着了头,有些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缘会大师看过了,抓了些寺里的药服下,眼下又睡过去了。 二夫人就念了声,额弥陀福,菩萨保佑,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宋景城年纪轻轻已是新科探花,而后在大理寺就职,算是这一届科举中的佼佼者。侯爷早前就看中他,他也在侯府中教宝之和怀锦功课,算是侯爷的门生,前程似锦。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世子夫人心中内疚得很。 听人说他醒了,心中才好过些。 只是所谓记不清从前的事情,会不会……是傻了……世子夫人担忧。 沈琳便宽慰,“嫂子宽心,人都救回来了,父亲和哥哥会处理好的。” 世子夫人才点头。 “宝之醒了。”三夫人先前就在照看孩子,看宝之睁了睁眼,就惊喜出声。 众人便围了过来。 “宝之。”世子夫人眼睛又红了。 “娘亲。”宝之似是平静了许多,也不哭了,就眼巴巴看着大家。 “哎哟,小祖宗,可有哪里不舒服?”二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宝之也异样,只是摇头。 宝之也没事,屋内众人也算放下心来。 好端端的祈福,生出这样的意外来,谁都提心吊胆了一把。寺里的药僧也看过了,说身上没伤着,如今醒了神色和说话都正常得很,就都相信是菩萨保佑的,纷纷道着阿弥陀佛。 自下午起,一众人等都厢房守着,还没有用饭。 宝之醒了,也算皆大欢喜,二夫人就张罗让女眷们去用饭。 寒山寺有素斋,正是用饭的时候。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世子夫人要陪着宝之,二夫人在一旁照看,三夫人就领了屋内的女眷去素斋堂。 屋内,就让丫鬟先取些回来,给世子夫人,宝之,和二夫人用。 沈陶便挽了孟云卿的胳膊,心有余悸,“其实我也吓坏了,怀锦和宝之从小就是祖母和舅舅眼中的宝贝疙瘩,哪里出过这样的意外。若是被祖母知晓了,不知道要心疼多久。” 沈琳就道,“这不是没事了吗?别怕。” 孟云卿也跟着点头。 寒山寺的素斋堂不大,但平日里往来的人也不多,位置足够。 加上她们去的晚,都没什么人了。 孟云卿三人用完饭,便各自散了。 今日下午都提心吊胆,好容易缓了缓,明日还要早起拜佛,就纷纷散了。 沈琳惦记着世子夫人那头,就同思凡再去了一趟。 孟云卿和音歌先回了厢房。 厢房里有清淡的檀香味道,厢房中间挂着巨大的“禅”字,还配好了经书和茶具可以打发时间。 音歌先整理好了床铺,“姑娘要先睡吗?” 孟云卿摇头,“等等二姐姐吧。” 音歌道好,孟云卿就沏了壶茶,翻了翻经书看了些许时刻。 沈琳还未回来,她微微有些困意。 “姑娘,小眯一会儿吧。”音歌给她披了件披风,怕她着凉,厢房里虽有炭火,可寒山寺里毕竟比不得侯府,又是冬日里,她怕孟云卿着凉。 “不打紧。”孟云卿反倒是精神了些,似是想到了何时,又唤了音歌一声。 音歌应声回头。 孟云卿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道,“你去问问看,宋景城在哪间厢房。” 宋先生? 音歌虽是疑惑,还是照办。宋先生早前是姑娘的授课先生,姑娘去看看也是应当的,音歌就没有多想。 孟云卿就看了看烛台里的火苗出神。 …… 等到音歌折回,沈琳还没有回来。 孟云卿便拿了披风披上,同音歌一道往外走。 宋景城的厢房在稍远的地方,若不是音歌领路,寒山寺里的曲折她还不知要寻到什么时候。 门口没有小厮照看,厢房里的灯火却是亮的。 孟云卿看了眼,音歌便上前敲门,小厮来开门,见到孟云卿就有些意外,“表姑娘?” 他声音很小,当是怕吵醒宋景城。 先前就听说宋景城服了缘会大师开的方子,睡了。 音歌就也小声道,“宋先生以前是姑娘的先生,姑娘来看看。” 小厮恍然大悟,让出一条路来,“表姑娘。” 孟云卿点头,就跟着他踏入了屋内。 外面风大,吹得屋内灯火摇曳,音歌进来后就关了房门。 “人怎样了?”孟云卿好似随意问起。 “服了药睡下了,侯爷吩咐了好生照看,缘会大师说醒了便无大碍,只是似乎有些失忆了,要过些时候看看。” 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孟云卿颔首。 小厮便退到了一旁。 孟云卿是女眷,男女有别,即使探病也不宜太近,就隔着灯火远远看他。 他头上包着纱布,昏昏沉沉躺着。 唇间的气息缓慢,更像是熟睡过去了一般。 “你可是要断我前程?” “你的前程与我何干?” …… “你的字是谁教的?” “有什么关系吗?” …… “孟姑娘似是对我有敌意,我自认并没有得罪过孟姑娘?” “我只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了许久,才转身唤了音歌离开。 小厮送到屋门口,她又驻足,轻声道,“加些炭吧,凉了。” 小厮楞楞道好。 音歌便扶孟云卿出了屋,小厮也正好去找负责厢房的小沙尼讨些炭火回来添加。 他是觉得屋内暖和了,表姑娘说凉,他也没有多想。 这头炭火才加上,床榻上宋景城便醒了。 “宋先生醒了?可要喝水?”他是救小公子才受伤的,小厮照顾得尽心。 宋景城道句多谢。 等小厮喂他喝完水,他又忽然开口,“方才来看我的人是……” 小厮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他还有印象的。 他从前是表姑娘的授课先生,眼下怕是也记不住了。 小厮就耐心道,“方才的是咱们侯府的表姑娘,宋先生还给她当过授课先生呢。” “姓什么?”他问。 “醒孟啊,先生可能记不得了,表姑娘叫孟云卿,是咱们老夫人的外孙女,早前住在珙县,是去年才接回侯府来住的。” 孟云卿…… 宋景城就不再开口了。 再说音歌扶了孟云卿往厢房走。 只是冬日里,地上结了冰,不敢走太快,怕滑到。 厢房里回廊多,灯火也算不得明亮,也看不清孟云卿的眼色。 音歌问道,“姑娘饿不饿?” 晚膳时见她没用太多。 姑娘平日里吃得不少,眼下是寒山寺,又都是素食,她没吃多少,音歌担心她夜里饿着难受。 谁想孟云卿摇头,不饿。 音歌也不多问了,想着明日还要早起礼佛,晚些等姑娘回屋睡了,她再去找小沙尼要些吃食备着,总比姑娘夜里醒来饿得难受好。 各有所思,很快便到了住的厢房不远处。 两人都没有留意,就听身后有人在唤,“孟姑娘。” 这声音听着陌生,不像熟络的,音歌先转身。 “齐王殿下?”音歌吃惊。 孟云卿也才回过神来,转身见到那张脸,眉头便拢了拢。 齐王就同身后的池唤一道上前,“没想到这个时候遇到孟姑娘,有些日子不见了,孟姑娘似是胖了?” 他话里有笑意,特有的笑容看得孟云卿心底发麻。 “见过齐王殿下。”顺势低头,不去看他。 “来得正好,许久不见了,孟姑娘陪本王说说话?” 孟云卿也不抬头,“二姐姐还在等,我要快些回去,怕是陪不了殿下了。” 她也应得直接。 齐王也不恼,反是离她越来越近,“表姑娘这就见外了,日后也需唤我一声表姐夫的,何必如此生分。” 见他的靴子走到跟前,孟云卿就攥紧了手心,声色却未变,“不敢,若是殿下无事,我先回去了。” 言罢转身,扯了扯音歌的衣袖要走,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齐王就笑,“孟姑娘,有一句你还是当听的。” 孟云卿只得转眸看他。 齐王就忽然贴上前,悄声道,“早前的内阁大学士,陈太陈阁老,孟姑娘若是有兴趣,可以去打听打听。” 他的声音很小,连近处的音歌都听不到。 陈家?孟云卿不解看他。 他也邪魅一笑,不再多言,“不耽误孟姑娘了。” 音歌就有些担心扯了扯她衣袖,“姑娘……” 她总觉得齐王殿下的态度轻佻,看着不舒服。 孟云卿就拢了拢披风,“走吧。” 内阁大学士,陈太陈阁老? 齐王不会无缘无故说起。 孟云卿微微敛眸,修长的羽睫倾覆,心中就似忽然泛起了涟漪,陈家?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第095章 丫头 待得孟云卿同音歌走远,齐王才移开目光。 嘴角勾起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身后的池唤便也上前,低声道,“属下不明白,王爷同她说陈家作什么?”池唤一身黑衣,脸色是惯有的阴郁冷峻,与寒山寺中的古佛青灯显得格格不入。 齐王就道,“你说,孟云卿还能去哪里打听?” 孟云卿入京不到一年。 京中又没有门路。 她能打听的地方不外乎定安侯府内。 齐王如此说,池唤自然能想明白。 沈万里行事向来谨慎,不露马脚,孟云卿打听陈家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才会有动静,旁人才能顺藤摸瓜。 齐王是要做实定安侯的把柄。 父皇疑心重,最忌讳的便是当年的惠王之乱。 陈阁老是三朝元老,出事之时年事已高,父皇都不留后患。 他最怕旁人觊觎他的江山。 若是父皇知道定安侯在惠王之乱后,将妹妹嫁给一个乱臣贼子的遗孤,还能容得下定安侯? 更何况,还公然将孟云卿接回侯府中? 齐王继续,“太子和老三之争,顾家和陆家都撕破了脸,朝中至少大半官员牵涉其中,只有定安侯沈万里自始至终置身事外,诸事撇得干干净净。” 池唤皱眉,“王爷想拉定安侯下水?” “定安侯在朝中的势力,太子和老三能不忌讳?只不过看不透沈万里的城府,也不知他的态度,不敢贸然动心思罢了。你说陈家遗孤的事情传了出去,太子和老三还能坐得住?” 池唤不解,“王爷不是想拉拢定安侯,如此做,不怕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 齐王就笑。 他是要借太子和老三的刀,逼定安侯府就范。 无论太子还是老三介入此事,另一方都势必不会罢手。 定安侯何等角色? 哪里会像当年的陈阁老一般坐以待毙。 沈万里实权在握,父皇即便起了动沈万里的心思,也不会轻易下手,动摇朝中根基。 他就可以借沈万里之手,除掉太子和老三当中一个。 父皇疑心又重。 太子和老三当中剩下的那个,自然和沈万里走得就近,父皇心中不会没有忌惮。 这招一石二鸟于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梅家与太子和老三之争无关,父皇对梅贵妃也少有忌惮。 梅贵妃在父皇身边替他吹枕边风,他才能顺利娶到沈陶。 梅贵妃膝下无子,自然要为日后打算。 即便日后怀了龙裔,她也争不过如今的太子和老三。 梅家只有同自己联手。 而沈万里这端,更是聪明人。 要保全定安侯府百年基业,方法很多种。 惠王之乱,最忌讳的人是父皇,不是他。 他娶了沈陶,两家本就是姻亲。 他若承诺定安侯府,沈万里会帮他,还是帮太子或老三? 不言而喻。 事后,他若再娶了孟云卿。 就等于给沈万里吃下一颗定心丸。 都在他计量之中。 孟云卿那头,他已经传过话了。 太子和老三那头,只需让人传出风声去即可。 “京中都在传沈卫两家的婚事,卫将军近日就会回京,沈卫两家的婚事应当就会定下来。”池唤提醒。 齐王就笑,“你想的过于简单了,陈家的事情传出风声去,谁家敢同沈家说亲?” 孟云卿嫁不到将军府的。 孟云卿只能嫁他! 翌日醒来,孟云卿惊出了一身冷汗。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姑娘可是做噩梦了?”音歌给她打水来洗脸。 她还一脸惊魂未定。 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梦到前一世。 但前一世她有许多没有见过的人和事,分明又是近来的。 就似日有所思,就参杂着梦在一起,倒叫人堵得慌。 “姑娘别怕,今日拜过佛祖,晦气就通通去了。”音歌宽慰。 今日拜佛要早起,耽误不得。 等她和沈琳都收拾好,就一同到素斋堂去用早饭。 到的时候,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在了,也问起她们昨日睡得好不好? 沈琳就道,有人做恶梦了。 三夫人还奇怪得很,“寺庙的厢房,还能做噩梦?” 三夫人向来说话不遮拦。 二夫人就打圆场,“昨日宝之的事情,姑娘们都吓坏了,今日拜过菩萨就好了。” 孟云卿就点头。 用过早饭,一行人便往大堂那头去。 定安侯和侯夫人都在,还有一侧的将军夫人和卫同瑞。 卫同瑞似是在寻她,目光一直在打量四周。 忽然见到她,就笑了笑。 见到卫同瑞笑,将军夫人也转眸过来,便一眼看见了孟云卿。 “云卿似是……胖了?”将军夫人有些楞住,就仔细看了看她。 虽然胖了,但眉目间却是张开了不少,比从前出落得好看了许多。 侯夫人就笑,“她就是冬日里怕冷,管不住嘴。” 孟云卿上前,“见过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就伸手扶她,“许久不见了,正好一同拜佛,云卿就跟着我和侯夫人吧。” 侯夫人自然知晓将军夫人的意思,她点头,孟云卿也跟着点头。 将军夫人满意点头。 于是将军夫人,侯夫人,孟云卿和卫同瑞就走在一处。 沈琳等人远远跟在后头。 沈陶就拉着沈琳笑,“我看将军夫人喜欢云卿得很,早前还瞎担心了一头,怕将军夫人嫌弃我们云卿胖了。” 沈琳也笑,“她不过近来贪吃,等亲事定下来,忌忌口,就瘦了,不打紧的。” 沈陶也点头,“听说卫将军明日就搬师回京了,你说,这亲事会不会在正月里就定下来?” “这可不好说,云卿还在守孝,亲事定下来了也需要两年才能成亲,就要看卫将军和父亲的意思了。” 沈陶就笑,“过往总觉得卫同瑞像个木头似的,方才见到云卿便笑了,你说好不好笑?” “他俩登对。” …… 将军夫人和侯夫人在一处走。 孟云卿和卫同瑞就跟在她们二人身后。 并排走在一处,就自然在一处说话。 “宝之昨天从树上摔下来,被人救了,眼下可好些了?”说的是宝之,但字里行间里有关切,“你们有没有被吓到?” 孟云卿就道,“刚听说时确实吓到了,后来看到宝之醒了,也松了口气。” 卫同瑞便点了点头。 正好到了佛像前,就行礼叩拜,随喜功德。 倒有些像凤城时候。 他二人去祈福时的场景。 只是那时候,他还生疏的很,眼下在寒山寺,就似轻车熟路了。 孟云卿便莞尔。 年初一拼酒的事,卫同瑞根本只字未提。 她也不主动问起。 一路同行时间,他也多是问起她这几月在京中的近况。 还说她个头忽然间长了不少。 孟云卿就乐了,“只有你说我个头高了,旁人都说胖了。” 卫同瑞轻咳两声,“确实胖了不少,可是在寻到京中好吃的去处了?下回也带我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于卫同瑞说话向来愉悦,孟云卿忍俊不禁,“世子夫人给我寻了一个珙县的厨子,便吃的多了些。” 卫同瑞瞥了她一眼,也道,“那过两日我也去试试珙县厨子的手艺。” 你来我往,孟云卿也问起军中的事情来。 “许是上回在凤城许的愿灵验了,冬日里来犯的都是巴尔一族的末枝,倒是近年来最安稳的。”他脸上有笑意。 “太平盛世便是家宅安宁。”孟云卿念到。 “你还记得?”卫同瑞惊奇。 “印象深刻,就记住了。”孟云卿如实道。 “你的是‘锦绣年华,福顺安康’。”卫同瑞也道。 轮到孟云卿惊奇,“你记得?” “头一次陪人祈福,好奇她祈什么,也就记住了。” 明明是她应得套路。 两人都忍不住莞尔。 …… 寒山寺的菩萨有一零八尊,等一一拜完都过了未时。 在素斋堂提前用过晚饭,就驱车往京中返。 宋景城伤了筋骨,不方便动,定安侯留了小厮和婢女照顾。 等他稍好些了,再安排人接回京中。 回程路上,将军夫人和侯夫人有意留卫同瑞和孟云卿一处,便干脆乘了同一辆马车回京,唤了他二人来作陪。 先前拜佛的时候还好,在这马车中,明知将军夫人和侯夫人的心思。 马车里又只有他们四人,就显得有些拘谨了。 将军夫人就道,“正好回京还有些时候,就同我们说说军中的事情吧。” 将军夫人不过起开一个话题。 等说起话来,就不拘谨了。 卫同瑞从善如流。 孟云卿也安静听着。 前一世见多的,大都是坪州院里的清秋之色,而卫同瑞口中的金戈铁马,黄沙戈壁就全然像另一个世界。 孟云卿听得入神。 侯夫人也不住点头。 这一路,便也觉得时间飞逝,没那么慢了。 黄昏时候,西郊马场,韩翕独自一人打着马鞭。 慢悠悠的在马场晃着,心有旁骛。 连一侧来了人,都浑然不觉,也打不起精神来。 定安侯府举家去了寒山寺拜佛,将军夫人和卫同瑞也去了,卫同瑞当是同妹妹在一处的吧。 她也想去呢! 可惜她要是去了,老爷子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韩翕就幽幽一叹,整个人就差瘫在马上,怏怏地没有精神头。 “丫头。”身侧之人唤她。 她才忽然坐起,看了看,眼中就有惊喜之色,“卫叔叔!” 第096章 打听 “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人来西郊骑马?”他遛马到她身边,语气很是熟络。 “家中待着也是无聊,想起好久没有骑马,就来西郊马场了。”韩翕笑了笑,也打起了几分精神,端正坐在马背上,不像先前那般怏怏的。 “卫叔叔怎么也来了?” “同瑞和他娘亲去寒山寺拜佛了,都不在府中,我一人也闲得无聊,就来马场溜溜。”卫将军也应得自然。 韩翕就笑。 原来两人一样。 卫叔叔虽是大将军,同她一处时却没有大将军的架子,也没有军中的煞气。 韩翕也不怕他。 “丫头,赛一局?”他举了举马鞭,询问般得看她。 韩翕点头,“好哇!卫叔叔不笑话我就成。” 卫将军嘴角勾了勾,豪爽道,“笑你做什么?”言罢顿了顿,忽得严肃道,“缰绳勒好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韩翕果然坐直流了。 “走!”他大喝一声,便连人带马一道窜了出去。 韩翕也紧追骑上。 西郊马场一圈不短。 有平地,也有丘陵,还有障碍物,韩翕一直跟在卫将军身后,望其项背。 她是想奋起直追,只是如何也追不上。 毕竟是策马疆场的将军,她一个半吊子如何比的上。 只是忽然畅快得跑这么一场,仿佛先前心中的阴霾都一扫而尽,挥洒自如! 虽是输了,却酣畅淋漓得很! 便一边喘着气,一边溜马到卫将军身边,“卫叔叔太快了。” 卫将军就笑,“丫头,长进不少!” 眼中满是赞扬。 韩翕都有些害羞了,“还是比不上顾昀寒。” 卫将军又笑,“不同旁人比,就同自己比!” 韩翕莞尔,卫叔叔总是鼓励她,倒也爹爹不同。 她便低眉笑起来。 这一笑才有小女儿家的姿态。 卫将军看了看,又开口问道,“何时才同韩相说?” 他是指她女扮男装一事。 韩翕脸色就有些窘迫,“还不知道……娘亲那头有难处……又怕爹爹受不了……” 骑虎难下,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卫将军就道,“有什么受不了的!他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有个听话乖巧,又能陪我骑马的女儿多好!” 可惜他只有卫同瑞一个儿子。 他其实很羡慕有女儿的人! 韩翕只道他是宽慰,就跟着笑了笑。 卫将军也不在继续,抬头望望天色,渐渐暗了,就问,“同瑞是今晚回来吧。” 韩翕点头,“当是的。昨日去的寒山寺,怕是要今日晚些了。” 她其实清楚。 卫将军也点头,“丫头,那明日抽空来将军府,让夫人做饭给你吃。” 真的?韩翕眼前一亮,“好呀!” 说完就顿了顿,支吾道,“不叨扰吧。” 卫将军又大声笑开,“有何叨扰的,要是有时间,就多来将军府陪夫人说说话。” 韩翕腼腆颔首。 卫将军又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有个女儿多好!” 韩翕也跟着笑起来。 “再来一圈!”他询问。 “好!” “再骑一圈,然后陪卫叔叔喝喝酒,吃点下酒菜?” 这回,便轮到韩翕发号施令,抢占先机。 卫将军从来都是不让她的,只是这圈下来,比前一圈更累些,却更为畅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自寒山寺回京的队伍,抵达城门口已经入夜了。 寒山寺回京路上,将军夫人,侯夫人,卫同瑞和孟云卿是一辆马车的,到了京中就换了回来。 将军夫人和卫同瑞是要回西郊的。 侯夫人就同将军夫人道,“隔两日来侯府走动走动。” 将军夫人便笑,“也好,等明日将军回来了,我们一家一道去。” 两人心照不宣,就会意笑了笑,一起看向身后的孟云卿和卫同瑞。 卫同瑞正好同孟云卿道别,临末了,卫同瑞正好道,“隔两日,我去侯府看你,不是说珙县的厨子好吗?” 他自是打趣。 孟云卿也道,“欢迎。” 卫同瑞看了看她,想问起剑穗子的事情,又终是咽了下去。 孟云卿不知他欲言又止是何事。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卫同瑞却辞别了。 孟云卿也不多留他。 卫同瑞同将军夫人先后上了马车,将军夫人撩起帘栊,同侯夫人和孟云卿挥手作别。 孟云卿福了福身。 放下帘栊,卫同瑞又不舍起来。 他同她相处总是很舒服,如沐春风。 他从前总是怕同女子相处,他却喜欢同孟云卿一处。 将军夫人就笑,“看你们二人,倒是聊得愉快,也会陪娘亲去礼佛了。” 卫同瑞也跟着笑起来,“礼佛挺好,下回也应当父亲一起。” 将军夫人忍俊不禁。 “你父亲是明晚回来吧?”将军夫人心里盼着,便又再问一次。 许久不见了,心中不挂念是假。 卫同瑞就道,“父亲想给娘亲惊喜,又不想耽误娘亲礼佛,应是眼下已经回府了。” 将军夫人眼中微滞,继而脸色都红润了些,轻声道,“那同车夫说一声,我们快些回家。” 好,卫同瑞应声。 再说另一头,定安侯府在鹿鸣巷,自是比卫同瑞和将军夫人回府早。 一行人在寒山寺回京的路上就已经用过饭了。 折腾了大半日,回府已经很晚。 回到听雪苑,孟云卿只觉腰酸又背疼,只想快些洗漱睡了。 已是大年初三,好些粗使的婆子和丫鬟都回来了,听雪苑里又回复了平日的热闹。 虽然晚了,丫鬟婆子们见了她,都纷纷上前来拜年,说了不少吉利的话。 孟云卿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又问了问苑里的丫鬟和婆子们,过年家中安好。 一圈应下来,娉婷备好的水都凉了,只好让人重新去烧。 孟云卿在屋内的小榻侧卧着休息,娉婷就拿了些果子来,给她解解渴,一面又问起寒山寺可有趣事。 趣事倒是没有,孟云卿就想起宋景城和齐王来。 音歌便道,宝之险些从青松上摔下来,府中都吓坏了,还好宋先生将人救下来了,才有惊无险。但宋先生摔得很重,还撞倒头了,应是要在寒山寺呆上些时候调理养病。 娉婷都听得心惊肉跳。 幸好宝之无事,否则侯府上下还不乱套了? “总之,大吉大利,菩萨保佑!宝之小公子是大富大贵之人,定有后福。”音歌就双手合十在胸口拜了拜,虔诚得很。 娉婷也依葫芦画瓢。 孟云卿莞尔。 音歌又说起将军夫人和卫同瑞来,一脸喜滋滋的:“奴婢看,将军夫人和侯夫人都有意思,咱们姑娘的婚事怕是近了。” 娉婷也跟着激动起来。 夫人去世的时候,她们在珙县,还处处被刘氏算计欺负着。 她那时就想,要是姑娘有门依托的婚事多好。 等到京中,侯府内对姑娘都很好,老夫人也时常念叨着要给姑娘寻一门好亲事。 将军府可是户好人家啊! 她从前哪里敢想哪! 但将军夫人和卫公子都很喜欢自家姑娘,这是天大的缘分。 她就替自家姑娘高兴! 孟云卿卧在榻上,她上前道,“希望姑娘的婚事能早些定下来,下月是夫人的忌日,要有消息捎给夫人多好。” 娘亲的忌日,孟云卿心底微微一沉。 这一晃,便都快一年了。 “姑娘,水好了!”烧火的小丫鬟进来请示。 “那就送来。”音歌吩咐。 小丫头得令去做。 娉婷便扶了孟云卿起来,洗漱的东西都是备好的,碳暖也烧着,屋内暖意徜徉,也不凉。 等小丫头们打好睡到浴桶,音歌和娉婷就伺候她沐浴。 没有旁的事,比冬日里折腾一日后,泡在浴桶里更为舒畅。 孟云卿长长舒了口气。 音歌揉了皂角替她洗头,一面道,“等过九月,姑娘就十五了,十五及笄,就快嫁人了。”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音歌也不知为何生出这样的感叹。 也惹得娉婷频频点头,“姑娘是越来越好看了,只是再瘦些就好了。” 京中哪个姑娘不是腰身纤细,婀娜多姿的。 姑娘本就生得好看,再瘦些许就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将她的未来都盘算得好好的了。 孟云卿哭笑不得。 由得她们去说,她只是觉得有些累,就枕在浴桶沿边上歇息。 水稍凉些,音歌就去添水。 她也不觉冷。 等到末了,忽然想起一事,就从浴桶中坐直起来,双手搭在桶沿上,似是在思量何时。 娉婷不知她怎么了,若是水烫人了,她再加些凉水就好。 孟云卿却摇头,唤了音歌上前问,“音歌是自小在京中长大的吗?” 音歌愣了愣,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但却是摇头。 她不是侯府的家生子,也不是自幼在京中长大的。 她是四五岁的时候,被家中卖到侯府的,那时候还小,老夫人见她可怜,又招人喜欢,就将她留在身边教养。 换言之,她是四五岁之后才到京中的,只是那时候还年幼,也记不大得周遭的事,等真正懂事,也要八九岁模样的时候了。 孟云卿心底拿捏了几分。 还是开口问道,“那你听说过陈太,陈阁老一家吗?” 陈阁老? 音歌心中默了默,似是真没有什么印象了。 若是有,她应当记得几分的。 孟云卿就点头,连音歌都不知晓,她不知齐王为何会忽然提起陈家来。 “能打听得到吗?”她也不知道是忌讳之事。 “奴婢明日去问问。”音歌应声。 第097章 香囊 翌日清晨,家中女眷都去老夫人处请安。 侯夫人将从寒山寺请回来的金佛送到老夫人处,老夫人仔细端详了许久,听闻是缘德大师亲自开光的,一共只有三两座。 老夫人很是欢喜。 看了又看,又让二夫人和三夫人跟着选了位置,才让秦妈妈供奉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拜了拜,才重新坐了回来,一边吃茶,一面陪老祖宗说话。 宝之的事情,老夫人昨晚便听说了,即便有惊无险,还是免不了心惊肉跳。 一边听侯夫人说着,一边伸手抚着胸口,她的小金曾孙,她哪里放得下心来。幸好世子夫人遣人来说,大夫开了些药,宝之喝了睡了,等晌午些再带过来养心苑给老祖宗看看。 老夫人才稍稍宽心。 遂又问起宋景城的事情来。 侯夫人就道,毕竟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得有些重,还要在寒山寺躺些时候。侯爷留了人照顾,也安排了大夫去,说是伤筋动骨一百日,少说也要在寒山寺休养百日。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那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可是救命的事。 侯夫人就点头。 老夫人便让秦妈妈亲自挑些进补的补品,让人一道送去寒山寺那头。 顿了顿,又让秦妈妈再挑两个粗使的婆子和丫鬟去帮忙。 秦妈妈也应声。 总之,宝之无事,便是侯府的大喜事。老夫人心思惦念着宝贝曾孙子,也不多留旁人多说话。只是末了,让孟云卿和音歌留下来。 去寒山寺前,老夫人就交待了音歌,要给孟云卿在佛堂点七星灯,写功德簿,再算上一根签回来。 音歌便将七星灯和功德簿的事同老夫人说了,老夫人问起签上怎么说。 老夫人问的是因缘。 音歌便将签子带了回来,一面呈给老祖宗,一面道,“算签的时候,侯夫人也在。寒山寺的解签大师说若是求因缘,便是上签,咱们姑娘的因缘到了。” 老夫人就乐得合不拢嘴。 她原本就中意将军府的卫同瑞,再看签上这么一说,就觉得简直不谋而合。 因缘到了,便是好事,再看签上的“天作之合”,更觉圆满。 老夫人喜不自胜,知晓了,你们先回听雪苑吧。 孟云卿才同音歌一道回了苑中。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等到听雪苑,苑内帮忙的小丫鬟正忙着端茶碗,见孟云卿和音歌回来,就笑眯眯行了个礼。 “有客人来?”孟云卿意外。 小丫鬟点头应道,“姑娘,是宣平侯来了,在外阁间同娉婷姑娘说话,娉婷姑娘就让奴婢来沏茶。” 段旻轩? 孟云卿这才想起来,段旻轩应当也从平阳王府回定安侯府了。这两日在寒山寺,她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竟然把段旻轩这个大麻烦忘在脑后了。 去寒山寺前,她还在发愁那两枚剑穗子的事情。 躲了两日,回了侯府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音歌也倏然想起剑穗子的事情来,就尴尬得朝她笑了笑。 “先送去吧。”孟云卿吩咐一声。 小丫头就跟在她和音歌身后进了外阁间。 段旻轩果然在问娉婷话,娉婷也一脸支支吾吾的模样。 剑穗子的事情,娉婷也心知肚明。 都是她闯的祸,又没和姑娘商量好,就心虚得很。 宣平侯同她说话,她都胆颤心惊,生怕被对方听出了端倪。 听到脚步声,应声回头,见到是姑娘和音歌,才又惊又喜。 见小丫鬟手中端了茶,娉婷就上前接过,给宣平侯奉了过去,正好也不用同他说话了,心中如获大赦。姑娘不在,宣平侯问了许多姑娘的日常和喜好。对方是客,她不好搪塞,再加上知晓了对方许是会错了意,她更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实在难招架得很。 倒是段旻轩见到孟云卿,果真不问她话了。 娉婷心中松了口气,奉完茶就自觉站在姑娘身后。 “宣平侯。”孟云卿福了福身,当做问候。 段旻轩便放下手中的书册看她。 先前她不在,他看到她,就随意翻了翻,竟然都是些政史经纶相关,他纳闷她一个女孩子家如何看得进去的。忍不住寻了娉婷来问,你家姑娘看这些书做什么。 娉婷支支吾吾道,侯爷让姑娘多看些书,还请了先生来教。 定安侯? 段旻轩思量了稍许,心中才有数。 陈家是鸿儒之家,孟云卿又是陈家的遗孤。 于情于理,定安侯都想让她多看些学些。 其实定安侯此人,倒和面上看起来其实不同。 这些书籍里有孟云卿的批注和笔记。 字如其人,他见过她写字时候的专注模样,翻开书页,便能想象她在外阁间的案几上伏案学习时候的样子,倒很是有趣。 他来了兴致,才寻了娉婷来,问起她的日常和喜好。 关于她的事,他总想知道的更多些。 娉婷就一直支吾着,他也没有听到太多。 恰好孟云卿回了听雪苑,段旻轩就索性叹道,“短短几个月,你还真看了不少书。” 言外之意,难为她了。 这些,也看得进去! 孟云卿就忽然想起五月时,她倒拿着那本《史策论》佯装看书的事情来。 他还记得。 孟云卿便笑,“有魏老先生专门教我,也不算难。看得多了,也觉得有趣。舅舅那里还要去定时抽查,全然不能偷懒,一有时间就耗在这上面了。” 她确实花了不少功夫,才有的长进。 从前她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魏老先生一面教她,一面同她探讨,她才看明白了好些局势。 譬如定安侯府,譬如太子和三皇子,再譬如顾家和陆家,等等。 虽然只有半年时间,但她也再不是初初入京时,那个对京中和朝堂一无所知的乡下丫头了。 至于段旻轩这头,她自然了解过。 苍月是幅员辽阔的泱泱大国,而燕韩建国不过百年,两者根基无可比拟。 宣平侯府的老侯爷,也就是段旻轩的爷爷,世袭了三代的侯爵之位。老侯爷明明战功赫赫,深得军中拥护,却选择急流勇退,归隐在家中,煮茶听曲打发时间。 却将唯一的外孙段旻轩推到侯位上,也近乎撒手不管。 越是如此,段旻轩就越得明帝青睐。 历史向来如此,王侯将相,在位时忠君事国,权势地位一过,便过犹不及,遭人猜忌。 老爷子是个聪明人。 懂得自保,也懂得保全外孙和祖宗留下的基业。 早前段旻轩口中那个附庸风雅,终日嚷着要煮茶,又会做八宝鸭子的老爷子形象便不觉又丰满了许多。 老爷子如此,段旻轩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也自然心如明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1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这样的人,就和出身寒门,一心想要光宗耀祖,急功近利的人大有不同。 …… 听她说起魏老先生给她授课,似是头头是道模样,段旻轩就笑,“读书明智,不是坏事,定安侯是个心思细腻的舅舅。” 孟云卿莞尔。 段旻轩就将手中书籍放回原位,踱步到案几这头。 娉婷先前就奉好了茶水,他端起,微微抿了一口,“本来昨日想来寻你的,后来听府中说,你们去了寒山寺。” 孟云卿点头,“嗯,同舅舅,舅母一道,去了寒山寺拜佛。” 听段旻轩的意思,他昨日就回侯府了。那阖府都去了寒山寺,他是在哪里打发时间的? 孟云卿眼中有诧异,他似是会意,就悠悠道,“我去养心苑见了老夫人。” 外祖母?孟云卿更是吃惊,他去外祖母那里做什么? “唔,老夫人和善,留我吃了两顿饭。”段旻轩似是说得随意,“养心苑的厨子选的不错,做的菜口味清淡,也合乎老夫人的胃口,老夫人饭量不多,将好。” 他说的一本正经,仿佛在说自己家中长辈,再平常不过的语气。 孟云卿有些懵。 段旻轩又道,“老夫人喜欢牌九,说你们兄弟姊妹几个都不大会,也玩不好。” (⊙o⊙)…孟云卿继续发懵…… 段旻轩也继续道,“我就陪老夫人玩了一整日牌九,老夫人开心,还送了我一对玉葫芦。” (⊙o⊙)… 孟云卿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形容。 他是老爷子也喜欢,就投其所好,至于老夫人那头,段旻轩又道,“老夫人牌九玩得精明,只是不显露,还问我在府中待多久,邀我有时间就去养心苑陪她摸摸牌九。” 说的又像家常便饭似的。 孟云卿赶紧饮口茶压压惊。 不到一日功夫,有人竟然连外祖母那里都混得熟络了,实在让人胆颤心惊。 再想起剑穗子的事情,遂又不安了几分。 果然,段旻轩又开口,“听老夫人说,你的女工很好,给她做的几套里衣很合身。” 孟云卿陪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剑穗子的事情,谁知知他会不会脑子一热,捅到外祖母那里! 要是捅到外祖母那里…… 思及此处,孟云卿手心都攥紧了几分,只得眼巴巴看着他。 段旻轩果然笑眯眯开口,“剑穗子却做的丑了些,要不,再做个香囊吧。” 第098章 讨喜 锦囊? 孟云卿想死的心都有了。 娉婷站在她身后,本就如履薄冰,再听到段旻轩这句“重新做一个锦囊吧”,娉婷简直要哭了出来。 “绣支腊梅的吧。”段旻轩悠悠道。 孟云卿喜欢腊梅,他就想要绣着腊梅花纹的锦囊。 在锦囊里放上腊梅干花,锦囊里散发的香气,他便能时时想起她来。 段旻轩一脸笑意,一副全然不知晓实情的模样。 还没有人给他绣过香囊。 佩剑并非时时在手,剑穗子自然就不能天天带。 香囊却不然,他可以日日带在身边。 他想要。 香囊不比剑穗子难做,只是精工细作,时间便会稍长些。 孟云卿做的香囊定是比她做的剑穗子还要好。 有了香囊,再要个荷包,段旻轩如是想。 娉婷中途几次想要开口澄清,只是见姑娘没有动静,她又不敢添乱,就通通咽了回去,心里便越发地着急了起来。就一直盯着姑娘和宣平侯之间来回看,欲言又止模样。 音歌心中也隐隐焦急,不知姑娘要如何应答。 孟云卿就抬眸道,“我不会绣香囊。” 四两拨千斤。 也算拒绝得委婉,旁人怕是都能听得出来。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娉婷和音歌都先是舒了口气,又忽觉一口气在胸前吊起,便都盯着段旻轩看。 段旻轩就笑,“不急。” 他又全然会错了意,以为她不会,才怕他久等。 孟云卿简直哭笑不得,都不知要如何再接话了。 好在有人想当然后,就似吃了定心丸一般,也不再提此时了。 孟云卿奈何,也不再多问起,由得他去。 段旻轩便又踱步到书架端,去翻她。 五月时他就是如此,眼下又大有赖着不走之势,孟云卿只得作罢。 正好年前几日到现在,她也不曾摸过书,魏先生早前留下的功课,她温习了再做也好,便也取了在看的那本册子,回到案几旁坐下,虽与某人面对面,却互不相扰,平静无事。 音歌也才舒了口气。 姑娘在看书,她正好去打听姑娘昨日问起的陈家,音歌便同娉婷嘱咐一声,才离了听雪苑。 宣平侯和姑娘在看书。 姑娘早前说,看书最耗神,耗神便要吃些甜食才好,娉婷就端了干果和点心给他二人。 如此一来,时间过得也快,一晃就临到了晌午。 段旻轩悠悠收了书,主动起身。 孟云卿微怔,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是? 段旻轩就道,“老夫人邀了我晌午一道吃饭,然后摸牌九。” 外祖母? 邀请他?孟云卿顿了顿,“我同你去。” 她若不去,让某人单独去见外祖母,她总觉得心中不踏实,总觉得要看着他才安心。 段旻轩就笑,“好啊,同去。” 眼前那幅笑意,孟云卿又忽然错觉,似是着了他的道一般。 等到养心苑,秦妈妈果真在苑外迎,见到她,有些惊讶,“表姑娘也来了?” 孟云卿点头,“正好和宣平侯一处,就一道过来了。” 秦妈妈就笑,老祖宗该欢喜了。 孟云卿便问,“世子夫人先前带宝之来过了吗?” 秦妈妈应道,“来过了,宝之小公子能蹦能跳的,老祖宗见到就放心了,又让世子夫人早些带小公子回去歇着,世子夫人才走不久。” 孟云卿颔首。 她同秦妈妈的对话,段旻轩似是也听出了几分端倪,恰好两人在秦妈妈身后并肩走,段旻轩便问是寒山寺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吗? 孟云卿就如实同他说起宝之从青松上摔下的事情,好在并无大碍。 秦妈妈又道,幸好有宋先生在,还说起宋景城曾是表姑娘的授课先生。 你的授课先生?段旻轩不解,不是魏老先生吗? 早前的先生。 为何换了?他挑眉,方才听秦妈妈说,宋景城是新科的探花,年少有为,如何看都比满嘴唾沫的魏老先生好。 孟云卿有些恼火,我不喜欢他。 一来二去的功夫,就从苑外踱步到了屋内,老夫人果然在饭桌边等了。 等见到孟云卿也在一处时,更是惊喜,“云卿同旻轩一起来了?” “正好遇到宣平侯,就想着一起来看外祖母。”孟云卿应声,心中却不免腹诽得很。旻轩?外祖母唤得如此亲切,她都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夫人好。”他鞠躬问好,恭敬有礼。 “好好好,来坐。”老夫人也不起身,就摆手唤他们二人上前。 四方桌,正好一人一边。 翠竹和秦妈妈上前来盛汤。 老夫人竟然破天荒给段旻轩夹菜,还一口一个,“你多吃些。” 段旻轩竟也不客气,笑了笑,照单全收。 孟云卿简直惊呆! 不知有人给外祖母吃了什么迷魂药,待他如此亲厚? 孟云卿瞪圆了眼,一脸吃惊模样。 而后又见段旻轩提了筷子,也给外祖母夹菜。 外祖母不仅欣然接受,连眼睛都笑得眯起成了一条缝。 孟云卿总觉得昨日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活得像是在梦里似的,干脆低头扒饭,也不多说话。 老夫人就也不忘给她夹菜。 段旻轩也趁机给外祖母夹菜。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就呛了饭在喉间,秦妈妈给她拍背咳了许久,才见好。 孟云卿就觉得这顿饭吃得委实诡异了些——偏偏外祖母和一旁的段旻轩却觉平常得很。 总之!总算熬到这顿饭吃完,翠竹收了桌子,外祖母和段旻轩果然开始摸起了牌九来。 年关的时候,她和沈琳,沈陶几人在外祖母这里也摸过一回牌九,却只道是外祖母在年关时忽然来的兴致,平日里并没见外祖母玩起过,都不知道外祖母喜欢,竟还不如段旻轩懂祖母的心思。 她就看了看段旻轩。 “你在一旁看?”段旻轩也正好看她。 她鬼使神差听话点头。 她没摸牌,就看段旻轩和外祖母玩。 段旻轩和外祖母都摸得很好,她不参和,反是玩得精彩些。 她就有时看看外祖母手中的牌,外祖母问她意见,她也拿不准。 有时候又看看段旻轩手中的牌,段旻轩倒是不问她,她上前,他就挪出来给她看,也不避讳。 时间一长,她就发现段旻轩很擅长摸牌九,但更擅长的是摸牌九哄外祖母欢喜。 她自愧不如。 再晚些时候,段旻轩就悄声说,让她帮忙开牌,说她手气好,一定能开出好牌。 她半信半疑。 段旻轩就朝老夫人道,“老夫人,您手气比我好,我要借云卿的手气来开牌。” 唤的是云卿,此时听来却没人觉得违和。 要借孟云卿的手气开牌,便是变相说孟云卿的运气好,老夫人自然欢喜,就真让云卿替他开牌。 还果真开了一副好牌! 连孟云卿自己都惊喜的很,她手上摸的是天牌,也就是场上最大的牌,她都能摸得到?! 她才不信。 段旻轩就笑道,“我同云卿一处,果然好运气。” 孟云卿就怪异看他。 他又朝她道,“你也帮老夫人开一把?” 真当她是福袋不成? 可外祖母偏偏也乐意得很,她便帮外祖母开牌,没想到果然又摸了一副好牌,自己都吓住了。 这一把就果然是段旻轩输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云卿丫头这双手嘞~” 段旻轩也跟着笑起来,目光就朝她瞥来。 她自然不信是巧合,有人牌九玩得好,想让她再合适的时候摸两把也不是难事,倒是哄得外祖母开心得很。 这下午的时间,过得就比上午在听雪苑更快。 眼看申时都过了,段旻轩就似忽然问起,老夫人上次说起得作坊是在哪里? 作坊?孟云卿一头雾水。 怕老夫人记不起,秦妈妈就在一旁提醒,“上次宣平侯说,外祖父喜欢下棋,老祖宗想起京中的有一处的白玉棋子做的好,老侯爷过往的棋子都在那里买的,宣平侯就说要去挑一幅给外祖母,老祖宗可还记得?” 老夫人点头,“记得记得,是叫运来坊。” 运来坊是家百年老店,取义时来运转,是专门做白玉棋子的。 做工好,打磨细致,每年做的量都不多。 但白玉养人,手感又好,常年摸着对身子也好。 因为老侯爷过去曾是常客,定安侯府的货,运来坊都会优先做,否则精心打磨,怕是要等上好几月。 宣平侯在燕韩待不了这么长时日,老夫人就说他先去看看,如果合心意,就以定安侯府的名义去拿,当是优先些做,半月多就做好。 段旻轩说的就是此事。 “运来坊,在北市,我让翠竹同你一道去。”老夫人想得周全。 翠竹就应声。 翠竹在京中长大,也去过运来坊好几次,运来坊的掌柜也认识她。 老夫人又道,“云卿也同去吧,听说将军夫人爱下棋,也给将军夫人挑一幅吧。” 呃?孟云卿楞住。 段旻轩便也转眸看她。 第099章 风声 运来坊在北市的南端,靠近南坊这头。 孟云卿去过北市,却没留意过运来坊,北市里的店铺和作坊众多,好在外祖母让翠竹同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2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孟云卿便唤了安东驾车。 定安侯府过去只要两炷香的时间,北市的作坊大都要夜间才会下市,挑选的时间足够。 运来坊的掌柜见了翠竹,笑着上前道过年好。定安侯府是运来坊的常客,尤其是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对运来坊多有照顾和帮衬,运来坊的掌柜感恩戴德,一直念着,老侯爷过世了也对定安侯府礼遇有佳。 翠竹道,这是我们侯府的表姑娘,还有侯府的客人,是老夫人让到这里挑棋子的。 听闻是老夫人的意思,掌柜亲自上前招呼,“二位可有看好的?” 孟云卿利索摇头。 她本就对围棋之类的不了解,也分不清质地,今天也是头一遭听外祖母提起白玉做的棋子,常年把玩可以养生,其余的就不清楚更多了。于是一边摇头,又一边看向段旻轩。 段旻轩就道,“掌柜有推荐的?” 掌柜就道,“不知二位是送人,还是自留的?” 掌柜也不好贸然判断,只能问得更细些。 孟云卿就道,“一幅送给将军夫人,一幅是送给一位老爷子。” 段旻轩想笑。 掌柜倒是惊异,“将军夫人?可是西郊卫将军府?” 孟云卿点头,掌柜这般问,莫不是有何缘由? 掌柜就道,“不瞒姑娘,前些日期有人也订了一幅棋子,就是送给将军夫人的。” 还有这般巧的事情?孟云卿意外。将军夫人喜欢下棋,她也是听外祖母说起才想到的,应当是同将军夫人熟悉之人。她没有去想是何人,但有人送了棋子,她也送,倒是重复了。 “我能看看吗?”她问。 掌柜有些为难。若是放在旁人那里,他可以断然回绝,但定安侯府的人他又不好回避。 翠竹就上前,“于掌柜,东西是老夫人让送的,老夫人也不知晓有人正好送了,我们表姑娘想看看款式,也好回去给老夫人回话,再看看怎么做,还请于掌柜帮忙。” 听翠竹一说,掌柜更不好回绝,就唤了店中的小二将东西取来。 正好订的就是这两日来取,东西是做好现成的。 孟云卿道谢。 “既然如此,你帮老爷子挑一副吧。”段旻轩顺势开口,语气自然得很。 她来挑?孟云卿怪异看他。 段旻轩不以为然道,“我挑的他都说丑,我送的他都说难看,这回换人选,等他发完牢骚再告诉,看看他什么反应。”说的如恶作剧一般,大有幸灾乐祸的模样。 连翠竹掩袖都笑了笑。在养心苑就听说宣平侯是来给老侯爷挑选棋子的,没想到宣平侯同自己的外祖父竟是这样有趣。 那宣平侯府的老侯爷也定是像个顽童一般。 孟云卿只觉额头三道黑线,只得道好。 掌柜就领她们三人去看给老人家把玩的棋子。掌柜很耐心,每一款的寓意和特别之处都说得很详细,让他们尽量好挑选心意的,孟云卿也长了不少见识,只觉得看似简单的手艺也是一门深厚的学问,难怪运来坊经营了百年之久。 孟云卿半是感叹,半是听掌柜介绍着。 只是门口那边先前就有些声音,眼下似是起了争执。 掌柜看了看,道了声,“对不住,我先去看看。” 孟云卿点头,顺着掌柜走的方向望去。 一人是店中的小二,另一人个头矮小些,还当是个孩子。孟云卿觉得有些眼熟,正好掌柜上前,那个孩童转身,孟云卿就恰好看到正脸,许卿和? 许镜尘的儿子。 他怎么在这里? 掌柜也上前,两人在交谈着什么,而后便见掌柜也摇头,许卿和模样有些着急。 “我去看看。”孟云卿同翠竹道,“是鸿胪寺少卿许镜尘的儿子。” 鸿胪寺少卿许镜尘,那不是二小姐的姑爷吗?翠竹也反应过来,就随孟云卿上前。 “许卿和。”她开口唤他。 许卿和先前正锲而不舍同掌柜争执,忽然见到是她,脸色就红了,嘴角也停了下来,“怎么是你?”语气里似是包含了“真不巧和”这样的感叹,加之他性子向来冷淡,上次赏月的时候孟云卿就见识过了,也没往心里去。 许卿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段旻轩和翠竹,也没开口问候一声。 低头咬了咬唇,内心剧烈的思想斗争,才又抬眸看她,“借一步说话。” 孟云卿瞪圆了眼睛,许卿和就拢紧了眉头,一幅看不出来人家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孟云卿遂上前,同他单独站到远些的地方。 许卿和才道:“找你借些银子。” 孟云卿眨了眨眼,让他继续。 许卿和知晓旁人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借她银子,只得解释,“月末是我爹生辰,他喜欢下棋,我想买运来坊的棋子送他。这里的棋子定做少则月半,定金是我早前付的,剩下的钱要在这两日就付才赶得急。我手上银子不够,噺 鮮要再攒两月。” 孟云卿纳闷,“不是才过了新年吗?” 过新年就有压岁钱。 许卿和恼火得很,“算了压岁钱也不够!” 那幅要火不火的样子,孟云卿忽然想笑,也不逗他了,“你还差多少?”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3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许卿和想了想,“六两银子,最迟三月还你。”连日子都算好了,果然是搬着指头凑的。 “我不借你。”孟云卿就道。 许卿和有些火,又不好发作,毕竟借钱的是他,孟云卿不借也怪不了别人,许卿和只得把火咽了回去,“知道了。”转身要走,孟云卿又将他扯了回来。 “干嘛!”这回真有些烦了,他可正闹心着呢! 孟云卿笑眯眯道,“小鬼,你着什么急呀。” “你不说你不借吗?” “我不借你,我替旁人借你呀!”孟云卿就笑。 旁人?许卿和顿了顿。只见她从袖袋里掏了些碎银子出来,粗劣数了数,也有个七八两了,孟云卿塞到他手中,“拿着,记得到时候要还。” 许卿和就不乐意得很,他当然想猜得到孟云卿口中的旁人,是他爹爹要娶的沈琳。 他不喜欢她。 孟云卿见状,佯装要拿回,“不要算了。” 许卿和就收了起来,“谁说我不要的。”言罢又摊开手掌数了数,真有八两,遂又拿了两枚碎银子还给她,“说了借六两就借六两,多的还你。”也不由分说,又将这两枚碎银子塞回她手中。 孟云卿哭笑不得。 “喂,小鬼。”孟云卿唤他。 许卿和气得想跺脚,“我叫许卿和,不叫小鬼。” “哦,许卿和,记得要还银子给我二姐姐。” “知道了!”越是哪壶不开,她偏偏提哪壶,许卿和闹心。 “还有。” “又怎么了?”许卿和无奈回头。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递给他:“许卿和,新年好,大吉大利。” 许卿和怔了怔,还是接过,应道,“新年好。” 孟云卿就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许卿和虽然不瞒嘟了嘟嘴,却还是同她一处,由着她摸了摸头。 段旻轩就看着她好笑。 等许卿和那端的事结束,欢欢喜喜出了运来坊,还同她挥了挥手。 孟云卿才重新听掌柜的介绍起白玉棋子来。 掌柜前后介绍了十来款,孟云卿听得仔细,最后才挑了一款来,问段旻轩的意思。 段旻轩就点头,“你决定就好。” 连缘由都没有问。 翠竹便同掌柜说,宣平侯在京中留得时间不久,请掌柜这边帮忙加急做,掌柜应了。掌柜亲自送他们出了运来坊,说十日后来取货。光雕刻,打磨,润色就需好几日的功夫,十日能取货,怕是挪了别人定好的白玉来做的。 白玉本就稀有,若是要等,怕是真要等上两月功夫。 段旻轩和孟云卿都道了声谢。 等出了运来坊,天色都入夜了。北市里华灯初上,十里长的街道银装素裹,家家户户都挂了灯笼和彩旗,新年里的喜庆就散在各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便是不认识的,逢着了也会点头致意,还有问过年好的。 孟云卿莞尔。 翠竹就道,“表姑娘,再过十余日就是上元节了,等到上元节,挂花灯,猜灯谜,闹元宵,才是京中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呢!” 孟云卿也心生向往。 段旻轩在一旁,她也就随口问起,“苍月也是吗?” 段旻轩想也没想,应道,“当是吧。” 孟云卿和翠竹都尴尬看他,当是…… 段旻轩便道,“每年年节,就我和老爷子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有时下下棋,有时煮茶,他也不去看花灯,说街市上的多,他嫌吵。” 他说的随意,孟云卿却听出了旁的意味。 年节时候的冷清是何滋味,她再知晓不过。便抬眸,认真打量起段旻轩来。 “看我做什么?”他又不瞎。 “那你不留在侯府陪老爷子过年,来这里做什么?” 本就人少,再少一个,连干瞪眼儿的人都不够。 “是老爷子让我来的。”段旻轩也看她,嘴角略微勾起,笑若清风霁月。 她看他,仿佛有丝丝涟漪泅开在心际。 孟云卿便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出半分情绪。 …… 侯府,西院。 韵来和上书房的门。 侯爷唤了世子爷来,看脸色很是不好,侯爷说有事同世子爷商量,不让任何人进来。 韵来不知道出了何事,也不敢多嘴,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4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书房内,沈修文就开口,“朝中有人在传,说陈家当年有未亡人,是陈太陈阁老的亲孙子,当年过继到了远方的表亲家。”言及此处,顿了顿,“有风声说,陈家的远方表亲姓孟。” 定安侯一直听着,此时才道,“你想问什么?” 第100章 东宫 “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们定安侯府。沈芜姑姑出嫁了十余年一直没有消息,姑姑过世,父亲和祖母才云卿接回了家中。姑父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孟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父亲,我都想问。”沈修文如实道。 定安侯看了看他,“你不想问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沈修文愣住,他确实没有想过。 定安侯就起身,“在寒山寺的时候,齐王来找我,说有人在查十余年前陈家的案子,问我可知道陈家?” 齐王? 沈修文拢眉。 定安侯继续道,“陈家协助惠王谋逆,诛了九族,事情整整过了十余年,这个手有人却忽然翻了出来,矛头还直指定安侯府,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想党争之事定安侯府置身事外。你刚才问我这么多问题,可是要我一一答你?” 沈修文低头轻笑,“是我想的浅薄了,原来父亲早就知晓了。” 难怪前两日会在寒山遇见齐王。 原来并非巧合。 只是齐王为何会特意来告诉父亲一声? 是因为他和沈陶的婚事,不想定安侯府下水? 他询问般看向定安侯。 定安侯轻声道,“那要看他是否安心做他的齐王?” 沈修文听得似懂非懂。 “那陈家的事,父亲觉得如何办?” 朝中在传,总不能坐以待毙,他想问问父亲的意思。 定安侯却道,“子虚乌有之事管他做什么,旁人看了是欲盖弥彰,何必留人把柄?你这么沉不住气,侯府的事日后要如何交于你?” 沈修文拱手,“儿子知晓了。” 从书房退出来,沈修文才想起父亲对他的问题根本没有理会。 他问不出来,父亲也不会应他。 云卿若真是陈家之后,那父亲担得风险,是整个侯府…… 孟云卿回到侯府,天色都晚了。 安东去放马车,翠竹也要回老夫人那里回话。 段旻轩就同孟云卿往听雪苑走。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说话,大都说的是老爷子相关,运来坊的棋子再隔十日就能取,届时一道去取。 等到听雪苑,只见段岩在等。 段岩似是有急事,见到段旻轩,就上前附耳悄声说了几句。 段旻轩面有异色。 匆匆同孟云卿说了两句道别,只说明日再来。 孟云卿便问了身边的小丫鬟,“音歌和娉婷在吗?” 小丫鬟道,“两位姐姐都在屋里。” 孟云卿颔首。 入了屋,音歌和娉婷都迎了上来。 先前都不知道她回了苑中,两人在屋内挽着毛线。 天凉了,姑娘常说京中比珙县冷,尤其是手冻得慌,两人就商量着给姑娘织副毛线手套。颜色都挑好了几种,花不了两日就能织好,正好无事,就在外屋挽起了毛线。见到孟云卿回来,才纷纷收了手中的事。 “姑娘回来了?”音歌上前替她拿披风。 娉婷就接了热水给她润喉。 都知晓她同宣平侯去了老夫人那里,然后老夫人那里来人说,翠竹带了姑娘和宣平侯去北市的运来坊了,当是要用过晚饭才回来,两人才开始在屋里挽毛线。 挽了一下午,也七七八八弄得差不离了。 孟云卿结果水抿了口,音歌正好放了披风回来,孟云卿就道,“今儿个打听的事,有结果了吗?” 音歌点头。 屋内只有她和音歌,娉婷,没有外人,孟云卿也不避讳娉婷,音歌就上前关了屋门。 孟云卿只觉诧异,“怎么了?” 音歌悄声道,“这话只能在咱们听雪苑说,姑娘在外可不要再提了。” 孟云卿一脸困惑。 音歌就道,“姑娘?打听的陈太陈阁老曾是三朝元老,十余年前的惠王之乱,陈阁老有参与,后来惠王之乱被平,陈家就被诛了九族,陈家一个后人都没有留下。此事在京中是忌讳,后来都少有人提起,怕惹祸上身。好端端的,姑娘打听陈家做什么?”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5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诛九族? 孟云卿和娉婷都着实吓了一跳。 自从五月从珙县来到京中,见多的都是侯府里外喜庆的场景,像是龙舟节,将军夫人寿辰,顾夫人寿辰这样的场面,忽然听到惠王之乱,诛九族这样的字眼,才觉得京中并不太平。 感叹之余,孟云卿又陷入思绪。 既然陈家和惠王之乱相关,是忌讳之事,齐王为何会同她提起陈家? 齐王不会无缘无故说起, 问了如他的意,不问她又实在好奇。 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日后都不要提陈家的事情了。”孟云卿轻声道。 音歌和娉婷都拼命点头。 “对了姑娘,二小姐方才遣人来了苑中,说等姑娘回来就请姑娘去一趟听雨阁。”娉婷想起。 “哦,怎么了?”孟云卿问。 音歌就笑,“听说是礼部的衣裳做下来了,二小姐让姑娘一道去看看。” 是嫁衣做好了,孟云卿就笑,好呀! 等到听雨阁,门口的小丫鬟来迎,“表姑娘来了?” 孟云卿莞尔,“二姐姐呢?” “同思凡姐姐一道,在屋内试衣裳呢,说若是表姑娘来了,就直接去找她。” 地上的雪有些厚,孟云卿踩得吱吱作响。 她今日的裙子有些长,就拎着裙摆进了屋内。 穿过外阁间和内堂,屋内燃着炭暖,孟云卿就取下披风给小丫鬟守着。屋内的屏风后就传来沈琳的声音,“云卿,你来了?” “嗯,是我。”孟云卿也上前。 恰好沈琳穿戴好了嫁衣出了屏风。 沈琳本就生得极美,屋内灯火昏黄,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玲珑有致。红色的胭脂,衬得肌肤胜雪,浅笑莞尔间,仿佛时光都融化了。 娉婷就道,“二小姐可是画中走出来的新娘子?” 实在将人看呆了。 思凡掩袖笑了笑,沈琳就转了转身给孟云卿看,“合身吗?” 孟云卿嘴角微微扬起,“合身,凤冠霞帔呢?” “这里。”思凡双手递上。 孟云卿接过,上面缀着的珍珠宝石,实在是沉,却耀眼夺目得很。 唤了沈琳在梳妆镜前坐好,她亲自给沈琳戴上。 沈琳上了妆,只是没有盘发,但凤冠霞帔配上这身大红的喜袍,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沈琳摸了摸头发,脸色一抹绯色。 孟云卿既俯身,将头贴近她脸颊,“二姐姐,好看得不得了,幸福得叫旁人羡慕。” 明知她是有意,沈琳却还是掩不住眼中的喜色,“等你出嫁那日,我也来给你梳妆。” 孟云卿便想起前一世。 简陋的嫁衣红袍,连凤冠霞帔都没有,只有一盏红烛,却足以填满心中,那便是年少时候的美好。只是时过境迁,再不同往日,却唯独见了沈琳,却仍觉得她同许镜尘的般配和不易。孟云卿就上前拥住她,“二姐姐,我真有些舍不得你出嫁了。” 沈琳好笑,“傻呢,又不是日后见不到了。” 孟云卿也跟着笑起来,“那我日后要常常来许府看你。” 沈琳就笑,“想来将军府也是开明的人家,日后卫同瑞若不让你来,我就去将军府寻你。” 孟云卿简直哭笑不得。 两人正乐得欢喜,思凡就道,“小厨房煮了小汤圆,小姐和表姑娘可要用些。” “要用,还没吃晚饭呢,正好来二姐姐这里吃些。”正和孟云卿心思。 “都给她,吃不完不准走。” 平阳王府,商君和正在榻上看书,橘子来道,“侯爷来王府了。” 商君和放下手中的书,一脸头痛欲裂模样,“他不是在定安侯府吗,怎么?又喝多了?” 橘子摇头,“这回倒是没有,侯爷直接去书房找王爷了。” 世杰?商君和顿了顿,“世杰找他?” 书房内,段旻轩正好推门入屋,“你有急事找我?” 赵世杰正拢着眉头,见他进屋,也不见面色半分好转,“你知道京中出什么事了?” 段旻轩不以为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燕韩京中出事与他何干? 赵世杰就道,“听闻有人把陈家的旧事翻出来了,说陈家当年有未亡人,是陈太陈阁老的孙子,早年过继给了远方的表亲,才幸免于难。陈家的远方表亲姓孟,矛头直指定安侯府。” 段旻轩的手僵住,端起的茶盏还未放下,就凝在半空。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6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赵世杰就问,“你猜定安侯会如何做?” 段旻轩敛了笑意,“哪里传出来的笑意?” 赵世杰道,“东宫,太子府。” 第101章 权衡 东宫? 段旻轩其实意外,“定安侯和太子过往有过节?” 赵世杰轻笑摇头,“我先同你说一事,去年腊月时候,陆久石的女儿陆容娇落水,听说是太子亲自从湖中救起来的,亲眼目睹的人至少有二十余个,陆家就同东宫联了姻。陆久石统领禁军几万人,陆容娇的身份在京中贵女中也算出众的,结果嫁去东宫连个良娣都不是,你说为何?” 段旻轩没有听懂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就没有应声,只是蹙眉看他。 赵世杰继续:“陆容娇落水前,陆久石是有意将女儿嫁给老三的,换言之,这燕韩的皇位之争,陆久石站的是老三,而不是太子。陆容娇是陆久石的宝贝女儿,以陆容娇的身份地位就是做太子妃都不为过,但陆久石宁肯得罪太子也不愿得罪平帝和老三,你说太子事前清不清楚?” 东宫之位,从来险峻。 能入住东宫的人,不应当连这样浅显的局面都看不清。 否则以平帝对老三的偏爱,东宫之位不会迄今为止都没有易主。 东宫绝非泛泛之辈。 陆容娇落水本就是做好的局,东宫那位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陆久石不会买东宫的帐,此举不过是存心给老三难堪而已。 陆久石只有陆容娇一个嫡女,配得上正妃头衔,陆家和老三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蚱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陆容娇配了东宫,陆家余下的都是庶女,嫁到王府也顶多只是侧妃头衔,陆家同老三的关系就绝对不如陆容娇嫁去王府牢靠。 老三的正妃之位不会留空,一定会另娶她人。 陆家和老三都会有所猜忌。 东宫走了一步好棋,段旻轩心知肚明:“东宫只怕另有凭借。” 陆家是平帝的心腹,动陆家必定会惹得平帝不快。 除非东宫手上的筹码足够了,才会狠砸陆家,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赵世杰又道,“你知道陆容娇在何处落水的?” 段旻轩幽幽看他。 赵世杰也应得简单,“腊月里,顾家的百日宴。” 段旻轩就笑,“你是说顾家不干净?” 若是要动手脚,谁都巴不得与自己撇开关系。陆容娇在顾府落水,是太子救起来的,顾府的一干家丁和婢女都亲眼目睹,在顾府里头出了这样的事,陆家和三皇子,甚至平帝都会迁怒顾家。 旁人都道顾家此回是倒霉至极! 听闻顾长宁气得告假了半月未早朝,半月后才见好。 旁人也自然少有往别处想。 换言之,若是顾家做的手脚,反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段旻轩一言道破,赵世杰就索性说得更透彻些:“平帝生性多疑,虽然对世家贵族倚靠,却多是信不过的。平帝登基后提拔了不少顾长宁这样的没有背景和根基的寒门学子,又让顾家同定安侯府联姻,提高顾家在京中的地位和威信。顾长宁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投平帝所好,与朝中的世家贵族分庭抗衡,所以很得平帝信赖。这种信赖,我敢说在平帝心中,不见得比定安侯弱。” 段旻轩接道,“所以如果东宫的背后已经有顾家支持,只是不显山不露水,顾长宁在平帝面前又得力,那东宫上位最大的不定因素,就是定安侯府。” 定安侯迄今都置身皇位之争之外,旁人根本看不透定安侯对两方的态度。 于东宫而言,沈家其实比陆家更有潜在威胁。 东宫要防定安侯,先下手试探也无可厚非。 老三是聪明人,陈家同惠王之乱相关,平帝生性多疑,老三断然不会因为东宫传出了风声,就立即同定安侯站到一处,平白惹平帝不快。 所以东宫这步棋走得又好! 一来,给定安侯施压,试探定安侯府的态度,若是定安侯私下已经和老三连成一气,那老三必定出面维护,老三若是出面维护,必定遭平帝猜忌,平帝兴许就心生厌恶; 二来,投平帝所好,惠王之乱始终是平帝心中的一道坎,传出这样的风声,平帝不会视若无睹,必定对定安侯心生猜疑,但定安侯府在国中根基又稳,平帝不会轻易动弹,僵持之下,定安侯自顾不暇,皇位之争只能置身事外,于东宫而言就更是好事; 其三,不管陈家遗孤之事是否属实,定安侯和老三都只能谋定而后动,不会轻易冒险在到一处。 对东宫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真正骑虎难下的,是定安侯。 段旻轩悠悠垂眸,“定安侯有什么动作?” “定安侯也沉得住气,风声传出来也有三两日了,定安侯府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事不关己,旁人想追在身后看些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不得不说沈万里确实厉害。” 欺君之罪,换作旁人早就自乱阵脚。 沈万里确实沉稳谨慎。 “不是好事。”段旻轩悠悠开口。 赵世杰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段旻轩就抬眸看他,“对定安侯府来说是好事,于孟云卿来说就不是。” 赵世杰也询问般看他。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7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惠王之乱过去十余年,想要死灰复燃基本不可能,如果平帝不想因为这些不可能的风言风语与定安侯翻脸,却又碍于朝中的压力,或是实在放不下心中这根刺,换作你会怎么办?” 赵世杰微怔。 让这根卡在平帝和定安侯府之间的刺消失…… 指尖微滞,就惊愕看向段旻轩。 若是平帝想维持和定安侯之间的关系,就一定会让孟云卿消失,那定安侯府呢? 定安侯或许是很照顾孟云卿。 但一面是平帝对整个定安侯府的猜忌,定安侯府在燕韩有百年基业,侯府上下至少百余口人;一面是孟云卿。 两害相权取其轻,定安侯会如何取舍? 赵世杰哑然。 偏偏段旻轩的话,他根本无法反驳。 缄默良久,赵世杰出声,“你想怎么办?” 段旻轩指尖轻扣桌沿,轻声道,“先前我还想要怎么办,眼下却是想清楚了。” 赵世杰不解。 段旻轩收手起身,贴近赵世杰,“顺理成章,让孟云卿消失。” 嗯?赵世杰以为听错。 翌日,冬雪初霁。 天气忽然便凉了下来。 孟云卿多裹了一层衣裳,才往养心苑那头去给老夫人请安。 还在初几头,是新年里。 府中的灯笼和彩条都没有摘,喜庆意味还浓烈得很。 音歌跟她一道去的养心苑,去得早,是想同外祖母一起用早饭,外祖母念着她,前日夜里就让翠竹来说了,让她早些去,她却之不恭。 等到了屋内,又见到沈修武。 原来不止她一人。 沈修武在宫中当差,在府中的时间不多,连侯府去寒山寺拜佛都没有去,眼下在外祖母这里见到他,孟云卿也有些意外。 “四表哥也在?”孟云卿招呼。 “值了夜班,正好来见祖母。”沈修武也应得自然。 孟云卿莞尔,也不多问了,正好翠竹和秦妈妈乘了饭来,祖孙三人就一道用起饭来。 饭后,又陪老夫人说了一会儿的话。 他才值了夜班,老夫人怕他劳累,让他回去先休息。 沈修武就朝孟云卿道,“几日没见,云卿正好送送我吧。” 沈修武是有话同她说。 老夫人便笑眯眯点头,“好好,你们表兄妹一道说说话去吧。” 孟云卿嘴角微微扬起,同沈修武一道出了内屋。 他们二人有话要说,音歌就远远跟在身后。 “我是来祖母这里寻你的。”沈修武开门见山。家中女眷都要来祖母这里晨间请安,孟云卿又时常来养心苑这里陪祖母一道吃早饭,在养心苑一定能见到她。 孟云卿微怔。 沈修武性子偏冷,对她还算和善,只是沈修武会特意来寻她,又不是去听雪苑,她委实有些意外。 沈修武也不隐瞒,“你前两日是不是让音歌去打听陈家的事?” 孟云卿脚下踟蹰,惊异看他。 如此,就算是默认了。 沈修武也停下来,“你是本就知晓一些事情,还是谁让你打听的?” 沈修武如此问,是话中有话,孟云卿更为不解。 本就知晓,还是有谁让她打听的? 孟云卿隐隐觉得其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关系,她并未探得究竟。 见她一脸迟疑,不像有假,沈修武也猜到了几分,孟云卿怕是不知情的。 周遭又没有旁人,沈修武就道,“云卿,陈家的事情不要再找任何人打听了,音歌问到的恰好是我的人,并没有传到舅舅耳朵里去。眼下朝中并不太平,让你打听陈家的人其心可诛。你近日就待在听雪苑内,不要出侯府半步,南苑和北苑都不要去。如果有不相干的人来找你,南苑和北苑也算在内,你都搪塞过去。我都在宫中当值,一连几日,若有急事你让安东来寻我。” 他说得很慢,但有条不紊。 孟云卿听得一头雾水,却也隐约听出了几分端倪。 “四表哥……”她想多问,又欲言又止。 沈修武就道,“只是你同卫同瑞的婚事,怕是要缓上一缓了。” 沈修武低眉看她,又有些小心翼翼,似是怕刺激到她,便察言观色。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8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第102章 参和 沈修武的一席话,无疑在孟云卿心里漾起了层层涟漪。 沈修武没有久待。 他同她说话,应当也不想让旁人知晓,所以才借着看外祖母的名义来养心苑,而不是直接去听雪苑寻她。 齐王让她打听陈家,沈修武却说让她打听陈家的人其心可诛。 孟云卿虽然不知晓其中缘由,却是信沈修武的话的。 近日朝中并不太平,人人自危,听起来又处处与陈家相关。 齐王的怪异的举动也好,沈修武让她待在听雪苑也好,她都不知为何会同自己扯上关联。再加上沈修武最后那句,她同卫同瑞的婚事怕是要缓上一缓,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妥。 前几日还好端端的。 这几日,是京中忽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偏偏沈修武没有多说,她又不好找舅舅问。 折回养心苑时,孟云卿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晨间请安,大都听其他人在说,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往心里去。 她的心思不在此处。 连三夫人都说,表姑娘今日倒是魂不守舍的。她才反应过来,说睡得有些晚,迷迷糊糊了些,晚些回去补补觉就好,遂才留意众人在说些什么。 近来二夫人和沈陶,沈妍都忙。 沈琳的婚事有礼部操办着,琐事都不需要侯府来操心,连嫁衣都是礼部准备的,侯夫人又嫁过女儿了,轻车熟路。 沈陶和沈妍的婚事,是月初时才定下的,四月里就要办了。 沈陶虽然是嫁到齐王府,婚事照说也有礼部操办,但嫁衣聘礼等都需她们娘俩自己上心。 沈陶又是二夫人唯一的女儿,二夫人郑重得很。 虽然是侯府的二房,二夫人又不想丢了颜面,钱家的财力不菲,二夫人是想将婚事办得热闹些,给钱家和侯府二房长脸,也让自己日后脸上有光,京中的贵妇圈子,自己也能进得去,不需要时时靠着侯夫人那头。 至于沈妍,即便不是她亲生的,总也要她照看着。 沈妍嫁去的人家不比齐王府,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二夫人又不想让赵姨娘自己张罗,一个姨娘如何上得了台面! 于是沈妍的婚事准备也凑到了一起。 事情累计到了一处,二夫人终日手忙脚乱,光是看首饰,一日内就要看好几次,耗了不少精气神,却终日红光满面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 侯夫人和沈琳就要低调得多。 离二月越来越近,沈琳的婚事仿佛近在眼前了,侯夫人就同老夫人道起,嫁衣和首饰都定好了,也不需要再改了。嫁妆的单子,她也拟了几份,让老夫人帮忙看看。对方是许家,早些年间是燕韩国中有底蕴的世族,侯府的嫁妆不能含糊,还是要请老夫人拿主意。 老夫人就大致看了看,晚些时候再让人回话。 侯夫人会意点头。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在,正好沈陶和沈琳的婚事在即,老夫人是不想在几个儿媳面前看嫁妆单子,总会生出些嫌隙来。 都到七七八八的琐碎之事说完,老夫人就打发众人各自回去。 她要好好看看嫁妆单子,沈陶和沈琳的也要准备了,届时也要她拿主意,总归要做的。 这个做祖母的,也要想想备些什么给这几个孙女。 一屋子的女眷就起身道别。 老夫人又借看嫁妆单子为由,留了侯夫人说话。 三夫人带了沈楠和沈瑜两姐妹回北苑。 二夫人也风风火火离开,说二房内一堆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不等沈陶和沈妍了。 “云卿,许久没到我的风铃小筑坐坐了,正好叫上二姐和四妹一道?”沈陶便相邀。 沈琳和沈妍倒是无妨的。 孟云卿就想起晨间沈修武的叮嘱,继而含笑摇了摇头,“落了好些瞌睡,先前就差点在外祖母这里睡着了,要先回去补补觉。玩了几日,魏老先生那头的功课还没做完,也只有三两日了,也得空先看看书,等看得差不多了,再来寻二姐姐,三姐姐和四妹妹一处玩。” 如此说,便连后几日都回绝了。 正如沈修武所说,就老老实实待在听雪苑,寻个好听的名头。 沈陶扫兴得很,“那便算了吧,母亲寻了好几个绣娘来轮流教我女工,难得喘口气呢。”言罢,又问沈妍,“你那里呢,嫁衣开始准备了吗?” 沈妍莞尔点头,“在做了。” 沈陶就泄气道,“你说我平白无故问你做什么,怎么忘了赵姨娘就是做这个活计的,哪里能难得住你?” 又在说赵姨娘的出身,沈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沈琳便道,“要不,你来听雨阁吧,正好我那里有些首饰,你也帮忙看看。” 沈陶这才露出笑意。 养心苑出门分开,音歌同孟云卿一道回听雪苑。 今日也不知道四公子同姑娘说了些什么,姑娘一直魂不守舍的,她在身后唤了好几声,姑娘都没听到。 隔一阵似是反应过来了,又停下脚步问她,方才是不是唤她?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29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音歌就道,“姑娘昨日里说,下月就是夫人的忌日,想在京中的寺庙点香祭拜,我方才问了问秦妈妈,秦妈妈说是老祖宗已经约了清水寺的方丈,说下月要带姑娘去祭拜夫人。” 外祖母…… 孟云卿鼻尖微红:“那便听外祖母的安排吧。” 音歌点头,“要准备的东西,我晚些时候问问秦妈妈,再同姑娘说。” 孟云卿道好。 等回到听雪苑,只见娉婷在带着苑里的小丫头们扫雪。 难得雪停了,将苑落清理下。 又折了几只腊梅,放在花瓶里,摆到了房间各处,倒叫人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娉婷就道,珙县许是没这么冷,腊梅没有京中开得好,京中的腊梅就要好看许多。 孟云卿忍俊不禁。 到了冬日,苑里的用茶大都换成了红茶和姜茶,驱寒御暖用。 孟云卿饮了口姜茶,娉婷呈了封信函来,“姑娘,是珙县来的信。” 珙县?孟云卿接过,是家中? 她询问般看向娉婷,娉婷点头。 信是孟府来的,应是腊月的时候寄的,眼下才经由驿站送到京中。 信里一是问姑娘安好,恭贺新春之类的吉祥花语;二是道谢,姑娘吩咐下去的年节礼,都发到府中了,大家念着姑娘,不知姑娘何时会回府中;三是铺子和佃租的近况,再是将一年来的收入告知姑娘一声,好让姑娘心中有数,再问问姑娘这些银子是否给姑娘送到京中来? 离开珙县时候,孟府里的人散了不少,留得大都是孟府里靠得住的老人。 孟云卿信得过。 今年年生好,铺子和庄子的收成都不差,攒一赞,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在侯府里,外祖母和舅母每月给用度,有时怕她拮据,私下还会添些临用给她,她其实也够用。只是想起日后或是会有急用,就寻思着日后每半年让人从珙县来京中一次,将银票送来。 恰好二表哥在打理侯府的经营开支,还可以请二表哥帮忙,在京中置些铺子之类的,将暂时不用的钱存起来,日后也算在京中留了些营生的活计。 娉婷便替她磨墨。 信写得很快,孟云卿一气呵成,又问起娉婷,有什么话要带给孟府里的其他人。 娉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音歌都边笑边摇头,姑娘哪里写得了这么多。 孟云卿便留了句,娉婷问候众人之类的。 信写好封口,让苑里的小丫鬟去唤安东来,让安东去驿站将信寄了。 而后又想起了冯叔叔,又再提笔给冯叔叔写了封短信,也大致是问候新年和冯叔叔身体可好,粗略说了她在京中的近况,家人对她都很照顾,让冯叔叔放心之类,再让安东一道寄出去。 安东应好。 等到安东离开,音歌替她添茶,道起:“今日奇怪了,宣平侯竟然没来。” 孟云卿也怔了怔,似乎是的。想起他昨日让她帮忙挑了棋子,还说今日要到她这里来看书,今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不知做什么去了。她也将他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倒是听音歌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 临到晌午了,娉婷为难,不知道要不要备宣平侯的饭,怕他来了又没得吃,还得临时做。 孟云卿想了想,备着吧,吃不完就拿去喂阿黄。 阿黄是听雪苑的看门狗。 音歌和娉婷哭笑不得。 西院书房那头,韵来上前奉茶,而后便退了出去。 宣平侯来这里见侯爷,倒是少见得很。 韵来合上门,定安侯和段旻轩都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宣平侯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 段旻轩点头,“侯府上下都是好客之人,我住得自然习惯。” 定安侯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段旻轩就缓缓放下茶盏,“今日来,是听说定安侯遇上了些难事,来看看能否为定安侯分忧。”言罢,抬眸看向定安侯,眼中也不避讳,说的是何事,想来定安侯也心知肚明。 定安侯敛了笑意,“宣平侯何时也关心起我燕韩国中的闲事来了?” 段旻轩便笑,“燕韩国中的事,我一个苍月的宣平侯参和什么?不过是定安侯府接了一个表姑娘回来,平白遭人猜忌,我家中的老爷子又少了个孙女,终日念叨。定安侯不知,我家老爷子身子不好,想念孙女得紧,可谁让他自己当年将儿子撵了出去……” 他话中有话,定安侯凝眸看他。 段旻轩就道,“巧不巧,我家老爷子也姓孟。” 第103章 问话 苍月宣平侯,孟长阔。 这样的人物,定安侯自然听闻过。 段旻轩是孟长阔的外孙,所以姓段,不姓孟。段旻轩是孟长阔一手教出来的,年纪轻轻就以外孙的名义继承了宣平侯的侯位,足见明帝对宣孟家的信任。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30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段旻轩继承侯位之后,明帝对宣平侯府的信赖又有增无减,足见段旻轩也是有几分能耐的。 定安侯就笑着看他。 段旻轩也笑眯眯饮茶,旗鼓相当。 定安侯是明白人,自己说得已然明了,没有必要再点破。 只能等他开口。 定安侯果然问道,“所以宣平侯两次到京中,都借住在定安侯府中,是因为云卿的缘故?” 段旻轩也不隐瞒,“是,瞒不过定安侯。” 事实如此,他也无需避讳。 他倒是坦诚,定安侯就笑。 沈修文同他说,宣平侯似是对孟云卿处处不同,好像有意亲近,许是对云卿动了心思? 他还疑惑,云卿相貌普通,放在燕韩京中也算不得乍眼,宣平侯会对云卿起心思? 他将信将疑。 眼下,才算知晓了所谓的处处不同,且有意亲近是何缘故。 段旻轩若是不说,旁人怕是如何猜都猜不透。 定安侯便问,“老侯爷的亲孙女呢?” 孟家少了亲孙女,那段旻轩要找的就应当是孟长阔的亲孙女,为何要南辕北辙,跟着孟云卿来燕韩京中? 其中一定有缘由。 段旻轩坦诚道,“老爷子的孙女,已经没(mo)了。” 定安侯手中微顿,又听他继续道起,“老爷子戎马一生,如今年纪大了,落下不少病根,近来身子骨又不好,大夫也拿不准有多少时日。心里唯一惦记的就是这个亲孙女,他若是知晓孙女已经没了,还不知道会如何?我就是凑,也得凑一个孙女来,在他跟前呆上一两年。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女出生在珙县,自幼在珙县长大,年纪也正好在十三四岁上下。” 言罢,顿了顿,转眸看向定安侯,“定安侯觉得,孟云卿是否就太贴切了些?” 分明是反问。 定安侯也心知肚明。 段明轩是在珙县寻人的时遇见孟云卿的。 恰恰孟云卿的年纪,出身都近乎全然符合,很难再寻得一个贴切的。 正因为贴切,老爷子哪怕问起珙县的种种,孟云卿都能如实应答。 更关键的是,孟云卿的娘亲又是燕韩定安侯府的姑奶奶, 有定安侯的背书,老爷子更不会怀疑。 同理,有了宣平侯府的背书,燕韩国中对孟云卿的身份也不会怀疑,关于陈家的种种风声,无论碍于定安侯府还是宣平侯府的颜面,都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这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双赢。 段旻轩就莞尔,“定安侯肯让孟云卿随我去苍月,在老爷子身边尽孝两年;宣平侯府就会坐实了孟云卿的身份,让定安侯永无后顾之忧。定安侯觉得如何?” 定安侯就也跟着嘴角微微勾起。 “我知晓老夫人疼云卿,未必舍得,但近来的风言风语,云卿暂时离开京中未必是坏事。”段旻轩言及此处,点到为止。 对定安侯而言,一面是平帝对侯府的施压,一面是孟云卿,势必骑虎难下。 段旻轩也无需点破。 留有余地,才处处有回旋之地。 定安侯果然缄默。 良久,才缓缓起身,“云卿并不知晓陈家之事。” 他也不打算让云卿知晓。 知晓的越多,忧心的就越多,反而处处捉襟见肘。 段旻轩便笑,“那就不让她知晓。” 不让孟云卿晓陈家之事,他和定安侯再认定她是老爷子的孙女,在老爷子那头,孟云卿就不是演戏,反而露出的破绽更少,于定安侯府和宣平侯府而言,都是好事。 定安侯不会想不通透。 他处处都思量过了。 定安侯就笑,“若是京中没有陈家的风声传出,宣平侯会如何?” “唔。”段旻轩如实道,“许是……拐走,劫走,借走?” 四目相视。 两人都纷纷笑起来,而后各自端起茶盏,狠狠饮了一口。 翌日,孟云卿也起了大早。 昨日就同外祖母约好,今日也要去外祖母那里用早饭,音歌和娉婷不敢耽误,早早就端了水来给她洗漱。 等到养心苑,外阁间的门却是紧闭的。 翠竹和秦妈妈都侯在门外,没有进屋,见到她来,又快步迎了上来。 “秦妈妈。”孟云卿心中生了几分担心。 重生之锦年_分节阅读_231 重生之锦年 作者:求之不得 这个时辰,养心苑关门闭户,秦妈妈和翠竹都在外头,莫非是外祖母身体不舒服,来了大夫? 秦妈妈就道,“表姑娘,侯爷来了,正在同老夫人商量些事情,把我们都撵了出来,这早饭怕是不能同表姑娘一道用了。” 舅舅? 孟云卿诧异,这个时辰舅舅是没有早朝,还是提前下了早朝? 往常没有见到舅舅这个时候来过养心苑。 秦妈妈又说舅舅和外祖母有要事商量,还就将心腹的秦妈妈都撵了出来,舅舅和外祖母怕是不想让旁人知晓,那自然打扰不得。 孟云卿便道,“那我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给外祖母请安。” 秦妈妈笑着点头,“表姑娘先回,今日的晨醒还要等等老夫人和侯爷再看,若是侯爷还在,这晨醒怕是也要免了,到时候会遣人去各苑通传一声,省得各位夫人和小姐白跑一趟。” 孟云卿就点头,“那劳烦秦妈妈,我先回去了。” 秦妈妈莞尔,“表姑娘慢走。” 翠竹上前去送,昨日才停了雪,今晨又下了起来,怕她滑。 孟云卿道,“有音歌跟着呢,不怕,你别送了。” 翠竹道好。 出了养心苑,孟云卿才驻足回望。 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两日的事情实在多了些,眼下舅舅又来了外祖母这里,她总觉得怕是同自己相关,但舅舅也绝口不谈。 心中便似藏了个兔子一般,惴惴不安。 “姑娘,怎么了?” 先前怕她滑,音歌是扶着她的。 她驻足停下,音歌就也驻足停下,跟着她一起望了望身后的养心苑,不知她一脸惆怅在思量何事。 孟云卿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好端端的,舅舅怎么会大早上来这里,许是家中有什么要事吧。” 音歌就笑,“许是侯爷想老夫人了,就来同老夫人说说悄悄话也不一定。” 孟云卿简直哭笑不得。 由得如此,两人也不在养心苑外久待了,往听雪苑折回。 “娉婷说二小姐昨日捎人拿了些元宵和点心来,一会儿正好让厨房煮了,当早饭吃。”音歌提议。 孟云卿一大早起来就往养心苑去,眼下恰好饥肠辘辘,音歌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好。 于是刚到听雪苑,娉婷就一脸惊异迎了出来,“姑娘怎么就回来啦?” 音歌便道,“侯爷在老夫人那里说话呢,老夫人让姑娘先回来,姑娘还没吃饭,昨日二小姐捎人拿来的元宵和点心先让厨房做上吧,姑娘都饿了。” 娉婷赶紧去做。 早上雪大,尽管打了伞,披风上都沾了不少雪。 到了外阁间取下,音歌抖了抖才拿进屋内。 厨房煮元宵和点心要些时候,孟云卿就在外阁间暂歇着,随手翻了翻外阁间,打发时间。 不多时候,聘婷盛了元宵和点心来,还配了些杂粮熬得粥,闻起来香甜可口,很有食欲。 许是饿了,孟云卿连吃了两碗都不够:“这杂粮粥是哪里来的?” 娉婷笑眯眯道,“侯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杂粮粥多吃些不胖,让厨房多给姑娘做些。” 舅母,孟云卿就尴尬咳了咳。 等她吃完,娉婷捡碗,苑里又来人了,孟云卿远远白班听到小丫鬟唤的是“翠竹姐姐”。 若是翠竹,便应当是从养心苑来的。她才刚从养心苑回来,翠竹就来了听雪苑,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音歌也纳闷,就出屋去迎。 孟云卿刚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便见音歌领了翠竹进屋。 “表姑娘,老夫人让您得空就去一趟。” 还真是外祖母让她去! 孟云卿道了声,“知晓了,马上就走。”言罢,端起水杯漱了漱,又让音歌取了伞和披风,就同翠竹一道往养心苑那头去。 “舅舅还在吗?”路上,孟云卿问起。 翠竹颔首,“侯爷也在呢。” 那便是舅舅和外祖母要见她,孟云卿心底澄澈,那晨间的时候,舅舅和外祖母在屋内应当就是在谈她的事。 孟云卿便不再问了。 等到养心苑,秦妈妈也迎了上来,替她收起披风,“快去吧,老夫人和侯爷都在等呢。” 孟云卿点头。 音歌和翠竹,秦妈妈却是拦在了屋外。孟云卿又回头望了望,才独自进了内屋。 内屋里,银碳烧得哔啵作响,屋内暖气徜徉,还带了几分檀香的味道,安神养气。 外祖母和舅舅在主位两侧坐着,见到她来,老祖母怔了怔,就让她靠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