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吃的太多了》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文案 ◤通知:周一、周五一般不更新,其他时候每晚不定时更新。ˉ﹃ˉ每日一角钱,养活白花花。正版万岁~◢ 仙界三首之一的芙玉上仙喜欢养猪,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 舒棠有幸,在病死后穿成了她养的猪。 某日,上仙大人摸了摸她的猪蹄,忽而发现此猪有极大仙缘…… 舒棠的修仙日子,从此开始。 一句话总结:仙界第一美人,被猪拱了。 ====== 师父与徒弟的日常: 徒弟:狮虎,我要十个大包砸! 师父:……徒儿,你吃的太多了! 食用本文手册: 1.作者君萌萌哒,可用收藏与评论包养。 2.正常升级体系:仙人、灵人、真人、上仙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棠,芙玉上仙 ┃ 配角: ┃ 其它:仙侠,百合,甜文 ================== ☆、第1章 猪崽 世上有三界,一界为仙,一界为人,一界为妖,人和妖皆可成仙,然而,放眼整个仙界,除三大上仙外,飞升仙界的不过三百余,散仙千余。 这三大上仙,乃是南檀上仙、芙玉上仙、庐华上仙,且以南檀为首,掌管仙府,处理仙界大小事务。 其中,芙玉上仙性子最为洒脱,一路修炼成上仙后,便丢下一切俗事,回归本心,做起了她最想做的营生——养猪。 堂堂三大上仙之一的芙玉上仙传说是仙界第一美人,仙界人虽不多,但大多都是俊美异常,在这些人中能够夺魁,万不是件简单的事。 所以,绝世美人养猪的爱好,更不是寻常仙人可能理解的。 比如此时,庐华上仙便是在她隐居之处,满脸嫌弃地瞧着她刚刚抱来的猪崽。 “你百年来活活养死数千头猪,怎就这般执迷不悟,还要继续残害生灵呢?” 面对庐华的指责,芙玉上仙认真道:“你怎知这一只我养不活?” 庐华上仙一面替这猪崽的性命惋惜,一面道:“你每次抱来猪崽时,都是这般和我说的。” 本来挺老实的猪崽突然乱动起来,芙玉抿了抿嘴,低头摸了摸猪崽的头,陷入沉默。 可是,不管她如何安慰,她怀里那只猪崽都始终不大淡定,一副要挣脱她的模样。庐华见了憋不住笑,道:“瞧吧,它也知道自己苦难的命运即将到来,在与命运抗争。” 芙玉低头继续安抚猪崽,“万物生灵的命运都是天道注定,它能活是它的命,它不小心死了,那也是它的命。” “哼唧……”它怀中的猪崽表示抗议地哼了声。 芙玉上仙:“你看,它在附和我。” 猪崽:“……”呸!这明明是在和命运做抗争! 说起这猪崽,其实也不算个完整的猪崽,非要论起来,应该算个猪身人魂的怪物。猪身来自农舍一头老母猪怀胎四月的成果,人魂来自21世纪的舒棠姑娘。 舒棠自小就是个病秧子,上学时隔三差五的请假,好不容易成了年,刚刚考上大学,又生了场大病。她本人对生死早已看开,最后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对手术的医生比了个“v”型手势。 后来手术失败,医生说,病人的求生欲望并不是很强烈,他们最后也是无能为力。 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了,因为生病,也没什么朋友,再加上她对自己父母的拖累,有时候觉得,就这样病死也挺好的。 舒棠原本想,死了就死了,喝一碗孟婆汤,走一趟奈何桥,下辈子再也不做什么病秧子。可是,她的灵魂离体后,别说孟婆汤,她连汤渣滓都没见到,就莫名钻进了一头小猪的身体中。 她想,有过突然变成猪这等经历的人,除了她,也就是那鼎鼎大名的天蓬元帅了吧。 所幸,这个猪崽身体健康,她每次都能在一群猪崽里脱颖而出,抢到喝奶的最佳位置,颇有猪生赢家的感觉。 只可惜,这种优越感并没有存在太久,她就被一个蒙面女子买走了。在路上,她知道了此人乃是当今仙界赫赫有名的芙玉上仙,当即惊愕地“哼唧”一声。 她这辈子……还真是走运啊,做头猪都能做上仙家的猪,当真快活。 当然,如果她没有从庐华那里知道真相的话,可能会更快活。 芙玉上仙手指轻触,捏了个安定诀,对着舒棠眉心一点,它立马就安静下来了。 “白花花今日必是闹的累了,我带它去休息,庐华上仙请自便。”说罢,一人一猪眨眼间消失在远处,只余个无奈的庐华,还有空气中的淡淡猪圈气味。 刹那间,一人一猪已回了卧房。舒棠伸出猪蹄轻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来不及想那个难听至极的名字,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屋子。 它不仅是刚到上仙府邸,还是第一次见真正的古代房间,对周遭一切都充满着好奇。芙玉瞧它四处打量,嘴角轻扬,拍拍猪头,十分满意。 看来,她这次买来的猪崽是个极有灵气的,定能养活。 不料,她这一下不小心用大了力气,舒棠被拍后顿时吓得“哼唧”一声,甩着四条短腿想要离开这个怀抱,奈何被安定诀压制,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如此一来,舒棠初时的惊吓倒是减弱不少,但疼痛还是驱使她本能地选择逃离,努力地试图迈开猪蹄。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犹如玉石触地碎裂,下一刻,安定诀竟失了功效,猪崽迈开短腿向前一跃,险些掉了下去。 芙玉上仙皱了皱眉,一把将它捞回怀里,抬手于指尖凝成个鹅黄色的光点,轻轻点上了猪头。怀中小猪挣扎片刻,这才渐渐安稳下来。 将猪崽放入柔软舒适的猪窝,芙玉原地念了句法诀,转瞬间,又出现在庐华上仙的面前,道了句:“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庐华见她空手出来,脸上现出惊愕之色,“这只……这么快就死了?!” 芙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面带疑惑地对他道:“白花花和别的猪崽有点不大一样,我的安定诀对它效用不算明显。” “你这些年来为了养猪,惟有这安定诀练的是出神入化,怎会没有效用……”庐华说了一半,突然顿住,“白花花是谁?” 芙玉缓缓抬眼,对他露出个鄙夷的表情,“我刚刚才告诉过你,这会儿就不记得了?” 堂堂上仙被她这般瞧不起,庐华上仙憋红了脸,屈辱地道:“你这些年来给猪崽起了千百个名字,我一时忘记,有什么丢人的!” 看他这副模样,芙玉坐上了正厅的琉璃椅,托腮静思,不打算再搭理他。 “罢了,”庐华无奈,只好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给她分析道:“这么说吧,先天可破法诀的人或物不多见,但也并非不存在。七百年前,人间有个娃娃,自出生起便可自发吸收天地灵气,四五岁时,还可自发破解简单的法诀。不过后来,这孩子被送去修仙门派,修炼百十来年,倒是没有再大的作为了。” 他缓了缓,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这才继续道:“所以说,你不用太在意这件事,有可能是这猪崽自身带着灵智,可以化解些小法诀。天地灵智这般神奇,出了白花花这种猪,不足为奇。” 芙玉收起托腮的手,认真看着他,慢慢道:“你喝的那茶,在你来之前,我喂过白花花。” 正在喝茶的庐华:“……” “噗——”一口喷出刚刚喝入口的茶水,庐华上仙重重放下茶杯,狠狠擦了擦嘴,起身怒道:“告辞!” 芙玉颔首,挥手送别。 见他已御风走远,她才盯着那茶杯反应过来,庐华可能是生气了。 也对,好歹也是三大上仙之一,若传出他与猪同饮一杯茶的事,定是要叫人笑话的。 芙玉暗叹自己实在迟钝,想了半晌,这才唤来府上一名仙婢,吩咐她备些薄礼,去庐华府上道个歉。 说来惭愧,她对人对事的反应总是会慢上半拍,她自知这是个大毛病,可这毛病也实在是没什么可解的办法。 有人道芙玉上仙就是块温吞的石头,就算是个绝世美人,也是块美人石头。不知情的人会认为她难以接近,性子硬邦邦,殊不知,她本就是个石头修炼而成的上仙。 她名为芙玉,并非她附庸风雅,乃是因为,她真身是一块刻着芙蓉花的玉佩。 这件事,放眼整个仙界,也就南檀和庐华知晓。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仙界,芙玉交好之人,惟有他们二人。 虽然,他们两个也不大能理解——为何一块玉石会喜欢养猪。 芙玉上仙幽幽叹气,御风去了亲手开垦的菜园,从中拔了两颗萝卜,对其使了个清诀,随后拿着干净的萝卜回了卧房。 而卧房里,舒棠累了一天,此时已是睡了。芙玉把萝卜放下,看了看睡的正香的猪崽,在其旁边双盘而坐,闭眼凝神,开始打坐。 舒棠睡醒时,睁开毛茸茸的眼睛,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幅美人打坐图。 刚见面时,上仙蒙着面,看不清模样,只知道她一双眸子美的惊心动魄,后来自己想要逃离她,即使她摘了面巾,自己也没来得及看清她。 现在,舒棠再看她,只觉得呼吸都要为其静止——这张脸实在是完美,便是最好的整容医生,恐怕都整不出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不过,还没等她打量够,美人已睁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舒棠“哼唧”一声,内心唾弃自己居然对着一个女人犯花痴,不过很快,她就忘了这回事,开始小声哼哼,表示自己饿了。眼前的美人看着它,竟真的明白了它的意图,下一秒,猪崽面前便出现了一根白白嫩嫩的大萝卜。 虽不是它最想要的猪奶,小猪崽还是张大了嘴,吭哧一口咬下了一小块萝卜。 嚼着口里的萝卜,舒棠高兴地动了动身后的短尾巴。 原来,白萝卜是甜的呀! ☆、第2章 玉坠 舒棠穿越前忌口极多,因为脾胃虚弱,白萝卜更是从未吃过。所以,这萝卜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她吃的倒是无比开心。 睡了一觉,她也算想明白了,跟了一个养猪等于杀猪的上仙,既然不知这是祸是福,那就好好珍惜现在,能吃就吃,能睡就睡,有美人就看,不能再留遗憾。 做人遗憾也就罢了,做猪再留遗憾,舒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2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小猪吃的香甜,芙玉的面色自是变得不错。等它吃完两根萝卜,上仙立刻伸手捞起窝里的猪崽,准备带它出去遛遛,顺带着显摆下她新养的猪有多机灵。 舒棠毕竟是吃饱喝足了,再不愿意,也乖乖跟着她出了门。 出府后不到一刻钟,一人一猪便遇见了一身华丽彩衣的薰蝶仙人。薰蝶仙人瞧着米分嫩嫩的小猪也是觉得欢喜,伸出手碰了碰它米分红的鼻子,不料,她身上的香味惹得舒棠不适,当下打了个喷嚏。 若只是打了喷嚏,这还不算要紧,要紧的是,它这一下竟喷出了亮晶晶的鼻涕。而且,那些稀稀黏黏的鼻涕,尽数粘在了薰蝶仙人的手上。 舒棠猪躯一震,当下把鼻子上剩余的鼻涕也抹在了她的手上,随即转了个身,把头死死埋在芙玉上仙的怀里。 芙玉也是愣了一下,和薰蝶仙人眼对眼看了半晌,才道:“我家白花花可能闻不得蝴蝶身上的花米分味,先走一步。”说罢,真的转身走了。 舒棠目瞪口呆,瞬间觉得自己穿越后抱上了一条任性而又粗壮的大腿。 然而,一人一猪离开后不久,抱着猪的美人却突然道:“白花花,你说,薰蝶仙人是不是生气了?” 猪崽:“……”上仙大大!你敢再迟钝一点吗?!还有!我不叫白花花这么蠢的名字好吗?! 吐槽无用,循着香气,舒棠又被她带回了薰蝶仙人之处。仙人刚用清洗的法术解决了手上的脏污,见她们回来,立刻将手藏进了袖子里,语气不善道:“上仙回来是做什么?” 芙玉乃是上仙,实力自是不用说,且手上掌管着仙府中事,仙界众人无论与她有何矛盾,都是要给她几分颜面的。方才她未道歉便离开,已是惹得薰蝶仙人不悦,只是看其身份并未发作,可对方竟去而复返,颇有挑衅之嫌,当下使她更为气恼。 芙玉眨了眨眼睛,双手举起了手中的小猪崽,诚恳道:“我家白花花调皮,惹了仙人,我带它回来,给你陪个不是。” 听罢,舒棠突然觉得,这个上仙,好像有那么点低情商啊…… 因为身体差,舒棠很少在学校常待,同学不认识几个,更别提有什么朋友。她往来的对象大多是医院里同病房的病人,或是喜欢说话的小护士、年轻医生,既便如此,她也知道些人情世故。可这个上仙……她简直无力吐槽——哪有让一只猪道歉的?! 遇上这种事,肯定是主人代其道歉啊! 舒棠原本以为自己抱上了狂炫酷霸的粗大腿,万万没有想到,大腿枉为上仙,什么狂炫酷霸,明明就是情商低的不忍直视。 为了替主人挽回一点情商,舒棠只好使出了卖萌这一招,伸出米分嫩的猪蹄,轻轻戳了戳薰蝶仙人的胳膊,再配上它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竟真消了仙人的怒气。 看来这小猪当真是在与自己道歉。薰蝶仙人脸色恢复了些,淡淡道:“既然上仙的爱宠已与我道了歉,我怎会与其计较呢?” 话是这么说,她这次却是没有再伸手触碰猪崽。 事情已了,芙玉带着猪崽又逛了一圈,便回了府上休息。 隔日,庐华听了薰蝶仙人之事,当下忘了先前的不快,又颠颠地跑来看这机灵的猪崽。 彼时芙玉正在喂它吃萝卜,一听有人来看它,它忙吐了嘴里的萝卜,迈着四条小短腿奔向了正厅。 芙玉也不管它,任它在前面跑,自己手上拿着萝卜,慢悠悠地跟在其后。 正厅之中,庐华见猪崽自己跑了过来,咧嘴一乐,“以前养猪,你都要抱上七日才会让它下地走,这次怎么破例了?” 听闻此言,舒棠倒腾的十分欢快的腿顿时停了下来。 芙玉轻咳一声,上前拎起装死的猪崽,把它放在了圆木桌上。 庐华来来回回看着这一人一猪,忽然笑道:“看来这里面有点故事啊。” 有故事,的确是有故事。 舒棠一想起那件事就觉想刨坑把自己埋了,因为、因为这实在太丢人了! 刚刚入了猪身时,她对随处排泄这件事是拒绝的,但本能仍在,她每次想跑到猪圈角落解决问题时,总会不小心在路上解决…… 所以,舒棠昨天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上辈子做人以及这辈子做猪的尊严,都在芙玉面前丢尽了!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芙玉抿着唇,自觉此事与她自己的疏忽也脱不了干系,便没有将猪崽丢人的事说出去,而是问道:“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我有没有抱着白花花吗?” 庐华上仙笑笑道:“非也非也,我是看你送来不少礼物赔罪,便也带来一件礼物,送给你家白花花。”说着,他右手平摊,掌心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玉坠。 芙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过坠子,庐华便自顾自地将仙力抽拉成丝,穿过玉上的孔洞,挂在了舒棠的猪头上。 “我先前养了千百只猪,不见你送过哪只礼物,怎就在白花花身上破了例?”芙玉瞧着那坠子,轻轻蹙眉。 美人蹙眉,也是无比好看的。庐华偷偷多瞧了两眼,这才道:“连你都破了例,我有什么不能破例的?” 舒棠垂下猪头,心里变着法地求庐华上仙莫要再提这件事。 不过,虽说她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到坠子的模样,可瞧上仙那蹙眉的样子,就知这坠子并不简单。 说不定,她脖子上这个是什么仙器,戴了它能修炼成人形,或者可以解毒,再或者……然而,她还没幻想完全,庐华上仙的话便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庐华:“而且,这只猪若是死了,你还可以把它给下一只戴。一只传一只,一只传一只……” 舒棠:“……”这货也忒不会说话了! 但芙玉仍蹙着眉,“你这玉坠是人间得来的普通玉石,还是仙玉?” “是我昨天去人间逛街时在一小摊子上买来的,据说是人间哪代帝王赐给宠妃的玉坠,”庐华声音突然弱了下来,“难道这坠子有问题?” 舒棠突然有点心疼这位上仙的智商,小摊贩说的话,他也信? “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芙玉碰了碰那坠子,只觉得指尖触及一片冰凉,于是又道:“此玉虽不是冰中寒玉,玉质却极凉,花花还小,我玉中寒气怕伤了它。” 这芙玉上仙养猪技术不大过关,可她倒是真心关心自己的。舒棠一时间也忘了昨日的窘迫,脑袋向前探去,用拱嘴蹭了蹭她的手。 “哟,你这小猪还知道和你亲近了。”庐华伸手揉了揉舒棠毛茸茸的头,随即抬头对着芙玉道:“放心吧,人间宠妃都能戴,猪肯定也能。” 舒棠:“……”喂!你用猪和宠妃大大作比较,不怕她变成鬼来挠你吗?! 为了表达对庐华的嫌弃,舒棠脑袋一歪,躲过了他揉来揉去的手。但这么一动,那玉坠一下子贴到了它的身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令得它打了个哆嗦。 见状,芙玉立刻替它摘下了玉坠,同时道:“它被冻到了。” 相处两天,舒棠早就发现了上仙大人反射弧长的可怕,这会子竟然反应如此迅速,当真令她感动。 庐华倒是习惯了她对猪崽一向的关心,撇撇嘴道:“你自己从来都不娇气,偏偏养头猪要把它养的这般娇气。一头猪,养的再娇气也是头猪。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养猪就要胡乱地养,哪能这么精贵……” 芙玉受不了他的数落,右手双指转了个圈,随即将带着白色柔光的法印打在了庐华身上。 上仙解决问题的方式,真是简单粗暴…… 舒棠眼睁睁地看着庐华被下了哑咒后,气得俊脸发青,拂袖离去。 过了一会儿,果不其然,芙玉又出门吩咐仙婢,给他送礼去了。 舒棠昨日听仙婢闲聊,这才得知,芙玉上仙府上的好东西,大多都是在她得罪人后赔罪送出去的。 有一个情商堪忧的主人,舒棠表示深深担忧。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能变回人形或是可以说话,是不是就可以挽救一下美人上仙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舒棠并未在意,然而,她脑中发出过破裂声的地方,忽然又发出了一声脆响。因为那声音太过清楚,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外界的声音,可脑袋里瞬间传来的剧烈疼痛,却让她无法这般认为。 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头,细细密密的疼痛感旋即顺着大脑中那一点逐渐蔓延开来,不过多时,舒棠的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搐性的疼痛。芙玉恰好此刻回来,一进门,便见那米分嫩嫩的小猪面容扭曲,在桌子上打滚,眼看着就要摔落到地面之上。 芙玉忙施出一道仙法,猪崽滚落而下,在仙气保护下,于半空中停了下来。 “哼——哼——”舒棠疼的难以忍受,不断地发出哼唧声。 向来淡定的芙玉上仙也开始有了几分焦急,疾速到了它面前,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她一面为它输送真气,一面想,难道,这只猪崽不过三日就要归西了吗?真气输了大半,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之前有好多个生病猪崽,都是被她输真气,活活输死的…… 芙玉上仙紧紧抿着双唇,立即中断了真气的输送,心里不愿承认自己情急之下又将此事忘了,更不想再被庐华那厮嘲笑。 轻叹口气,她只能一下下地抚摸小猪的后背,希望此举可以缓解它的疼痛。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舒棠身上的疼痛终于彻底消失,令得她禁不住舒服地哼唧一声。 先前上仙给她输真气的时候,她的疼痛就缓解不少,虽不知对方为何停了下来,但总归是对她帮助不小。所以,她一舒服了,立刻就用鼻子拱了拱芙玉的胳膊,表示感谢。 本以为对方会高兴自己活了下来,却不想,芙玉脸上只有惊愕。 舒棠正纳闷着,却见上仙忽然戳起了它肉乎乎的肚子,自言自语道:“你……怎么没死?” ☆、第3章 灵智 早就知道美人上仙情商不高,但听她说出这句话,舒棠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在这个世界,难道所有人都是这么不会说话的吗?!还是说,这世界里最不会说话的人都做了上仙?! 猪崽突然变得没了精神,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芙玉一惊,确定它还活着后,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真不是她不会说话,而是她已做好了白花花死去的心理准备,如今见它好端端地活着,自是惊讶大于惊喜。 但“白花花”舒棠不知这些,还是在她怀里生闷气。 芙玉揉了揉它的肚子,正打算把它送回屋内休息,却觉得左臂上硌着什么东西,抬起猪崽脑袋一看,原来是那个玉坠,只是没了仙力凝成的挂链。 方才那玉坠被她放在了桌子上,想必是猪崽疼的打滚时,不小心将其刮落下来。可这般解释实在牵强,她接住猪崽时,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芙玉抿唇想了一会儿,将猪崽轻轻放在了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着繁杂的法诀,法印结成的瞬间,光亮一闪,圆印被重重击在圆木桌上。 舒棠作为一只猪,抬不起脑袋,自是看不见这华丽丽的场面。但仅凭桌子腿上隐隐闪烁的光芒,她也知道芙玉在施展法术。 不过,她对着一张桌子施展什么法术? 芙玉自然不知这猪崽在想什么,此时右手成掌,正顺着桌上散发的光晕斜切而下,待掌根触及桌面时,朦胧的画面渐渐在桌面上显现出来。 画面中,米分色小猪正一下一下地晃着小巧的尾巴,像是在思考事情,突然,它的尾巴僵住,身子同时一抖。刹那间,原本摆在桌上的玉坠直直飞向它,且紧贴住它圆滚滚的脑袋,几乎是嵌在了里面。小猪身子又是一抖,顿时倒在桌面之上,痛的打起了滚。 接下来的事,芙玉皆已知晓,便抬手收了法术,俯身抱起猪崽。 舒棠哼唧一声,眼睛盯着玉坠看。芙玉瞧见后,轻笑道:“你也知道它是罪魁祸首吗?” 猪崽又哼唧一声,芙玉执起它的蹄子,还想和它说说笑,一股极其稀薄的仙力却顺着猪蹄传到了她身上。 上仙登时愣住,随即抓紧了它的前蹄,细细感受。 突然,她惊愕问道:“你怎会有仙力?”没等舒棠再哼唧,她便已反应过来,这丝仙力并非猪崽所有,而是庐华结成挂链的那分仙力。 也就是说,这猪崽能将外来仙力化为己有? 不对……不对! 芙玉许久都没有过这等好奇之心,当下将自身的仙力顺着猪蹄传到舒棠身上,仙力在它体内转了一圈,它却只有一瞬的钝痛,再无其他感觉。 如此输了三股仙力,猪崽晃着尾巴,半点事情都没有。 芙玉咂咂嘴,修长的手指抓住它的另一只前蹄,将方才输的仙力尽数吸了出来,发现它仍是晃晃尾巴,毫发无损。 向来迟钝的芙玉上仙连连称奇,却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事若叫她一个人想,不出三日也可想清楚,但她此时好奇心大盛,当下带着猪崽跑去寻南檀上仙。 她总觉得庐华不大靠谱,真碰上什么大事,她通常还是找南檀商讨。 南檀也没让她失望,听她讲完事情原委后,拎着猪崽的蹄子,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将其检查一番,便告诉她道:“你这猪崽有千年难遇的极佳仙缘,若是修炼,不出十年便可成人形。而且,”她颇带悬念地顿了顿,把猪崽放回桌上,接着道:“它本身就有和人相等的灵智,你可以与它交流。” 猪崽眼睛一亮,芙玉睁大了眼睛,丝毫没个上仙的样子,“它可以与我交流?”得到南檀的肯定后,芙玉立刻戳了戳舒棠的鼻子,“你叫一声试试?”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3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舒棠瞥她一眼,为了表现自己的灵智,还是嫌弃地哼了声。 芙玉玩上了瘾,觉得此事当真新鲜,她养了千百只猪,可从未遇过又能与自己交流、又能修炼的猪! 然而,南檀接下来说的话,却浇了她一身的冷水,“庐华送的玉坠有修补的功效,之前那阵疼痛,便是它在主动修补小猪破损的灵根。你后来为她输的真气正是辅助了玉坠,算你误打误撞做了件对事。” “它的灵根破损了?”芙玉楞了一下,没有介意对方的打趣。 南檀上仙不甚在意地道:“它的灵根应是被外力破坏了,且时间不久。玉坠为它修复时并未成功,反而阴差阳错地开了它的灵脉。” 灵脉是流通法力与仙力的通道,于是芙玉接道:“所以庐华那丝仙力才会被它吸收,从而被我感觉到?” 桌上的舒棠在听到自己的灵根破损后,便一直有气无力地趴着。做人是个病秧子,做猪又变得灵根残废,她突然有点心疼自己。 南檀看着半死不活的猪崽,平淡道:“你这次反应的倒是快。” 芙玉修成人形后已活了四千年,被人这般说道,不免老脸一红。半晌,她才别别扭扭地转移话题道:“那它修炼会出什么问题?” “修炼不会出什么问题,”南檀摇了摇头,“它的修炼速度比大多数人和妖都快,但它最多只能修出人形,不会再有其它作为。因为,它没有灵根,不能修习任何一门法术或是仙术,空有一身法力和仙力,什么都做不了。” 芙玉皱起眉头,依然美的不可方物。 许是知道了她困扰何事,南檀叹了口气,对她道:“灵根修复是有办法,但我不建议你去做。” 芙玉不说话,还是皱着眉头,看的舒棠都想跟着皱眉,可惜它皱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明显的眉毛,满头都是差不多的细绒毛。 南檀与她相熟千年,自是了解她此时在想什么。没等芙玉开口,她已道:“上古蛮荒之地有不少残余兽魂,若是它可以融合一个,便可继承其灵根。但是……”后面的话她并未说出,芙玉已舒展开眉头,了然地点了点头。 上古蛮荒之地,乃是当年的神魔战场,寸草不生,惟有风沙肆虐。最后一次大战后,所有神、魔、鬼皆消散于天地之间,世间由此只余三界。在这里,虽没有任何一位神魔的尸骨留下,却有着上古神兽和魔兽之魂,还有无数仙力和魔力凝成的力量之团,供有灵智的兽魂蚕食。 这里机遇无数,亦危机重重,便是仙界之首的三大上仙,也不会闲来无事跑到那里逛逛。 从蛮荒出来的人,一种是实力极其蛮横之人,再一种,则是为了实力、成功融合了兽魂的人。至于那些不自量力又运气不佳的人,皆成了兽魂的口下亡魂。 在南檀看来,为了一只失了灵根的猪,去蛮荒冒险并不值得。蛮荒此地,他们三大上仙都是去过的,在那里,处处都是提升修为的机会,却也处处充满危险。 看着芙玉平静的模样,南檀禁不住叹了口气,“你决定去那里?” 对方又是点了点头,“恩,难得遇上有仙缘的猪崽,若它可修炼成仙,那便是我养活的第一头猪,”她顿了顿,又加了句:“意义非凡。” 舒棠觉得自己应该为这番话感动一番,奈何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感动出来。 养活的第一头猪……这七个字简直充满了辛酸啊。一想到有千百头前辈猪死在自己前面,舒棠就禁不住打哆嗦。 她不知蛮荒是什么地方,但听这名字,她便知道,这地方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芙玉是块货真价实的硬石头,真做了什么决定,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她。南檀叹了口气,右手凌空一抓,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本书。 把书交给芙玉后,她道:“你未收过徒弟,没有什么修炼入门的便送给你。小猪仅仅开了灵脉,体内没有属于自己的灵气,就算找到了合适的兽魂,也不能将其融合。你带它修炼三月,等它身体稳定,再去蛮荒也不迟。” 芙玉翻了翻书,把它收入宽大的袖袍中,抬头对她道了声谢。 南檀无奈道:“不必谢我,你能收个徒弟,是仙界之幸。” 徒弟?舒棠动了动耳朵,毛茸茸的耳朵扇动,模样甚是可爱,连南檀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 “我只想养猪,未曾想过收徒弟,”芙玉脸上现出苦恼之色,“带徒弟实在麻烦。” 南檀轻笑一声,安抚她:“放心,带徒弟和养猪相差不多。” 舒棠:“……”不带这样的喂! 不顾小猪哼唧哼唧地反对她的言论,南檀站起身,看着门外布满云雾的结界,又道:“那个玉坠,应是仙界流传到人间的东西,我且去查查看,你不必挂心。” 芙玉颔首,抱起还在不满的猪崽,告辞道:“麻烦你了,南檀。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我这就带白花花离开。” 舒棠惊奇了一番,没有料到她竟然还会说客套话。不过那位南檀上仙显然已是习以为常,脸色不变,只眨了下眼睛,单手做出“请”的姿势。 路上一人一猪都没什么交谈,等回到自家仙府后,芙玉把它放到桌面上,这才无比认真地问了它一句: “你既然有灵智,为何还要在我身上……解手呢?” ☆、第4章 跑圈 这是情非得已!情非得已懂吗?!而且,上仙大大你怎么又提这件事了呢?! 舒棠米分嘟嘟的脸都发烫起来,恨不得自己真是头又蠢又笨、没有灵智的猪。 说起来,芙玉曾经养的那些猪,都会早早被她施上法术,定时解决生理问题。而这次,她觉得白花花是个特别机灵的,这才未给它加上法术,没想到竟然中了招。 舒棠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真拜她为师,这种丑事是会被她笑话一辈子的,更何况上仙大人并不通晓人情,恐怕此时并不能理解自己的窘迫。 舒棠可怜兮兮地想,她真是一点做猪的尊严都没了。 不料,芙玉此回竟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好像看出了它现在的羞赧,反而转移话题道:“好吧,既然你有灵智,我便不会以个人意愿教你修炼。我问你,你可愿随我修炼成仙?” 舒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哼唧一声。 无论怎么说,做人都比做猪行事方便些,而且,修炼这种无比玄幻的事情能被她摊上,是她八辈子积来的福气。 芙玉看了看它,又问:“你这可是同意了?” 猪崽摇头晃脑地哼唧了两声。 芙玉嫣然一笑,贝齿在朱樱薄唇间若隐若现,三分媚七分美,却没有半分的俗气。舒棠看的一呆,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便被这美人提了起来,放在地上。 “我曾见过南檀和庐华收弟子,徒弟必须要跪在地上给师父磕三个头,还要说些罗里啰嗦的话,你现在毕竟还是只猪,说话就免了,头还是要磕的。” 上仙一板一眼地说完这些话后,便端正地坐在那里,等猪崽磕头。 舒棠:“……”剧情发展太快!她有点应付不来! 不过,看着芙玉这般严肃认真,舒棠只好硬着头皮磕头。可她四只蹄子怎么都不能弯折,折腾了半天,也没成功跪下。 这个动作对于一只猪来说,难度真是太高了…… 既然跪不下,舒棠想,那便直接磕头。然而,她的脑袋圆滚滚的,脖子粗的根本不能支持她以头触地,依然失败。 遭受双重打击的舒棠看了眼旁边的桌子腿,干脆跑过去,用头磕了三次桌子腿,起身后,对芙玉哼哼了好多声。 从今以后,这人便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全部依靠,是她的师父…… 芙玉听不懂它说什么,心里却是欣慰,抬手抱它上了桌面。方才她便是想看看白花花的灵智到了何种地步,如今看来,甚是不错。 她放下严肃的表情,转而对舒棠和颜悦色道:“今后,我便是你师父,我依然唤你白花花,可好?” 对于这个难听的名字,舒棠终于得到了申诉的机会,忙甩头表示拒绝,两个小扇子似的耳朵几次拍到了脸上。 芙玉蹙眉,“你竟不喜欢这名字……” 她说的万分委屈,舒棠看不得她这样,却还是硬着头皮地伸出前蹄,在桌面上反复划拉着“舒棠”二字。 “你想改名叫舒棠?”芙玉看懂后问道,丝毫没有惊讶它会写字这件事。 舒棠哼哼着点头,心里正在高兴,想着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么老土难听的名字,下一秒,她却听美人师父道:“也好,今后你对外便叫舒棠,我则唤你花花吧。” “……”师父大大!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但不论怎么说,这个师父,算是拜完了。 顾及徒弟的身体,芙玉这日并未教她修炼,喂她吃了三根萝卜后,自己便去找了庐华,向他学学如何教徒弟。 而舒棠则在舒服的窝里享受了最后一个悠闲日子,翌日大早,她还在小声打呼噜时,便已被师父拎着耳朵扔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芙玉捏着手下软软的耳朵,也有些不大忍心,可庐华说了,猪性格懒散,必须对它严格,它才会老老实实地修炼。 舒棠的确被她这一招吓了一跳,站在玉石铺就的小路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师父大人。 “早上绕着院子跑十圈,跑不到圈数,不给你吃萝卜。”为了展现出严厉师父的气场,芙玉这话说的颇有恶狠狠的架势。 舒棠看着美人师父这副模样,最后一点起床气也没了,听话地去跑步。 她既然想再次做人,便要付出代价。老天爷已经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如今不过是让她跑个步,有什么难的? 她这般想着,四条小短腿拼命地向前跑,心里还为自己数着拍子。只是,跑了不到三圈,她已经开始跑不动了。 舒棠在猪妈妈那里每天都能吃到足够的奶水,到仙界,虽说已经吃腻了萝卜,可还是吃出一身的膘。如此跑上两圈,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舒小棠!小肥猪!你再跑就要累死了! 吭哧吭哧地跑完第三圈,舒棠刚想走两步,便看见坐在扶椅上的师父正盯着自己,忙撒开腿继续跑。 第五圈结束,舒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师父这是要让自己减掉肥肉,做一只全是精肉的猪,然后红烧吃掉。 带着这些胡思乱想,她终于跑到了第七圈,不过,她才刚刚迈出前蹄,就觉得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咚地倒在了地上。 芙玉怔了下,刚要去抱它,转而便想到了庐华说的话:“让它跑步是锻炼它的毅力,修炼靠什么?当然是毅力!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修炼,没有毅力怎么行?” 可这话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上前抱起了微微发抖的小猪。 芙玉抓起它的蹄子,之前这蹄子嫩的几乎能掐出水,现在却是磨的发红发肿。恐怕它自出生起,都未走过今日这么多的路。 舒棠倒下时,四只蹄子都在发软,身子又靠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忽地一黑,几乎晕了去。然而,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勉强睁开眼睛,软软的睫毛扫过芙玉雪白的衣袍。 “哼——”她弱弱地叫了声,心里唤了句“师父”。 芙玉看见徒弟这个模样,仿佛看见了先前死去的那千百只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抱着它进了卧房,再也舍不得让它继续跑下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舒棠终于缓过劲儿来,前蹄搭住芙玉的胳膊,颤颤巍巍地想要立起来,却又摔回了她的怀里。 芙玉当即唤来仙婢,吩咐了她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让小厨房做两碗粥,第二件事,则是叫她去庐华府上,向他讨要礼物。 理由是——他间接伤害了她的小徒弟,她觉得自己多半是生气了。 仙婢哭笑不得地应下吩咐,不过多时,便有人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还有四样小菜。 小厨房以为是上仙忽然想尝尝五谷的滋味,这才自作主张的备了小菜。芙玉瞧见琉璃盘中精致的小菜,先是一愣,随即问道:“花花,你能吃这些菜和粥吗?” 吃了好几天白萝卜的舒棠乐颠颠地点头,忙不迭地想要跃上桌面,大快朵颐。 芙玉未想到它会这般高兴,想到先前那千百只猪一辈子都只吃过白萝卜,顿时有些小小的内疚。 她原以为,猪只能吃白萝卜的。 芙玉突然发现自己对养猪钻研的还是不够,若不是自己先前说过不给徒弟吃萝卜,她也不会动给它喝粥的念头。 反正,她当时只说了不给吃萝卜,又没说不给它喝粥……芙玉上仙自我解释一番,便愉快地接受了现实。 而一心想要跃上桌面的舒棠,此时却被芙玉摁在了怀里。她心里不解,刚哼哼一声,便见师父亲手盛了勺白米粥,在嘴边吹了吹,随后递到了自己面前。 小猪崽似乎是愣了愣,在芙玉催促下,才张开嘴吃下了这口粥。 穿越前,舒棠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吃的最多的,便是这白米粥。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吃腻了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吃来竟觉得万般美味。 舔了舔勺子,她觉得,多半是因为仙界的米和人间的米不一样。 芙玉看它吃的高兴,喂的速度也就渐渐加快了,时不时的,还给它喂些小菜。舒棠吃的特别香,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却一直嚼啊嚼。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4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很快,两碗粥和小菜都被猪崽吃了个干净,仙婢忙俯身进屋,将东西收拾了下去。 吃饱喝足的舒棠觉得自己瞬间满血复活,在师父把她放在桌面上后,她立刻对着她摇了摇尾巴,眼睛含着笑。 芙玉揉了揉它的头,“你今日跑了六圈,已是不易,这一周,便都跑六圈吧。” 舒棠抖了抖尾巴,自是同意的。 她本就没指望停止跑步这项训练,能得到师父这般通融照顾,她已是心中感激不尽。 说实话,昨日拜师时,她心中感受并不深,也并没有形成什么师徒意识。可刚才跑晕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在那一瞬间,非常希望美人师父能过来抱起她。 幸好,师父的确这么做了,还减轻了她的训练负担。从这一刻起,舒棠才算是彻底认了这个师父。 听南檀上仙说,她可是芙玉上仙的第一个徒弟!有个这么好看的师父,而且这师父还是属于她一只猪的……舒棠莫名的有点小得意,身后的尾巴快要晃出朵花来。 芙玉见它吃了东西后这般高兴,愣了下,才道:“今日我教你引气入体,若是学不会,今日都没有饭吃。” 舒棠闻言,身后的尾巴一僵,顿时耷拉下来。 ……她刚才那些得意感从哪儿来的啊?! ☆、第5章 厨子 引气入体是修炼的第一步,气是天气之地。修仙讲究一个“仙”字,何为仙?不过是脱离人界的人,以及脱离妖界的妖。说到底,他们与人和妖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气。 起初,修炼者只能引天地外来之气,再慢慢将其化为自己所有。等突破第一境界后,才可在丹田中练就属于自己的真气,待气团成形,便是进了第二境界。不过,此时的气团仅是真气凝聚,待修炼者习了法术,才可以调动体内真气施展法术。至于第三境界,全凭各人仙缘。 法术与仙术不同,法术之力为法力,是人与妖所掌控的力,所行为法术。而仙术,只有突破第三境界的仙人才可练就,支持仙术施展的,便是仙力。仙力来源于仙气,法力来源于真气,所以,这修炼,归根结底还是练气。 将属于天地的气引入自己的身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舒棠先前已误打误撞开了灵脉,灵脉乃是真气流通之道,可以说,她这是给自己开了个外挂。可既便如此,她按照芙玉说的方法练了整整三个时辰,也没有吸入一丝天地之气。 仙界离天近,天地之气中以天之气为主,按理来说,更容易为之吸收。若是在人间修炼,天地之气中还掺杂着些秽气,初学者如果没有将之剔除,极有可能走火入魔,自爆而死。 舒棠知道自己在修炼一事上已占了不少的便宜,可她偏就是引不到那遍布四周的气。她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一边挥动猪蹄念法诀,一边偷偷看她师父。 感受到来自徒弟的注视,芙玉缓缓抬头,淡淡地看向舒棠,吓得她忙去专心哼唧法诀。 又过了半个时辰,猪崽已经饿的趴在了地上,只有两只前蹄还在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芙玉抿着唇,不知做着什么打算,看了地上半死不活的猪崽半晌,终于从怀里重新掏出那本初级修炼的书籍,蹙眉翻看。 翻了两页,玉指忽而顿住。芙玉认认真真地看着书页上的字,然后长久地叹了口气,收好书,起身来到舒棠面前,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舒棠动了动小扇子似的耳朵,并不明白现在是个怎样的状况。 然而,当她被师父一路抱到小厨房后,那黑玉石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舒棠再也顾不得想这缘由,忙用软软的拱嘴拱着芙玉,眼睛却瞧着那边的食物。 芙玉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俯身小声道:“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想吃的东西,我叫人给你做。” 飞升成仙的人不需食五谷,但挨不住仙人们有时怀念起食物的味道,便纷纷自备了小厨房。厨房中的厨子大多是修仙门派送来的,时不时会换人,不过做出的味道都是一顶一的好。这些人无不怀着一颗得到仙人赏识的心,因为一旦得到赏识,仙人们通常会对其修炼指点一二,这是修仙门派所没有的好事。 芙玉上仙大概是整个仙界最少使用小厨房的人了,好多厨子来了一遭,连上仙面都没见过一次,走时不免遗憾。但这小厨房,还是修仙门派的人挤破了头都想进的地方,为何?自是因为这里的仙气充裕,天地之气纯净,对修炼之人大有裨益。 眼下,芙玉上仙这小厨房的厨子,乃是清容派二长老的大弟子,清森扬。他来得时候并不长,但在他来时,临走的前辈对他道,自己在这里整整两年时间,未曾有幸为上仙做过一次饭,令他着实气馁了番。 清森扬本以为自己也是这个下场,万万没想到,不过一日,他便有了第二次为上仙做饭的机会。如今见上仙亲自前来,他更是激动万分,忙凑上前去,拱手行礼道:“上仙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芙玉未回答他,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猪崽,待那小猪前蹄指向案板上的鱼时,她才道:“就做道清蒸鱼罢。” 那鱼本是清森扬给自己果腹之用,既然上仙……上仙的猪想吃,他自会让出。 于是,清森扬恭敬地道:“请上仙稍等片刻,弟子这就去做。” 芙玉颔首,把舒棠放在了地上,道:“你随意走走,若是还有什么想要吃的,便一并点了。” 说实话,舒棠全然不知道芙玉要做什么,但她总觉得师父这样的人不会坑骗自己,当下撒开蹄子,又不客气地点了白菜和土豆。 清森扬的动作麻利,在芙玉的注视下,他更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凭着火系灵根的优势,不过一刻钟,便已做好了所有的菜。 芙玉瞧瞧那清蒸鲈鱼,再瞧瞧翡翠□□汤和醋溜土豆丝,满意地点头道:“送去正厅吧。”说罢,抱着猪崽当下消失在原地。 清森扬怀着敬佩和欣喜的心,带着三道菜和一碗白米饭赶去了正厅,还未走到门口,他却听见芙玉上仙在里面道:“花花,等你吃完饭,便回屋休息,为师出门一趟。” 能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的人,必不是粗心大意之辈,听到这句话,他立刻回了厨房,又添了一碗饭,一双筷子。 芙玉见他准备的齐全,有些微的诧异,却未说什么,只吩咐了他退下。清森扬神色挣扎了下,贸然道:“上仙,弟子斗胆问上一句……这、这猪崽,可是您的徒弟?” “是,”芙玉利落地回答了他,“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清森扬愣了下,心里咯噔一下,紧咬双唇,躬身退下了。 怀里的舒棠闻着香味早已馋的流口水,偏偏有人在场吃不得。虽然觉得师父说话的语气不大友好,但还是在心里默默支持了这一行为。 见他走了,芙玉才把舒棠放到桌面上,把饭、汤和土豆丝推到它面前,道:“这些都是你的,你先吃着。” 舒棠哼唧了声,看了眼清蒸鱼,终于抵不住饥饿,当即低头吃了起来。 虽然变成了猪,但她吃的还是十分讲究,一口菜一口饭,再来一口汤,吃的极香。不得不说,那个做饭的弟子虽然有点狗腿,可做饭却是好吃的,尤其是这白菜汤,只煮了不过一刻钟,却因煮它的是真气之火,味道十足的浓郁鲜美。 舒棠吃的刻苦,头也不抬,吃到一半时,面前却多了个瓷盘,盘子里放着剔好的鱼肉。 她抬头看向芙玉,对方露齿一笑,对她道:“都是没有刺的鱼肉,吃吧。” 师父明明说,学不会引气入体,今日便不给她吃饭,可眼下,自己不仅吃到了饭,师父还亲手给她剔鱼刺……舒棠被饿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发觉了这其中的不对。 她倒退一步,还沾着菜汤的拱嘴动了动,不敢再吃。 芙玉不明白它的意思,慢慢敛了笑容,却见猪崽在桌上蘸着菜汤写起了字——“引气入体”。 舒棠瞧着自己师父的脸色变僵,想到自己方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当下有些底气不足。 芙玉脸僵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且放心吃,我……咳,是我记错了口诀,明日再教你真正的引气入体……” 底气不足的舒棠:“……” 师!父!您还敢再坑点吗?!合着她先前那三个半时辰都是瞎练呢?! 她瞬间便明白了师父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好,化心塞为食欲,眼神凄凉地看了眼芙玉后,埋头开吃。 解释清楚的芙玉尴尬地咳了咳,继续剔鱼肉。 今日一事,她的确该要检讨,但这也证实了一件事——南檀那厮说养猪和养徒弟一样,显然是不对的。 养徒弟……好像比养猪麻烦多了。 芙玉叹了口气,把一盘清蒸鱼都剔好了,这才放下筷子,看她这徒弟吃饭。 舒棠见她又推来一盘鱼肉,本能地要上前吃掉,可想到师父剔了半天,自己一口却都没吃到,便将盘子又推了回去,示意师父吃。 明白它的意图,芙玉把盘子又推了回去,“为师不需吃这些,你吃饱便好。” 虽说不靠谱的师父让自己白练了一天功,舒棠仍是觉得心中有愧,便又推了过去。 见它坚持如此,芙玉终是拿起了筷子,夹起块白嫩的鱼肉放入口中,待她吃下,才道:“你可满意了?” 舒棠扇了扇耳朵,愉快地吃起了鱼肉。 总结起来,她这第一天练功,就在白忙活和吃美食中度过了。 送猪崽徒弟回去休息后,芙玉斟酌一番,还是起身去寻了庐华。庐华正无奈地给她选着赔礼用的物件,见她前来,便招呼她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带回去做赔礼好了。” 芙玉皱眉看着那一堆堆的珍宝、名贵药材和丹药,忍不住问了句:“你从哪弄来这么多东西?” 庐华上仙风度翩翩地一笑,“这些,都是你之前送来给我赔罪的。” 芙玉沉默了下,木着脸慢慢道:“那就……送我些巩固修为的丹药和药材吧。” ☆、第6章 包子 庐华朗声大笑,让旁边的仙婢为他打包礼物,自己带着芙玉去了迎客的正厅。两人坐下后,一人抿了一口茶,他才道:“你又是为了白花花来的?” “我昨天说过了,你应该叫她舒棠。”芙玉纠正道。 “好好好,舒棠就舒棠,这名字比白花花好听多了,”庐华撇撇嘴,看向她道:“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正厅里静了半晌,两人眼对眼看了好一会儿。 庐华轻咳一声,神色不自然地移走了目光。芙玉随之低下头,端起茶杯道:“我今天教花花引气入体,不过,我记错了口诀,害它白白练了好久。” 庐华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喝水,不然非要喷出去不可。 芙玉一脸正经地补充道:“还有,你说的练毅力的法子,好像也不太适用于它。我现在对教徒一事当真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庐华想了想,建议道:“你自己教若是容易出差错,不如让它自己学。”说着,他拿出两本书,一本一本地介绍:“这本是修仙门派中弟子常用的书,对舒棠了解修仙一事有好处。这本是仙府五千年来的历史,也可以让它看看。” 收下两本书,又聊了聊仙界近来发生的事,芙玉便满意地起身离开了。她回去不久,庐华赔礼的丹药也送了来,她翻看了下,随即去了卧房打坐。 第二日,舒棠睡醒后见自家师父还在打坐,便悄声跑去了院子,自己开始跑圈。 六圈跑完,她活动活动筋骨,正要回去喊师父吃饭,忽然便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面香。 香味从小厨房那边传来,舒棠内心小小地纠结了下,决定自己先去偷偷看一眼。 然而,没等她走到小厨房,清森扬已经端着包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自从来到仙界,舒棠从未单独面对过芙玉以外的人,当下有些慌乱,调转方向往回跑,不料被清森扬一把抓住了小尾巴。 小小的尾巴细嫩的很,被他这么一抓,立即疼了起来。舒棠不停地哼唧,清森扬才放开了它,三两步跑到它面前,拿出个包子道:“我只是想叫住你,不小心弄痛了你,给你赔罪。” 一个包子就想收买她?!舒棠十分有骨气地扭过头,不理他。 清森扬笑了下,露出两颗虎牙,“我昨日去了趟南海,带回了不少鱼虾,这芹香包子里有仙贝和虾仁,更有仙界花蕊炼成的花露提香……你当真不吃?” 猪嘛,本性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舒棠上辈子不能吃海鲜,唯一一次破例,还是她偷偷吃的韭菜虾仁包,那味道真叫一个美……于是,她的骨气顿时消散,转过头,狠狠咬了口包子。 鲜香味道充满口中,舒棠瞬间觉得——这包子是她两辈子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只是,还没等她吃第二口,一个凉凉的声音忽而在她前方响了起:“你们在这做什么?” 芙玉昨夜难得寻到了修炼瓶颈的突破口,待她突破后睁开眼睛,却是不见了徒弟。她匆匆忙忙地去寻,没想到竟在这里看见它和那厨子在一起。 清森扬立刻丢下手中包子,转身行礼道:“上仙,弟子做了两屉包子,正要给您送去……”他话未说完,芙玉已来到他面前,俯身抱起了嘴里叼着包子的舒棠。 “跑完六圈了?”芙玉问。 舒棠点点头,包子跟着上下甩动。 “那就吃吧。”芙玉把它放回地上,接过了清森扬手中的笼屉,道:“你可以回去了。” 清森扬回头看了看吃包子的小猪崽,行礼退下。但他没走出多远,芙玉忽然又对他道:“以后每日这个时辰,做些吃的送到偏殿。”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5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地上的舒棠很想问一句中午和晚上吃什么,无奈语言不通,只好继续吃包子。 一人一猪回到偏殿吃过了包子后,芙玉便掏出了三本书。一本是南檀给的,两本是庐华给的,一一被她摆在了舒棠面前。 “从今天起,为师不再逐项教授你,你要学会自学,”芙玉一本正经,“这些书,给你七日时间看完。哪里不会,来找我便是。” 舒棠晃了晃尾巴,表示明白了。有个这么不靠谱的师父,比起她错误百出地教授,倒还真不如自己去学。 她学习能力挺强,要不然,也不会在长期请假的情况下还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对于自学,她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自学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在书中,舒棠了解到,原来,修炼成仙需要突破三重境界,但冲破第三境界后,成为的也不过是等级最低的仙人。若要成为上仙,中间经历的还有灵人、真人两个阶段,细细算来,又是数千年的漫长修炼。 而三重境界中,最难突破的,便是这第三境界。有的人穷极一生也只摸到了一个边,修成个半仙半人的状态,被人称之为散仙。 舒棠本人不太理解修仙的意义,但她想要变回人,想要活下去,眼下看来,惟有修仙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看过仙界五千年的历史后,已是正午。她正要和师父讨吃的,却见清森扬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芙玉在旁边休息,听到声响后抬眼看着他,见他放下吃的后迅速离开,便没有说什么,继续休息了。 到了晚上,他依然这般悄然送来食物,芙玉连眼睛都没睁,算是默许了。 不得不说,他这一次成功赢得了舒棠的好感,顺带着,她还原谅了他先前揪自己尾巴的事情。 自己修炼是一件很容易出岔子的事情,芙玉虽然教不好,却能护舒棠修炼时不走弯路,所以一直陪在它身边。不过她这小徒弟虽是只猪,头脑倒比人都灵光,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引气入体不说,还有模有样地学会了打坐修炼。 第四日,照常吃过了午饭,舒棠趴在桌上看书。看到一半,她忽然起身哼哼,一旁打坐的芙玉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舒棠伸出小蹄子指了指书中的话,随后用脚趾沾了水,在桌上写道——“鬼界既已消失,为何有鬼仙” 芙玉想了想,回答道:“鬼仙不是鬼,惟有半妖半人才能修炼而成。但是,世间半妖半人的人极少,再加上其修炼比常人付出更多,所以鬼仙算是最少的一种仙。” “有多少”——舒棠又写道。 “恐怕不足十人。”芙玉又给杯子添了些水,“他们名字里虽有鬼字,却不可怖。不过,你若是遇上鬼仙,最好还是离他们远些。” 舒棠抬起蹄子,还没继续问下去,师父大人已经给了她解释:“鬼仙修炼不易,相对应的,他们的力量也甚为强大。寻常一个鬼仙,便可抵一个真人,若鬼仙修炼到最高境界,三大上仙都不是他的对手。” 蹄子刷刷刷写了起来——“是善还是恶”。 “亦正亦邪。”芙玉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 舒棠皱着鼻子想了想,继续翻了下一页。 其实,前几日看仙界五千年历史,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书的开头有提过六界这个概念,但后文中却只有仙界、人界和妖界,其它三界不知去了哪里。而人与妖又皆可成仙,也就是说,整个世界都是属于仙界一方,皆偏善。 所以说,如今是仙界一统天下的局面,表面看上去是一片平和美好。可阴阳相融相生,善恶亦是如此。正邪不两立,一旦有一方占了优势,另一方必会生事端。不过,她看这仙界历史的书,五千年内,三界都始终处于风平浪静的状态,没发生过什么乱子。 好吧,这么多年都没事,可能是她想多了。 舒棠悠哉地看完这本修炼入门本,坐在桌子上,原地打起坐来。 距离师父规定的七日时间还有三日,舒棠不仅看完了所有的书,还学会了打坐修炼,芙玉嘴上不说,心里仍是满意的。 于是,待第七日吃过晚饭,芙玉便把自己考虑良久的事情对它说了来:“修炼不止要练功,还要练心。在仙界日日打坐,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体悟,明日起我带你去人间转转,见识一番。” 人间——舒棠上辈子就是人,自是混的熟,不过这个世界的人间,她倒还没机会见识过。如今听师父这般道,她当即高兴地打了个转,身后的尾巴也欢快地摇了起来。 芙玉看它高兴的模样,忍不住一笑,美的让舒棠险些忘记呼吸。 于是,小猪蹄一笔一划地写道——“易容”。 她师父这么好看,怎么能给那些凡人随便看!舒棠觉得自己这是在为师父着想,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独占欲强。 芙玉揉了揉它的脑袋,道:“我自会改变容貌,放心。” 她说的这般淡定,倒是舒棠不好意思了。蹭蹭师父的手心,她又写道——“回家”。 自己本就是人,不会真当一个猪圈是自己的家,但毕竟自己这个小猪身子是猪妈妈给的,再看它一面,这是应当的。 芙玉颔首,同意了它的提议,顺便又揉了揉它的头。 小猪近日来吃得好,身子长大了些许,头上的毛也比原先长了不少。不过,不知是不是每日跑圈的原因,它并不像农家猪那般膘肥体壮,身子长大,模样却还是玲珑可爱的。 好好休息了一晚后,舒棠自己到院子里跑了整整八圈才停了下来,跑去偏殿等饭吃。不过,她待在偏殿半晌,也没等到美食,反而等到了师父。 芙玉一进门,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根白萝卜,递给它道:“厨子的师父临时有事,唤他回了门派。” 舒棠盯着那两根萝卜看了半天,终于认命地咬了口萝卜。 等她吃完,仙婢忽然来报,说是庐华上仙来访。 一人一猪去了正厅接待他,厅中央的庐华手里捏着个钱袋,还提了一个食盒。 看到芙玉走来,庐华满脸笑意地迎了过去,道:“听说你要去人间游玩,这些是南檀让我给你准备的银两。还有,我府上新来了个厨子,做糕点真是做的绝了。来来来,你们师徒吃过了糕点再走。” 舒棠离老远都能闻到食盒中的香味,顿时欲哭无泪,只好用控诉的眼神死死盯住庐华。 上仙大人!您要是早来一会儿,她就不用吃萝卜了啊啊啊! ☆、第7章 御风 庐华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和小猪一打照面,它就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活像他抢了它的猪郎君……呸!什么比喻! 芙玉忍俊不禁,上前收了钱袋,打开食盒,从中拿了块梅花酥酪,喂向了自己悲伤的徒弟。舒棠“啊呜”一口咬住酥酪,香的她舌头都要掉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点心! 见它高兴了,芙玉也就高兴了,自己捻了块榛仁糕,吃后道:“的确好吃,劳上仙挂念了。” 庐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对我怎么和对南檀似的?!哎,你对我还是免了这套吧,好吃就成,那我便告辞了。” 看在他给自己带美味餐后甜点的份上,舒棠对他晃了晃尾巴,芙玉见状,第一次对他开口送别:“走好。” 于是,庐华上仙又带着见了鬼的表情离开了。 舒棠毕竟是头猪,两根白萝卜吃过,仍能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糕点一扫而空,看的芙玉默默掂了掂庐华给她的钱袋,看看银子够不够多,免得饿到它。 小小波折后,一人一猪便立刻赶去了人间。舒棠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不过,当她见到猪圈里那只熟悉的母猪时,她便把这句话自动归类为谣言。 还是原来的老母猪!还是原来的味道!——抢到最佳喝奶位置的舒棠如是想到。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所谓的亲生母亲了,芙玉趁家中主人不在,将它放入了猪圈。没想到,此时正是仔猪们喝奶的时候,循着本能,舒棠也冲了过去。 待她喝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颠颠地跑到了猪圈旁。回头瞧了眼老母猪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舒棠毅然决然地跃出了猪圈,走到芙玉脚下。 修炼以后,她的身手似乎矫健了许多,作为一只猪,当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默默看了看徒弟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屑,芙玉抬手使了个清诀,把小猪变得干干净净,这才拎起它,瞬间来到了应城外的空地上。 芙玉站在原地,给自己和徒弟各施了幻术,这才放心走进城门。 在来来往往的人们眼中,抱着猪的芙玉上仙,不过是个搂着襁褓走路的普通少妇。这一大一小在街上走走停停,襁褓里的女娃娃特别听话,不哭不闹,只有在遇到好玩的物件时,才会伸出小手碰碰。 走了一会儿,竟遇上个现场用木头雕刻小人的手艺人,舒棠觉得新鲜,便要去看。不料,她的蹄子刚碰到小人,那手艺人就不乐意了,絮絮叨叨地道:“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大人怎的不管管?万一把东西碰到地上怎么办?” 舒棠吓得忙缩回蹄子,怯怯地看着师父。 芙玉看到它这副模样,柳眉蹙起,道:“你吓到她了。”说完,她摸了摸袖中刚换的铜钱,问:“你这物件,要多少文钱?” 手艺人一愣,没想到这少妇穿的这般普通,倒是个肯给孩子花钱的。他眼睛一转,道:“不多不少,正是一百文。” 舒棠对古代这价钱没有概念,但听他语气,也知这其中有问题。偏偏她师父是个死心眼,且又不懂某些商家的奸诈狡猾,决定要买就一定会买。眼看着她就要掏钱了,舒棠忙伸出蹄子去拦。 然而蹄子不够长,她怎么都够不到,只好转而去抓师父的衣服。不过,她一个不小心,却是把蹄子摁到了个软绵绵的地方,吓得她立刻收回了蹄子。 舒小棠!你瞎摸什么呢?!你居然敢摸师父的那里,把你四个猪蹄一起剁了都难以抵罪啊! 她心里正在疯狂地咆哮,芙玉身子一顿,低头去看。可舒棠现在哪敢和她对视,手忙脚乱地把脸埋进两只前蹄里,只露出个米分嫩的拱嘴。 芙玉没来由地笑了下,问道:“你到底想不想要?” 露在外面的拱嘴左右动了动,表示不想。 于是,芙玉收回了手中的钱,“她不想要了。”说罢,起身离开,只留后面气急败坏的小贩嘟囔,说她买不起还装模作样。 本以为以师父的性格非要回去找他认认真真理论一番,没想到,她竟真的这么走了,令舒棠吃了一惊。 芙玉边走边道:“你不要再蒙着眼睛了,这样蒙下去,可是看不到好东西了。” 见师父并没有计较她先前所犯的过错,舒棠悄悄松了口气,红着脸撤下了遮脸的蹄子。 在街上连吃带逛地走了一天,转眼便到了晚上。仙界也有夜晚,且月亮又大又圆,舒棠却是更喜欢人间的月亮,比仙界月亮小上许多,偏就让她觉得,这才是月亮恰到好处的大小。 舒棠自己没头没脑地矫情了下,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住的这客栈上。 客栈虽不大,可由于师父大人出手阔气,要了最好的房间,所以布置还算精致。屋内摆着些植物花草,不知哪位名人的画作挂在墙壁上,颇为雅致。 师父不在,临走时给屋子布下了结界,舒棠没什么顾忌,便在地上打滚玩,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抱着头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她这疼劲儿过去,便听到窗户那边传来了个清澈动听的声音:“咦?有个娃娃掉地上了?” 舒棠吓了一跳,师父明明已经布下结界,怎么还会有人闯入?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原本摆着花盆的窗台上,现在蹲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手里还费力地抱着那花盆,生怕它掉到地上。 舒棠习惯性地想哼唧一声,却忽然想到自己被师父施了幻术,在别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小娃娃,当下闭了嘴,安安静静看着那小姑娘。 小姑娘看样子是想跳到屋子里,无奈手中捧着花盆,动作不大方便。琥珀色的眸子四下看了看,正要跃下,却不知因为什么,忽然放下花盆,竟眨眼间消失了。 舒棠一愣,坐在桌脚边愣愣看着窗台,还没等她走过去,屋门已经开了,芙玉端着吃的走了进来。 见它傻愣愣地坐在地上,芙玉嘴边带了两分笑意,把食物放到桌上,将它抱了起来,问道:“你在看什么?” 舒棠伸出蹄子,指了指窗户。 芙玉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放下小猪,走到了窗边,蹙眉问道:“方才有人来过?” 舒棠哼唧一声,点了点头。 纤细的手指碰了碰花盆,芙玉眉头皱的更是厉害。她回身将小猪抱起,放在桌上,又问道:“来人长什么模样,你可还记得?” 舒棠眨着眼睛咬了咬蹄子,然后沾了沾汤碗中的汤,努力在桌子上画起了画。 芙玉在旁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算了,你……还是先吃饭吧。” 舒棠:“……”她好像被师父大大嫌弃了。 闷闷地看了眼自己所作的画,舒棠突然猪躯一震,觉得师父的嫌弃也是有道理的。 什么是灵魂画作?这就是灵魂画作! 舒棠用蹄子抹去了这幅看不出是个人的灵魂画作,开始默默吃饭。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6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芙玉一向不喜在人间使用法术,若不是怕徒弟被人抱走,她连结界都懒得设。这次,她却是破了例,施法在那花盆上,想看看来人的模样,然而,她将法印打在花盆上的时候,花盆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是她又记错了法诀吗? 上仙大人又试了一次,结果和上次相同。她站在原处沉默了下,收回法印,转过身坐下,陪徒弟吃饭。 既然徒弟还在这里,究竟何人来过,便不重要了。那人既能破开自己的结界,若想不让自己找到,自不是难事。 只不过,接下来的四天,无论芙玉去哪,都会带着舒棠一齐,再也没有独自留下过它。 在外面玩了五日,舒棠算是见识了古代人的生活——有淳朴的吆喝,有走街串巷的艺人、小贩,有谈论诗生,还有青楼之中的权色。不过,有些人与场景,和她想象中的古代仍是有些不大相同的地方。 因为有着修仙门派,街上到处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修仙者,运气好时,还能遇见卖丹药的散仙。他们与寻常小贩不同,身前摆着形形□□的瓷瓶,不吆喝,仅是安静地坐着。而且,他们就算是坐在地上,也是一派仙姿,双眸半睁半闭,既像打坐,又像打盹。 瞧见了丹药,舒棠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好奇心。芙玉向来大方,这次却没给她买上一瓶,而是从自己长袖中掏出个小瓷瓶,道:“等你再修炼半月,便可吃这融气丹了,此时不必着急。” 舒棠将目光从散仙的摊子移向师父手中的瓷瓶,当下明白了过来。她师父这哪是对自己小气了,分明就是信不过那散仙的手艺嘛。 说实话,自家师父情商低归低,有时候还是十分霸气的。 转眼,这趟人间旅行已是第六日,芙玉也终于带她离开了应城,赶去了下座城。舒棠原以为自己师父可以瞬移过去,后来才知道,这瞬移的法术能否施展乃是由两地距离决定。两地间隔太远,与其几次瞬移而去,还不如御风来的快。 舒棠不是第一次体会御风,可往常芙玉御风而行时,都将她抱在怀里,这次却是将她放在了自己脚边。 在师父怀里时,舒棠觉得御风是一件颇为享受的事情,感觉有点像坐飞机,虽在天上,感受却与在地上别无二般。然而现在的她,四只蹄子都处于凌空状态,脚下虚空一片,抬头是师父衣角,低头是朦胧云层下的江山美景,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 一刻钟后,伴随着一路的心惊胆战,舒棠终于重回地面。蹄子一落地,她登时觉得身子一软,接下来,便是在芙玉的笑声中趴倒在地上。 “你将来如若自己御风,吓成这样成什么样子?”芙玉边说着,边抱起了它,捏了捏它软趴趴的耳朵。 舒棠表示十分不服气,但她这次的确是怂了一把,只好在师父怀里装死。 芙玉一笑,轻轻捏着它的耳朵,走进了城门。不料,待她出城门时,两个身着玄色衣裳的弟子忽然拦住了她。 其中一个弟子手持验灵珠,而这珠子一碰芙玉,瞬间大放光彩。见验灵珠有反应,他当下向上方拉开一枚信号弹,同时对其他守候的弟子大喊道:“她是外来修仙者!来人!快抓住她!” ☆、第8章 不敬 舒棠一直认为,她师父一直都是个反应慢半拍的人,可在那弟子出手的一瞬间,师父却是第一时间扬起层层叠叠的长袖,给怀中的她设下防御的结界。 在那一瞬间,舒棠觉得师父身高两米八。 这弟子本就不想伤她怀中孩子,刚才的一下并未用力,可当他的手触及结界的瞬间,还是遭到了极强的反噬,当下呕出一口鲜血。 一道结界便可强悍至此,本人出手会是何等厉害? “此人法力强大不可小觑,大家小心!”待他喊完,他身后聚集的一众弟子已布下剑阵,随时准备袭向芙玉。 明知道这些修仙的凡人弟子伤不到师父,舒棠还是担心地抓住了芙玉的胳膊。感受到它的不安,芙玉安抚地拍拍它的头,道:“不必担心,我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说罢,任性的芙玉上仙抬脚就走,竟是没有理会那些布阵的人。 她想走,可这些人怎会放她离去?领头的弟子大声喝道:“妖孽休想离开!速速随我等回清容派受审!”旋即举起宝剑,汇集剑阵所凝成的法力,爆喝一声,将其化成一道火龙直击而去。 芙玉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任由那呼啸而来的火龙扑向自己,没有半分动作。可她怀中的舒棠看着这条可怕的火龙,早已把一颗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大大!你刚才反应挺快的,现在怎么不躲了啊啊啊! 不料,那火龙势头虽猛,力道虽强,仅是碰到芙玉的衣裳,便在刹那间化为虚无。 空气中还残留着火龙留下的热度,领头弟子似是一愣,转而又要攻击,却被芙玉突袭而来的法印封住了全身经脉,半点真气都使不出来。 “你这妖孽……”他话没说完,芙玉已开口道:“我本就想去清容派看看发生了何事,既然你们还有在城门口抓妖孽的心情,想必问题不大,告辞。” 言毕,她抱着还在紧张的舒棠,转身离去。 那楞头青似的弟子终于听出了些不对,忙上前拦住她道:“请问您是?” 哼!我师父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舒棠挥了下蹄子,愤愤地想。 然而,芙玉什么都没说,只回头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她已消失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舒棠觉得在她们离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城门,且未被任何人发现。 揉揉鼻子,她开始打量自己新到的地方。 她现在所在之处,应是离方才那城门不远的一座山顶。环顾四周,渺渺云雾飘散于天地之间,云雾下,正是那个未能进去的城池。 不过,她们去清容派做什么? 舒棠把软软的下巴搭在师父胳膊上,眼睛巴巴地望着那座城池。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离开仙界前师父所说的话。 那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小厨子,不就是清容派的嘛! 没想到自家师父这般心热,难得来到人间玩游,还挂心于他。只是她的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清容派的弟子实在不长眼,竟会无缘无故地抓人。 抓人也就罢了,若他们好声商量,想必师父也会随他们走一趟。偏偏他们一上来就使出硬招,师父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这才会发生后来的不愉快。 可是话说回来,清容派既不询问她们姓甚名谁,也不问她们从何而来,好像早就知道她们会来……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误会? 想到离开时自己瞧见的那个虚影,舒棠忙去拍芙玉的胳膊。 “怎么了?”芙玉低头看它,见它一直哼唧,又问道:“你有话要说?” 舒棠忙点了点头,被放到地上后,立刻在泥土上写道——“清容派有误会”。 “误会便误会,清容派自己惹来的麻烦,他们自己解决便是。”芙玉淡淡道。 舒棠愣了下,随即想到师父的性子,只好放弃劝她回去。说实话,师父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们本就与此事无关,何必自揽麻烦。 师父不是超人,没有拯救人类的责任,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就是这般简单。 于是,舒棠欢欢喜喜地跟着师父去了另一座城池,吃吃喝喝逛逛。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日,隔日一大早,舒棠正在桌上偷吃糕点时,便听客栈外面一阵嘈杂。三两口咽下糕点后,她忙跑去推了推打坐休息的师父。 芙玉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只是她无意去理,便没有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被徒弟推了一把,她才将仙气收归丹田处,感受外面的情况。 来人不少,且都是修仙之人,其中有三人已触及第三境界的门槛,想来再修炼百十来年,便可突破升仙。 他们竟动了这般大的排场来寻自己,芙玉诧异了下,随即下了地,抹掉舒棠嘴角的糕点屑,走到门边。 外面的脚步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半晌,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弟子清森扬,随清容派三大长老前来给上仙谢罪,上仙可否赏面?” 清森扬?舒棠倒腾着小短腿跑到门边,细细去听。 芙玉沉吟片刻,道:“进吧。”话音刚落,她已抱着舒棠坐回了屋内扶椅上,同时撤下了门外结界。 见结界消失,清森扬舒了口气,当下打开屋门,请长老们进去。 三位长老皆是中年模样,大长老最先进屋,看见抱着孩子的普通妇人后,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上仙这是给自己施了幻术。至于她怀中的孩子,应就是扬儿所言的猪崽徒弟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十一二人陆续进了屋子,本还算宽敞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清森扬最后进来,关上屋门后,抬手设下了结界,随即站到了二长老的身后。 大长老站在最前,二长老与三长老站在他身后两侧,其他人等则有些散乱地排布在三人之后。可即便如此,舒棠还是一眼瞧见了那日对师父出手的鲁莽弟子。 他躲在最后面,似是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大长老并未如他所愿,他刚刚站定,便被其叫了出去:“胡裘,你还不快给上仙道歉?” 那叫做胡裘的弟子咬了咬牙,大步走上前来,对眼前这普通妇人单膝跪了下去,重声道:“弟子鲁莽愚钝,前日冒犯上仙,还请上仙宽恕弟子,弟子保证不会再犯此等错误!” “你犯不犯错与我何干?我又为何要宽恕你?”芙玉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她这话初时听来,只觉得她是小心眼,但细细一想,便可知她并无此意,她只不过是对此事毫无兴趣罢了。 传说中芙玉上仙美绝天下、冷漠无情,这美绝天下倒是没见到,冷漠无情却已察觉一二。 胡裘被她问的一阵语塞,屋内众人顿时陷入尴尬之中,芙玉见他们不说话,便自己说道:“我本想助你,你却有意伤我,既然如此,我便不会帮衬你们,你们且回去吧。” 胡裘急了,站起身道:“上仙乃是仙界三首之一,怎的这般不通人情!” 舒棠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我是上仙和你可有丝毫关系?”芙玉倒是没有动气,语气仍是平和,“无论你们门派出了什么事,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她此言一出,胡裘再也没有话说。事情本来就是如此——芙玉上仙有心帮他们,他们则是对上仙不敬了一番,所以,上仙不准备帮他们了,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求她帮忙呢? 本来就不关芙玉的事,他们这么一来,自是扰了上仙清闲。 三位长老一时无言,过了半晌,大长老才厚着脸皮道:“本派与仙界众人一向交好,亦有不少仙人出自我派,想必上仙也是知道的。所以,上仙可否赏个脸面……” 他话未说完,芙玉便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等舒棠反应过来,她心头忽地一跳,身子忽然像是被压了万斤重的铁石,不过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在她即将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层防护的结界轻柔地罩在了她的身上。 舒棠缓过了气,这才来得及去看清容派的各位。在场十一二人,修为最高的三大长老周身真气已形成了薄雾,以此护体,而修为低些的弟子们,各个额头上满是汗珠。还有几个未突破第二境界的弟子,脸色发青,显然是痛苦至极。 在她的印象中,师父长得漂亮、反射弧长、总是赔罪、喜欢养猪、不喜吃饭、偶尔发呆、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就没有这给人施压的霸气。 她师父虽是个上仙,但她做事向来追随本心。舒棠以为,师父就是个随和的性子,不会当真动怒,更不会像现在这般,用绝对的修为优势给人以身心双重惩罚。 身子默默打了个颤,舒棠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师父,不能随便惹师父动气…… 感觉到怀里小猪的动静,芙玉眉头一皱,当下收回散发而出的仙气威压,并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许是吓到徒弟了——芙玉上仙这般想着,慢慢开口道:“我如今对你们还算是客气,你们走罢,以后莫要用什么交情道义威胁我。” 她话说的极不客气,但没人敢反驳什么,三大长老收回护体真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要不是芙玉身份和能力都远超于他们……长老们忍怒甩开袖子准备离去,却听清森扬忽然道:“上仙,弟子虽与您无交情,但我知晓,您先前想要出手助本派,便是为了您的徒弟。如今可否给弟子个机会,与舒棠谈上一谈?” ☆、第9章 打算 芙玉听罢表情未变,舒棠却是当场愣住,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瞬间想了清楚。 怪不得她师父会突然去清容派所在的城池,原是为了帮助清森扬此人。至于她为什么帮助他,舒棠原本想不出来,现在却是明了了——清森扬分明是借了自己的光,因得自己喜欢他做的吃食,师父才会对他高看一眼。 如若清森扬不说,舒棠怎么都想不到,这问题关键竟是在自己身上。 可是,师父明明就不愿意帮忙,就算她主动求了师父,师父也是不会帮忙的。这样一想,她便放了心,继续专心看热闹。 清森扬用一种微妙的迫切表情看着芙玉,她与他对视片刻,轻声道:“我徒弟若是答应了你,我便答应你。” 本想看热闹的舒棠:“……” 为什么!为什么师父会这样说?!她只想做个安静的小猪崽,她不想掺合进来啊! 只是话说回来,清容派若不是真出了大事,也不至于召回清森扬。再者,她心里对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甚感兴趣,既然师父这般说了,她不如先听听是何事,再做决定。 于是,舒棠怨念地看着清森扬,幽幽地发声道:“哼——哼——”同时用两只前蹄去够桌上的茶壶。 除了清森扬和芙玉,在场所有人都惊悚了一下。虽然早已知道上仙怀里是只小猪,但在他们眼中,这神秘的上仙徒弟还是个娃娃的模样,如今这般哼唧,实在是令他们吓了一跳。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7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清森扬却是笑了,眉眼弯弯地凑近问道:“你这是答应,还是未答应?” 舒棠安静下来,被师父放在了桌上,用茶水写起了字——“先听何事”。 看着这四个字,芙玉思忖一番,替它问道:“你先说说,清容派出了什么事?” 三位长老皆是惊诧地看向了她怀里的娃娃,似是没想到上仙的徒弟会扭转局面。清森扬则是舒了口气,将事情完完整整地道了来。 半个月前,清容派还是一派祥和,弟子们专心修炼,长老们闭关破境。然而,约是在两周前,清容派中忽然死了个弟子。此人死相极为可怖,胸前被利爪硬生生地掏出个圆窟窿,最外层的衣服被撕扯成碎布条,全身浴于鲜血之中,被人发现时,双目圆睁,脸上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出此事情,清容派自然警戒森严起来,事情传到掌门耳中,他当即命令内管事协同首席弟子一同调查,不料,第一桩命案还没调查明白,第二桩便发生了。 同样的死状,同样的凶手,在同一日被杀害。不过三日,清容派损失了三名弟子,且三名都是内门弟子,更有一人乃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 事情越闹越大,掌门震怒,亲自插|入调查,然而,凶手只停歇了两日,第三日,这人竟又连杀了两个人——两个长老亲传弟子! 三大长老所教授的徒弟,加一起不过十二人,短短几日时间死了三个,不可谓打击不大。清容派这些年来专心于修炼,很少问及世事,更少有仇家,这等阴毒的杀人手段,也不像是本派弟子会使出的。 如此,调查命案的人全都摸不出任何头绪。若说是仇家寻仇,放眼三界,他们得罪过的仅有另外两个修仙门派。可是,同为修仙门派,对方怎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一个修仙门派的壮大,最重要的是此门派中所存的秘籍功法,其次,便是这一届届选出的弟子。一个长老修仙数百年,也不过收上四五个弟子,可以说,这些弟子就是他们毕生的心血,就算真是门派间的竞争,对方也断不会以这种折损弟子的方式坑害他们。 舒棠听到这里,莫名想到了消失的那三界。阴阳善恶本就相生相克,此消彼长,莫非……但清森扬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派内骤然死去五名弟子,谣言也随之诞生,整个清容派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掌门亲自出马都抓不到作案之人,更让流言蜚语充斥了整个清容城,清容派只好加大巡逻力度,十二个时辰里,每个时辰皆有数十人同时巡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本以为这样可以暂时延缓命案的发生,大家却是未能料到,清容派这次虽没有再出人命,清容城中却是接连死了三人,死相与先前一致。 死去的这三人在清容城无足轻重,可是他们的死,将清容派中的恐慌迅速带到了城中。百姓们人心惶惶,清容派上下商讨后,只得将巡逻从派扩散到城。既便如此,城中百姓还是对他们这些修仙者多加怨言,说是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才会连累百姓。 一时间,清容派的人手只够得巡逻,再也没有多余人手去调查凶手。 所幸,接下来的几日都没有再出什么乱子,大家都舒了口气。然而,找出凶手显然还是有些困难,杀人者行事极其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是线索,便是掌门这等可及散仙修为的人,都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无奈之下,掌门只好选择息事宁人,厚葬了弟子和枉死的百姓,给其家人一笔还算丰厚的赔礼。 这样的平静持续到三天前,这日里,掌门和三位长老都得到了一个消息——明日午时后出入城门的人中,首位有法力的人便是凶手,若想抓他,那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清容派因为不常与外界沟通,少有外来修仙者进城,所以排查起来也不难。且此消息来源可靠,是从鼎鼎大名的占卜仙师处所知,由此,清容派所有弟子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在午时前便已候在城门处,就等着凶手自投罗网了。 那之后,就有了芙玉和舒棠遭遇的事。 当时,因为胡裘发了信号弹,掌门、大长老以及大部分弟子都迅速赶去了城门,然而,当他们返回派门,却是得到了派内失窃的消息。 很有可能是有人趁乱作了假消息,钻了这空子,顺走了东西;也有可能是凶手计划的一部分,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偷走这些东西。 被芙玉问到是什么东西时,清森扬支吾了下,还是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是我派镇派的三本秘籍,还有份本派秘志。这些原本由掌门保管,那日掌门离去,才给了那人偷盗的机会。” 此事非同小可,秘籍是一派之根本,失了它,便是失去了一个派门立足的基础。而那秘志,记录的乃是清容派数千年来的重大事件,既可称为秘志,自是含着不少不大光彩的事和不能透露的事,若是被流传世间,后果不堪设想。 清森扬将事情说完,叹气道:“弟子自知不该来叨扰上仙,但清容派没有什么交好的门派,此时又没了秘籍、失了三名实力强悍的弟子,更是无人帮衬。弟子有幸结识上仙与您的徒弟,走投无路下,这才来找了您……”顿了顿,他又道:“所以,可否请上仙到我派做客几日?您若是来了,必能稳定人心。” 他言辞恳切,事情讲述中又没有什么保留,芙玉垂眸考虑片刻,问道:“那秘籍记载的是哪些功法?” 大长老代清森扬回答道:“一本是修炼心法秘籍,两本是可抵仙术的法术秘籍,皆是本派至高的功法。” 舒棠歪头想了想,在桌上写道——“凶手难寻,师父不必为难自己”。 虽然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可徒弟似是对此事感兴趣。芙玉脑子向来转的慢,对这种并不感兴趣的事情,更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思忖半晌,她干脆带着徒弟随他们回了清容派。死去的弟子已经葬入陵墓,不能再去检查,且清容派自己都找不到线索,她也没打算真找出凶手,只是暂时住在了清容派,算是保护派内弟子不再有所折损。 舒棠想,反正她又没答应调查凶手,如今师父这般也不为过。 清森扬又开始日日为舒棠置办吃食,趁送饭的时候,对芙玉道:“本派不会为难上仙找出凶手,只是希望您能护本派一阵安宁,我们才能有更多人手找寻线索。” 此言甚得芙玉心,当真安安稳稳地住下了。 只是,清森扬虽然和长老们解释了番,可芙玉在这里住了两日,却没有半点动作。第三日时,大长老终是按捺不住,前来问道:“上仙可有什么打算?” 芙玉能有什么打算?她是仙府上仙,又不是人间衙门破案的捕快。若是叫来南檀,此事还能有所转机,可仙界事务繁忙,南檀不会有这个闲工夫管人间的事情。就像清森扬说的,她来这里不过是护清容派一阵安宁,并非破案。 于是,她淡定地道:“没有打算。” 舒棠当时正在桌边喝水,听了这句,一个踉跄,差点把水碗掀翻。 她师父明显是自带了“到处与人结仇”这种高级技能啊。 果然,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半晌,他才道:“那您可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舒棠在心里替师父回答后,便听芙玉道:“没有。” 她真是太了解自己师父了…… 大长老愤愤离去,芙玉没来由地笑了下,看的舒棠一怔。过了会儿,上仙起身抱起了又长大些的小猪,掂了掂它的重量,无奈道:“以后不能再给你吃那弟子做的吃食,你瞧,你又长胖了许多。” 舒棠当下忘了那个莫名的笑,立刻晃动四肢表示抗议。 她才不是长胖!她明明是在长身体呢! ☆、第10章 忐忑 “不仅长胖了,连心都向着那个厨子。”芙玉这般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乐。 舒棠哼唧两声,摇头晃脑的,表示并没有这回事。脑袋晃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师父这话中似乎还有着话。 至于是什么话,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清楚,师父大人嘲笑了她的体重后,便把她放回了地上,“你在这里随意走走吧,为师去休息下。” 说罢,她在小猪身上施下追踪和保护的法术,消了幻术,随即莲步轻转,回了屋里。 舒棠晃了晃尾巴,觉得的确闷得慌,又喝了口水后,颠颠跑出了门外。 清容派位于清容城中,整个派门在城心之处,占地不大,却有近八百的弟子。前阵子的事令清容派人心涣散,有些个胆小心慌的弟子,在城中那三个百姓被杀后,便已收拾了行李,退出清容派。长老们恨不得将这几个崽子抓来狠狠踹一顿,但经此一事,派门内确实清理了不少有异心的弟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被清理的人中,有的回去做普通人,有的去了其他门派,但这都与芙玉、舒棠无关。舒棠也无心关注此事,只是觉得这里的弟子少了些,不像她想象中的修仙门派——仙山环绕,弟子众多,热闹非凡。 许是因为近日来发生的事,即使有堂堂上仙坐镇派中,弟子们还是行事极为谨慎。两个巡逻弟子看见乱跑的小猪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将其擒住,待它身上闪现芙玉仙印,他们才对舒棠道了歉,让它继续乱窜。 舒棠倒是不在意这些,继续心情极佳地欣赏风景。 毕竟是个修仙的地方,此处虽不比仙界处处仙气缭绕,却有不少沾带了仙气的摆设。舒棠伸出蹄子,这摸摸,那摸摸,玩的还算开心。 又绕过一座假山,舒棠左右瞧了瞧,伸了伸腿,正打算休息一下,忽见一道黑影从不远处一闪而过。 那黑影给了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令她当下追了过去,四条腿拼命倒腾。那小小的黑影身姿轻盈,每次移动都极为迅速,但舒棠近日来一直坚持跑步锻炼,倒也没落下多少,只是跑到最后有点喘不上气。 毕竟……她只是头猪啊…… 舒棠觉得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追到气喘吁吁时,便放慢了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不料,她停下来后,黑影也停了下来。下一瞬,那黑影调头直冲向舒棠,在她面前站定,用一双琥珀似的眸子打量她。 原来,这行踪飘忽的黑影是只漂亮的小猫,黑底白花,还有双透亮的眼睛。 舒棠气终于喘匀了,心里思忖着如何和一只猫交流,面前的小猫却突然抬起自己的小肉垫,企图拍拍她的头。 虽然小猫没有伸出尖利的爪钩,可那肉垫触及舒棠的头顶时,还是产生了反噬。小猫的爪子被仙气生生逼退,可见到小猪身上的仙印后,它并未逃走,只是软软地“喵”了一声,听得舒棠猪骨头都要酥了来。 毕竟是猪身人魂,舒棠对这种萌萌的小动物毫无抵抗能力,心里直道“小猫好萌”。突然,她脑内灵光一闪——她似乎找到了与小猫咪沟通的方法! 于是,这回换成舒棠伸出猪蹄,去揉猫咪脖颈上的毛。小猫咪被揉的舒服,眼睛眯了起来,又软软地“喵”了起来。 啊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萌的东西! 舒棠对小猫爱不释手,两只前蹄一起伸出来伺候它,直揉的它趴倒在地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动物与动物之间的相处这么容易。舒棠这般想着,又揉了揉小猫的肚皮,这才停下手来,对着它哼唧一声,表达自己的友好。 小猫见她不揉了,便慢悠悠地站起来,甩了甩带着一撮白毛的黑色尾巴,优雅地迈开步子,绕着小猪走了一圈。 舒棠突然有点小紧张,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的友好没有正确地表达出来? 所幸,小猫绕她走了圈后,又站定在她面前,用软糯的嗓音“喵喵”叫了起来。 “喵~” 舒棠想了想,动了动拱嘴,“哼——” “喵~” “哼——” …… 一猪一猫对着叫了半晌,小猫舔舔爪子,小脑袋凑近了舒棠。舒棠试探地用圆圆的猪头蹭了下猫咪毛茸茸的头,小猫眯了眯眼睛,又“喵”了声,旋即用两只后爪对地用力一蹬,蹿出了好远,很快消失不见。 舒棠有些发懵地站在原地,虽然不知道刚才自己与小猫在交流什么,但她还是坚持认为,它们交流的应该很愉快。 趴在地上歇了会儿,舒棠迈开蹄子往回走,却发现她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四周也没有弟子,举目皆是林立的假山、石柱。 咦,她怎么追到这种地方来了? 舒棠哼唧了声,开始努力找寻回去的路,无奈她走了半个时辰,还是走不出这片石林。 按理来说,她跑进这里时只用了不到一刻钟,若是出去,也不该太过于费工夫。可她如今明明白白地被困在这里,像是进了迷宫,明明觉得哪条路都能走,偏偏哪条路都走不出去。 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了一个时辰,舒棠终于放弃出这石林,靠着根石柱侧躺下去,开始养精蓄锐。 她若是再走下去,别的不说,饿都要饿死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她便已饿得发慌,这时候,她已经饿的不想动,连尾巴都懒得晃一下。 在这种饥饿感中,舒棠迷迷糊糊地竟然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猫叫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喵?”小猫歪着头看她,像是在问她为何还在这里。 舒棠看着小猫,顿时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原来,不只她一头猪被困在石林里,还有只猫也没走出去。 于是,舒棠重新燃起斗志,决定带小猫一齐走出这迷宫似的石林。 小猫许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真跟在了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舒棠满怀斗志地绕着石林走了几圈,仍是没能走出去。正待她站在原地心塞时,一人从天而降,长袖无风自起,面上有如结了一层冰霜,正是芙玉上仙。 师父大人来了! 舒棠的眼睛顿时点亮,拖着小猫跑到师父脚下,蹭了蹭她的衣服,哼哼叫着。 然而,一向好脾气的师父此时竟没有俯身抱起她,而是冷着一张脸,用一种舒棠所不熟悉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小猫。 师父她……怎么了?是不是生气她乱跑了? 舒棠心中忐忑,犹豫地伸出蹄子,碰了碰师父的衣摆。 芙玉被她讨好的样子触动,面色变得稍好一些,樱唇微启,正要说话之时,小猫突然在她脚下“喵”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舒棠清楚地看见,师父大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又变黑了……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8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第11章 石林 舒棠在某些方面和她师父一样,总是慢半拍。比如,现在她就不太明白,为什么师父突然生了气。 但她比芙玉强的地方是——就算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不悦,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去哄对方。 于是,舒棠顾不得旁边歪着脑袋看她的小猫,忙伸出两个前蹄去抱师父,短尾巴欢快地摇起来,同时还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师父的衣摆,简直是用生命在撒娇。 这招显然对芙玉是有效的,她看着脚下一个劲儿撒娇的小猪,终于俯下身将它抱了起来。只是,她一抱起自己便要离开,舒棠忙拼命拽她,给她指地上的小猫。 小猫咪适时地“喵”了声。 这片石林似有古怪,若不带小猫出去,说不定它要在这里迷路几天,会活活饿死。 盯着舒棠带着哀求的眼睛,芙玉抿了抿唇,将它单手抱住,用腾出的手一把捞起地上的小猫。 “喵~”小猫虽然是挂在芙玉手臂上,还是愉快地叫唤了声。 舒棠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也高兴起来,对着它“哼”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小小的互动后,舒棠感觉师父抱着自己的手突然就收紧了。但接下来也容不得她多想,芙玉身子渐渐腾空,失重感令她死死抱住了师父的胳膊。 慢慢飞到石林上空时,芙玉身上光芒大盛,似是冲破了什么,这才加速一路回了暂居的客房。 在上空俯视这片石林,舒棠左看右看,都觉得这里的石柱设置并不凌乱,那么,她怎就走不出来呢?待她被放到地上,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里石柱虽不多,但它们的摆放乃是形成了书中所说的阵法。 这阵法估摸着是困阵,她对阵法一窍不通,又没有那等误打误撞的好运气,在这里被困住,并不稀奇。然而,自己是追随小猫才跑到石林中来的,所以说,那小猫怎么会闯入这困阵中,难道它是故意而为之? 舒棠想问问小猫,可对上小猫琥珀般的眼睛才反应过来,她和小猫还做不到实质上的交流。 这么想想,她和自己那些猪兄弟们,也没有真正交流过啊…… 连自己的种族语言都不会,舒棠莫名地有些悲伤。 小猫也被芙玉放到了地上,动作算不上粗鲁,却也有几分不客气。落地的小猫左右甩了甩一路蜷缩的尾巴,对着舒棠叫了两声,好像在与她道谢。在舒棠用拱嘴蹭了蹭它后,它便嗖地窜走了。 不舍地看着小猫离开,舒棠一回头,便感受到来自自家师父的强大气场,禁不住抖了抖。 芙玉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小猪,看了半晌,才把它抱了起来,随后走进大厅,将它放在了饭桌上。 “那厨子送来的饭菜,可能有些凉了,你且等等。”说着,她双手聚力合拢,热气缓缓从双手之间溢出。等热气凝聚成团,她轻微动了动十指,旋即双手展开,手心置在饭菜上空。 不过半分钟,饭菜又变得热腾腾,舒棠却是不敢上前吃。 师父这种状态,令她极其不安。 来到清容派后,芙玉仍是保持着自己普通模样的幻术,惟有舒棠才能看见她真实的模样。所以,美人面色如霜,娇唇紧抿的模样,实在是让她不忍去看。 她必须好好想想,师父为何会不高兴。 是因为她乱跑,还是因为她跑入困阵惹了麻烦?舒棠想到这里,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这个困阵许是有些蹊跷。 若那石林只是普通地界,何必要设下困阵?如今清容派正处于多事之秋,困阵的存在显然有着某种防范的作用。 小小困阵自是防不住堂堂上仙大人,可若是用来困其他闯入者的呢? 舒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中闯下了祸。 芙玉见它迟迟不动,只得道:“你怎的不吃?” “猫有问题”——舒棠忙给蹄子沾了水,在桌面上写道。 芙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正要出门,却见清森扬一脸喜气地跑了过来,道:“上仙,秘籍和秘志都已找到!” “在哪找到的?”芙玉皱眉问道,语气发冷。 清森扬早已习惯她这种语气,不介意地道:“那贼人将东西直接归还至我派密室,方才有人闯室外之阵,掌门感觉不对,便去了密室查看。这几日,掌门日日去密室查看,没想到,这一次竟是看回了本派之宝。” 舒棠一听,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划过,当即在桌上写道——“密室在石林”。 芙玉低头看见,便问他道:“密室可是在石林之中?” “正是,”清森扬笑着道:“不过那闯阵之人修为了得,掌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修为当然了得,因为那闯阵的人,可是个上仙啊……如今秘籍和秘志已物归原主,可舒棠却是忽然揪紧了一颗心。 若她没猜错,那小猫分明就是故意诱她入阵,进入阵中后,它跑去归还了东西。等它出来后,本应困入阵中的它,却被自己和师父带了出来。 不管小猫是何身份,它都是清容派弟子离奇死亡之事的关键,可是,它却被自己放走了! 舒棠陷入深深的自责,垂着脑袋,弱弱地写了一个字——“猫”。 芙玉看罢,当下明白过来。在清森扬不解的目光中,她迅速御风而上,在清容派上空立住。 舒棠跳下桌子,跑出大厅,努力仰起头看空中施法的师父。 仙术中有一术,乃是搜寻术,因其搜寻范围小,又极其耗费功力,所以少有人用。但这两点在芙玉上仙这里皆是不存在,她的真气与仙力早已如海洋般浩瀚无穷。而此时,她的搜寻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清容城,却还是找不到半点小猫的踪迹。 它该有怎样的速度,才会在这短短时间内冲出清容派结界,又逃出了这清容城?芙玉将搜寻范围又扩大了些,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便收了仙力,缓缓落回了地面。 芙玉这番搜寻,动静不小,不少弟子都跑出来看她施展仙术。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弟子,平日里哪有什么机会看到成仙之人?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上仙摆在他们面前,一个个都争先恐后起来,生怕自己错过上仙任何一个动作。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听闻芙玉上仙是仙界第一美人,可美人给自己施了幻术,他们算是无福看其真容了。 如此一来,不少弟子心里暗下决心,定要努力修炼,成为长老弟子,这才有机会早些去仙界,结识各位仙人,早日成仙。 芙玉必是想不到,自己这无心之举,倒是成就了清容派——替掌门稳定了人心,将派内重点重新拉扯回修炼之上。 见师父回来,舒棠立刻哼唧一声,询问她结果如何。 芙玉没有第一时间答复它,而是瞥了眼正御剑赶来的掌门和长老们,对清森扬淡淡道:“我无意答复他们,你只需告诉他们,归还秘籍的乃是只黑底白花的小猫。他们若要调查,便从此入手罢。” ☆、第12章 麻烦 说罢,芙玉拎着舒棠进了屋子,回手一挥,屋门顿时紧闭,同时罩上了一层隔音的结界。 “你不该放走它。”放下小猪后,芙玉坐上软榻,长袖中的手叠放在膝上,淡淡道。 舒棠也知道自己这回闯了祸,垂着头,委委屈屈地站着。 内疚归内疚,她肚子可真是饿啊……现在她有点后悔了,为什么刚才不吃几口东西垫垫肚子。 芙玉看它这模样,原本想说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后,她把小猪抱上桌子,认真道:“花花,以后莫要随意相信别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顿了顿,她接着道:“因为,你不知道你相信的那位,是人是妖。” 舒棠一下子忘了饥饿,身子一震,在桌上写道——“猫妖”。 “对,而且它不是普通猫妖,只是接触时间甚短,我不能确定它的身份。”芙玉说完,抬手拿起一个温热的小饺子,塞进了小猪半张的嘴里,“你先吃饭,我休息一下,吃完我带你离开。” 离开?为何要在这关键时候离开?还有,师父为何总是休息?但是,师父大人命令已出,舒棠无法再问,只得低头吃饭。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答应清森扬,应该让师父直接赶走他们,留她们师徒二人继续游玩。 清森扬这厮,分明就是用美食取得了她的信任,然后利用她的好奇去达成自己目的啊! 可话说回来,是她自己带着师父入坑的,似乎也怪不得这个清森扬,真要怪起来,怪的还是她自己……舒棠心思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起|点,只得继续带着浓浓的愧疚之情,埋头苦吃。 等她吃完,芙玉在一旁也休息够了。替她擦了擦嘴,师父大人把她抱在怀里,推门便欲离开。 不料,清森扬竟然还站在外面,眉眼带着恭敬,道:“上仙,我师父说,既然事情已有眉目,上仙不如再留一阵,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走也不迟。” 舒棠看着他的表情,明明他脸上写满了真诚,可她就是觉得——他在撒谎。 以三位长老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哪一位都不会料想到师父会突然离开。这个清森扬,显然早已猜到了芙玉会离开,这才会一直候在外面。 聪明如他,必是看出了师父和自己与此事之间的关联。 舒棠老老实实地窝在师父怀里,毕竟这是自己闯的祸,还是低调些的好。 芙玉懒得想清森扬那些花花肠子,只淡淡瞥他一眼,“我们在人间逗留的时间已经够长,现在,我要带着花花回仙界修行,你可还有什么异议?” 她这话虽是问句,却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清森扬神色未变,只稍稍顿了下,便躬身道:“既然如此,弟子随您一同回去。派中至宝已找到,弟子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这个清森扬真是……舒棠默默看着他,小脑袋里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 芙玉看了看他,轻轻“恩”了声,隔空在他身上烙下了什么符印,下一瞬,两人一猪已回了仙界。 舒棠心里寻思,他怎能不和二长老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呢?寻思一番才恍然,他必是一早就料到了芙玉不会留下来,已经做好了与她同回仙界的打算! 他这个人,怎么就能把尚未发生的事算的这般明白呢? 舒棠为自己的智商默哀一秒,随即撒丫子跑去了偏殿练功,算是将功补过。 她刚刚开始修炼,就将其荒废了这么久,用猪脑袋想想都知道——这是件可耻的事情。 芙玉倒也没再和她提小猫之事,回到仙界后,当即有仙婢呈上南檀上仙给她的留音符、她将仙力注入符咒后,便听见了南檀给她留的话。 把院子里种的菜检查一番,芙玉拍拍衣服,起身前往仙府,去寻南檀。 解开结界,一踏进大门,即可闻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芙玉为此稍作停留,等她适应了这香味,才抬脚继续向前走。 南檀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此时前来,正端正地坐在方桌一侧,桌上已备好了两盏茶。见到芙玉后,她微笑道:“来了。” 芙玉应了声,坐到了方桌另一侧,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听说,你徒弟闯祸了。”南檀似笑非笑,“你打算如何处理?” 芙玉的睫毛轻轻颤了下,旋即低头看茶杯。浓密的睫毛根根落下,掩了她眸子里的光彩。 “你消息当真灵通。”她这般说道,却是没有回答后面的问句。 南檀这次实实在在地笑了,问道:“你怕清容派找舒棠麻烦?” “有我在,我自是不怕有人找它麻烦,”芙玉否定道:“但它此番被小猫利用,我担心它走不出。” 南檀抿了抿唇,“它灵智比你想像的高,你不必担心这个。” “可是……”芙玉顿了顿,似是不大情愿地道:“我看花花很是喜欢那只猫。” 南檀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心下叹道,这究竟是舒棠走不出,还是她自己走不出? “对舒棠来说,比起那只猫,作为师父的你显然更重要,”南檀上仙略一犹豫了下,仍是道:“只是,它终究有一天会独立,你难道要永生永世这般养它、管教它吗?” 桌子另一侧的人身子明显地僵住,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说得对,我想通了。”芙玉端起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看她这样,南檀不由得轻轻叹口气。她此番来找自己,哪是为了舒棠闯的祸?她这分明是有了心结。 眼下也不知她是真想通,还是假想通,只能当做她是暂时看开了。南檀稍稍清了嗓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话说回来,我给你留的留音符,你可听了?” 芙玉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说了。”南檀押了口茶,回归正题,将所要说的事情慢慢道来。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9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她先前给芙玉的留音符,已经讲了部分事情,其中大意是——庐华先前送的玉坠,既不是仙玉,也不是人间普通的玉,更不是什么宠妃的赏赐,而是一个拥有诅咒之力的玉坠。 这玉坠的确是庐华从人间高价买来的,但买来时,卖家也不知此玉的真正来历,只得随意编了个谎。南檀这几日遣人调查,自己亦查了些典籍,终于得知,这玉坠乃是上古真神随身佩玉上碎落的一角。而这位真神,掌管的是六界诅咒之力。 芙玉听到这里,素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早已凉却的杯盏。 那位真神,她是识得的。因为…… 她自己,就是玉佩的另外一部分。 ☆、第13章 修炼 再回忆起那些事时,芙玉的心神忽地随之一荡,有些恍惚。 南檀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出玉坠,将其放在了桌上,这才继续道:“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并不正确,它并没有修复之力,它那日只是在与新主人结印,顺便为舒棠梳理了灵脉。” 芙玉渐渐恢复过来,眼睛看着桌上玉坠,道:“既然能自己寻主,想必它已有了灵智。” “不,不是灵智,而是它的本能。”南檀顿了顿,“它所沾染的神之气太少,永远不会拥有灵智,亦不能成妖修炼。但是,它会本能地选择主人,如此看来,想必……是舒棠与它有缘。” 芙玉未语,半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前似是又出现了那些场景。 这些年来,她自以为忘却的事情,原来还记得这般清晰。那人在她面前浴血奋战的模样,那人用最后的神之力将她抛入人界的模样……她竟都记得清楚。 作为一块没有生命的玉佩,她用了千年才获得意识,又用了万年修出天地灵智,可在修出人形的最后关头,她却是被生生割裂开来。 若要成人形,必须有的就是三魂七魄。当年,玉佩的三魂七魄只差最后一魄,她原以为自己用不了多久,便可成为活生生的人,却在此时生生止步。 因着修炼出的三魂六魄乃是均匀分布在玉佩之上,所以,当玉佩碎裂时,一小部分魂魄也随之分裂出去。只是它分裂出的部分实在太少,难以再生,这些魂魄之力便慢慢消散于天地,独留下一丝神物的本能。 是了,芙玉和这日后被打磨成玉坠的碎玉,都是货真价实的神物。 但是,她与碎玉还有着本质上不同的地方——她有完全独立的思想,可以自主消除体内沾染的诅咒之力,可碎玉拥有的只有本能。 至于它的本能,除了认主,还有一项,便是诅咒。 诅咒之力属于上古真神之力,修仙之人惟有在上古蛮荒处才能获得一二。比如那有着占卜之力的占卜仙师,他就是在蛮荒获得了真神的占卜之力后,才拥有了这独一无二的技能。若非如此,清容派上下怎会这般信任他,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真神力量是世人无限向往的,获得它所需要的,一是绝对的实力,二是绝对的运气。舒棠被带有诅咒之力的玉坠认主,也就是说,它在一定程度上有了诅咒之力。 待它拥有绝对的实力后,诅咒之力便可任它使用。 芙玉想到这点,不自觉地抿住了双唇。 她想的事情,南檀自然也是想到了。两人沉默片刻,南檀上仙率先道:“舒棠获得此力,不知是福是祸。若它走上歪门邪道,此力可以助它颠覆三界。” 芙玉紧抿的唇骤然松开,樱唇微动,“有我在,它不会。” “你当真这般自信?” 芙玉还是犹豫了一瞬,“当真。” 她想,它是她的徒弟,是她看着长大、且唯一养活的猪崽,所以,它一定不会走上歪门邪道。 南檀叹了口气,也不知她从哪儿来的信任。但舒棠是她的徒弟,自己干涉不得,只能道:“你把玉坠带还给它罢,不要告诉它事情真相。”说完,她又补充道:“既然这玉坠已经认舒棠为主,只要再次接触,它就可以隐入其体内。” 芙玉颔首,终于还是抬起手,把玉坠拾入掌心。 莹白如玉的光芒在她掌心微微闪烁,隐约形成了圆环样式的符印。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光芒才渐渐消退,独留一个光滑圆润的玉坠。 南檀看了看她,“你给它下的封印力量虽强,但舒棠一旦修成仙身,这封印就会自动解除。” “我只是不想它过早接触这种偏邪的力量,等它有了仙身护体,便不会再被诅咒之力诱|惑。”芙玉说完这句,将玉坠收入怀中,站起身子,在南檀的注视下大步离开。 诅咒之力,上仙之徒…… 即使是占卜仙师来了,也必是算不出舒棠这小猪崽的命格,她又何必多想?南檀收回视线,右手轻动,便有数十仙界需要处理的卷宗飘飞而来。 她只需管理好整个仙府,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是各人有各命罢了。 另一边,芙玉此时已经抵达府邸偏殿,离了老远,她都能感觉到身旁空气中的天地之气在迅速流向屋内。 南檀上次虽是看错了玉坠的作用,却真真正正地看出了花花的修仙潜力。有无数修炼数十年的人,用了一辈子,在修炼时都达不到自家徒弟这种速度。 诅咒之力为芙玉带来的负面情绪很快消散,现在看到徒弟这般有天赋,她心里尽是喜悦。 如果她这徒弟不会被别人随意拐走……那便是最好了。 翌日,舒棠在屋内接连修炼了一天一夜后,终于饥肠辘辘地从偏殿爬了出来。 许久没有修炼,她身体中的灵脉就像是渴水的鱼,一感受到外界而来的天地之气,便疯了似的不断汲取。舒棠几番想要停下,却控制不住这种来自身体内每一寸经脉的欲|望,一直修炼到再也没有半分力气,这才算停了下来。 清森扬其中几次来到门口为其送饭,都因感受到强烈的气流波动,端着吃食回身退下。 于是,好不容易爬出偏殿的舒棠,依然没有饭吃。 “哼——”它弱弱地叫了一声,趴在台阶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今日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偏殿这里人虽少,但总是有一二仙婢的,可现在,举目四望,除了她在这里趴着,竟是一个活物都没有。 难道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自己闭关修炼前干的好事,舒棠忙拖着身子,一步一倒地开始向外走。 不过,她刚走出十余米,就有一人端着托盘走进了偏殿,正是清森扬。 见到地上半死不活的小猪,他露出了小白牙,随即蹲下|身子,将托盘里盛的糕点递到它面前。 “你修炼的这一日一夜,上仙让偏殿所有人远离此处,免得有人扰你修行。”见小猪只是看着这糕点,他无奈一笑,将其放入自己口中,吃下后带着笑意道:“你这是怕我给你下毒不成?” 说着,他又拿了块糕点,给了舒棠,见它吃下才继续道:“上仙昨日吩咐我每两个时辰带吃食来找你一次,还让我转告你,若你出来,吃过饭便去找她。”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自己会修炼许久了……舒棠决定给师父的机智点一个赞。 不过,看清森扬这样子,估计清容派还不知猫妖是自己放走的。舒棠迅速解决了一大盘糕点,原地满血复活,跑去寻师父。 师父这房子虽大,但她去的地方一向单一,不是后方种满菜的院子,就是正厅、卧房。可是今日,她把三个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看到师父的影子。 寻找路上遇上了几个仙婢,可她与她们不能交流,两只蹄子比划半天,仙婢也不知这小猪在表达什么。 舒棠找也不得,求助也不得,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师父她到底去哪儿了? ☆、第14章 茫然 无头苍蝇似的在整个府上转了一圈,舒棠累的摊在一棵大树下,乘着阴凉。 那清森扬告诉她去寻师父,却不告诉她师父在哪,实在是可恶。她决定,明天忍痛吃师父种的白萝卜,誓死不吃他做的饭菜。 舒棠吃饱喝足后躺在阴凉处,扇了扇耳朵,她舒服地几乎要睡了去,但想到师父还没找到,她忙用蹄子拍了拍脸,翻身站了起来。 师父啊师父,她从小玩捉迷藏就没赢过,您倒是主动出来啊! 舒棠心里发发牢骚,还是麻利地翻身起来,准备离开。只是她刚一抬脚,忽见一个泛着莹润的物件从天而降,砸在了她的鼻子上。甩了下脑袋,那天降之物便落在了地上,竟是先前庐华上仙送来的那个玉坠。 咦?它怎么又回来了? 舒棠四下看了看,发现四周无人,思忖片刻,将前蹄附在了那玉坠之上。刚触及时,她只觉冰凉刺骨,下一瞬,那玉坠竟嗖地钻进了她地体内,不见了踪影。 哎?玉坠哪去了?!舒棠抬起蹄子,眨了眨眼睛,看看原来有玉坠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这玉坠和自己融为一体了? 舒棠动了动四条腿,甩了甩脑袋,发现身体没有异常,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玉坠无缘无故砸到自己身上,又消失在自己体内,便是她的猪脑子,都晓得这并非偶然。所幸,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般头痛欲裂,不然,她真是要剁了自己这手贱的蹄子了。 原地站了会儿,舒棠终于迈出了步子,但也正是这一动,顿时教她察觉了一丝不对劲。在她大脑中有着破碎灵根的地方,似乎多了另一股能量……若她没猜错,这股能量正是来源于那充满古怪的玉坠。 而且除了这股能量,她隐约间好似还感觉到了师父的位置。趁这感觉仍在,舒棠忙倒腾起小粗腿,朝着自己所感觉到的地方跑去。 路上她看见了清森扬,他对她和善地笑了下,她却懒得再问他什么,瞥他一眼后,继续循着那感觉去寻师父。 半刻钟后,在这种感觉的带领下,舒棠又回到了刚刚来过的卧房。可是,此处她已经来过,师父并不在这,难道她信错了自己这种感觉吗? 似乎发现了她的怀疑,灵根旁的那股能量骤然翻滚起来,隐约为舒棠又指出一个方向。 它所指的方向乃是一面硬邦邦的墙,舒棠三两步跑了过去,想了会儿,犹豫地伸出蹄子推向这面墙。 本以为自己会摸到硬实的墙面,不料,当她碰到墙时,蹄子顿时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芒,好像是软化了墙体。不多时,这面墙已化成流光溢彩的流体式镜面。 然而,镜面上呈现出的并不是舒棠的模样,而是墙对面的场景—— 铺满玉石的地面,倒着个身着白纱长裙的女子,她脸色惨白,胸前衣襟撒着红梅似的血点。 舒棠脑袋“嗡”的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纵身跳入了这虚化的门,奔向了倒在地上的芙玉。 一跑到师父身边,舒棠立刻用鼻子去拱她的手,无奈对方没有半点反应,她又伸出蹄子拍师父的胳膊,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舒棠在地上急的团团转,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蹄子狠狠拍了下师父的脸…… 拍完这一下,她忙把蹄子收回来,假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然而,即使她摸到了师父滑滑嫩嫩的脸,对方仍在昏迷。 舒棠看着师父惨白的脸,心里急的不行。她想出去找庐华上仙帮忙,可这一回头,她才发现,那琉璃似的门早就消失不见,任她如何再碰那坚实的墙壁,都不再有变化。 这样一来,她倒是冷静了些,原地站了会儿,忽然便想起了师父为自己输真气的样子。虽然自己体内还没有真气,但她有纯净的天地之气,想必也可派上些用场。 舒棠镇定了心神,缓缓闭上眼睛,气沉丹田,尝试着将灵脉中略显稀薄的气凝聚成气流。待气流成形,她猛地将其顺着前蹄逐出体外,直流进芙玉的身体。 要知道,她这几日吸收的天地之气虽多,但这大多都是灵脉自己拼命争取来的,如今怎么会把这些宝贵的天地之气轻易放走?她修炼时间尚短,在修炼萌芽时,故意把气流外泄,这无异于找死。于是,舒棠越努力将气流抽出,灵脉守的便越紧。 舒棠也是个不服输的,即便如此,她还是为师父输了气,却也在输气中断的瞬间,重重倒在了地上。 太累了……比今早修炼结束时还要累…… 舒棠来不及看师父一眼,便昏迷了去。而灵脉旁的那股能量,则在她昏睡后动了起来,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开始修补她的灵脉。 灵脉的修复与开启灵脉有着几乎相同的痛楚程度。舒棠刚才担心师父,又不懂得如何为人输气,焦急之下,她生生撕伤了丹田周围的两处大脉和数处小脉。如此一来,在光芒修复的瞬间,即便她累到昏迷,也被活生生地痛醒了。 “哼——”她忍不住哼唧一声,随后,她在一声轻叹中,被人抱在了怀里。 怀中熟悉的味道令她安心,体内碎裂般的疼痛渐渐消失,舒棠挣扎了下,终于彻底睡了去。 再醒来时,她一睁眼,便看见一副处处精致,昭君西施尚且不如的容颜。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脸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舒棠觉得自己血液流动似乎在加快,且它们都在流向她毛茸茸、米分嘟嘟的脑袋。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0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她执意认为,这种反应一定是上次头痛的后遗症…… 见它醒了,芙玉勾起嘴角轻笑了声,终于远离了那颗红彤彤的小猪脑袋。 “昨日吓到你了,”芙玉道,“你修炼时间不长,不能替人输气,以后不要再冒这种险了。” 舒棠想把脸埋蹄子里,尴尬了半晌,只是哼了一声。 “还有,”芙玉顿了好一会儿,才轻道一声:“花花徒弟,谢谢。” 她不说还好,她这一说,舒棠只觉得先前那一番寻找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看着身边端坐的师父,她想都没想,直接蹦到了师父怀里,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她的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师父说“谢谢”的刹那,她忽然无比害怕自己失去这个又呆愣又霸气的美人师父。 明明师父是堂堂上仙,在整个仙界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上仙大人,可是,舒棠在方才才意识到,原来,这样无比强大的人也是会受伤的。 在舒棠心里,师父的地位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种极其茫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师父离开了自己,她要怎么办? ☆、第15章 破境 芙玉感受到了怀中小猪的不安,禁不住搂紧了它,顺便把玉坠的事情同它说了来。 当然,这讲述中有真有假,说七分,留三分,反正舒棠什么都不清楚,听罢倒也是全部信了。 师父说,它是上古真神的佩玉,有认主的本能,可以滋养她的身体,必要时替她修复内伤。舒棠喜滋滋地想,这样一个好东西,怎就和她结缘了呢?说不定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才会引得玉坠认主。 这么想想,还有点小激动!舒棠乱兴奋了一把,忽然又想起了师父倒在地上的模样。 于是,她伸出蹄子指了指芙玉胸口,指着先前染血的地方,哼唧一声。 在她昏迷的时候,芙玉已带她回了卧房,又清理了衣服。但她的衣服越是雪白,舒棠越是能回想起当时染血的鲜红模样,由此,越是心疼。 看着徒弟眼里的担心,芙玉叹了口气,轻声道:“为师修炼出了岔子,并无大碍,现在已完全修复,你不必担心。” 师父显然是在撒谎,但她不想说的事,舒棠自觉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且她面色不错,只好哼了声,算是应了。 芙玉又替她梳理了经脉与灵脉后,留她在屋里修炼片刻,自己出了门。 舒棠乖乖修炼,只是,不知为何,她在修炼中吸收的天地之气虽然也多,可他们一入体,便转瞬消失不见了。就像一大杯水倒入了沙漠,还是可以转眼间不见踪迹。 她带着疑问修炼,直到师父回来,才因为一股浓香被迫停了下来。 现在,在她面前的芙玉端着一个瓷碗,碗里装了水果粥。方才,她只一进门,果香便席卷而来,令舒棠匆匆睁开眼睛,跑了过去。 这粥真是太香了! “哼——”舒棠看了眼粥,梗着脖子在心中呐喊——师父!她是很有骨气的猪!说好今天不吃清森扬做的吃食,那就誓死不吃! 她跑过来只是为了……为了闻闻味道! 于是,有骨气的舒棠颠颠跑回了打坐的垫子上,尽力闭上眼睛。 看出它不愿吃这粥,芙玉忍不住蹙眉道:“你为何不吃?” “哼——”舒棠心里抹泪,其实她也很想吃,可是,她既然是为了师父才做了这决定,便不能反悔。 芙玉不知它想表达什么,蹙着眉,又问道:“难道是你不喜这味道?” 舒棠眼泪汪汪地想,哪有哪有,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啊…… 师父大人站在那里顿了半晌,终于返身离开,舒棠刚松口气,便听她自言自语道:“几百年不做饭,竟是这般生疏了。” 几百年不做饭?生疏?! 舒棠从垫子上一跃而起,拼了命地跑到门口,用嘴拉住了那雪白的衣袍。 “恩?”芙玉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明所以。 小猪跑到她面前,用蹄子在地上反复画着一个字——“吃”。 虽不知它为何忽然变了想法,芙玉还是露出了笑,把徒弟带到屋中的木桌上,一口口地喂它吃了起来。 舒棠吃的飞快,只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吃过最好吃东西。 高高在上的师父……竟然为她下厨了。 一想到这个,舒棠就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好像今后无论遇上什么,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芙玉喂它喂的欢喜,接下来几日,几乎承包了小厨房,在舒棠修炼结束后,为她准备出精致的吃食。 虽不知师父为何要给自己做饭吃,但师父做的实在太好吃,舒棠只能安然接受,用努力修炼回报师父。 而她体内新多出的那股能量,也安稳了下来。只有在舒棠想寻师父时,它才会为其隐约指出一个方向。 舒棠试着用它寻找清森扬,它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好把这问题和修炼中的问题一齐问了师父,师父回答道:“玉坠的能量为你修补了受损灵脉,你这几日修炼所得都被它吸收了去。至于能寻到我,想必是因为你我为师徒。” 因为她们是师徒,所以玉坠才会带她寻到师父……舒棠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暗喜,看的芙玉一阵蹙眉。 徒弟最近总是无缘无故地开心,又问她寻人之事,莫非真是因为那清森扬? 芙玉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只得沉默下来,不去询问徒弟近日来发生了什么。 她明白,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并非它生命中的全部。 想通归想通,但一想到自己的小徒儿和清森扬玩的开心……芙玉依然不大舒服。 于是,待舒棠终于冲破第一境界,芙玉又带着它下了界。 而这一次,她们去的不是人界,而是妖界。 舒棠本身不是妖,说起来,还能算成半个人。然而,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大的秘密,自是不能让他人知道,便是自己师父,她都不知该不该告诉她。 她倒不是想隐瞒师父,她只是害怕,害怕师父知道她是个怪物而嫌弃她。 前几日,她在修炼时忽然进入一种忘我状态,在天地之气进入体内后,她不自觉地便在这气之间催生出另一种气,而这后者的气,便是第一境界的钥匙——真气。这番破境用了整整三日,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便见师父坐在她身后,正在为她护法。 常人修炼,若要破这第一境界,少则数年,多则一生。而她,修炼不过月余,便已破境,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天赋,另一方面,便是师父的种种辅助。 从那日为师父输气起,师父总会在她吃过饭后为她梳理经脉。每次梳理后,舒棠都觉得自己浑身秽气都被洗涤一空,身心通透,好不舒服。 据庐华上仙所说,她这种反应不仅是因为师父的梳理,更多的是因为师父给她做的那些饭。 舒棠这才明白过来,师父给她做饭不是没原因的。小厨房中材料再丰富,都仅仅是普通食物,但是,师父给她做的那些吃食,皆是加入了养气和稳固修为的灵药灵草。 就拿她那日喝的水果粥来说,粥中除了十数种果实与米,还有两种带有果香的灵草,既能提味,又能为自己进行食补。 得知师父这番苦心,舒棠又是一阵傻笑。 而这次去妖界,师父也有着这方面的目的。 自己成功突破第一境界后,已经可以修炼真气,但因为初劲不足,真气始终稀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师父说是要带它去妖界寻一个修炼的地方。 其实,芙玉和舒棠心里都明白,这种初劲不足并非是她能力受限,更多的,是因为那玉坠。 不过,舒棠只以为这玉坠贪吃,总是把她好不容易修炼出的缕缕真气偷走,芙玉却是晓得,玉坠认主后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力量滋养,此番见到真气,自是牟了劲的将其占为己有。 若它抢走真气又无所作为,芙玉当然不会留它继续这般折磨自己的小徒弟。只因这玉坠虽抢走了许多真气,但它同时也为舒棠的修炼提供了不少帮助,比起服用灵草,它更能稳定徒儿体内二脉。 简单地收拾行李时,舒棠心里想,这样一来,她又能在修炼上偷偷懒,随师父去妖界玩耍一圈,当真是件美事。 只是,她们才刚到妖界,舒棠就把自己原想的“美事”二字活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她原以为妖界像是梦幻之地,有无数可爱的小妖和精怪,有各种神奇的植物,却未想到,这里简直就是一处荒凉之地。 满目萧索,处处颓败。 舒棠身子又长大不少,没有窝在师父怀里,此时乃是站在地上。她轻轻踩了踩大地的裂缝,感受着其中的丝丝凉气,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人一猪站在原处半晌,芙玉凝视远方,终于对她道了一句:“花花,我们走罢。” ☆、第16章 寻泉 舒棠用蹄子挠了挠地面,默默抒发着自己的不满。 花花这种名字,真是太蠢了…… 因为体型略大,芙玉已经有小半个月未再抱过她,舒棠又不好和师父提这种事情,只能忍受这种没人抱的孤独。见师父施幻术后抬脚离开,她忙抬起蹄子跟了上去。 师徒走了整整一刻钟,才见到了一个抱着个大包裹的壮硕男子在路上跑。他瞧见芙玉和她脚下的猪后,先是一愣,随即主动开口问道:“你们来这做什么?” 芙玉一身仙缕纱衣,模样普通,气度倒是不凡。舒棠虽是个小猪,却是米分米分嫩嫩,玲珑可爱,讨人喜欢。这般打扮和气度,只消一看,便知不是妖界之人。芙玉也不隐瞒,直接道:“来寻火灵泉。” 五行之中,玉生于石,石为土,土之母乃是为火。所以,在这世间,妖界这火灵泉是火属性最为旺盛的地方,它势道霸气,能完全压制住沾染过真神之气的玉坠,对舒棠修炼大有益处。 因舒棠刚入第一境界,真气不足亦不稳,这才会被玉坠完全控制主权。若在火灵泉中修炼一段时日,舒棠不仅会修为大为长进,还会掌握回自己的主权。 但是,火灵泉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被人寻到的。泉口并没有固定所在的位置,而是在妖界每十年显现一次,且泉水氤氲之气自形阵法,惟有破了阵,才能进入泉水之中。 传说,火灵泉的阵法由天下七十二大阵融合而成,在此基础上自行演变,能破此阵法的人,他日必可成仙。所以,除了修行火系法术的各界修仙者,还有不少其它属性灵根的人也凑起热闹,想看自己有没有机会成仙。 这火灵泉虽不容易进,但数千年来成功进入修炼的人也不少。在这些人里,只有一小部分成了仙,大部分的人,有的中途陨落,有的半途而废,有的还在努力。 然而,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听她说完,竟是立刻露出副惊讶的模样,“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芙玉淡淡道:“修炼。” 他们两人说着话,舒棠抬头费劲,便低头去看那大汉露出的小腿,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的腿毛怎会这般的长…… 长毛大汉忙劝道:“火灵泉近几十年来都不太平,两位若是来寻它,不如趁早回去罢。” 他话说的不大好听,但字里行间都是在为她们着想。芙玉反应慢归慢,倒还是听了明白,“无妨,多谢。” 那大汉却以为她是自大,于是又道:“这地界变成如此,都是那火灵泉惹的祸。而且,泉中的宝物已经被取出,你们去寻也无用。” 宝物?舒棠一听这两个字,耳朵扇了扇,开始仔细听了来。 “我无意于宝物,只是寻泉,”芙玉眉头一皱,“火灵泉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见她不知火灵泉之事,大汉愣了愣,这才道:“六十多年前,有人传道,泉中有无上至宝,得此宝可得永生不灭之身,于是引得妖界大战,夺此宝。前几年,说是有人得到宝物跑了,火灵泉也开始变得奇怪,频繁出现在各处。而且啊,它每到一处,那地方就会变得寸草不生,活物死绝。” 舒棠被他说的打了个哆嗦,四只蹄子一起抬起,随即挂在了师父身上。 她觉得,听他说完,地面上好像突然带上了丝丝阴气。 芙玉双唇一抿,略有费力地把舒棠抱离自己,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险些被拽落的衣裙。 舒棠:“……” 猪老了就是记性不好,一不小心便忘了自己的体重问题……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1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小猪认命地站在地上,四只蹄子尽量脱离地面,一脸悲壮。那大汉又与芙玉说了两句,匆匆离开了。 等他走的没了影子,芙玉才瞥它一眼,道:“待你去火灵泉修炼,稳定了修为,我便带你去蛮荒,修补灵根。” 她这话说完,舒棠还是怏怏地站着,没什么反应。 芙玉看它这样,只好又道:“等你灵根修复,不出半月,即可化作人形。” 化作人形?! 舒棠两只黑珠子似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圈,弯着嘴角,嘿嘿地乐。 如此一来,不久之后她就能以人的模样和师父相处了!也不知道,她的模样会与曾经相同,还是幻化出个新模样? 等等,新模样?!她的笑容骤然僵住,忽地想到西游记里的猪八戒……舒棠猪躯一震,她可不想化成个人身猪脸的怪物啊! 想想那场面——师父大人身姿曼妙,乃是上人之态,而她身边,站着个膀大腰圆肥头猪脑的女徒弟…… 画面太美,她死都不要再想下去了! 本以为徒弟知道此事会高兴一番,不想,它看起来比方才更悲壮了。 上仙表示,徒弟大了,做师父的已经不能理解它了。 虽说那个长毛大汉劝她们不可去火灵泉,但芙玉还是带它赶了去。舒棠有些担心师父身体,但看她面容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只好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 不过,那火灵泉被长毛汉说的那般邪乎,她们即便是去了,想必也不能修炼吧? 这般想着,她们已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此处方圆一里,除了她们师徒,没有第三个活物。进这空地前,舒棠每走一步,都觉得地面冷的刺骨,到最后,还是师父把她拎了进去。可一进空地,迎面而来的,便是阵阵热浪。 为了不把自己变成烤乳猪,舒棠厚着脸皮抓住了师父的胳膊,死活不下去,拒绝自己走。 芙玉无奈,只好拎着她,一步步向前走。 可即便如此,舒棠还是觉得自己的猪毛都要热出卷了。好在她们要去的地方已经离的不远,没走几步,她便看见了一处散发着灵气的泉眼。 想必,这里就是火灵泉了。 师父身为上仙,修为不浅,自然可以轻易找到泉眼,而这阵法,应当也不难解决。 如她所料,这被人说的极为玄乎的阵法,在师父素手起落间,已然破解而开。然而,她们却是都未想到,在解开阵法的瞬间,一股极为强大的火之气猛然涌了出来。即使芙玉反应迅速地为徒弟罩上结界,仍是烧黑了它一身猪毛。 舒棠默默抖了抖身子,猪毛纷纷化成黑灰,落在了师父洁白入玉的衣服上。 看着这些脱落的毛,舒棠想…… 这还真是个脱毛的好方法啊。 ☆、第17章 决心 被活生生脱了一身猪毛的舒棠现在心情复杂,一方面她感激师父的反应迅速,另一方面……师父大大会不会太不靠谱了点?! 自从成为芙玉的猪崽,她才彻底知道,一个人迷糊起来能到什么程度! 芙玉许是看出了来自徒弟的满满嫌弃,沉默半晌,轻声道:“我上次前来,它并非如此。” 的确,她上次来的时候,阵法不如此番这般容易的打开,而且打开的瞬间,火灵泉能够控制自己的火系能量,不会以如此大的势头喷薄而出。 最重要的是,如今,它的火系能量变得不再纯粹,掺杂了许多污秽之气。 这么想来,火灵泉的确是出问题了,问题的关键,正是它被人夺走的那个宝物。 芙玉替舒棠拍下了剩余的灰烬,随后将它放在地上,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火系能量顿时从她脚底升腾而起,纷纷涌向双手。 待那能量凝聚成团,芙玉极为快速地念出法诀,双手绕着火团缓缓移动,旋即猛地将其击出,直入火灵泉泉眼。 嘭—— 巨大的水花溅射开来,带着浓郁火元素的灵泉水化作细密的水雾,笼罩在舒棠外围的结界上。 舒棠被水雾阻挡视线,看不见外面的情况,等她能看见外面情况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发生改变。 芙玉已用阵法封住了火灵泉,并加上了属于自己的仙印,短期内,火灵泉都不会再随便出现,其阵法也更难解开。看到泉眼之上漂浮着师父的仙印,舒棠突然觉得,师父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样——高高在上、不理俗事。相反的,她现在觉得师父似乎还挺爱管闲事的。 自己修炼时间不长,却也能看出那仙印的力量不弱,即便是来了个灵人,估摸着都破不开此印。 在她胡思乱想的工夫,芙玉已经俯下了身子,提着两条前蹄,把她拎了起来。 舒棠在空中晃来晃去,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羞耻。 芙玉倒是没想这么多,拎着它来回看了一圈,露出笑容道:“你吸收能力当真是强,不过数息之间,竟将我给你引来的火之力全部吸收了去。” “哼——”舒棠纠结于这个羞耻的动作中,十分敷衍地哼了一声。 她的师父大人弯起嘴角笑了下,不介意地道:“本来想让你在泉中修炼一段时日,但是现在火灵泉并不稳定。”顿了顿,她开玩笑地道:“我可不想自己徒弟变成水煮全猪。” 舒棠:“……” 如果她没听错,师父似乎是在讲笑话…… 于是,舒棠在受到心灵伤害的情况下,还是扯出了一个丑兮兮的笑脸。 芙玉把它放在地上,为它四只蹄子都施了防御诀。舒棠在地上蹦哒了会儿,发现地上的温度变得刚刚好。 她正蹦的欢,芙玉素手突然轻挥,御风而起,小猪一个不稳,险些掉了下去,还是芙玉地握住了她的蹄子。 把吓到的小猪拉到自己面前,芙玉眉眼弯弯地道:“做我徒弟,可不能同我一般糊涂。”说罢,把它又放回了自己身边,专心御风。 而舒棠,此时却是红透了一张猪脸,感觉全身热度都集中在头上,以及师父方才握过的蹄子上。 她不是没被师父的脸惊艳过,也不是没被师父握过蹄子,偏偏刚才,师父被热气微微熏红的脸凑近时,她觉得自己的猪魂都要被师父的脸勾了去。 其实,师父大大应该是狐狸修成的仙吧?不然,怎会一个眼神就引得自己脸红心跳? 舒棠手足无措地站在师父身边,过了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只是头猪啊!她这副模样,还对师父脸红心跳个什么啊!! 舒棠全身热度恢复正常,怏怏地垂着脑袋。 如果她永远是只猪,如果她变成人后也无所作为,那么,她永远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人身边。 不……她不要这样! 当初决定修仙,不过是为了一副人的皮囊,不愿永远做只猪。但在这一刻,舒棠忽然找到了修仙最大的意义—— 她要有资格站在师父身边。 师父高高在上,她便也要高高在上,只做师父一人上慈下孝的好徒儿;师父修为甚高,她便要比师父还高,如此才能保护师父。若有人惹了师父,师父不必出手,她舒棠第一个去教训他;若师父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她定会用生命护师父周全! 舒棠心里燃起烈烈斗志,只觉得自己可以坐在偏殿,修行一个月都不用吃一口饭! …… 不,等等,她可能还是要吃几口饭的…… 舒棠微微嫌弃了自己,随着师父重新落回了地面。 她们新来的这一处地方,不似方才那般荒凉,倒是有着人间繁华热闹之象。 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妖界,看起来却与人间无异。她们来到的地方像是个小城池,里面来来回回走动的,大多是化成人形的妖,只有少数妖保持兽形,大大咧咧地走在石板路上。 舒棠看的稀奇,想凑上前看看,却被芙玉拦了下来。 此时的芙玉已经完全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即便如此,看着师父这张脸,舒棠还是悄悄加快了心跳。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舒棠收回自己伸出去的蹄子,乖乖站在地上,等师父说话。 “此城有结界,外人贸然闯入会收到结界攻击。”芙玉说罢,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打在了结界上。 空中虚无之处忽然泛出震荡的光纹,随即,一个若隐若现的城门出现在光纹波动之处。 一人一猪踏入城门,结界感受到有人进入后,迅速收拢起来,又变成一片虚无。 妖界也有不少摆摊的商贩,卖着妖所用的吃食,或是些小玩意。街道两旁遍布楼阁,接近城门之处,多是犹如人间客栈的修身阁,个别修身阁的门外站着些花枝招展的女妖,一看就是青楼之所。 话说回来,妖界的女妖们,长得可真好看啊……舒棠暗搓搓地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可以变得这般漂亮呢? 再往前走,修身阁少了许多,路边摆摊的人却是变了。原本卖吃食和小玩意的地方,都卖上了瓶瓶罐罐的丹药,街道两旁的楼宇也尽是些卖武器和秘籍的店铺。 舒棠正看的欢喜,忽然看见了不远处有不少妖聚在一起,时不时传出震耳欲聋的呵斥之声。芙玉瞥了一眼,抬脚欲离开,却被徒弟抓住了衣角。 她回头去看徒弟,叹了口气,终是走向了争执之处。 其实,这次并不是舒棠想多管闲事,她只不过是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飘忽不定,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舒棠倒腾着小短腿跑了去,外面虽围了不少人,但它个头小,顺着下面的缝隙左钻又蹿,很快便到了人群围住的中心。 果然,中心处,站的都是熟人,且是两个熟人。 一个,是今日遇见的长毛大汉,另一个,则是在人间游玩时所遇,那个破开结界后跳上窗台同自己说话的小姑娘。 ☆、第18章 黑熊 舒棠伸着脖子看见,长毛大汉原本抱着的大包裹如今散落在了地上,其中有许多瓷瓶摔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的草药和丹药。 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只小猪,争执声顿时消失,中心处的两人都看向舒棠,而那小姑娘神色古怪,看着有几分不对劲。 发现自己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舒棠只好哼了一声,叫师父过来撑场子。 不料,在芙玉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时候,小姑娘似是受了惊吓,刹那间化作一道黑影,猛然窜了出去。 长毛大汉见她要逃,大喝一声,右脚重重跺在地上,“你这小丫头片子!别跑!”说罢,大手一挥,地上的东西瞬间回归到包裹中,他大手抓住包裹,纵身追了上去。 那道黑影出现,舒棠顿时明白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这一身黑白花纹锦袍的小丫头,竟然是那日在清容派石林所遇的小猫咪! 怪不得她见了自己要变了脸色,这猫妖骗了自己和师父,当然要逃了! 芙玉秀眉蹙起,拎起地上的小猪徒弟,直奔那两人而去。 一时间,原本凑了一圈看热闹的地方没有了主角,围观群众唏嘘一番,也都散了。 猫妖的速度极快,飞掠过屋顶,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但那长毛大汉速度也不赖,别看他身子壮实敦厚,还抱着个包裹,竟一直追在猫妖身后,没有被落下多少。 芙玉气定神闲地跟在后面,舒棠可怜兮兮的被她拎着,一动不动。 舒棠不懂,为什么到了最后,最受苦的那位总是自己……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2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追出大半个城池,猫妖终于力竭停下,在一处人少的空地站定。她在原地顿了一瞬,随即化成人形,鼓着嘴,看着身后追来的长毛大汉与芙玉。 “呔!你这猫丫头跑的倒是快!”大汉追了上来,喘着粗气,凶恶地道:“别以为你跑了我就追不上,你快说,我这些东西你要怎么赔!” 舒棠被师父放在地上,默默看着大汉的长毛腿,心里叹道,先前见他只是个忠厚老实的模样,万没想到,他凶起来这般吓人。 芙玉无意上前,只是盯着那俏生生的猫妖看。 化成人形的猫妖有双琥珀似的眸子,一张俏脸泛着略带病态的白,娇唇倒是红润,像是颗刚刚熟透的樱桃。乌黑的长发上绑着雪白的发带,一身黑白相间的锦袍,整个人小巧可爱,再看她腮帮子微微鼓起,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捏。 上次见她人形的模样时,毕竟夜色昏暗,舒棠还不觉得什么。再次看她,地上的小猪猝不及防地被萌了一脸。 猫这种生物,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都萌的让人热血沸腾啊! 明明这猫妖骗过自己,舒棠还是提不起对她一丝一毫的怨念,只好默默转身,把此事全权交给师父处理。 不过,这种想法显然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脑海里,比如那一脸凶相的长毛大汉,此时就恶狠狠地看着小小的猫妖。 芙玉倒是没有舒棠那般大的反应,在她眼里,眼前的猫妖还不如她徒儿一分可爱。 僵持片刻,小猫妖脆生生地道:“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故意撞你!” “那我这些药怎么办?!”长毛大汉似乎动了怒,右脚在地上又是一跺,瞬间变成了只大黑熊,吼道:“我从人间好不容易弄来的药,你赔是不赔?!” 舒棠看着一身毛的大黑熊,心里道,怪不得他的腿毛这般长…… 而芙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这会儿终于向前走了去,对小猫妖道:“你刚才跑,是因为我。” 她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实实在在的肯定句。小猫妖似是心虚,垂下了头,头顶冒出了两个猫耳朵,随着头一起垂着,看着甚是怜人。 舒棠一回头便看到这么一幕,被萌的心头一颤,可随即,她便看见自家师父凝视着猫妖的小耳朵,嘴角轻轻勾起。 只这一瞬,舒棠的心脏猛地收了紧。 师父用这种宠溺的表情看着小猫,想必心里也是喜欢小猫的罢。 这么一想,舒棠对小猫的萌态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黯然地转过了身子。 然而,芙玉此时看着耷拉耳朵的小猫,心里想的却是她那小徒弟——若它化成人形,犯错后会不会也这般冒出米分嫩嫩的耳朵,垂着头不说话? 可惜舒棠不知道师父心里所想,整只猪都散发着淡淡的醋酸味。 小猫垂着头不说话,不代表黑熊大汉不说话。妖界修成人形的妖们都有着自己的本体,本体状态下的妖,其功力比起人形时可增近一倍,由此,黑熊大汉才会释放本体,用熊族向来强大的威慑力震慑小猫。 由于本能,他一开口,就是近乎咆哮的大吼:“你究竟赔是不赔!” 小猫被吼的缩了下脖子,芙玉眉头一皱,淡淡瞥他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随手丢给他,道:“这丹药给你,莫要再找她麻烦。” 她给出的乃是仙界之中都难得一见的丹药,黑熊也是个识货的,只一看,便匆忙把药揣进了怀里,化回人形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此番便饶了她。”说罢,他把包裹背到身后,随意问道:“你们去过火灵泉了?” 芙玉看着他,淡淡道:“与你何干?” 黑熊大汉眉毛顿时倒竖,转念想到,能拿出此等丹药的人必是不好惹,这才愤然离去。 在师父为小猫解围时,舒棠心里就开始闷得发慌。她认识师父这般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觉得,师父偏心了自己以外的人。 那丹药不是俗物,可师父就这般大咧咧地给了黑熊,显然是真心怜惜小猫的。 不过,她心里难受归难受,却还是忍不住想——师父这惹人发怒的技能,在妖界也是使用顺当啊。 小猫修为显然不如芙玉,在她的气场笼罩下,越发垂低了头,弱弱地道:“谢谢上仙替我解围。” 芙玉没有再提这事,而是道:“你在清容派所做的事,给我个解释。” 小猫琥珀似的眸子打了个转,轻声回答:“我只是替人还东西,并不知道那些东西竟是如此重要。” 芙玉淡淡扫她一眼,道:“哦?那么,清容派失窃当日,你又为何用我打掩护,潜入清容城?” ☆、第19章 信任 小猫被问的一怔,当即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诺诺道:“上仙原来是看见我了。” 芙玉未答复她,只是问道:“你接近我徒儿,意欲何为?” 舒棠听到师父提及自己,悄悄竖起了耳朵,一时间也有些奇怪师父对小猫的冷淡态度。她不是喜欢这猫妖吗?怎的还要这般生硬地与她说话? “上仙,此事当真与我无关,我只是个跑腿的小猫妖,求上仙不要再为难,我今后定老老实实的,不再惹乱。”小猫说的委屈,长睫毛上湿漉漉的,活像芙玉欺辱了她。 芙玉瞧着她这般作为,忍不住又蹙紧了眉头。 这猫妖显然不简单,偏又有着副惹人怜惜的面相。自己倒还好,就算见了也无甚感觉,但是,她那傻徒儿上次与小猫玩的那般开心,想必是对小猫没什么戒心。白花花今后若是吃了亏,那该怎么办? 思忖片刻,芙玉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须得交由清容派的掌门和长老处置。你随我去趟人间,若你当真无辜,有我在场,那些人也不敢动你。” 她此番话说的倒是没有掺假,人界和妖界关系一向紧张,妖虽本性纯良,但在人界之中,总有人分不清妖与魔,将两者混为一谈。遥记当年,有不少妖跑到人间,本是想过过人间生活,不料后来暴露了身份,被人间自诩正道的修仙门派围剿,险些引起两界大战。 在仙界调解下,大战没有打成,可是自此之后,人界和妖界便分的甚是清楚。人到妖界时,总会引得众妖警惕,而妖跑到人间,亦要小心翼翼,免得被人发现。所以,人间的各种东西在妖界变得极为昂贵,不然,那黑熊大汉也不会如此心疼那些草药与丹药。 而在人间修炼成妖的兽们,一旦有了实力,都会千方百计去跑去妖界生活。当初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消息,吃了未成人形的妖肉可以提升百年功力。所以,这些尚未成人形的妖一旦被人发现,大多逃不过一死。 三界表面上看,乃是一片平和,欣欣向荣,可细细看来,其中的纷争与纠葛也不在少数。 阴阳相生,阳盛阴衰,阴必反之。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更何况是庞大的三界呢? 小猫听她说要把自己送到清容派,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黑色的光芒,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她怯怯地说:“上仙,我真的没有犯事,我不要去清容派……” 小猫妖虽是一直低着头,可芙玉仍感受到了她周身气场的改变。她话还未说完,芙玉已猛然伸出手,食指仙力化作丝线,直缠向小小的猫妖。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一瞬间,芙玉仙气暴涨,磅礴的仙力骤然涌出,震得舒棠倒退数步。 发生了什么?!师父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 如今,在她眼前,莹白的光芒映照了整片土地,无数仙力幻化成藤蔓,纷纷卷住无措的小猫。在这等仙力的震慑下,小猫再也支持不住人形,眨眼间恢复成猫咪的模样。 空中响彻着仙力的震响,还有猫咪“喵喵”的叫声。那声音痛苦凄惨,舒棠忙把耳朵垂下,不忍再听。 师父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这般对待小猫?舒棠知道自己不该怀疑师父,可是小猫叫的如此凄惨……等等!她身子猛然一震,忙运作周身经脉,将真气在体内流通一周,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竟是被小猫的叫声蛊惑了心神,险些怀疑了师父,当真该死。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这个样子真的好美啊…… 舒棠稳定了心神,虽奇怪师父为何要动手,但此时也顾不得太多,只趴在地上对师父的背影犯花痴。 这样的师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想到自己今后要超越这等强大之人,舒棠忽然觉得前路漫漫。她现在连个灵根没有,何谈超越师父呢? 芙玉此时已分不出心神照看徒弟,只一心用仙力困住猫妖,但是,对方比她想象中的更难琢磨。表面上,她用仙力紧紧捆住了小猫,似是占了上风,可事实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用来捆对方的仙力,正在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化解开来。 那小猫叫的凄惨,实际上,根本没受任何伤害。 芙玉与人对战从未用过全力,此番也不例外。只是,往常她只消用三分力便可战胜对方,这一次,却是遇上了对手。 这猫妖,果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好欺负。 芙玉双手运功,正欲封印住小猫体内奔腾的内力,从而彻底困住她。然而,封印之印还未击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烟雾不知从何处而来,突然出现在小猫的头顶之上。芙玉立即出掌,但那黑雾移动速度极快,猛地卷走了小猫,呼啸着消失在原处。 这是什么情况? 舒棠愣住,在黑雾消失后,跑到了师父脚下。 芙玉凝视着天际之上的一点,缓缓收回双掌,右手却是在宽大的衣袖中死死握紧了。 原来,小猫妖的靠山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她刚才突然出手,便是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靠近,这才会想要尽快带走小猫,没想到那股力量竟是源自于他。 看来,南檀又有的忙了。 舒棠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只是觉得师父情绪不对,忙用光溜溜的身子去蹭师父的衣角。 芙玉收回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小徒弟身上。 “花花,你可信任为师?” 不知她为何要这般问,舒棠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芙玉叹了口气,认真对它道:“那你记得,今后若是再遇上那猫妖,你断不能信她,可记住了?” 小猪点点头,随后在地上划拉着——“为何”。 “她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芙玉双手端于身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屋顶上,“她不是普通猫妖,若我没猜错,她已成仙身。” 那只一副柔弱模样的小猫,竟然已修成仙身?!舒棠被大大地震撼了,过了好半晌,才听师父继续道:“她背后的关系不简单,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她。但是,若她对你不利,也不必怕,你还有为师。”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舒棠禁不住被师父感动了一把,同时也彻底放了心,原来,师父并不喜欢小猫妖。 还好,还好……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回想起了第一次看见猫妖的场景。今日,她见到对方柔弱可爱的模样后,竟一时间忘记了——初次相见时,这猫妖就破了师父的结界。 能破师父结界的人,放眼三界,恐怕也没有几个。舒棠原以为是这小姑娘瞎猫碰了死耗子,赶上了巧,现在看来,这恐怕才是对方的真正实力。 在仙界待着时,舒棠还不觉得什么,可一旦出了能够保护自己的仙界,她就会充分感受到自己能力上的不足。 只是,若想真正获得实力,她就要与师父去上古蛮荒之地。南檀上仙说了,此处凶险万分,便是上仙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受伤——这样一个地方,师父去了,恐怕也会有危险吧? 如果,是她自己去呢? 舒棠心虚地看了眼师父,她有预感,如果她敢自己跑去蛮荒,回来时必会被师父做成凉拌猪耳、水煮肉片、红烧肉、清炖猪脚…… 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想好了。 舒棠愉快地结束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贴紧师父,随她御风前行。 行到一半时,芙玉对她解释了接下来的行程:“火灵泉的泉水你已不能用,我带你来这城池,乃是为了给你寻一种丹药。此药可以辅佐你先前吸收的火之力,共同调解你身体里的各种力量。待药力被你完全吸收,今后修炼出的真气便不会再被玉坠夺走。”只是,在说话间,她目光闪烁,似乎有些不自在。 舒棠倒是没有注意到师父的不对劲,单单在心里琢磨——究竟是什么稀罕的药,还要到妖界的城中来找? ☆、第20章 回春 舒棠虽是纳闷,却未问出来,只乖乖点了点头。 一人一猪重新回到城中繁华的街道上,芙玉走了一会儿,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中,紧接着左拐右拐,走到一间大门简陋的小瓦房前。 舒棠想不通,妖界的巷子怎么这般复杂?每走几步便有两条或是三条岔路,而巷子中的墙壁又几乎一模一样,真不知道师父是如何找到这间房子的。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3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不过,等她看见师父传音入结界后,瞬间明白过来。看起来,这里并非是普通的巷子,那些岔路口一环扣一环,已是形成了迷宫般的阵法。如果不知道破阵之法,想必就会被困在巷子里。 这妖界的房屋设置倒是有趣,舒棠眯起眼睛,看了看身后的几处岔路口,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瓦房上。 这间瓦房的大门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提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回春堂。从外观上看,回春堂与人间的医馆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人间医馆外面没有结界就是了。 不多时,门忽然打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缝中滚了出来。 舒棠凑过去要看,却被结界挡了回来,只得揉揉鼻子,看那东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从门中滚出的,是个雪白的小兔妖,因为太胖,看起来就像一个雪白的毛球。它红彤彤的眼睛看了看芙玉和舒棠,突然口吐人语道:“芙玉上仙,这小猪是谁?” 听着一只兔子说话,舒棠猛地睁大了眼睛。她原以为只有化成人形才可言语,难道,只要有灵智,便是兽形也可说出人话吗?! 一想到自己也许可以说话,舒棠忙清清嗓子,酝酿一番,开口说道:“哼——” 舒棠:“……” 她作为猪的自尊在此时瞬间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以,为什么只有兔子可以说话啊!猪怎么了!猪凭什么就不能说话了! 舒棠悲愤地连续哼唧三声,才算罢休。 芙玉低头看了看自家徒弟,不知道它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兴奋,哼唧着叫个不停。转而看向那毛茸茸的小兔子,才恍然明白过来。看来,徒弟是极喜欢这种长相乖巧可爱的动物的,猫也好兔子也好,每每见到,看起来都是极为高兴。 没有徒弟那般兴奋热情,芙玉只是淡淡道:“是我徒儿,此番正是为它而来。” 小兔子鼻头动了动,小胡子一翘,让开了身子,“上仙和小猪徒弟,请进来吧。”说完,它蹦蹦跳跳地在前面领路,只是因为身子太胖,看起来像个白皮球在地上弹跳。 舒棠被小猫妖的外表欺骗后,便决定再也不轻信这些可爱的小萌物们,无论这小兔子有多萌,她都不再为其所动。 更何况,这只兔子刚刚刺痛了自己作为猪的自尊心。 面前的结界溶出了门的形状,一师一徒随着白皮球走进了回春堂。一路穿过破败的走廊,舒棠正想着这里的走廊为何如此之长,便见眼前景色一变,竟是一瞬间开阔了来,亭台水榭,处处精致。 舒棠没想到,妖界的医馆会如此讲究,待看到医馆的主人时,她更是被吓了一跳。 走廊尽头乃是一片水塘,水面上漂浮着朵朵莲花盏,荷叶轻浮,而在水塘之中,独立着一个精致的亭子。层层叠叠的纱幔罩在亭子四周,隐约可见一人侧卧在软榻上。 这是个回春堂该有的样子吗?这种地方会有谁制作丹药啊!师父,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舒棠目瞪口呆地被师父带到湖心亭上,穿过层层纱幔,看见了正中间吃着果子的女子。 女子身着大红衣裳,艳而不俗,眉心画着朵鲜艳欲滴的芍药花,整个人张扬而又美丽。 圆滚滚的兔子妖纵身跃上湖心亭,身子一转,化成个身披白色皮毛的俏丽姑娘。 只是,这姑娘兽形时明明万般可爱,化成人形后,眉宇间竟是一片清冷,身形削瘦,脸色苍白的像是生了病。 红衣女子吃下最后一个果子,对小兔妖招了招手,小姑娘立刻走过去,替她添上一盘新鲜的水果。 在她换水果的空当,竺采彤缓缓坐起了身子,媚态万千地问芙玉:“你怎么来了?” 芙玉瞥她一眼,道:“给我徒儿寻药。” “啧啧,”竺采彤终于舍得下了地,赤着双白玉似的小脚走到舒棠面前,低头看它,“你徒儿好大的面子,能让你舍得来我这里寻药。” 她身上散发着天然的果香,其中还掺杂着丝丝草药的清香,虽然极香,却不惹人厌。舒棠和她对视一会儿,哼了一声。 芙玉沉默片刻,道:“我需要烈火丹,你说个价钱吧。” “几百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我还以为,你收了个徒弟,便不会对人这般冷淡了。”竺采彤娇嗔几句,转而对舒棠道:“你师父养了这么多只猪,你可是唯一一个被收了徒的,你可不能给她丢脸呀。” 说完,她娇媚地笑了笑,又回到了软榻上坐下。 芙玉淡淡道:“我从未觉得自己待人冷淡。” “是啊,”竺采彤应道,“当年我们一起修行时,你也是这般说的,害我被骗了好久,每日叽叽喳喳在你耳边说个不停。后来才明白过来,你不是待人冷淡,只是对我并不上心罢了。” 舒棠终于听出一丝不对劲,怔怔地看向那娇媚的女子。这样艳绝天下的人,原是和师父认识的,且相识数千年。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似乎还和师父有着什么暧昧的过往。 舒棠没来由的有些吃味,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她。 芙玉一直没有说话,那竺采彤倒是看出了小猪的不对劲,调|笑道:“小芙蓉,你家小徒弟似乎不大喜欢我,莫非是听过你我的经历?” 舒棠:“……”小芙蓉是什么鬼啊! “我从未和她提过你,”芙玉的头有些隐隐发痛,将话题转移回来:“那烈火丹,你可卖我?”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卖不卖的,你要的话,我送你便是。”竺采彤微微抬起下巴,媚意十足地看着芙玉。 舒棠刚回过头就看到这一幕,差点要冲出去用蹄子拍她的脸。 这女子,分明就是在勾|引她的师父!简直不能忍! 芙玉抿唇不语,舒棠沉默着表达愤怒,亭子陷入静谧之中,很快,却被一阵咳嗽打破了寂静。 削瘦的小兔妖咳得脸色苍白,匆忙用手绢捂住嘴,想要离开亭子。不料,她刚走到栏杆旁,便因一阵剧烈地咳嗽再也走不动路,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沾了血的手绢也随之落在地面上。 见到此状,竺采彤迅速收敛了所有笑意,眸光一沉,瞬间移到她的身边,急急唤道:“绮烟!” 绮烟咳得抽搐不止,待竺采彤喂她服下丹药,又输了真气,她才算缓过气来,拾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带着歉意道:“我扰了你与客人的雅致。” “你回去休息罢,”竺采彤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朱红的唇一张一合,“我随后去看你。” 绮烟点点头,飞身离开。竺采彤神色复杂地看她落了地,这才缓步走回软榻,端起银质的酒盏,将美酒一饮而尽。 舒棠迷茫地看着她,搞不懂这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一秒她还在勾|引师父,故意提起那些前尘往事,下一秒,却为那个叫绮烟的小兔子担心到乱了阵脚,一副恨不得自己为她受苦的模样。 竺采彤一瞬间就失了方才所有的光芒万丈,正用红衣胡乱擦着下巴上的酒液,忽然听芙玉问道:“她就是你当年救下的小兔子?” 猛地从怀中掏出装有烈火丹的瓷瓶,竺采彤看都不看一眼,便将其丢给芙玉,同时道:“丹药给你,你带着你徒儿走吧。” ☆、第21章 过往 芙玉一把抓住瓷瓶,将其收入袖中。她静静看着朱红如烈火的竺采彤,终于是道了句:“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说罢,她拎起地上还在纳闷的小猪,脚尖轻点,空闲的那只手拨开纱幔,直飞向来时的长廊。 直到被师父抱着离开这奇怪的回春堂,舒棠仍处在思绪神游之中。 她发现,自从和师父离开人界,她的智商好像也不大够用了。她怎么就想不明白,这红衣女子与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抓心挠肝地想了一路,等她们回了仙界,舒棠实在是忍不住,扒拉住师父的衣角,用蹄子在地上写——“红衣女子是谁”。 芙玉一向迟钝,这一路上,她只觉得徒儿有心事,却不知它竟是在纠结竺采彤的身份,便坐了下来,简单和它说了来。 这竺采彤,乃是和她一同修炼的物件。芙玉是沾染了神之气的玉佩,而她,则是沾染了神之气的雕花簪。 数万年前,竺采彤只是支嵌了珠玉的簪子,簪首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花。后来,她在神之气的影响下有了神志,凝聚了三魂七魄,终是化成人形,踏上修仙之路。只是她后来遇了些变故,旋即放弃修仙,转而钻研丹药之道,炼丹之术自成一派,她做的丹药在市面上千金难求。 沾染神之气的物品众多,但在当年,成功修出魂魄的,惟有竺采彤与芙玉。两人算是彼此的依靠,只是芙玉不大愿意多说话,一向是竺采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才有了她今天那番话。 舒棠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在地上写下——“我也要化人形”。 芙玉一笑,掏出烈火丹塞到它嘴里,“吃了烈火丹便去修炼罢,待你将它所有药性转化为自己所有,为师带你去蛮荒,替你修了灵根。” 烈火丹的味道很好,带着一股果香,像是竺采彤身上的气味,却又比那种气味淡上些许。 吃过丹药的舒棠颠颠地跑去偏殿修炼,连清森扬做的饭菜都没有吃。芙玉吩咐他把这些饭菜送去给庐华上仙尝鲜,顺便把猫妖之事同清森扬说了。 清森扬谢过了她,躬身下去,留芙玉一人坐在正厅发呆。 几千年了,那些事情,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运都不会再想起它们。谁曾想到,近些日子里,与过去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与物,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勾起她一个又一个的回忆。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些事?它们像是一把刻刀,每一个回忆都刻在玉石之上,不可磨灭。 方才与徒弟讲了竺采彤的事,实际上,她讲的那些,全是无关紧要的部分。她与竺采彤真正的羁绊,不是一起修行,也不是对方成为炼丹大手,而是对方放弃修仙的原因。 近万年前,修成人形的竺采彤找到了还是破损玉佩模样的芙玉,陪着她集齐魂魄,化作人形。那之后,两人一同修仙,一同认识了庐华和南檀,却因为这朝夕相处,竺采彤爱上了不爱说话的芙玉。 再后来,她几番告白被芙玉残忍拒绝,终于心灰意冷,放弃修仙,躲到妖界一心钻研丹药。数百年前,她阴差阳错救了个冒冒失失的小兔子,便有了今日这般景象。 芙玉本人对此事问心无愧,完全可以坦然面对这段过往,因为她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对竺采彤动过半分心思。只不过,方才徒儿问起来时,她突然觉得这事不算光彩,便隐瞒了下来。 现在想想,也不知方才所做是对是错。 芙玉上仙幽幽叹了口气,在徒弟面前,总归是要保持一个师父应有的威严啊。 在屋中坐着发呆,芙玉竟迷迷糊糊睡了去,待她醒来时,桌子对面的庐华已不知来了多久。 “醒了?”庐华看着她惺忪的模样,轻轻一笑,给她倒了杯茶,“你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芙玉不记得自己何时召唤过庐华,迷茫道:“我没什么事情可说。” 庐华极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把茶放在她手边,“你每次让人给我送吃的,多半都是有事相求。你同我还客气什么,说罢,到底是什么事?” 芙玉喝了口茶,清醒了些,认真对他道:“花花服了烈火丹,饭也不吃就跑去修炼,我怕那些饭菜浪费,便派人给你送去了,当真无事。” 庐华:“……” 他脸色难看地道:“算了,我就当你没说过刚才那番话,我们重新来……恩,你到底有没有想同我说的事?” 芙玉:“……有。”她总觉得,若是自己仍说“没有”,对方会拉着自己出去打一架。 咳,几千年过去,庐华上仙依然如此幼稚啊。 于是,芙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便把今天去见竺采彤的事情同他说了来。庐华听罢,先是惊诧那兔子还在采彤身边,随即问道:“她没有当你徒儿的面,对你做些什么吧?” 芙玉:“……没有。” 庐华放了心,小心翼翼地问了问竺采彤的情况,得知那小兔子似乎病重时,他眉头一皱,道:“我听说几百年前,采彤的回春堂曾被人强行闯入一次,被盗走许多丹药,还引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好像也是从那时起,采彤行事越发低调,整日待在她的回春堂中,与那小兔子朝夕相处。” “我猜,那个叫绮烟的兔妖正是在那次争夺战中受的伤。”芙玉也皱起眉头,“不过,她们之间似乎还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不大对劲。” 庐华心想,就你这种事事迟钝的人,能看出不对劲已经不容易了。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道:“我改日也去看看采彤。” 庐华和芙玉好久未见,说过了采彤的事情后,他也舍不得走,便又问了些有的没的。芙玉将火灵泉的事情同他说了,他回忆了会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火灵泉宝物一事仙界也插过手。哦对了,那时你在一个月内接连养死三只小猪,心情抑郁,便去了人间游玩散心。” “……”回想自己曾经的黑历史,芙玉默然不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半晌,也算悠哉地度过了一个下午。天色渐晚,晚霞倾洒在天际,庐华上仙正斟酌着告辞的语句,却见芙玉突然脸色大变,猛地起身,瞬移不见了身影。 庐华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除了白花花,还有谁能使得她脸色变化至此呢?! ☆、第22章 入魔 事实与庐华猜想的一模一样,芙玉正是因为感觉到了徒弟那边的异常,才会匆忙赶去。她来不及去想自己与徒弟之间为何出现了这种感应,只来得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花花身边。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4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果不其然,一到地方,芙玉心下登时一凉。偏殿大门此时虽是紧闭,但一种不属于仙界的魔性气息正丝丝缕缕地钻出门缝,蔓延在整个院落之中。 她确信自己为徒弟提炼的火元素不会有任何问题,也相信竺采彤给她的烈火丹乃是上等珍品,那么,问题就是出现在其它的地方。 她推开大门,浓郁的魔道气息顿时与她身上的仙气斗争起来,芙玉不耐烦地挥散这些深紫色的气体,催动了体内真气。气体仿佛有实体灵智一般,忙呼啸着远离了她。 偏殿正中央坐着一个浑身散发深紫色光芒的小东西,不是舒棠又是谁? 其实,舒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修炼入魔的。她只清楚,在她催动烈火丹药力的瞬间,便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皮毛直入大脑,带着她破损的灵根不住颤抖。玉坠所化的力量感受到外来力量的侵袭,迅速与对方纠缠起来,延缓了她的痛楚。 在它们斗争之时,她很想停下修炼去找师父,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药力散发犹如烈火燎原,不过数息之间,烈火丹的药性已被她全部吸收,结合先前的火之力,竟完全压制住玉坠所带来的霸道力量。由此,玉坠失去了与那奇怪东西抗衡的力量,有些不甘地在灵根旁不停旋转。 强烈的疼痛霎时间又袭了来,令舒棠忍不住昏了去,等她再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不知为何,她的四周忽然充满了闪着紫色光芒的气体,很快她便发现,这些气体都由她散发而出。 说实话,再次醒来时,舒棠已经没有了任何痛感,反而有种飘飘然的舒坦。坐在这里,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她只觉得自己已快活似神仙,哪还需要什么修仙。然而,她的心智即将完全陷入这种飘然中时,玉坠在压制之下拼力散发出一阵光芒,震醒了心智沉醉的舒棠。 这阵光芒不仅让她恢复了心神,更唤来了与庐华闲聊的芙玉。 舒棠猛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多半是堕了魔道,险些被魔性占领了心神。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是魔气入体,无论她如何排解心魔与体内魔气,都无济于事。她想脱离修炼状态,心里想着——便是这般魔怔地去寻师父帮忙,也比自己彻底被心魔吞噬的好。只是她努力半天也逃不出心魔的控制,身体连半分都动不得。 自己就要这般莫名其妙地死去了吗?她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吗? 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一股涓涓细流般的柔和力量缓缓注入她的心神之中。心魔自然而然地去排挤这股力量,然而,它的力量很快便被对方的柔和化解。 心魔之力刚烈,此力却舒缓至极,就像是生万物的土与水。舒棠即便睁不开眼睛,也知自己身后的人是师父,当即叹道,好一招以柔克刚。 有师父在此,舒棠放心不少,全力辅佐师父为自己疏导魔气。 庐华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芙玉将百年功力尽数输入舒棠体内,禁不住叹了一声,起身走入殿中。他盘腿坐到舒棠对面,将仙力逼成丝线,一缕缕地注入舒棠眉心。 芙玉额头沾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见他前来,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双臂高举,又缓缓收拢,将仙力聚成实体且托于掌心,旋即单掌重重扣在舒棠的天灵盖上。 舒棠闷哼一声,体内魔气皆被逼出。芙玉和庐华同时收手,小猪身子向前一栽,没等庐华伸手接住,芙玉已抱住了它。 庐华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故作轻松地道:“芙玉,你养猪会死的诅咒还是有效的,就算把猪收成徒弟,小家伙都能在修炼中走火入魔。” 芙玉额上的汗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到下巴上,冷静道:“她不是修炼至走火入魔。” 庐华脸色一变,也正经起来,“你是说……” “恩,”芙玉抬手挥散了殿内残留的魔气,“有人在她身上施了引诱入魔的咒印,此咒便是放在几千年前,都只有魔界大能才可掌握。魔界和仙界一样,都不易修炼,而且,若想真正成为魔界一员,必须要做的,就是请前辈为自己施下魔咒,彻底入魔。” 她说的这些庐华自然也都知晓,但还是认真听她故作冷静地把这件事又讲了一遍。他明白,芙玉面上冷静,心里还是慌的。此时让她多说说话,也好。 “花花修炼的乃是仙派一路的功法,魔气与它不容,若是魔气完全侵蚀,它便会走火入魔而死……” 芙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怔了怔,随即闭上了嘴。 庐华见她不再主动说话,便问她:“你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许是那只猫妖,”芙玉顿了顿,又道:“也可能是她身后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与他讨个说法。” “她身后的人是谁?”庐华问道。 芙玉抿着双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她把昏睡过去的小猪交到了庐华手中,严肃道:“请你帮我照看花花,我去找南檀。”说罢,眨眼在原地消失不见。 小猪放在他手中的一刹那,庐华险些没接住,把它扔到地上。等他接稳了,忍不住说了句:“你徒弟怎么能重成这个样子?!” 恰好舒棠此时恢复了些意识,隐约听到这句话后,来不及内心崩溃,便又睡了过去。 而南檀那边,芙玉已经把事情全部同她讲了一遍。得知那人重新现世,饶是南檀上仙,也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年的安定平和,终于要结束了吗? 问过了舒棠现在的情况,南檀匆匆离开去处理此事。芙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才起身回了自己府上。 她一回府中,自是立即赶去看望徒儿。然而,还未走到卧房,便看见清森扬端着进补的人参鸡骨汤,朝自己走了来。 “上仙,听闻舒棠修炼时出了岔子,我特意为她做了些汤,现在可否送进去?” ☆、第23章 丢脸 芙玉将他上下扫了眼,问道:“你怎么知道它练功出了岔子?” 清森扬微微一笑,“上仙弟子修炼时,紫色魔气外泄,府中上下皆已见到,上仙不必怀疑我。” 他是个聪明过头的人,脑袋转的飞快。芙玉自知比不过他,便也不强求,颔首道:“送进去吧。” 清森扬笑着向她鞠了一躬,端着盛汤的盅走了进去。 芙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原地思忖片刻,确定他身上的确没有不该有的任何气息,才慢慢随他走进了屋子。 卧房内,庐华正表情微妙地替床榻上的小猪扇着风,便是芙玉,见了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庐华扇着扇子,憋屈地道:“它刚才说自己太热,可是它体内元气大伤,我不敢给它施清凉诀,只好在这里做个扇扇子的劳工……” 他话说了一半,芙玉突然打断他:“它刚才醒了?” “没有,”庐华摇摇头,扇子霎时合拢,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你家花……你家舒棠徒儿会说话了!” 芙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跑到小猪身边,喜悦的模样如同少女,“你是说……它刚才说话了?” 庐华也替舒棠高兴,“是啊,它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冒出句话,当真吓了我一跳。” 芙玉感觉有种自豪感瞬间加在了自己身上——她不仅把猪养活了,还养的会说话了! 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见芙玉回了头,清森扬走上前来,把汤盅放在桌上,道:“恭喜上仙,弟子不打扰二位,这便退下。” 芙玉看他一眼,随意应了声,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徒弟身上。 魔气向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作为它的师父,她必会为白花花找出那个给它施展魔咒之人。 但是,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有两面性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花花徒弟这次虽是险些踏入了阎王殿,可它也因祸得福,被自己和庐华输入近两百年的功力后,不仅一举跃上第二境界,还开启了话语上的灵窍。 芙玉此时有点紧张地看着舒棠,不知她这徒弟的声音是怎样的? 她这么想着,便忍不住问了庐华。庐华上仙忍笑道:“等它醒来,你听听便是。” 芙玉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折扇,一面给舒棠扇风,一面道:“你回去罢,这里留你也无用。” “用完了我,转眼把我扔到一边,”庐华咂了咂嘴,“芙玉上仙真是无情呐。” 他把话尾的字说的千回百转,有些人间戏折子里的腔调。芙玉受不了他,刚要说话,庐华已经起身走了。 临走前,他还留了一句——“你可要好好听听你徒弟的声音啊。” 芙玉看着他的背影,很想把扇子扔到他的头上,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她最近似乎学会了控制自己,不再那般随心所欲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舒棠此番破境,升入第二境界,全凭师父和庐华上仙注入的功力。若不是这些功力,就凭她自己的小身板,怎么能抵御住魔气的侵蚀?只是,她如今虽已真气成形,但毕竟修炼太快,修为极不稳定,所以,她一醒来,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而烈火丹的药性在她体内运转时,经脉中处处都留下了浓郁的火元素、如此两者相结合,她此时只觉得体内又痛又热,恨不得再晕过去。 等她神志清醒些后,才突然发现师父就在她的旁边。绝世的美人单手撑着头,面上挂着恬淡的笑,衣袖顺着素白的小臂滑落而下,另一只手则拿着扇子,一下一下地摇着。 在这清风之下,舒棠觉得,自己经脉中的火好像是消了,可是…… 可是,她好像上了些别的火。 舒棠也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等她再次反应过来时,芙玉已皱着眉,用手帕为它擦着鼻血,嘴上还嘟囔着:“往常养猪,未见哪只还会流鼻血……” 舒棠:“……” 她丢脸要丢到整个猪界了!她简直……简直就是整个猪界的耻辱! 舒小猪心塞塞的,好不容易止了鼻血,又听师父道:“花花,说句话给为师听听。” 说话?她哪会什么说话!舒棠纳闷,莫非这次走火入魔的不只有自己,还有她师父? 于是,舒棠带着自己吐槽开了口:“师父好蠢。” 本以为会听见哼唧声的舒棠:“……” 满怀期待的芙玉:“……” 舒棠感觉自己内心此时已经完全崩溃,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说话了?还有,为什么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师父的吐槽啊! 师父大大!你听我解释! 芙玉看着徒弟的猪脸上各种丰富的表情,第一次知道,原来,徒弟不会说话的时候,便是这般想自己的…… 徒儿不孝,师门不幸。 不过话说回来,徒弟的声音婉转动听,不娇媚,却也无芙蓉之清冷,仅留其韵香,缭绕于心。只听声音的话,任是谁都可想出,可以发出这等声音的人必有副好皮囊,明眸皓齿,翩若惊鸿。 怪不得庐华那厮特意叮嘱自己,要好好听听它的声音。 舒棠却来不及注意自己的声音,满心都是怎么和师父解释。只是她想来想去,发现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 毕竟,她刚才就是在说心里话啊…… 于是,舒棠只好蔫蔫地道:“师父,我错了。” 来到这个新的世界后,目前为止,她一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师父好蠢”,第二句,是“师父,我错了”。 舒棠一想到这个,恨不得再穿越一回,回炉重造。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其实我是想说,师父好美。” 芙玉:“……” 一向只会哼唧的小猪此时口吐人言,怎么看都有种别扭的感觉。芙玉半是高兴,半是不自在,想了半天,才把它可以说话的缘由讲了一番,又讲了它走火入魔的事。说到最后,她才道:“你好好休养身子,等你稳定了眼下的修为,我带你去蛮荒。” 自己也会说话后,舒棠对声音更加敏感了些,此时听师父说话,越发觉得——师父长得这么好看,声音还这般好听,当真要羡慕死旁人了。 徒弟方才流了鼻血,芙玉怕它喝了参汤后补过了头,便在舒棠眼泪汪汪地注视下,派人把汤送去给庐华上仙,随即出门去了小厨房,又做了些吃食。 舒棠此时虽然能说话,却还是习惯在心里吐槽。眼睁睁看师父送走了鸡汤,她馋的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好在师父随即又给她备了吃食,忍着体内疼痛的舒棠爬上木桌,大快朵颐一番后,这才满足地对师父道:“师父做饭实在是好吃,嗝……” “……”舒棠不小心打了个响亮的嗝,顿时不再说话,转而把头埋在了蹄子中间。 她今天真是丢猪丢大发了!! ☆、第24章 蛮荒 虽然舒棠已经能够说话,可由于第一天说话时闹出了太多的笑话,导致她平日里并不经常说话。仙婢们私下里聊天时总是说:芙玉上仙不爱说话,连她养的小猪徒弟都跟着不爱说话。 舒棠在心里默默给师父道了个歉,同情她背上了这口黑锅。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5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险些入魔而死的事情很快翻了篇,舒棠开始了每日修炼、稳固修为的生活。除了清森扬同她讲了清容派对命案的调查结果,倒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 清容派的事情已经调查出来,只不过,舒棠觉得,对方说出的并非是实情毕竟是人家门派的私事,有所隐瞒也是正常。 按清森扬所说,杀人凶手正是她们所遇的那只猫妖,那些被杀的弟子以及城中百姓都与猫有过过节,引来了它的复仇。猫妖法力高强,且移动速度极快,现在清容城中已找不到半点它的影子,掌门承诺会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想到带着小猫妖离开的那团黑色烟雾,舒棠知道,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然而,这只不过是清容派自己的事情,人家同她说个结果便足够了,她哪还需要知道那么多? 她不过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毕竟……小猫咪那般乖巧可爱,到最后竟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的凶手。 接下来的一周里,舒棠一心练功,生活又恢复成师父为她做饭、吃完饭练功、练完功吃饭的状态。为了迅速稳定下修为随师父去蛮荒,她把休息的时间都用来打坐,甚是刻苦。 等到一周后,芙玉摸了摸她的蹄子,笑着点了点头,“你修为稳定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便去蛮荒。” 她表面上说的轻松,心里却是有些惊诧的。她原本只是认为自家徒弟仙缘极佳,天赋比常人好上数倍,可真修炼起来,她发现,花花还可以继续突破她对天赋的定义。 常人若在第一境界时被输入百年功力,体内经脉肯定会运转不开,至少要用上一个月才能完全吸收这些功力,将其化为己用。至于稳定修为,更是要用上两三个月。可是,她这小徒弟,不过一周的时间,已经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样子,体内功力激增,尽数化为自己的真气内力。 其实,舒棠自己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议,思来想去,只能把功劳归功于认她为主的玉坠。 因着要去蛮荒这等危险的地方,芙玉知会的人不多,整个仙界惟有南檀和庐华知晓,便是她府上的人都不知主子要去何处。将自己府邸留给庐华照看,芙玉拿了几件多年不用的法宝,留在身边备用。 本来舒棠也不觉得什么,但是,越临近离开,她也越发紧张起来。 蛮荒这种地方,听起来便已有几分恐怖,若真去了,还不知要有何等的危险。只是,每当她有慌张之感时,便会想到师父,这一想到师父,她立刻便不怕了。 有师父在,她还害怕什么? 临行前的那晚,南檀难得地到芙玉府上拜访,与她在屋中谈了半个时辰,才起身离开。 她们长谈时,在屋外设下了结界。然而,能够自动破解师父所设结界的舒棠,还是暗搓搓地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结果,她发现自己半句都听不懂,只隐约听到了什么真神、妖道的词语。 真神她是听过的,师父曾给她讲过,真神属神界,在最后一次神魔大战结束后便不复存在。但是,妖道这个词,无论是书上还是师父口中,她都不曾接触过。 妖道,莫非是妖界某类人的称呼? 舒棠踮着脚滚回了偏殿,在前往蛮荒的最后一个晚上努力修行,尽量提升功力。 她没有灵根,不能修习各类法术,完全没有攻击和防御的能力,只能让体内真气尽量充裕起来,增加体力,逃跑时不给师父拖后腿…… ……等等,她为什么要想逃跑这种事?! 舒棠在心里默默鄙视了自己,随即专心练功。 翌日一早,芙玉带着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仙界,无人察觉。感觉到徒弟的精神紧绷,芙玉先带它去了人间酒馆吃了些东西,随后才带它到了蛮荒的入口。 蛮荒入口有四大上古神兽共同守护,说是上古神兽,其实不过是它们数千年前留下了一缕神志。若想进入其中,首先要破开神兽神志所凝结而成的阵法。 此阵为杀阵,入阵后便是满目猩红。舒棠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在阵里走了半晌,却是什么都未瞧见,只好问道:“师父,这阵如何破得?” 芙玉伸出左手,掐指算道:“杀阵需用你我鲜血来破,阵眼处还需破其杀气,待我找到阵眼便可。” “鲜血?”舒棠突然有点紧张,只听狗血可以驱鬼,可没听过猪血能破阵啊! 听着徒儿婉转的声音,芙玉心情甚好,“你不必担心,破阵只需得一滴鲜血。” 舒棠听罢,悄悄放了心。 如今,世间阵法之中,杀阵为血阵,设阵需血祭,破阵需血破,但阵中通常都有幻术形成之人,与其厮杀斗胜才可出阵。然而,眼下的杀阵乃是上古神兽神志形成,“杀”字早已融入它们四神兽的血脉之中,设阵已不需血祭,阵中也无幻术,惟有无尽杀气。 芙玉上仙修为深不可测,即便是上古神兽凝聚百万年的杀气,也对她毫无影响。但阵眼处的杀气不一样,这里的杀气,不仅有神兽之气,还有神魔大战中所遗留的神魔杀气。这些杀气可聚成实体,与人斗法。 舒棠被师父设下了保护的结界,再加上自身的真气护体,在阵中行走亦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当她走到一处烈风阵阵的地方,忽然便觉得眼睛干涩难耐。 一股燥热之气从她脚底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舒棠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气调动起来,心焦万分,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觉得要见了血才会痛快。 芙玉也有些不适,但她的不适并非杀气影响造成,而是她在杀气中感觉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对小猪道:“若想破阵,万不能有杀意,快念清心诀。” 舒棠感觉自己已濒临崩溃边缘,听到这句话,迅速调整了体内真气,同时默念起清心诀。不多时,那种浓烈的杀意已从她心头散开,只剩一种陷入虚空的茫然。 芙玉抬手开始破阵,阵中猩红的地面在烈烈风响中颤动不已,很快便被风撕扯成一粒粒土,扬起如同染血般的沙暴。 她们这边陷入杀阵中,还未得破解,仙界之中的清森扬,正在与庐华请说,想要回一趟清容派。 庐华挥挥手,由他去了。清森扬微一鞠躬,出门离开了仙界。他刚一下界,便从怀里掏出个形状特别的纸筒,右手在空中虚画“蛮荒”二字,旋即将其打入纸筒之中。 清容城外,青山叠叠。清森扬手持纸筒,在山间密林中,按照一种奇异的步法行走,行了半盏茶的工夫,将纸筒放到一处,随即离开。 又过了会儿,一只黑底白花的小猫出现在树林之中,嘴里叼了个模样奇特的纸筒。 而那纸筒——正是清森扬所留。 ☆、第25章 魔兽 蛮荒,上古神兽杀阵之中。 欲破杀阵,首先要做的,便是摒除自己内心的一切杀意。若心有杀念,四只上古神兽万不会放人进入蛮荒作乱。 舒棠先前被杀阵影响,产生浓浓杀意,所幸及时念了清心诀,眼下已经无事。此时,她师父正与阵眼处的杀气斗法,且明显占于上风。 师父入蛮荒的原因是给自己寻灵根,也就是说,师父此时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自己……舒棠一边念着清心诀,一边偷偷看着斗法的师父。 每天都觉得师父既美又温柔怎么办!每天都想对师父犯花痴怎么办! 芙玉不知徒儿想的这些,最后一击猛地打在杀气所凝的实体,旋即将玉指放入齿间用力一咬,向阵眼弹出一滴鲜血。舒棠见状,也用真气划破了蹄子,把蹄子印上了阵眼。 嘭——! 阵眼处凝聚的杀气登时完全散开,露出了通往蛮荒的入口。 舒棠颠颠跑到师父脚下,心疼地问:“师父,您的手没事吧?” 芙玉把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一圈,“为师无事。”顿了顿,她拾起小猪的蹄子,玉指在上面轻轻一抹,伤口顿时消失。 见师父的伤口已经愈合,舒棠这才放了心,随她走进蛮荒。 一踏入入口,舒棠只觉一股属于历史的萧瑟迎面扑来,她稳了稳心神,这才去看四周景象。 怪不得书上对此处的描述,乃是危险重重亦机遇重重。只看入口,便可见无数神兽与魔兽的骸骨,亦有少量神魔消散后留下的力量之团。不过,这些神兽与魔兽留下的兽魂早已被前人取走,此时唯剩下一具具骸骨,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兽魂如此,神魔留下的力量之团更是如此。蛮荒中的力量之团虽然多,但数千年来被有灵智的兽魂蚕食了许多,如此一来,倒是变成了无比珍贵的东西。更何况,这些力量团留在了入口之处,一早便被人吸走了内里的秘籍之印和神之力,取走了其中秘法,哪还轮的上她们? 在这种地方,便是粗神经的芙玉上仙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的小徒弟也不例外,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紧张地看着四周。 走到一具骸骨前,舒棠脑中的玉坠顿时嗡鸣一声。她愣了下,随即站在那具骸骨下,开口问道:“师父,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魔兽骸骨,”芙玉看着骸骨,眉头一皱,“你为何这般问?” 舒棠将自己的异常如实说了,随即又问道:“魔兽是什么?” “神魔大战前,世间不仅有上古神兽,还有各类魔兽。魔兽乃是魔界能者所驯服的御驾,在百兽中犹如战神,乃是战无不胜的象征。可惜,最后一次大战后,所有神兽和魔兽都被永远留在了蛮荒。”芙玉解释后,仰头叹息一声,“眼前这魔兽,我曾与它有过一面之缘。” 舒棠搞不明白,为何师父曾与这只魔兽见过面,自己却能感觉得到。她正想问问师父,却见眼前的骸骨上浮起无数泛着荧绿色的光点,且附着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几日吃得好,舒棠那一身猪毛又长了出来,只是这些新毛细细软软,并不结实。此时这些光点附在毛上,舒棠觉得痒痒的,有点想笑。 芙玉见状,也不知是欣慰还是什么,露出笑容道:“这是此魔兽生前的一些见闻,它的秘籍和仙术已经被人取走,无法给你。你若喜欢,便把它们吸收到体内吧。” 舒棠一喜,随即又犹豫问道:“魔兽应属于魔,我吸收的话,可会有影响?”她可是记得自己被人下了魔咒的后果,誓死不要再来一次。 “无事,魔兽不是魔,而且……”芙玉声音忽然带了分飘渺,“魔本身也没什么错。” 既无后患,舒棠便将其吸收了来。待这些信息全部存在了大脑中,她才欣喜地问道:“师父,它能给我这些阅历,是与我有缘吗?” 芙玉微怔,旋即点了点头。 她们师徒二人有玉相连,也应算是种缘分吧。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路少了些紧张,多了不少乐趣。舒棠乐滋滋地在脑中回放这魔兽的见闻,对魔兽的理解更加深了不少。唯一可惜的是,这些见闻里并不包括神魔大战,亦不包括负面的东西。魔兽给予她的,大多是自己游历所见,以及魔兽的平常生活。 话说回来,这只与自己有缘的魔兽长得着实好看,兽形时有着一身雪白光亮的皮毛,人形时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俊雅而又清冷。不像是魔界中人,倒像是羽化登仙的仙人。 每每看到这些化成人形的兽,舒棠就会忍不住想——她变成人形该是什么模样? 现在她已在蛮荒之中,也就是说,她离变成人形又近了一步。一想到这个,她忍不住雀跃,欢快地跑到了师父前面,问道:“师父,你打算为我寻个怎样的兽魂?“ “若无意外,应是饕餮。”芙玉说罢,还好心解释了番:“饕餮虽为上古凶兽,主贪婪,但其灵根与你最为匹配,想必融合后不会出现任何不适。” 舒棠:“……” 她突然想离开蛮荒,出去静一静。 她已经是一头猪了!她已经够能吃了!为什么师父还要为她寻饕餮这种比猪还能吃的兽魂啊!别看她读书少,即使这样,她也知道“贪甚曰饕”啊! 师父……难道是还嫌她不够能吃吗?! 舒棠在心里咆哮了好久,才无比辛酸地问道:“若是结合了饕餮的兽魂,我会不会,咳,会不会变得更加能吃?” 没想到徒弟竟是在纠结这等事情,芙玉上仙忍不住笑了下,抬手为徒弟当下迎面吹来的风沙,道:“若真变得更能吃了,我也能养的起你。” 我也能养的起你……舒棠不小心想多了些,垂下头支吾道:“那、那我会变成饕餮的模样吗?” “不会,收服后,它将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非你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芙玉继续向前走,“但饕餮性本凶恶贪婪,又万分狡诈,收服起来不大容易,许要费一番功夫。” 舒棠心塞塞地应了声,蔫蔫地跟着师父继续向前走。 先前只听蛮荒危险,眼下所见,除了骸骨和风沙肆虐,倒也没什么危机出现。舒棠正这般想着,却忽然见了一堆白骨,横在她们必经之路前。 这白骨并非兽的骸骨,而是人的骸骨。这么多尸骨堆积在一起,舒棠顿时升起一种呕意,忙调动真气压制自己上窜的胃气。 芙玉淡淡扫了眼这些白骨,拎起小猪飞跃而起,越过了这些白骨。 “师父,这些白骨也是神魔大战留下的吗?”舒棠好受了些,这才开口问道。 “不,”芙玉否定了她,随后道:“这些都是死在蛮荒入口处、或是死在杀阵中的人。蛮荒中有种上古神鸟的兽魂,它们会将这些尸骨聚在一起,一是为了清理蛮荒,二是为了警示后人。” 身后这堆尸骨,少说也有一千具,而这些,不过是入口和杀阵中所死之人,若再向里面走,想必还会有更多。 虽然说,师父当初决定带它来蛮荒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养活一只猪崽,可她毕竟时为自己冒了大险。舒棠感动过后,伸出蹄子拉了拉师父的衣角,道:“待徒儿获得灵根,定会好好修行,不负师父所望。“ 芙玉先是怔了下,过了会儿,才蹲下了身子,摸着它的头道:“为师不求你声名显赫,亦不求你报答师恩,只愿你成仙之后无灾无难,永世平安。“ 舒棠听罢,鬼使神差地抬起蹄子,把蹄子放在了师父的手上。 然而,没有人注意,在她们接触的瞬间,舒棠与芙玉的掌心同时发出了玉质般的莹莹光芒。 ☆、第26章 赤焰 芙玉拍了拍舒棠的蹄子,欣慰地笑了笑,起身继续向前走。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6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越过这道尸骨堆砌的墙,眼前场景亦陡然一变。兽的骸骨明显增多,且有不少脱离骸骨的兽魂飘荡的空中,形成兽形的虚影,或厮杀争抢、或吸取神魔力量。 兽魂与兽魂之中也存在着竞争,弱肉强食,这就是蛮荒中最基本、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较弱的兽魂中,有的会被闯入蛮荒的人驯服,有的则被强大的兽魂吞并,所以,当有灵智的神魔之兽清楚自己实力较弱时,便会收敛气息,将其魂魄藏在骸骨中,免遭一死。 而饕餮,就是这种较弱的神兽。它虽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可它在单打独斗上并不擅长,虽说它也想食用那些力量,可是为了活命,只能暂且隐忍。但凡有一点灵智的饕餮兽,都不会闲来无事时跑出来送死。 不过,它们生性贪婪,一旦找准时机,还是会杀人而食。它们虽不敌强大兽魂,但杀几个普通的修仙者,依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其它弱者也是如此,它们与饕餮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不如饕餮那般小心谨慎。 蛮荒近来少有人进入,那些只靠杀人活着的神魔之兽一见到芙玉和舒棠,一个个都兴奋起来。不过,芙玉身上气场强大,它们不敢去招惹,倒是那米分嫩嫩的小猪看起来极好欺负,修为又低,威胁不大。 所以,越过尸骨墙后,舒棠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为何世人都说蛮荒凶险……这哪是凶险啊!这分明是万分凶险啊! 蛮荒鲜少进入修为这般低,且又没有攻击力的人或兽。于是,一众兽魂都一窝蜂地涌向了她,欲要吸她精元。好在芙玉反应迅速,仙力骤出,横扫而去,击退了大部分的兽魂。 被击退的兽魂中,有的仗着己方势重,看了看眼下形势后再次涌了去,有的则斟酌一番远离这处是非之地。 本以为师父这一招能赶走大部分兽魂,没想到它们还会再次涌来。舒棠一边暗骂这些兽魂,一边催动体内真气,将其护在体外,以免神魔之兽的邪气入体。 芙玉倒是习惯了这些,绵绵数掌,每掌都击在兽魂最脆弱的地方。它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立刻护住自身本源,匆忙撤退。 解决了它们,舒棠缓缓舒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她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刚才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的才是大餐。 见到那些小喽啰被轻易击退后,那些强者才一个接一个的现身,且一出手便是大招。 弱者喜欢以多取胜,随即瓜分战利品。强者自是喜欢自己捕获猎物,单独享受。 在强者眼中,猎物不只是弱小的舒棠,还有它身边的芙玉。 上仙?上仙又如何?当年世间诞生它们时,这上仙还不知有没有成形呢。 芙玉早就料想到进入蛮荒后的凶险,应对地不慌不忙。舒棠在她的保护下没有受一丝一毫的损伤,却仍是心惊胆战。 若只是一个强大的兽魂来挑战师父,她还不用担心,眼下却是有好些实力强悍的兽魂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从来都不知师父的真正实力是怎样,但她明白,便是再强大的人,都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蛮荒中兽魂无数,若要师父一个个应对下来,何时才能结束? 不过,这次倒是她想的多了。接连解决三只兽魂后,芙玉不再坐以待毙,反而主动出击。只见她一把拎起还在担心自己的徒弟,向前猛进数步,右手结印,连连击向身前那些障碍,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兽魂再强大,再自负,也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当即四下散开,躲在暗处观察情势。 芙玉冷笑一声,拎着徒弟继续向前走,倒也无人再来阻拦。 舒棠被师父身上的气场吓到,过了会儿,才小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芙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道:“许是蛮荒这种氛围激起了杀气,为师没事。” 挂在师父胳膊上的舒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蛮荒这般大,我们要去哪寻饕餮兽魂?” “蛮荒之中有位旧友,他会带你我去寻。”芙玉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巴掌大的火球迎面飞速射向了她。狂暴的火之力在百米开外便可感觉得到,舒棠体内真气被这种狂暴的力量完全压制,几乎喘不过气来。 舒棠一惊,也不再想师父为何会有蛮荒中的朋友,只全身心地调节呼吸,免得窒息而死。反观芙玉却是一脸轻松,右臂抬起,玉手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圆圈,口中念的法诀化为实体,注入到圆圈中心。 当火球击来的瞬间,法诀恰好念罢,法阵与火球接触的瞬间,红蓝两色的光芒顿时大盛而起,旋即纷纷化为虚无。 舒棠不解地看向师父,还未问出口,便见一个几乎凝成实影的兽魂从火球击来的方向缓缓走来。 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准备伏击的强大兽魂们登时有秩序地散开。在危机四伏的蛮荒中,竟是瞬间形成了一块没有其它兽魂存在的安全之地。 即使舒棠并不了解兽魂中所分的等级,此时也能感觉到向她们走来的这一位,实力该有多么强横。 在蛮荒这种地方,它究竟要强大到什么程度,才会引得百兽避让? 归根结底,舒棠也算是一只有灵智的兽,所以,待这位旷世强者走到面前时,她已连大气都不敢出。若不是挂在师父身上,她如今恐怕已经跪在地上对其朝拜了。 芙玉看到自己徒弟被本能驱动,忍不住皱起眉头,收回了画阵的右手。见她一只手拎着头小猪,另一只手翩然垂在身侧,来者不禁笑道:“看来你的养猪水平有所长进,已经能养活一只带来见我了。” 舒棠:“……”这个开场白怎么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眼前这个面如虎豹、身披烈焰、爪牙尖利的家伙,说话这般温和也就罢了……它为什么还会知晓师父养猪一事? 舒棠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画风的转变,却也明白过来,师父所谓的那位旧友,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赤焰伸出巨大的爪子,想用指甲碰一碰小猪,芙玉眉头又是一皱,带着徒弟灵巧地避开,赤焰的爪子停顿在半空中,连根猪毛都没摸到。 赤焰尴尬地收回爪子,哼哧了两声,鼻孔中顿时喷出了熊熊火焰,险些又烧了可怜兮兮的舒棠。 芙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赤焰,麻烦你先收了身上的威压,我徒儿恐怕受不住。” 赤焰慢吞吞地收了威压,继续用温柔的男声道:“原来这头猪是你徒弟,”它看起来不太高兴,“你竟然也收徒弟了。” 撤去强者的威压后,舒棠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 “它天赋异禀,修仙数月,已进了第二境界。”芙玉没有察觉它的不满,继续道:“此番前来,正是为它寻饕餮的兽魂,修补灵根。” “它灵根破损了?”赤焰问道。 芙玉将事情与它讲了一番,赤焰把巨大的头凑向小小的舒棠,“你倒是厉害,为了化解个安定诀,竟把自己的灵根生生震碎了。” 舒棠听罢一愣,原来,她灵根破损竟是因为为了化解那安定诀吗?! 要是知道会这样,打死她都不会化解什么安定诀啊! 舒棠几乎要悔青了肠子,又听赤焰对自己道:“不过,我并不喜欢你,不会给你寻来饕餮。”说完,它抬起头颅,颇有些得意地哼了哼气。 舒棠:“……”喂!说好的温柔强者形象呢?! 芙玉抿着唇看它,“你可还记得我与你提过的庐华上仙?” 赤焰点了点它高贵的头颅,“恩”了一声。 芙玉继续道:“你与他比起来,幼稚得有过之而不及。” 赤焰:“……” 从上古时期便为百兽所惧怕的赤焰兽,竟然就这么被一个修行不过万年的玉佩嘲讽了。 赤焰为了找回自己的高冷形象,绷起一张毛茸茸的兽脸道:“饕餮一族在蛮荒所剩不多,我所知晓的,也不过寥寥数只。能活下来的这些,都无比精明狡诈,打起来实在费劲。仅凭你的话,就算功法上能斗过它们,你在谋略上也要输个体无完肤。所以,不能智取,只能硬取。” 舒棠默默看了眼赤焰的脸,心里暗叹,这上古之兽当真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不过是被师父嘲讽一句,转而便要嘲讽回去。 话说回来,师父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芙玉静静望着赤焰,认真道:“这么说来,你与它们对阵,也是讨不到好处了?” 被捅了一刀的赤焰陷入沉默,舒棠心里念道——师父干得漂亮! 舒棠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发生,眼下却是进入了互相嘲讽的叙旧阶段。见场面陷入尴尬,舒小猪挣扎一番,终于开了口:“师父,眼前这位前辈,可否为我介绍一下?” 若舒棠没看错,在自己说话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了赤焰铜铃大的眼睛忽然迸射出了闪亮的光芒。 于是,在舒棠惊愕的注视下,眼前霸气凶悍的赤焰一改先前温柔的腔调,在大地上重重一踩,激动地道:“小芙蓉!你家徒弟竟然是个母的!” ☆、第27章 灵根 在大地颤动时,芙玉冷静道:“你不用妄想我会留下它陪你。” 一旁的舒棠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赤焰对自己的态度瞬间变了许多。过了会儿,她才听师父道:“它是上古第一兽,赤焰兽。皮毛之火乃是三昧真火,一旦接触便会身中火毒而死,最好离它远些。”顿了顿,她又对激动的赤焰道:“你不要打我徒弟的主意。” 舒棠依然不明白赤焰为何突然转换了对自己的态度,下一秒,她就听赤焰撕心裂肺地说出了原因——“老子几万年都没个正常的母兽谈天了!大战之前是因为我眼界太高,大战之后是因为没了母兽!在蛮荒这些年见到的都是兽魂,偶尔见到几个活着的母兽,对我也是要打要杀的……” “所以,那些要杀你的母兽,都被你吃了。”芙玉接过话茬。 “吃了它们也是理所应当,”赤焰不甘心地道:“难得看见个如此柔弱的母兽进入蛮荒,你当真不给我玩两天?” “你身披烈火,没等过两天,我家徒儿已被你烤熟了,”芙玉认真分析了一番,拒绝道:“我不会把它给你。” 舒棠无语地看着威风凛凛的赤焰兽,道:“前辈好。” 见它这般乖巧,原本在赤焰心中的那点不悦也消散开来。也对,无人规定过,说是芙玉不能收徒弟,自己亦不该拿这些莫须有的道义去规范她。 如此一来,赤焰看舒棠越发顺眼,想了想,终于决定道:“我陪你们去寻饕餮吧,”话说一半,它转过头单独对小猪道:“小芙蓉一人带你去寻饕餮,我实在不放心。” 舒棠:“……”为什么师父的旧友都要唤她“小芙蓉”这种违和的名字? 芙玉瞥了赤焰一眼,还算满意地道:“我就知道,你定会帮我这个忙。” 赤焰恢复了温柔的声音,对着舒棠道:“我这次可不是帮你师父的忙,是帮你的忙,你可要记住了。” 无论赤焰帮助自己的缘由是什么,她此番都是承了它的恩。舒棠摇头晃脑地点头,“多谢前辈。” 发现芙玉这徒弟不爱说话后,赤焰越发愿意逗她说话,一路上,全是赤焰和她搭讪攀谈的声音。舒棠无奈归无奈,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了它。 对于兽魂来说,蛮荒之中,最安全的地方是入口,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入口。说它安全,乃是因为这里比起蛮荒内部,强者少了许多,多了分生机;说它危险,则是因为此处有可能出现谨慎提防的修仙者,他们不敢进入内部,只在外部找寻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兽魂们稍有不慎,便会被这种人收服为猎物。 而饕餮这等狡猾的凶兽,自是不会跑到蛮荒入口处引人注意,它们宁可在强者中龟缩,也不会跑到外面招惹危险。 在赤焰罗里啰嗦的声音中,一人两兽终于进入了蛮荒较为核心的地段。来到这里,赤焰瞬间安静了不少,舒棠疑惑地看它一眼,芙玉解释道:“这里极为危险,它虽话多,在这方面还算靠得住。” 赤焰被她噎了一下,巨爪在地面上无声地行走,舒棠跟在师父身后跑着,倒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一路看来,舒棠想,若要说这世上最令人绝望的地方,那地方必是上古蛮荒了。当年神魔大战的缘由她并不知晓,但越往里面走,她越觉得这个地方充满了绝望。 万千年前,这里的一场大战,令神界魔界鬼界尽数覆灭,尸横遍野。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神魔的鲜血,每一粒沙土,都承载着鬼怪对世间的怨念。 死亡的绝望气息已蔓延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好像踏上这片土地,就意味着死亡。 舒棠不知不觉想了许多,赤焰见状,在一旁道:“在蛮荒中不可思虑过多,这地方都是死物,想的多了,你也会成死物。” 舒棠一惊,忙收了这些胡思乱想。只是,她看着生龙活虎的赤焰兽,实在不觉得它是死物。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赤焰又道:“我早就死了,如今留在这里的兽魂,不过是执念凝成的虚影,作不得数。”说罢,它一声长叹,望着远处正在躲避它的那些兽魂,轻声对芙玉道:“小芙蓉,你说,若一切都停留在那时候该有多好。” 芙玉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叫芙玉,并非小芙蓉。” “你连最后一点牵绊都不愿留,何尝不是一种执念?”赤焰不知为何,自己也惆怅了起来,“这里面每一只不肯彻底死去的神兽、魔兽,都有着它们的执念。它们活了太久,以为自己不会真的死去,总以为自己还会重返六界,叱诧风云。可是,一旦离开蛮荒这积满怨念和执念的地方,它们都会眨眼间消散于天地……” 舒棠忍不住道:“前辈,您刚才还说不能在蛮荒中思虑太多。” 赤焰收回情绪,道:“我这就是给你做个示范,按我刚才那般想下去,不过三天我就能彻底变成一股执念,消散于蛮荒之中。”说完,它又对芙玉道:“看到了没,教徒弟就应该这样言传身教。” 舒棠:“……”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然而,芙玉倒是一副受教的样子,颔首道:“明白了。” 舒棠:“……”她家师父有点蠢怎么办…… 赤焰好久没说这么多话,当下又与舒棠插科打诨了几句,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周围环境上。芙玉在这空当给她讲了些蛮荒的事,为小徒弟减少了几分紧张。 原来,蛮荒主要分为两大派,上古神兽以及魔兽。这两大派中,上古神兽以赤焰为首,魔兽也有其实力强悍的首领。两派首领之间自成约定,通常情况下都是互不相犯,由此,赤焰才能在蛮荒中畅通无阻,无人敢去招惹。 听了师徒二人的对话,赤焰轻哧一声。笑话,就算是魔兽那个首领和它对战,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自己,谁还敢招惹自己?不过,现在它身边带了芙玉与舒棠,那些昏了头的兽魂虽不敢招惹它,却也不会卖自己这个面子,不去招惹芙玉和舒棠。 赤焰有好些年没有这般小心翼翼过了,芙玉心中清楚,悄悄记下了这笔人情债。 徒儿吃的太多了_分节阅读_17 徒儿吃的太多了 作者:瞳师 行到一片神兽骸骨极为密集的地方,赤焰突然停了脚步,道:“我所知的其中一只饕餮大概就在前面,我不便露面,你们去吧,我在暗处守着。” 说罢,它趁芙玉不注意,收起掌上尖爪与烈焰,用掌心柔软的地方偷偷揉了下舒棠的小脑袋。 然而,他只收起了烈焰,却忘记了自己掌上的温度。接触的刹那,舒棠便闻见了来自头顶的烧毛味道。 舒棠:“……”赤焰兽前辈!一只猪全身上下只有头顶秃了是件很蠢的事情好吗?! 还让不让猪活了啊!猪也是有尊严的! 芙玉见状,一脸不爽地双手结印,骤然击出盘龙冰柱,狠狠击在了赤焰的爪子上。 赤焰“嗷呜”一声收了爪子,化作一个火红色的光点,潜伏在一具没有兽魂的骸骨之中。 叫归叫,赤焰仍有着与旧友重逢的欣喜。放眼世间,能够这样明目张胆揍自己的,想必也就是芙玉了罢。 舒棠抖了抖脑袋上的黑灰,一面感叹师父的霸气,一面谴责赤焰前辈的不厚道。心塞塞地跟上了师父后,师徒继续去寻饕餮兽魂。 失去了赤焰的气息保护,先前逃窜离开的兽魂们又纷纷回来,蠢蠢欲动。不过,当它们看见舒棠时,实力弱些的兽魂皆是打了退堂鼓,再次离开,只有那些实力极为强悍的,才敢留了下来。 舒棠不明白为何会有人离开,芙玉却是瞬间明白过来——赤焰方才摸的那一下,并无恶意,而是在她这小徒弟的身上加了自己的气息,替她们减少了许多麻烦。 即使知道了它的好意,芙玉眉头仍然皱着,有些不大愉快。 她的徒弟沾上了别人的气息,这算什么事? 于是,芙玉一掌击退了一个来挑衅的兽魂后,抬手便把那股气息抹去了。抹去了气息还不够,想了想,她趁徒弟不注意,又把自己的气息加了上去。 如此一来,她的小徒儿便是她一个人的了。芙玉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开始专心对付这些兽魂。 在击退近十只兽魂后,那些兽魂终于有了退却之意,芙玉从袖中掏出个法器,猛地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法器骤然闪起一阵光芒,笼罩了芙玉和舒棠的身子。 下一瞬,一人一猪就这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蛮荒中不能使用瞬移的法术,却能使用瞬移的法器。世间法器稀少,皆是神魔大战之前留下的,用一样少一样,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而此时,便是那最关键的时刻。 芙玉本不想早早使用这法器,但是,她方才感受到了一只饕餮的气息,且这股气息在飞速逃窜,若不追上它,不知何时才能再寻到下一只。 还没搞懂状况的舒棠就这么被带出了数里之外,此处与刚才的场景有着同样的荒凉,却比刚才拿出多了许多神魔留下的力量之团。 看着那些力量之团,舒棠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来到蛮荒送死。一团团力量中,有的包裹着上古传下来的法术秘籍,有的是万千年总结而来的修炼心法,还有属于神魔的神之力与魔之力……只看一眼,舒棠这等无意于能量的修仙者,心中都会升起无尽的欲|望,更何况是那些本就对此有着欲|望的人呢? 舒棠闭上眼睛,默念清心诀,摒弃杂念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师父。 此时,芙玉单手成爪状,死死扣在一个犹如人头骨的骨头上,口中念着法诀。而她手下那块骨头不住颤抖,闪耀着暗黑色的光芒,同时发出“咯咯”的声音。 眼看着那块头骨要挣脱师父的束缚,舒棠心急唤道:“师父!” 芙玉的头本已隐隐作痛,在这一声呼唤下,灵台竟重新恢复了清明,忙用意念将袖中一法器取出,道:“花花,快将真气注入这法器中。” 舒棠想也不想,直接将真气引出体内,缓缓输入法器之中。起初,法器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当她注入的真气足够多后,法器登时大亮。 法器为圆盘状,中心有一小孔,在它大亮的瞬间,一条莹绿色的光芒直射入舒棠的眉心。 芙玉还在压制那藏了饕餮兽魂的头骨,在法器启动后,她五指骤然紧扣,抓起头骨猛地扔到了天上,飞速画出法阵,将其完全困住。 兽魂皆惜命,便是这般不咸不淡地假活在蛮荒,它也不愿成为别人的灵根。饕餮本就是神兽之中的凶兽,力量也算强大,此时在法阵中拼命挣扎,一时间真被它冲破了法阵一角。 芙玉自是不会被它逃脱了开,双掌发力,硬生生地将法阵一角补了回去。 舒棠再迟钝,都看出了师父脸色的变化——在她修补法阵的瞬间,那张绝色的美人脸变得无比苍白! 究竟是这法阵太耗费功力,还是师父刚才劳累过度?往常在仙界,师父指导她练功,都会不知不觉地睡着,如今长时间精神紧绷,肯定是身体熬不住了。 可是,师父修为这般的高,身子为何会这般虚弱,需要经常休息呢? 然而,无论舒棠有多么担心师父,此时都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抱着法器在旁边干着急。 师父和赤焰都说饕餮贪婪奸诈,所以,它怎会甘心被师父收服? 果不其然,饕餮几次挣扎无果后,其兽魂本体终于从头骨中跑了出来,形成一个人面羊身的虚影。它虽长了张人脸,脸上却是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獠牙外露的嘴,和一个如人般的鼻子。 方才已见了各式各样的兽魂,舒棠倒不觉得它有多吓人,却有些嫌弃它的丑。听闻饕餮乃是龙之子,想那真龙神圣威武,怎么就生了个这般丑的饕餮。 可是,眼前这位毕竟是要成为自己灵根的家伙,舒棠再嫌弃它,都要说服自己去接受。 芙玉又开始了头痛,法阵只能困住头骨,却不能困住脱离自己骸骨的饕餮兽魂。那饕餮也发现了她的力不从心,正欲逃跑,没想到,芙玉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激发了不可随意使用的那部分仙力,双掌之中飞速凝聚成一团绿色的光芒,直直击中了空中的虚影。 虚影吃痛,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凄厉叫声,震得舒棠立刻封闭了五识,以防耳膜爆裂。 芙玉趁此时机,将法器吸到手中,口中暴喝,手指迅速拨弄法器。片刻后,法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中央光点不仅连了舒棠,同时连上了饕餮虚影。 嘭——! 两者相连的瞬间,饕餮虚影犹如烟花炸裂,发出一声巨响,旋即化成一个绿色光点,飞快地进入了舒棠脑中,与其灵根相结合。 舒棠感到五脏六腑瞬间流入一股清流,灵脉与经脉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待这变化结束,她才恢复了五识,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似乎还回荡着那声巨响,芙玉脸色苍白地看着重新拥有灵根的小徒弟,弯起嘴角,对它露出一个笑容。舒棠忽然感觉双目胀痛发涩,几乎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 师父为了自己的灵根,竟会这般拼命! 芙玉却不觉得什么,只是想着心愿达成,徒弟终于有了灵根。这么想着,她的身子登时一软,失力地倒了下去。舒棠一惊,忙跑到师父身后,在师父倒下的瞬间,用软软的身子接住了她。 就这样让师父休息一会儿,等师父休息够了,她们就回仙界,一直到她修炼出人形。 南檀上仙曾说,自己要十年才可修出人形,如今,阴差阳错下,自己竟是离修成人形只差一步之遥! 对!只有一步之遥!等她有了人形,必会好好修炼法术,保护师父! 舒棠咬了咬牙,努力托着师父,不让师父干净的衣服被地上几千年的血污弄脏。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在舒棠身后响起:“嘿,是你这小猪。”那声音十分耳熟,却也有几分陌生:“你不就是想成人形嘛?我来帮你。” 舒棠还来不及说话,已被声音的主人一把抱起。眼看着师父顺势倒在了地上,她心中一急,忙喊道:“师父!” 陷入昏迷的芙玉自是听不见这一声呼唤,待舒棠被黑衣小姑娘抱走,赤焰才赶到了芙玉身边。 烈焰加身的上古神兽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随即小心地把芙玉放在了自己背上,这才循着芙玉留下的气息,追向了舒棠离开的方向。 而此时的舒棠,已被那黑衣小姑娘带到了一处地下的洞穴中。苗婧菡戳着她湿漉漉的鼻子,银铃似的笑道:“怎么样,小猪崽,许久未见,你有没有想我?” ☆、第28章 化人 想你个大头鬼啊! 舒棠满心眼都是师父,一想到师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便忍不住的心疼。可是现在,她落到了小猫咪的手里,不能保护师父,只希望赤焰可以发觉不对,去救了师父。 师父在蛮荒这种地方晕倒,万一那些红了眼的兽魂对她……舒棠忙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苗婧菡看它摇头晃脑的,甚是有趣,便捏着它的耳朵道:“你明明会说话,为何不与我说话呢?” 舒棠想着师父,气鼓鼓地道:“谁要和你说话?!” 小姑娘眯起一双琥珀似的眸子,笑吟吟地道:“可是,你现在明明就是在和我说话呀。” 舒棠:“……”是自己输了。 苗婧菡逗弄够了,面带笑意地伸出手,手指窜出火苗,轻轻一抖,将火苗弹到洞壁上照明。做好这些,她这才正色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苗婧菡。听说你叫白花花?” “……我叫舒棠。” “好,那我以后便唤你小棠,”小姑娘眉眼弯弯,笑着时露出了两个俏生生的小酒窝,“你可满意?” 舒棠对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实在是恨不起来,但眼前这只猫妖已经三番五次地威胁到自己与师父,她便是再不忍心,都要硬下心肠。 于是,舒棠十分高冷地道:“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哎呀,”苗婧菡摸了摸小猪秃了毛的头,“你这样一点都不讨喜,与我在石林玩耍的小猪去哪了?” 舒棠:“……”喂!你不要转移话题好吗?! 见小猪用不满地眼神盯着自己看,小猫用白嫩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蛋,道:“我带你来的目的,我先前已经说过了呀。” 舒棠一怔,随即回想方才的一幕幕,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叫苗婧菡的猫妖,难道真是要助自己成人形? 可是,她们一猫一猪并没有过多交集,她为何要帮自己? 舒棠怀疑地打量着少女的脸,打量到最后,生生被萌到移开了目光,转过头,被迫打量洞穴。 这根本就没办法正常交流啊!这么萌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蛮荒中怎会有这么个隐蔽的洞穴?而且,这洞穴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反而像是人工挖掘而成。 谁有这个闲工夫,吃饱了撑的,在蛮荒里挖洞? 舒棠不知不觉陷入神游,苗婧菡撅起嘴巴,捏着小猪的脸蛋,把它的头掰向自己的方向,迫使它看向自己。随后,她用一只手点了火苗,照亮自己的脸,“那你怎么不看我?我长得不好看吗?” 舒棠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不是。” 比起上次见她,小猫妖的脸色已不再泛着病态的白,而是更加红润可人。 “哦,那就是说,你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啦。”小猫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琥珀似的眸子亮晶晶的,“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我并无交情,所以我没理由帮你。” 舒棠看着自恋的猫咪,并不说话。 苗婧菡倒也不在乎,自顾自地接着道:“但我向来讲究有恩必报,你上次带我出了石林,我肯定要还你这个人情……”顿了顿,她补充道:“或者说,是猪情?” ……你还是继续说人情好了!猪情是什么鬼啊! 舒棠心里还是惦记着师父,“可我不想现在化成人形,我师父还在昏迷。” “放心吧,你师父没事,赤焰兽腿脚麻利,我一走,它就赶到了。”安慰了小猪,苗婧菡笑眯眯地问:“所以,你需要我现在助你吗?” 如果没有苗婧菡,自己也能通过努力化成人形。最重要的是,无论赤焰有没有去寻师父,她都担心别人照顾不好师父。化人这种事不着急,师父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舒棠坚定地摇头道:“不需要,你若真想报恩,带我回去找师父便是。” 小猫妖先是一愣,随即欢快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她才道:“这可由不得你,猫若要报恩,哪还需要你的同意呢?” 说罢,一股真气从她体内暴涨开来,真气在洞内肆虐,眨眼便吹灭了洞中灯火。 获得灵根后,舒棠对灵力的感应似乎也更加敏感。在苗婧菡催动真气的瞬间,她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压镇住了自己。 原来,师父说这猫妖已成仙身,竟是真的。 但是,苗婧菡身上所散发的仙气,又与舒棠在仙界所感受的那些不大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舒棠已进入第二境界,在黑暗中也可视物,只不过,不如已成仙身的人那般清楚罢了。所以,当苗婧菡在黑暗之中凝出一团如墨般的仙力时,她是十分震惊的。 她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墨色的仙力,也不知道,苗婧菡究竟是何等身份。 连师父都不能直接助自己成人形,这猫妖却说可以助她化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可说的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