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 第1章 中妇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章 中妇 天庆三年八月,苏州府衙后宅。 秋高气爽,丛桂怒放,终年常绿、枝繁叶茂的桂花树间金栗点点,真称的上是“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雅致的庭院中,处处弥漫着醉人的桂花香气,清可绝尘,浓能致远。 后宅西侧的厢房中,一位身姿轻盈绰约的少妇闲适的坐在玫瑰椅上,对镜梳妆。她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上身穿浅黄绣折枝花卉明光锦褙子,下着碧色云绫长裙,俏皮的倭堕髻上插着一只流光溢彩的金步摇,镶珠嵌宝,晶莹辉耀,衬得她那张光洁美丽的面庞越发好看了。 镜中的她,风姿楚楚,娇美难言,分明是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她却对镜中的容颜犹然不满,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了片刻,纤纤玉手伸向脂粉奁,想要重新补妆。 一名苗条婀娜、面容清秀的大丫头在旁侍立,眼中满是羡慕之色。这样还嫌不足么?您已经很美了,我是女孩儿家,见了您也是怦然心动啊。 “我的好小姐,敢情您又……”门帘挑起,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嬷嬷走了进来,又有些着急,又不敢大声,压着声音、陪着笑脸,“三奶奶快要临盆,大奶奶正忙的脚不沾地呢。好小姐,您是裴家二奶奶,大奶奶的弟媳妇,不好独让大嫂受累的,好歹帮帮忙去。” 少妇并不理会她,还是专注的看着镜子,淡扫娥眉,轻扑脂胭。她这般轻描淡写的不当回事,可怜这青衣嬷嬷干着急没办法,只好柔声软语的央求,“我的好小姐,姑奶奶,您就听奶娘一回吧!” “不省心的小姐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是这般一团孩气!”青衣嬷嬷望着聚精会神对镜梳妆的少妇,心中哀叹。 这少妇名林幼辉,是工部林尚书的小女儿,苏州知府裴锴次子裴弭之妻、裴家的二奶奶。她父亲林逊曾做过几年苏松巡抚,因苏松巡抚驻所在苏州,故此和裴知府相熟,一来二去的,便成了儿女亲家。 林巡抚膝下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林幼辉是次女,排行最小。自打她生下来便是父母疼爱,兄姐宠溺,性子养的很娇。这不,连日来本就事情多,她的弟媳妇、裴家三奶奶徐氏又即将临盆,她还有心思忙中偷闲,梳妆打扮。青衣嬷嬷姓李,是她的奶娘,见她这样,哪有不担心的。 裴家,是清白厚道的好人家,也是重规矩的人家。在裴家做儿媳,不可轻忽大意。 其实,不管在哪家做儿媳,都不可大意。只有熬到了做婆婆的那天,才能稍微喘口气。 裴知府为官清正,管教儿孙也颇为严厉,向来不许子弟散漫纨绔。夫人方氏性情宽厚慈爱,可婆婆就是婆婆,儿媳妇们到了她面前,都恭敬孝顺的很。 裴家大奶奶顾氏出身江南旧家,温良贤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操持,夙兴夜寐,任劳任怨。对两个弟媳妇她也是关心爱护,很有做长嫂的风度。 裴家三奶奶徐氏来历不凡,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魏国公和国公夫人的掌上明珠,可她自嫁到裴家以来,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倒是自家小姐,从林家小姐变为裴家二奶奶,从闺中少女变为两子之母,却依旧是天真烂漫的性情,醉心于锦衣美食,酷爱修饰,从来不曾改变过。 裴知府和方夫人都是极公正的长者,可是裴家有三个儿子呢,长子自然最受器重,小儿子自然最受宠爱,裴二爷夹在中间,本就是最易被父母忽视的儿子。小姐您嫁了次子,偏还这般任性,真是急死人了。 李嬷嬷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坚持不懈的央求,“好小姐,姑奶奶,快别这样了。添人进口是大事,三奶奶快要生孩子了,大奶奶忙的团团转,小姐你这裴家二奶奶,这会子无论如何躲不得清闲。” 少妇重新补了妆,对镜审视良久,白玉般的面容上方露出满意的微笑,“奶娘,您不必着慌,不碍的,我心里有数。虽说做人儿媳妇是勤谨为好,可我是二儿媳妇呀,和大嫂不一样的。再说了,三弟妹才发动不久,离生还早着呢。” 裴家三奶奶徐氏,眼下这是第三胎了。她生长子珩哥儿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生次子璟哥儿那会儿也不顺畅,以她的体质,这第三胎也不可能顺顺当当的,必是耗时良久。眼下她才开始捂着肚子叫疼,嫂嫂们便要紧张兮兮的守着她不成? 李嬷嬷不以为然,还要苦口婆心的再劝,少妇笑吟吟抬手止住她,“好了,奶娘,我知道了,这便过去,给大嫂帮忙。”您别啰嗦了,我去,还不成么? 少妇款款站起身,曼声吟道:“‘中妇辍闲事铅华,不比大妇能忧家。’”她转过头,对李嬷嬷嫣然一笑,“奶娘,二儿媳妇就是忙里偷闲爱打扮,宋诗里都是这么说的呢,可见从古至今,人情世故,相差无几。” 李嬷嬷又好气又好笑,小姐你又吟歪诗、说歪理!打小你便是这般淘气,在老爷、夫人膝下时倒没什么,如今已是嫁人生子,还顽皮呢。 李嬷嬷和大丫头寒姿一起服侍着少妇出了门。少妇行走在洁净的小径上,呼吸着怡人的桂花香气,唇边泛上淡淡笑意,“闻木樨香否?”李嬷嬷和寒姿都是跟惯她的,一齐笑答,“闻到了!” 桂花香气无所不在,怎么可能闻不到呢。 少妇自得的一笑,脚步轻盈,向小径深处走去。 苏州太仓的刘家港,此时停泊着上百艘宝船、战船、坐船、马船、粮船,高墙大桅,集如林木,云帆蔽日,气势凌人。这是帝国庞大的远洋舰队,自西洋而回。两年前自刘家港启航下西洋的时候,他们带走的是帝国驰名海外的丝绸、瓷器、珠宝、药材等物,这些物品价值昂贵,全是民脂民膏;两年之后回航,他们带回的是狮子、金钱豹、麒麟、骆驼、驼鸟以及香料,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西洋各国的朝贡、臣服,这才是皇帝陛下看重的。本来么,下西洋便是为了“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 苏州知府衙门里,一位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相貌清癯俊雅的男子坐在官帽椅上,面色凝重。远洋舰队回航,近三万人的口粮需苏州府供应,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向百姓摊派么?不能。整个帝国的税粮不过两千九百余万石,而苏州一府七县的粮税为两百八十九万石,占到整个帝国赋税的十分之一。吴中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开仓吧。”男子做了决定。 可是,真要开仓,却不是他这苏州知府能一个人做主的事。在苏州地界上,有一个人的职权比他更大,那就是苏松巡抚。如今的苏松巡抚姓铁名强,性情刚直不阿,还真有点儿铁面无私的意思。 裴知府站起身,简洁明了的吩咐,“备轿,去巡抚衙门。” 天黑透之后,裴知府方才满身疲惫的回来。夫人方氏笑容满面的迎上去,亲自替他宽了衣服,换上舒适的道袍,“老三家的生了,是个小子。老爷,咱们有八个孙子了!” 裴知府怔了怔,有些失望的问道:“又是个小子?” 方夫人嗔怪,“怎么?你嫌弃小八?”她才得了个白胖孙子,正是高兴的时候呢,可见不得丈夫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神色。 裴知府苦笑,“自己的亲孙子,我嫌弃什么?我只是想着,咱们只有三个儿子,没闺女。老大、老三都和咱们一样,也是各有三个儿子,没闺女;老二呢,只有两个儿子,没闺女;夫人,咱们命中没有女儿倒还罢了,难道连孙女也没有?” 方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女孩儿有什么好?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的养大了,却要忍痛嫁到别人家去,看公婆、夫婿的脸色过日子。” 她虽是这么说,眼中却流露出可惜、遗憾之色。 裴知府和她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哪有不明白她的?她比谁都想要小孙女,不过是嘴上逞强罢了。 夫妇二人四目相对,都觉无奈。 “衙门事情可顺利?”方夫人递过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远洋舰队回航,近三万人的口粮需紧急供应。好在铁巡抚怜恤百姓,答应开仓。”裴知府呷了一口茶水,微笑说道。 “如此甚好。”方夫人很觉欣慰。 远洋航队大约每四年要下一次西洋,启航、归航之处,都是苏州辖下的刘家港。为远洋航补充给养等重任,也归苏州府办理。若能如数供给远洋航队却不增加苏州百姓的负担,当然是极好的。 “两年之后,怕是又要出航。”裴太守放下茶盏,淡淡说道。 近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每次下西洋大约耗时两年,回来后歇息两年。之后,重新出海。 每四年一次,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当然了,皇帝陛下并不屑于理会下西洋的巨大耗费。做为君临天下的真命天子,他哪会把这些看在眼里?外国商人来天朝经商,他还特地吩咐不要收税呢,“今夷人慕义而来,乃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多矣。” 君子尚且耻言利,更何况皇帝。 不过,地方官可就不行了。做地方官的,必须要按时足额的把赋税收上来,上缴国库。地方官是要做实事的,清高不起来。 想起两年后要面对的远洋航队补给,裴太守有片刻失神,方夫人也默默无语。 “咱家还有个喜信儿呢!”方夫人打起精神,笑着告诉丈夫,“今儿呀,中郎媳妇好似身子不大好,悄悄的回房了好几趟。大郎媳妇不放心,特地请了大夫来……” 说到这里,方夫人停顿下来,笑咪咪看着裴知府,却不往下说。 裴知府轻轻咳了一声,“有喜了,对不对?夫人,依我看,中郎和咱们,和他大哥、三弟,都是一个命。” 我有三个儿子,我的儿子再每人各有三个儿子,真是整齐划一。 方夫人神色惴惴,“不会吧?还是小子?这也太……太巧了吧?” 方夫人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倒真有几分相信:中郎媳妇这回怀的,九成九也是个小子。 这倒不怪裴知府和方夫人没信心,实在是他们这大半辈子以来,自己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等到儿子长大成人娶了妻,又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孙子,一个,两个,三个……一直生到了第八个。 对于曾经朝思暮想的小孙女,他们已经不敢指望了。 “恐怕又是个小子。”不只裴知府夫妇这么想,裴家大郎、中郎、三郎这三家人,也是这么想。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裴家二奶奶林氏十月怀胎期满,瓜熟蒂落,居然生下一名女婴。 全家人都觉得很稀奇。 第1章 中妇 第2章 爹爹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章 爹爹 “女娃娃呢,难得难得。”“小囡囡长的太好看了,真招人疼!”方夫人、顾氏、徐氏婆媳三人围着才出生的小女婴啧啧称奇,满口称赞。方夫人这做祖母的固然是满心欢喜,顾氏、徐氏这做伯母、做婶娘的,头回在裴家见着小囡囡,也是真希罕。 林幼辉神情疲惫的躲在产床上,看着身边的小小襁褓,唇角泛上丝欣慰的笑意。中郎一直惦记着要个小闺女呢,这下子可好,他终于如愿了。 小女婴“哇啊哇啊”的大声哭着,声音十分响亮。方夫人心疼的抱起她拍哄,“囡囡乖啊,不哭,不哭。”顾氏和徐氏一边一个围着看,“瞅瞅囡囡这小模样,不知有多委屈呢。”“咱家大小姐哭声真响亮,长大了一准儿是个有福气的!” 方夫人忙笑道:“囡囡可不能叫大小姐!神佛若是知道咱家只有这一位小宝贝,不得惦记上啊?囡囡便跟着哥哥们排行吧,小九。” 只有一个,太孤单,也太显眼了。若是有九个,那便不希罕,也不引人注目。囡囡才刚刚生下来,小人儿家,若太尊贵了,也禁不起。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我家囡囡可不要那个名头,能平平安安长大,这才是要紧的。 顾氏三十上下的年纪,圆脸,一丝不乱的发髻,很是温柔敦厚的样子,她微笑道:“娘说的极是,囡囡正该叫小九。人家一听便知道她有八位兄长,谁还敢欺负她?”年轻美貌、仪态娴雅的徐氏也陪笑,“还是娘想的周到!咱们小囡囡啊,极应该叫做小九!” 林幼辉疲倦已极,喝了一小碗鸡汤之后,沉沉睡去。 她睡的很甜美,方夫人婆媳三个围着才出生的小女婴也很乐呵,外面的男人们可急坏了。裴弭等着看女儿,裴引、裴弼兄弟俩等着看小侄女,哥哥们等着看小妹妹,人人心急。 “小囡囡抱出来让我们瞅一眼啊!”“只顾着你们过眼瘾,不知道我们在外头等着呢!”纷纷抱怨。 他们正在忿忿不平的时候,身为一家之主的裴太守回来了。眼下是阳春三月,裴太守正督办照例由苏州进贡到京城的丝绸等物,忙的不着家,儿孙们已有数日没见着他的人影。这会儿见他老人家缓步而来,众人都觉好笑:小囡囡虽是刚刚出生,可力气大着呢。这不,祖父连紧急公务也放在一边了,赶着要看她。 儿孙们迎上前见礼,三个儿子、七个孙子(最小的那个才七八个月,还不会走路,也不会凑热闹),看上去真是热闹非常。裴太守微笑看着眼前的儿孙们,心中生起自豪之感。三个儿子裴引、裴弭、裴弼都是好相貌好风度,肤如凝脂,目如点漆,皎如临风玉树。孙子们虽是年纪尚小,也是个个眉清目秀,举止不凡。 大房的三个孩子,都显的稳重。裴引的长子、裴家大少爷裴玮今年十二岁,小大人一般,看上去沉静持重;老二裴珏今年十岁,跟他大哥一样,也是个少年老成的;就连年方六岁的老四裴琅,也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跳脱。老三裴琦和老六裴瑅是二房的孩子,一个六岁多,一个三岁多,都是粉雕玉琢的,一团孩气;老五裴珩、老七裴璟是三房的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年纪小小,形容未足。老八裴琳更不必提了,不足一周岁,这会儿还吃奶呢。 如今又有了小囡囡,小九。 裴太守捋起小胡子,脸上有着满意的笑容。 裴瑅咚咚咚跑到祖父面前,奶声奶气的央求,“祖父,看妹妹!”他虽然才三岁多,也是很会凑热闹的。在他的小心灵里,大伯、爹爹、三叔都惦记要看小妹妹,那,小妹妹必定很有趣,很好玩,快去看啊。 小裴瑅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男人、男孩儿的心声。他的哥哥们纷纷点头,小裴璟大声表示赞同,“对,看妹妹!” 裴瑅高兴的顺着声音看过去,眉眼间颇有欢喜之意。七弟你很懂事啊,和六哥想的一模一样!裴璟大概是和他心有灵犀,兴滴滴的冲他跑过来。裴瑅牵住弟弟的手,两个孩子相视一笑,仰起小脸,期盼的看着祖父。 裴太守在圈椅上坐下来,慈爱的看着两个小孙子,笑而不语。 裴太守的目光中虽满是喜悦,面色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之意,裴大爷心疼父亲,轻声斥责道:“瑅儿,璟儿,不许顽皮。祖父才从衙门回来,水还没喝上一口呢!”老人家在外头奔波劳累,回家后片刻不得歇息,先得哄你俩这小捣蛋啊。 裴瑅、裴璟“哦”了一声,耷拉下小脑袋,“是,大伯,孩儿知错。”两个孩子个头本来就小,这会儿又垂头丧气的,看着异常可怜。 侍女捧上茶,裴太守且不接茶盏,淡淡的看了裴大爷一眼。裴大爷心一紧,惭愧的低下头。方才自己斥责瑅儿、璟儿的语气,是不是过于严厉,把孩子吓着了?难怪父亲心疼。 良久,裴太守方接过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他叫过裴瑅、裴璟,温声道:“妹妹太小了,很娇嫩,这会儿还看不得。瑅儿,璟儿,先回去歇息,明日睡醒了,再来看妹妹。” 裴瑅、裴璟乖巧的答应,“是,祖父。”裴玮有眼色,带着弟弟们辞别祖父、父亲、叔叔们,各自回房。祖父既然吩咐过,那今天肯定是看不到妹妹了,明天吧。 裴玮等人走后,裴太守问明婴儿和产妇都很好,母女平安,点了点头,起身要走。裴三爷大急,“爹,您不看看小囡囡么?”您看孩子,我们也能沾个光呀。 裴太守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你也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怎还是这般没成算?为父才从外头回来,满身风尘,小囡囡却是才出生,娇嫩的很。” 裴三爷张口结舌。小囡囡才出生,娇嫩的很,您才从外头回来……这有什么相干?他也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怎么的,一时之间,竟没想明白这道理。 裴太守忍耐的看了他一眼,“为父回房洗漱更衣,收拾清爽了,再来看小囡囡!”拂袖而去。 裴三爷慢慢回过神儿来,那边他两个哥哥都笑倒了。裴大爷笑了会儿,理理衣襟,“那个,我今儿个出门会友了,也是满身风尘,这便回房更衣去。”裴二爷轻笑,“我倒是没出门,一直在书房温书来着。不过,囡囡小,娇嫩,我还是去换身衣裳,较为妥当。”两人笑着一起出了门,扬长而去。 裴三爷顿足,“大哥二哥,等等我!”追着两个哥哥,也去了。 等到裴太守父子四人重又回来之时,人人都是才沐浴过,个个神清气爽。裴太守把三个儿子一一审视过,先是满意的点头,继而板起脸,“都是当爹的人了,凡事上点儿心!外面的风霜雪雨,莫带给孩儿们!” 弟兄三人忍笑称“是”。 裴太守想看小囡囡,哪有不成的?方夫人亲自抱了小孙女出来,笑的合不拢嘴,“囡囡哭了好大一会儿,才睡着了。老爷您看,囡囡生的多好!”知道裴太守不会抱孩子,体贴的抱着小襁褓凑近裴太守,让他能看仔细了。 裴太守目光落到那张稚嫩的小脸蛋上,便再也移不开眼睛。囡囡长的多好看呀,瞅瞅这小嘴巴,小鼻子,小耳朵……太可爱了! 可怜裴二爷好不容易得了娇女,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襁褓,轮不着他来抱孩子。 裴太守盯着小囡囡看了半晌,越看越入神,半分也没有让给儿子们的意思。终于,旁边的三兄弟忍不住了,也不顾父亲平日里是如何的威严,不约而同的凑过去,贪婪看向方夫人怀里的小女婴。 裴三爷啧啧称赞,“小囡囡真是我裴家的姑娘,长的真标致!”裴大爷这做哥哥的厚道,特地给裴二爷让出地方来,让他能一饱眼福,“二弟,好好看看你闺女。” 裴二爷看见女儿娇美的小脸蛋,眼泪差点没掉下来。闺女,小宝贝,我是你爹啊。 裴二爷身子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抚摸女儿的小脸蛋。他手才到半空,便被裴三爷毫不客气的拦下了,“二哥莫要如此,囡囡还小。” 裴二爷白了他一眼,“这是我闺女!”三弟,我不比你疼她呀。 裴三爷笑了,“什么呀,二哥,这是咱三家的闺女!”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裴三爷,他更加洋洋得意,“三家的宝贝,二哥你不能独吞,对不对?兄弟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不对?咱家总共只有一个小囡囡,二哥,这是咱三家的闺女!” 他兴高采烈的指指裴大爷,“大哥,您是大爹!”又指指脸色不虞的裴二爷,“二哥,您是……爹爹!”最后指指自己,笑道:“我么,自然是三爹了!” 第2章 爹爹 第3章 父母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章 父母 裴三爷是小儿子,相比较起两位哥哥,他性子有些跳脱,不够沉稳凝重。为了这个,裴大爷这做长兄的没少头疼过,也一直严加管教,不曾放松。 若放在平时,裴三爷当着父兄的面儿这般大摇大摆趾高气扬的说话行事,早被裴大爷劈头盖脸一通猛训了。不过今天,裴大爷竟是安安静静的站着,若有所思。大爹?他低头瞅瞅小女婴恬淡美好的睡颜,怦然心动。他仿佛看到囡囡渐渐长开了,会说话、会走路了,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儿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冲自己跑来,口中含糊不清的叫着“大爹,大爹……” 性情一向沉静的裴大爷,胸口一热,眼睛酸酸的。 裴二爷看看大哥、三弟的神色,忽觉不妙,“‘父,家长举教者’,可一,不可三。”裴三爷笑,“伯父,犹父也;叔父,犹父也……” 他话音还没落,裴太守目光从小孙女身上移开,冷冷看着他们,“吵什么?声音这么大,把小囡囡吓着了,如何是好?”方夫人抿嘴笑笑,“你们一边儿争去,莫吵着囡囡。”又特地吩咐小儿子,“三郎不可无理,仔细你老子捶你。”裴三爷后怕的拍拍胸,一手牵着大哥,一手牵着二哥,到角落里细细商量。 裴太守和方夫人也不理会他们,听凭他们私语、争论。裴太守看了会儿小孙女,仆役报监察御史来访,裴太守无奈,只好换了常服,出门会客去了。 方夫人见三个儿子还在争,笑了笑,抱着小女婴回了房。一路走,她一路柔声细语的跟小孙女说着话,“囡囡啊,不只父母、祖父母疼你,大伯和三叔也很喜欢你呢,囡囡高不高兴啊?” 方夫人进到产房,大丫头寒姿迎上来曲膝行礼,颇有惊慌之色。方夫人觉得不对,忙往床上看去,只见中郎媳妇的奶娘不只在忙什么,细看看,倒好似在给中郎媳妇擦眼泪。 “傻孩子,月子里可不能哭!”方夫人蹙眉,“你也生养过琦儿和瑅儿了,怎还是如此不晓事?”她把孩子小心的放到床上,亲自拿过帕子替林幼辉拭泪,又是头疼,又是着急。 林幼辉面有惭色,“娘,我错了,不该这样。”方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中郎媳妇,身子是自个儿的,要知道保养。不拘到了什么时候,不许跟自己过不去,记住了么?”林幼辉连连点头。 方夫人看着林幼辉喝了鱼汤,命她躺下歇息,“听话,不许胡思乱想,好生休养。”林幼辉顺从的答应,“是,娘,再不胡思乱想了。” 李嬷嬷送方夫人出去,一再陪不是,“我家小姐什么都好,只是过于孩子气。这不,听说囡囡要有三个爹,她便急了,唯恐大爷、三爷把囡囡抢走,又怕囡囡要叫大奶奶做‘大娘’,叫她做‘二娘’,生生急哭了……” 饶是方夫人年已半百,经过的事、见过的事多了,听到这儿也觉好笑,“真真的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叫她二娘呢,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李嬷嬷也陪笑,“可不是么?夫人说的,方是正理。”小心翼翼的送了方夫人出去,行礼道别,待方夫人走远了,方转身回房。 那边裴家三兄弟还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却被方夫人喝住了,“只要囡囡长大了亲你们,叫伯父、叔父还是大爹、三爹,有何分别?就此打住,此事不许再提!” 方夫人一向慈爱,可她若是正色管教,裴家三兄弟是不敢不听的。裴大爷唯唯,“是,儿子遵命。”裴三爷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顶撞母亲,笑着唱了个肥喏,倒逗的方夫人一笑。 方夫人叫过裴二爷,低低交代了几句话,裴二爷笑着答应了,“娘,儿子省得。您劳累了大半天,快回去歇着吧,若把您累着,是儿子的罪过了。” “娘今儿个真是很累,不过呢,累的心甘情愿!”方夫人乐呵呵说完,扶着小丫头要走。临走又回过头吩咐,“不许吵架,也不许打架!”三兄弟都笑,“您当我们还小呢,做那没成色的事。” “也是,都当爹的人了。”方夫人放心的走了。 “二哥,娘方才嘱咐您什么了?”方夫人走远之后,裴三爷饶有兴致的问道。 裴大爷也很难得的存了八卦之心,和有些不着调的三弟一起看向裴二爷。 裴二爷唇角沁着丝浅浅笑意,面容陶醉,“娘说,让我好生照看小囡囡,好生照看我的宝贝女儿……” 他不只面容陶醉,声音更是如梦似幻。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满满的喜悦,这份喜悦快要溢出来了,快要把他的头脑冲昏了。他在炫耀,在肆无忌惮的炫耀。 裴三爷和裴大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挽袖子。 “多大的人了,还打架!”裴二爷义正辞严的训了他俩一句,笑着转过身,落荒而逃。 裴大爷和裴三爷义愤填膺,哪能轻轻放他走了,大喝一声,“站住!哪有你这么眼气人的!”同仇敌忾的追了上去…… 才出世的小女婴哭了一场,睡了一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静静的躺着,实在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空,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成人的灵魂被裹在婴儿的身体里,除了不匹配,还是不匹配。 成人的灵魂,婴儿的身体,这是我的幸,还是不幸?她闭目沉思。福楼拜是恼恨身体的,说自己是它的奴隶。这话不是没道理,为了喂饱它,为了给它找房子住,我们或许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意,去做一些不愿做的事,去说一些不愿说的话。生活的无奈,常常是为了这一幅躯壳。可是,若没有这幅躯壳,再怎么丰富满足的灵魂,又何所归依? “灵魂,该做身体的朋友。”她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这句话。这好像是罗素说过的话吧,灵魂和身体,应当和平共处。 正思绪万千时,她耳边传来轻柔的说话声。 “……看看咱们小阿玖多可爱。娘子,便是看在阿玖的份上,也莫和我置气了,好不好?”是男子的声音,很温柔。 短暂的沉默之后,宛转好听的女子声音响起,“囡囡名字定了,阿玖?” “是,父亲和母亲意思一样,囡囡跟着哥哥们排行,小九。她的名字,便是阿玖了,‘报之以琼玖’的玖。” “阿玖,阿玖……”女子回味着这个名字,轻轻笑起来,“好啊,阿玖,这名字很可爱。” 男子一定是很高兴的,陪着她一起笑,颇有讨好之意。 “不生气了?”男子柔情的询问。 “我不气别的,只气你夹在兄长和弟弟之间,总是吃亏。”女子幽幽道:“还有,阿玖竟差点儿要叫别人做娘。相公,我不依,无论如何也不依。” 阿玖若真的称呼伯父为“大爹”,叔父为“三爹”,那大伯母岂不是成了“大娘”?三婶婶岂不是成了“三娘”?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玖只能叫我一个人做娘,旁人谁都不成!”女子动听的声音中,透着娇纵和任性。 “那,阿玖嫁人之后,怎么办?”男子虚心求教。 “叫婆婆好了,或者,非常客气的称呼‘母亲’。”女子轻描淡写说道。 男子低低笑起来,“好,全依娘子。” 我是阿玖,我娘好像有些傲骄,我爹疑似妻管严……小女婴很想叹气,她同样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你六年来都没有进京会试,我可有说过什么?相公,你友爱兄弟,一意为长兄着想,我无话可说。簪缨世族之家,哪家的子弟不用克制自己的**,不用为家族做出牺牲?这道理我明白,自不会跟你聒皂。” 裴家三兄弟,老大裴引性情忠厚老实,却不及两个弟弟聪明伶俐。老三裴弼最是机灵有眼色,耐性却是略差了些。论起读书,倒是老二裴弭最有悟性。五年前他和大哥一同回原籍乡试,他中了举,大郎却名落孙山那年,他只有十八岁。 裴大爷落榜之后,难免有些沮丧。一则他是日夜苦读,考不中未免愧对自己所下的功夫;二则,弟弟中了,他却落榜,颜面无光。 接下来的春闱,裴二爷便以“身体不适”“文章火侯不到”为名,推辞不去。他或是在书斋读书,或是在衙门里替父亲处理些杂务,看起来怡然自得。 “不中进士,半分不可怕;若一个不小心中了同进士,可怎生是好?我还是多读几年书,厚积薄发吧。”裴知府、方夫人、裴大爷劝他时,他便如此笑答。 林幼辉的父亲、兄长、姐夫全是进士出身,且官位不低。可是,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丈夫,从来没有逼迫裴二爷立时三刻进京,求取功名。 “娘子,我一直以为你是性情淡泊,无意于世俗利禄。”男子声音低沉,“却不知你是这般的体谅我。” “感动了吧?知道你娘子的好了吧?”女子笑盈盈,“相公,我都盘算好了。你一边读书,一边跟在父亲身边学学为官理事之道,等再过几年,你便进京会试去。若你高中了,到时候不只阿琦、阿瑅,连咱们小阿玖都会替你拍掌叫好了,何等得意?” 夫妇二人轻轻笑起来,显然心中极是畅快。 我还负有这样的使命呢,要为他拍掌叫好?小女婴倾听许久,渐觉有趣,娘应该是位秀位慧中的才女,大事看的很清楚;爹不只有才华,还很有责任感;最难得的是,他们很恩爱! 父母感情好,对于婴儿来说,是很幸运的事啊。小女婴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甜甜睡着了。 第3章 父母 第4章 外家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章 外家 降临这个世间的前三天,阿玖除了吃奶和睡觉,就是哭她没法不哭,因为她这会儿还没有视力,看都看不见。做为曾经活蹦乱跳过、曾经凡事自立自主的成年人,阿玖觉得委屈极了。 她大哭不止的时候,林幼辉会微笑着拍她、哄她,唱儿歌给她听。她的歌声宛转轻柔,阿玖听着听着,慢慢的大哭变为啜泣,啜泣变为无声她哭累了,又睡着了。 阿玖睡着的时候,她的哥哥们轻手轻脚到了床前,好奇打量着她。这便是祖父母、父亲、叔伯们牵肠挂肚的小妹妹啊,她才这么小一点点,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阿玖幸亏是睡着的,要不,肯定会非常气愤。因为她的哥哥们完全是来参观的,是来看西洋景儿的,“原来小妹妹就长这样啊,成,我算见识了。”旅游观光的心态,漫不经心的口吻。 不过,当方夫人提醒他们,“这是你们的妹妹,你们做哥哥的,要疼爱妹妹,保护妹妹,知道么?”哥哥们纷纷拍胸脯表决心,那个场景还是很激动人心的。阿玖若是醒着,没准儿会被感动。 哥哥们在阿玖床前逗留不过一小会儿,便被方夫人撵走了,“瞧过了便好,玮儿,带弟弟们出去。”乖孙子,开过眼界了,回罢。阿玖睡的正甜,莫把她吵醒了。 他们是老早就被交代过,因为妹妹太小了,很容易受惊吓,故此,看小妹妹的时候不可以大声暄哗,说话必须轻声。哥哥们记性很好,不管是裴玮、裴珏这样的大孩子,还是裴瑅、裴璟这样的小不点儿,对小妹妹评头论足的时候都是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等到被方夫人撵出来,行走在安静的庭院中,大男孩儿们还是稳重的样子,小不点儿们可就活泼开了。才三岁多的裴瑅,拉着比他还小的裴璟,得意炫耀,“阿玖是我亲妹妹!”裴璟比他小几个月,还不懂事呢,傻呼呼的笑着,“也是我妹妹呀。”裴瑅的词汇量有限,只会非常认真的强调,“是我亲妹妹!”裴璟还是不明白,疑惑又讨好的笑着,六哥你怎么了?你亲妹妹,不也是我的妹妹么。 两个小不点儿路都不走了,停下来面对面站着,专心致志的争论,“我亲妹妹!”“也是我妹妹!”两个粉团儿般的孩子各说各话,一个比一个执拗,看上去十分趣致。 裴玮、裴珏等大孩子瞅着他俩乐了会儿,耐心教给他们,“阿玖是二叔的女儿,便是阿瑅的亲妹妹,阿璟的堂妹了。”裴瑅恍然大悟,裴璟似懂非懂,一脸懵懂。堂妹怎么了?不也是妹妹么。 这疑问一直萦绕在裴璟的小脑袋瓜里,直到晚上快要睡觉了,竟然也没忘记。“堂妹,不也是妹妹么?”他奶声奶气的问着母亲徐氏。 徐氏柔声告诉他亲妹妹和堂妹的区别,裴璟大为不服气,“六哥有妹妹,我也要一个!”徐氏微笑哄他,“好好好,璟儿也要。”费了好一番功夫,方哄他睡着了。 哄好儿子,徐氏在灯下独坐许久,眉宇间有一丝轻愁。她虽已是三子之母,腰身依旧很苗条,面庞依旧光洁美丽,朦胧的灯光下,她优雅而孤单的坐着,透着几许凄清。 身为裴家妇,公婆慈爱宽厚,夫婿温存体贴,还有了三个可爱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如意之处么。 不得而知。 如今是承平世界,世人多好享乐。男子纳妾、挟妓游玩、红袖添香,好像都很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但凡有几两银子的人家,或是有功名的人家,极少有一夫一妻长相厮守的,置妾、纳婢,甚至流连风月之所,都是常事。可裴家是与众不同的,裴太守不只严于律己,管教起儿子来也毫不手软。没有子嗣之忧,还想纳妾?休想。 裴家三兄弟中,只有裴三爷敢跟父亲贫嘴。一次父子相聚饮酒时,他曾仗着酒意,状似开玩笑的询问过,“爹,儿子置个美妾,给您生个可爱的小孙女,如何?” 裴太守淡淡看了他一眼,看的他背上冒冷汗。裴大爷忍不住斥责他,“儿子都三个了,想什么呢!真敢做这种事,爹一准儿打断你的腿!” “错!”裴太守声音冷冷的,“不会打断他的腿。” 裴大爷疑惑不解的看向父亲,裴三爷暗暗擦去额头的汗水,已经提起的心,慢慢要放下。 裴二爷闲适的把玩着手中酒杯,唇角带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三弟,父亲确是想要小孙女,可是,父亲绝不想要庶孙女,懂不懂? 一片寂静中,裴太守凉凉开了口,“打死!” 谁耐烦打断你的腿啊,直接打死! 可怜的裴三爷,差点没吓尿了。从此往后,再也不敢提这茬事。 在裴家做儿媳妇,或许不能有华服美食,不能有种种奢侈的享受,可是,公婆不会刁难,夫婿一定敬重。这,其实是许多贵女羡慕已极的舒心日子啊。 阿玖远在京城的外祖父家,在阿玖出生第三天的时候,送来了贺礼。礼物很全,从阿玖的小衣裳、小鞋子,到阿玖的小玩具、小被子,各色饰物,银手镯,银项圈等,应有尽有。 好像林家早知道阿玖是小姑娘似的,送来的小衣裳、小鞋子都精巧美丽,颜色还很娇嫩。方夫人、顾氏、徐氏等看着礼物都笑,“亲家真有远见,这些个物件儿,配我们阿玖!” 林家差来送礼的管事嬷嬷姓洪,一脸福相,满脸陪笑,“我家夫人和亲家夫人一样,也盼着小囡囡呢!”方夫人听了十分欢喜,笑着客气了几句,命人打赏了上等封。 洪嬷嬷亲到林幼辉房中请安问好,见了才出生的小囡囡,夸奖了一回,又和李嬷嬷、寒姿等林家旧仆问了好,十分和乐。林幼辉好奇道:“夫人真是早知道我会生小囡囡?”怎么送来的全是小女孩儿应用之物,娘亲您神了。 洪嬷嬷抿嘴笑,“回二小姐的话,自打您怀了这一胎,夫人便念叼着‘已有两个小子,这回该给我生个小外孙女了吧’,她老人家兴兴头头的,把所有的物件儿都备了两份。我们一个多月前从京城出发之时,夫人吩咐的清清楚楚:若二小姐生了小少爷,便送男孩儿的;若二小姐生了小小姐,便送女孩儿的。” 林家是湖州大族,在苏州自有宅院,男孩儿的那车礼物,如今还在林家放着呢。 林幼辉这才明白原委,忍不住红了眼圈,“还是娘亲疼我。”这世上,也只有亲娘会为你想的这般周到了,再没第二个。 李嬷嬷呵呵笑,“二小姐最小,夫人偏疼些,也是有的。”她是林幼辉的奶娘,自然清楚自家小姐是如何千娇万宠长大的。林夫人能为林幼辉做到这一步,她是毫不希奇。 “依我说,也别拉回京城了。没准儿再过个三年两年的,二小姐还能用着!”洪嬷嬷笑着说道。 儿子不嫌多。二小姐,您趁着年轻,再生个小少爷,岂不是好? 林幼辉听到洪嬷嬷的建议,忙不迭的摆手,“不生了不生了!儿子有两个,闺女有一个,儿女双全,我知足了,很知足!” 洪嬷嬷和李嬷嬷见她这孩子气的模样,都觉好笑。二小姐都嫁人生子了,和做姑娘的时候,却也不差什么。 林幼辉还在月子里,洪嬷嬷并不敢打扰她太久,略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来了。李嬷嬷算是半个主人,陪着她在偏厅坐了,命小丫头捧上香茗,二人品茗闲谈。洪嬷嬷细细问了裴家这几年的大事小情,知道姑爷待小姐是好的,婆婆、妯娌也不多事,长长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夫人也放心些。” 林幼辉在娘家时太过娇惯,虽然林尚书和裴太守是知交好友,虽然裴二爷是温润君子,林夫人这做娘的总是不大放心,唯恐女儿日子过的不如意。洪嬷嬷这回来苏州,除了送礼,自然还要打探林幼辉在裴家的情形。 林幼辉出阁的时候,林尚书和林夫人不只给了大笔的陪嫁,还特地从家人媳妇中挑了两个精明强干的,给林幼辉做陪房。不过,这两名陪房前两年相继生病去世,林幼辉便失了左膀右臂。 李嬷嬷是个实诚的,也是个忠心的。可是,李嬷嬷不够精明。林夫人想到小女儿身边只剩下奶娘一个老成嬷嬷,如何放心的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嬷嬷呵呵笑,“原本就好,如今有了小囡囡,更是没话说!寻常人家的嫡长女虽尊贵,可尊贵不过哥哥们吧?裴家可不是,几十年了就这一个小囡囡,宝贝的不行。” 洪嬷嬷微笑点头,“夫人若是知道了,必定欢喜。” 说过正事,洪嬷嬷有些好奇的提及,“裴家三奶奶,可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呢,出了名的才貌双全。方才我也见着了,真真好个相貌,又谦和娴雅,丝毫不搭架子。” 李嬷嬷不经意的说道:“咱家二小姐是次子媳妇,都还不敢兜揽事呢,她是小儿媳妇,更没她说话的份儿了。她平日里也是如此,极和气不惹事的,待人从不傲慢。” 裴家世代耕读传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裴家的三个儿媳妇倒都是有来历的,裴家大奶奶顾氏出身江南旧家,族中读书士子无数,是清雅有礼数的人家。二奶奶林氏不只是林尚书的爱女,林家更是世家大族,秀才、举人颇多,中了进士做到高官的也不少,称得上世代簪缨。三奶奶徐氏则是公侯人家的嫡出小姐,打小就异常尊贵。 可是,这女人啊,不拘娘家再怎么显赫,嫁人之后该怎么尽媳妇的本份,便怎么尽媳妇的本份,不可逾越。这是李嬷嬷根深蒂固的看法,也是她时不时要为林幼辉着急的原因。二小姐你在娘家是娇客,到了婆家可不是啊。 洪嬷嬷笑了笑,“也算难得。魏国公府是开国元勋了,祖上不只出过大将军、大都督,还出过皇后、太后呢。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出身,还能如此谦和,实属不易。” 李嬷嬷不服气,“咱们林家也不差呢!林家一样是世家大族,不比他魏国公府差!咱们二小姐一样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名门嫡女,不也一直贤良淑德?” 这会儿,李嬷嬷只想着林幼辉的好处,把林幼辉的任性淘气全忘到了九宵云外。 洪嬷嬷忙笑道:“你说的极是!可不是么,咱们二小姐一直懂事孝顺,亲家夫人方才还夸奖过呢!” 李嬷嬷得意的笑笑,殷勤为她续上热茶,“您这趟来,这一路之上可是辛苦了!今个儿您先好生歇着,过两天我陪着您大街小巷转转去,听听曲,看看景,好生松散松散。” 洪嬷嬷笑了,“这倒是极好的。不过,我要等小囡囡满月之后才回京呢,咱们消消停停的,不着急。” 第4章 外家 第5章 改行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章 改行 洪嬷嬷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自然是要等到送过满月礼之后才启程回京。这小孩子的满月礼是大事,到时若是缺了外祖父家,如何使得。 提起阿玖的满月礼,原本安适坐着的李嬷嬷直起腰身,“裴家什么都好,只是太过清廉了些。小少爷们过满月,从没有大肆宴客的,不过是自己家里的至亲,和几家亲朋好友小聚罢了。囡囡的满月酒,也不知老爷夫人会如何摆。” 裴太守这一府之长手中权柄极大,到他面前巴结讨好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若他放出风声要为哪个小孙孙办满月,怕不是贺客盈门,收礼收的手软?可他是出了名的清官,一向洁身自好,哪会这么做呢,从来没有大操大办过。 在李嬷嬷看来,林家的外孙子、外孙女都宝贝的很,满月酒当然要热热闹闹的,方才是个道理。不过,她只是林幼辉的奶娘罢了,她怎么想、怎么看,无关紧要,无人理会。 洪嬷嬷见李嬷嬷面有忧色,不禁微微一笑。她是二小姐的奶娘,本事有没有的先不说,忠心是足够的。瞧她这模样,是真疼二小姐,真疼小囡囡。也难怪,从小奶大二小姐,这情份,非同一般。 “二小姐既是裴家儿媳妇,行事自然要依着裴家的规矩。”洪嬷嬷笑道:“才出生的小人儿家,太看重她也不好,倒不如胡打海摔的,孩子才健壮。你莫担忧,到囡囡满月那天,咱们到寒山寺多添香油钱,再多散铜钱、吃食给穷人,也便是了。” 李嬷嬷大喜,“我还有几两银子私房,劳您一并散给穷人,给囡囡积积福德!”洪嬷嬷笑着答应,“是你的一片真心,我再没有不答应的。”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方夫人那边赏了席面下来。洪嬷嬷过去道了谢,李嬷嬷陪着她坐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洪嬷嬷用过酒饭,告辞方夫人、林幼辉等人,回了林家。 晚上裴弭回来,见到林家送来的各色物品,冲着爱妻微笑,“娘子,岳父岳母疼爱阿玖,我很感激。”林幼辉一本正经,“相公,公公婆婆疼爱阿玖,我也很感激。”她虽是面色郑重,可眼神中分明闪烁着顽皮的光茫,嘴唇更是粉粉的,像个淘气的小姑娘。 裴弭含笑看着爱妻,目光中满是柔情蜜意。李嬷嬷和寒姿等侍女有眼色,轻手轻脚、悄没声息的退到了外间接下来他俩肯定是偎依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话,不许闲杂人等在旁碍事的。 李嬷嬷站在外间,听着里头隐约传出温存的私语声,不禁想笑。姑爷和小姐这般恩爱,比什么不强,二小姐虽有些任性,却一直能笼住姑爷,这真是极好的。 在裴家,因裴知府一向很节俭,日常饮食,不过是一荤一素。官服也是穿了洗,洗了穿,极少做新的。他这当家人都这样了,谁还敢奢侈无度?就连三奶奶徐氏这国公府的小姐也不敢明打明的讲究衣食,淡泊自甘。偏偏自家小姐不肯入乡随俗,该怎么打扮,还怎么打扮。若劝她,她便振振有辞,“我这做儿媳的,跟公公极少见面,有何妨碍?婆婆么,她性情极宽厚,不理会这些的。”若劝多了,她便嘻嘻笑,“我若不打扮,便不美了;我若不美,相公许是会移情别恋。奶娘,是不入公婆的眼要紧,还是失了丈夫欢心要紧?更何况,未必会不入公婆的眼呢。”李嬷嬷一则被她绕的头晕,二则见方夫人果真不在意这个,也便撒手不管了。 林幼辉常常妆容精致,衣饰奇巧,和裴家的俭朴形成鲜明对比。为了这个,李嬷嬷没少担心,担心自家小姐会被公婆、夫婿嫌弃。 不过,她算是白担心了。方夫人是不理会这些的,裴弭呢,不只不反对,还时不时的夸奖林幼辉,夫妻间和美异常。 “我的好小姐,你要和姑爷一直这般恩爱下去呦。”李嬷嬷笑咪咪的想道。 阿玖从睡梦中醒来,耳边又听到熟悉的男子声音、好听的女子声音,便很不自觉的、很没风度的又开始偷听了。不过,今天听到的全是甜言蜜语,好像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阿玖听着听着,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才打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哈欠,耳边便响起一男一女满是惊喜的声音,“快看快看,小阿玖打哈欠了!真有趣!” 阿玖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两张面庞,正殷勤的看着她。这两张面庞都很美,男子清俊儒雅,女子清丽出尘,看上去养眼、舒服、令人心醉。 可怜阿玖不会说话,不会动,想冲他们友好的笑笑吧,又怕冷不丁的露这么一手,把他们吓着。实在想不起应该用什么方式和他们打招呼,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打个哈欠。 这一对父母紧张又兴奋的盯着阿玖看,见阿玖打哈欠,又是一阵惊喜。阿玖真是卓尔不凡啊,打个哈欠都这么好看!迷死人了! 阿玖听着他们热烈的赞美,觉得通体舒坦。打个哈欠都被人这么一通狠夸,想没有成就感都不行啊,想不骄傲自豪都不行啊。 “我是小婴儿,我是爹娘疼爱的小囡囡,我很受重视。”阿玖满意想道。 她和这幅小身体已经相处了三天,渐渐的对之生出了爱怜之心。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能抵抗风风雨雨的成年人,不再是**自主的成年人,她变小了,很娇嫩,很单纯,真的好像才从娘胎里出生不久。 阿玖前世是名再普通不过的文员,上班时便兢兢业业工作,下班后便宅在家里看书、上网,是名标准的宅女。她在网上逛论坛,看电视、电影,浏览信息,以及,看小说。 看小说的时候,她常常把自己想像成女主,想像自己会是不同的身份,经历不同的人生。她在梦中做过女侠,做过政客,做过艺术家,如今改行做婴儿,竟然也顺顺当当的,并没觉得太严重的不适。 虽然做婴儿半分不自由,可是阿玖已经有些喜欢做婴儿了。婴儿是娇嫩的,她喜欢这份娇嫩。而且,做婴儿,意味着人生可以重新开始,未来一切都是崭新的、不曾经历过的。对于阿玖来说,这是一件充满诱惑力的事。 “我是小婴儿,我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性。”阿玖惬意想着心事,在爹娘的夸奖声中,甜甜睡去。睡着之后,她无意识的咧开小嘴笑了笑,醉倒了守在一旁的爹爹,喜坏了满怀希望的娘亲。 从这之后,阿玖渐渐的看东西越来越清楚,她一个接一个的认清楚了裴太守、方夫人、顾氏、徐氏,还有裴大爷、裴三爷。 裴太守清瞿隽爽,方夫人慈爱敦厚,两人站在一起,却很有夫妻相;顾氏看样子也很温厚,徐氏年轻美丽,却半分不张扬;裴大爷和裴三爷都是好相貌,都很喜欢阿玖,不过,裴三爷有一回嘀咕着要抢走阿玖,阿玖听的清清楚楚,非常气愤。拐小孩儿是最讨厌的事啦,要严厉打击! 孩子,应该和父母一起生活。 徐氏站在裴三爷身边,温柔的看着阿玖,“还是小囡囡得人意。”长大了必定会体贴娘亲,不像儿子那般粗心。 裴三爷瞅瞅四周,极小声的央求,“娘子,咱们也生个小闺女吧,好不好?”徐氏得体的微笑着,“我倒是想呢,只怕咱们没那个福气。” 已有三个儿子,她是真的不想再生了。孩子生多了身材会走形,她是美女,一向爱惜容貌。况且,她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国公府小姐,身子并不强壮。生第一个儿子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差点没把命要了,吓死人;生第二个儿子、第三个儿子的时候,回回也是在鬼门关前打转,哪还想再吃这种苦。 女子必须有儿子傍身,才算有了依靠。她都有三个儿子了,够了,心满意足了。 裴三爷觉着妻子的话很有道理,不由的想叹气。是啊,没那个福气,没那个命啊。 裴三爷是个乐天派,他没沮丧多大一会儿便重又打起精神,灿烂的冲阿玖笑着,“我是你三爹,乖囡囡,叫三爹,叫爹爹。” 我是很有气节的、很有思想的婴儿,才不会随随便便叫人做爹!阿玖忿忿。 不过,她的愤怒表达不出来,也便不为人知。 到裴家来看望阿玖的亲朋好友渐渐增多,有裴家的老亲旧戚,也有裴二爷的同窗、同年家眷等。 阿玖收到许多银手镯、银脚链等吉祥之物,也有各色玩具、瓷器,令人目不暇接。还有向来亲厚的亲戚送小衣裳、小鞋子的,做工都很精巧,美仑美奂。 除了礼物,阿玖还得到不少邀请,“小囡囡,乖孩子,姨母太喜欢你了,跟姨母走好不好?姨母家有个小哥哥,囡囡和他一处玩耍,蛮有趣。”“姑姑家有两个小哥哥呢,随囡囡挑,囡囡喜欢哪个,便是哪个!” 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是看神情,又像是认真的。 这算是……提亲么?阿玖颇觉无力。常言说“三岁看老”,那也得长到三岁吧,没听说过还没满月的小娃娃便能看出性情,便能定下终身的。 不负责任的家长。 阿玖在内心中对他们表示鄙夷。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阿玖满月了,该办满月宴了。林幼辉从头到脚沐浴过,换上新装,仪态万方的出现在玻璃镜前,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镜中玉人。 “您半分没变,还和从前一样明艳照人!等会儿到了宴席之上,一准儿是您最美!”大丫头寒姿笑道。 李嬷嬷絮絮叼叼的催促着,“小姐,老爷、夫人、一众亲朋都等着呢,莫要累得他们久等。” 囡囡的满月宴很隆重,不只邀请了老亲旧戚,还有老爷的不少知交好友。都是贵客呢,都等着看小囡囡。 林幼辉嫣然一笑,命奶娘好生抱着阿玖,一行人旖旎出了门。 第5章 改行 第6章 阿玖的忧伤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章 阿玖的忧伤 裴太守一向清廉,不过,苏州府衙的后宅却是构筑精雅,景色优美,宛如人间仙境。这当然不是裴太守的手笔,是裴太守的前任、一位姓莫的知府所置。莫知府禀性贪酷,到任后横征暴敛,贪图享受,吴中百姓叫苦连天。这位莫知府并非进士出身,也不是吏部选上来的官员,而是“特简”皇帝直接任命的。可能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敢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他在苏州两年,刮了无数民脂民膏,聘请江南名士,费尽心力建成了雅致的宅院。可是,宅院刚刚建成,他便暴毙于任上,根本没有享受到。 当年,裴太守初到苏州时,幕僚中有位老夫子劝过他,“大人还是将这宅院拆了,以表清白。”您不能不住府衙后宅,可这般讲究的宅院住着,谁会相信您不是贪官? 裴太守不以为意,“不必。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拆了,纯属暴殄天物。” 拆了,你要不要重新修建?当然要了。历任知府都和家眷住后宅中,你不建后宅,知府和家眷住哪儿?现摆着个好端端的宅子,必定要先拆了,再费劲巴拉的盖起来,图什么?纯粹为了表明“我是清官”“我不贪”么,代价未免过于高昂。 真是清官,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便这般折腾百姓,耗费人力物力。 老夫子劝不动他,只好长叹作罢。可是,老夫子心里始终是不以为然,一直担心裴太守会因为这个,遭人非议。 出乎老夫子意料的是,裴太守虽是居住在前任留下的精致宅院中,却依旧是清名满天下,被百姓称为“裴青天”。 老夫子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玖满月的这天,很幸福的被奶娘抱了出门,见到了阳光,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心里这个高兴就别提了,很想冲着太阳热情的大声问好,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会儿,她哪会说话呀。 祖父裴太守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忙公务,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家中摆下戏酒,宴请亲朋。现如今的苏州流行“昆山腔”,也就是昆曲,属南戏。裴家宴客,请的也是南戏班子。 曲词典雅、行腔宛转的昆曲声传入耳中,阿玖觉得心旷神怡。怪不得被称为“百戏之祖”呢,真是念白儒雅、唱腔华丽,太好听了。 阿玖才满月,视力和听力都还不大好,精神头也不足,才感动了没多大会儿就有了睡意。她被抱到厅中时,依稀听到裴太守的说话声,仿佛在给她介绍客人似的,阿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祖父的朋友,不过,她的灵魂指挥不了身体,她睁不开眼睛,睡着了。 阿玖真不想睡呀。她想看看古风古韵的庭院,想看看古色古香的家俱,更好奇来往的宾客是何方神圣,有没有个性,言谈举止是不是有趣……这里可是江南,出才子的地方。 可是,她还是睡着了,而且睡的很甜蜜。 阿玖,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洒脱。 阿玖这世的娘亲,裴家二奶奶林幼辉,也是洒脱的。她盛装丽服的到了宴席上,本是打算好生乐上半日的,可她毕竟才坐完月子,精神不怎么健旺,觉着疲累。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便悄悄禀了方夫人,回房歇息去了。 裴三奶奶徐氏看着她优雅得体的和众人告辞,翩然离去,不禁眼神一暗。同是裴家媳妇,二嫂夫婿争气,儿女双全,素日里是何等的自在。二嫂,我真是羡慕你。 她的夫婿数年前已经中了举,这些年来又遍访名师,攻读不缀,来往的全是吴中名士。若是春闱时买舟北上,一个进士怕是稳稳的吧。到时,她便夫荣妻贵,也跟着有了封诰。 封诰……这个词映入脑海,徐氏一阵钻心疼痛。裴三爷是个好性子的,却也是个胸无大志的,想要靠着裴三爷锐意上进,求取功名,封妻荫子,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他这辈子,若能勉强做个四五品的小官,已是难得之至。”徐氏心中苦闷,“我这辈子,若能做位恭人,便算烧高香了。” 外命妇的封赠,“公曰某国夫人。侯曰某侯夫人。伯曰某伯夫人。一品曰夫人,后称一品夫人。二品曰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曰孺人。” 恭人,品级并不高,可对于如今的自己,却也显得遥不可及。 曾几何时,自己这魏国公府的嫡小姐,会落到这般境地呢?徐氏模模糊糊想起前尘往事,胸中冰凉。 “三弟妹,三弟妹。”徐氏耳畔响起大嫂顾氏关切的声音,“你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今日来客众多,身为主人的顾氏、徐氏,往来周旋宾客,根本闲不下来。顾氏这做大嫂的,还真怕把弟媳妇给忙碌坏了。 徐氏回过神来,满脸陪笑,“略有些疲累,不碍的。”顾氏体贴的交代她,“若真是累了,莫强撑,回房歇会子,大嫂一个人能支应下来。”徐氏笑,“哪能让您一个人忙活?不成个道理。”妯娌二人客气了几句,脸上堆起殷勤笑容,招待宾客去了。 裴家九小姐的满月宴,非常圆满。 终席之后,顾氏、徐氏送走最后一拨女客,累的腰都快断了,脸也笑的快麻木了。方夫人知道她们辛苦,“收拾妥当之后,都回房歇着去,晚间莫再过来了。自己娘们儿,不在这些虚礼。”顾氏、徐氏笑着道了谢,“知道娘疼我们。”又陪方夫人说了几句家常,方各自离去。 顾氏这主持中馈的长子媳妇还是不得歇息,要命人收拾器皿,整理礼单、礼品,一直忙到晚饭时分,才算是消停了。 顾氏像往常一样,和丈夫、三个儿子裴玮、裴珏、裴琅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晚饭,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裴家是讲究食不语的,故此,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并不暄闹。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很专心,裴大爷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妻子有什么异常。 “娘,您怎么不动筷子?”大儿子裴玮心细,放下手中的小瓷碗,关切看着顾氏。 二儿子裴珏沉默片刻,亲手盛了一碗酸笋汤递过去,“娘,若实在吃不下饭,好歹喝口汤吧。” 裴大爷也放下碗,歉意的看着妻子,“辛苦你了。”自己只顾着心事,竟没留意到妻子已是累的吃不下饭,真是……太薄情了。 顾氏心里热呼呼的,笑道:“谁吃不下饭了?我不过是觉着自己好似过于心宽体胖,想辟谷两日,好清减清减。” 她虽这么说,哪里有人肯信。裴大爷催着她喝汤,“清减什么?清减便不显福相了。”顾氏从善如流,拿起了汤钥。 三儿子裴琅后知后觉的也放下碗,说着大人话,“您一定是累着了,对不对?娘,我要赶紧长大,赶紧娶个媳妇进门,好替您分忧!” 他这话一出口,顾氏扑哧一声笑了,裴大爷和裴玮、裴珏也忍俊不禁,“你娶媳妇?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阿琅,你才多大。 被裴琅这么一打岔,顾氏喜悦到无以复加,竟然胃口大开,不只喝了一碗汤,还吃了半碗饭。裴家父子看在眼里,放心不少。 打发三个儿子各自歇下之后,裴大爷内疚的看着妻子,想说什么,却都觉得辞不达意。半晌,他轻声说道:“我今日才知道,陕西学政,委了童延贵童大人。二弟说,我的机会来了。” 科举,有时候其实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中了的,不一定就才高八斗;落第的,不一定就才学不足。考卷是由考官评阅、评定的,有的考官喜欢文风严谨,有的考官喜欢华丽绮靡,还有的考官喜欢冷峻挺拔,甚至还有考官不学无术,根本分不清好坏高下。所以,中举还是不中举,一个看考生的真才实学,另一个,还要看考生的机遇。 如果考生本人严谨端方,却遇上个喜欢华丽词藻的考官,很难入考官的眼。 裴二爷一直安慰兄长,“您是四平八稳的,咱们那届的考官韩大人却欣赏血气方刚,故此才取了我。大哥,您不是才学不足,只是时运不济。” 得知陕西学政的新任人选是谁之后,裴二爷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大哥,童学政年已五十余,为人方正,我看过他做的文章,和您是一个路子!” 裴大爷听了弟弟这话,当然很是心动,心思全放在科举、秋闱上了。 顾氏听了丈夫的话,又惊又喜,“相公,这可真是太好了。”跟学政的文章是一个路子,以大郎的才华,中举指日可待啊。 顾氏登时觉得浑身的疲累都消失不见了,容光焕发,“相公,我这几日便替你收拾行装!” 去吧,早去早回,衣锦荣归。 夫妻两个细细盘算起一应事宜,越说越高兴,越说越热烈。这晚就寝之后,两人在被窝里好好庆贺了一番,十分快活。 次日清晨顾氏早早的起了,照常管家理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待人格外亲切,言辞格外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下午晌,忙完家务之后,她特地约了三奶奶徐氏一同过去看阿玖。看过裴家的小宝贝,裴家唯一的小囡囡,林幼辉命侍女捧上茶,妯娌三人闲坐叙话。 顾氏提起裴琅的小孩儿话,“……他才多大,便想着娶媳妇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她是当笑话说的,可是形容之间,不无得意。 林幼辉和徐氏都笑着表示反对,“这可是阿琅的一片孝心!阿琅才六七岁呀,便知道心疼您了!大嫂,您有三个好儿子,往后只管等着享福便是。” 床上的阿玖侧耳倾听,小心灵忽觉忧伤。才六七岁的男孩儿,便知道要娶个媳妇来帮自己母亲干活儿,赶情这“娶媳妇是为了娘”的观点,还真是深入人心啊。 阿玖前世也曾经沉迷于一部接一部的肥皂剧,为剧中无数位“贤惠的”“有忘我牺牲奉献精神”的女主角感动过。婆婆挑剔,男人出轨,坚强善良的女主和男人离了婚,带着女儿独自生活。等到男人被第三者抛弃,公司破产,宽容大度博爱的女主毅然决然又和前夫复了婚,无微不至的孝敬婆婆…… 多么感人啊。 媳妇永远是牺牲的、奉献的、孝顺的,这样具有传统美德的女主多了,社会将会多么的和谐! 无数女性的隐忍、退让,在为和谐社会添砖加瓦。 可是,阿玖只是平凡女子,虽然也为善良坚强宽容博爱大度的女主所感动,却不愿像女主一样生活,不愿像女主一样为了丈夫和婆婆倾其所有,不计回报。 她愿意爱一个男人,但更愿意一个男人来爱她。 对于阿玖这样的女子来说,爱,就意味着被爱。 那是前世的阿玖。 这一世的阿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等我长大了,会被人娶走吧?那人会不会也跟裴琅似的,娶个媳妇是为了孝顺娘?有着稚嫩小身子的阿玖,心境忽然变的沧桑。 第6章 阿玖的忧伤 第7章 当爹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章 当爹 满月之后的小阿玖渐渐长开了,一天比一天好看。她那痴心的爹娘时常围着她惊叹、赞美,听的她心里美滋滋的。躺着不动便有人如此卖力的夸奖,也只有襁褓中的小婴儿了吧。 不知哪天开始,阿玖除了吃奶、睡觉、哭之外,又添了项新技能:吐泡泡。乍一发现这新技能,她真是颇为欣喜,多了件能做的事啊,真好! 虽然不是什么有益于国计民生的大事,可是,“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此有涯之生”? 阿玖若闲着没事,便自得其乐的吐泡泡玩。 她吐泡泡可不是白吐的,自能取得痴心爹娘的夸奖,和伯伯叔叔们、哥哥们的惊呼,“小阿玖吐泡泡了呢,快看快看,多有意思!” 她还时常流口水。不过,连粗心的哥哥们都能看出来,小阿玖的口水十分晶莹,与众不同。至于痴心爹娘、慈爱祖父母,那就更别提了,“哎哟,我们小阿玖这口水,何等剔透!” 在裴家众人眼中,小阿玖实在太可爱了,没一点不好的地方。 “这么疼我,不会把我胡乱嫁了吧?不会让我一味的牺牲、奉献吧?”阿玖想起之前的杞人忧天,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人家没做惯裴家九小姐,才会胡思乱想的啦。” 阿玖决定做个快乐的、没有心事的婴儿。 她这个年龄的婴儿,长的很快,一天一个样子。等到她两个多月时,已有十斤多了,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很是喜人。尤其是那藕节似的小胳膊,看上去十分趣致可爱。 痴心父母化身无良父母,很有兴趣的玩起她的小手、小脚,还有小胳膊、小腿,不知疲倦。“人家是婴儿,不是玩具!”阿玖大为愤怒,奋力挥舞小胳膊,表示抗议。“看咱们小阿玖多高兴,手舞足蹈呢。”她一闹腾,她的爹娘更来劲了,个个笑容可掬。 我不是高兴,我是在提抗议!阿玖在内心大声宣布。 阿玖的亲哥哥裴琦和裴瑅也来凑热闹,裴瑅不见外的脱鞋上床,坐在阿玖身边拿拨浪鼓逗她,“阿玖,看六哥儿这儿!这是拨浪鼓啊,好不好玩?” 阿玖觉得他实在太幼稚了。不过,看在他只有三四岁,长相又很讨人喜欢的份上,阿玖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已经六岁多的裴琦站在床边,脸色踌躇。 裴二爷微笑着俯下身子,“阿琦,想不想和弟弟妹妹一起玩?”裴琦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想。”裴二爷笑了笑,抱起他放在床上,替他脱去鞋袜。 裴琦活泼起来,和弟弟一样坐在小阿玖身边,拿起一个小风车逗她玩耍。 阿玖咯咯咯的欢笑着,小脑袋一会儿转向裴琦,一会儿转向裴瑅,三个孩子玩的很开怀。 他们的爹娘在旁含笑看着,目光中满是溺爱和喜悦。 阿玖本是对他们有些小意见的,不过,和哥哥们开开心心的玩了会儿,那丝不快早已烟消云散。裴琦和裴瑅被打发去睡觉之后,阿玖也被拍着哄着,即将入睡。 “大哥快要启程了吧?”林幼辉轻声问裴二爷。 裴二爷点头,“就这两天了。这里离陕西路途遥远,还是提早出发为好。” “你不会……陪大哥一起去吧?”林幼辉迟疑片刻,小心的、温柔的问道。 裴二爷摇头,“不会。娘子,三弟和大哥同去,我留下。你也知道,我一直要帮着父亲理些杂务的,如何走得开?今年的贡品要加多两成,本就刺手,更何况远洋航队又要启程,造船场有一番忙碌,各项给养也需提前准备。” 裴太守的公务很繁忙,裴二爷心疼他,一直为他充任幕僚,很多事情都会帮着筹划。贡品增加,为远洋航队准备给养都不是容易办成的事,裴二爷哪忍心让父亲一个人操劳。 林幼辉掩口笑,“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你不陪大哥去陕西,原来是为了父亲啊。 她一直是位无忧无虑的美丽女子,灯光下这一笑,娇俏可爱,媚态横生。 裴二爷心怦怦跳,声音温柔似水,“我当然舍不得娘子,还舍不得琦儿、瑅儿,和咱们小阿玖。娘子,我若陪着大哥同去,咱们便有小半年见不着面,这可坑死人了。” 阿玖似睡非睡之间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欢喜的冒泡。傻乐了一会儿,甜甜蜜蜜睡着了。 裴家,是一个可以安心睡觉、舒心生活的地方。 裴大爷和裴三爷出发回原籍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他俩同样穿着浅色夏衫,毕恭毕敬的和父亲、母亲告别,准备启程。 顾氏、徐氏各自带着三个儿子和他们话别,依依不舍。 裴二爷也带着妻子、儿子来为两位兄长送行,还特地抱来了阿玖,“乖女儿,大伯父、三叔父要回乡赴考,阿玖来为他们送行,好不好?”阿玖不会说“好”,便庄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裴三爷看见阿玖,眼睛就亮了,“小阿玖,乖囡囡,你喜欢三爹,舍不得三爹,对不对?”阿玖气呼呼的想要不理他,可是,高考考生不都是重点保护对像么,又不大好意思给他脸色看,十分纠结。 考举人的意义,其实比高考的意义还要重大。高考有个好成绩,只表明你有资格接受良好的高等教育,而中举,却意味着你可以做官。 不是只有进士才能做官的,举人,已经可以入仕。著名的清官海瑞海大人,就是举人出身。 阿玖板着个小脸,黑宝石般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众人看她这小模样,都觉好笑,“阿玖你才一点点大,懂什么?在想什么?” “不能这么说话。”方夫人笑道:“莫看她小,小孩子眼睛最干净,知道的也不少!” 孩子并非不懂事,不要小瞧他们。 顾氏心中一动,“听说,小孩子眼睛最真,有些事不只神佛能看见,小孩子也能看见。”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裴大爷一眼。 裴大爷略一思忖,微笑看着二弟怀里的阿玖,“大伯父要秋闱了呢,小阿玖,大伯父能不能考中啊?” 他的话听起来好似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实际上,他内心很紧张。 小小的阿玖,毫不迟疑的、坚定的点了点头。 能啊,你一定能考中的! 裴大爷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欣慰的笑了。 看来,这回真该自己春风得意了。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裴二爷对着大哥、三弟说了不少好话,“……这回必定能中的,不必多虑。”林幼辉站在一边含笑听着,客气的点头。 你在江南读的书,回陕西考试,能不中么?江南读书人多,不容易出头。北方读书人少,科举相对容易。江南多才子,录取率很低;陕西可不是,录取比率是很高的。 裴大爷、裴三爷和家人洒泪而别,满怀希望的回原籍赴试去了。 裴二爷则是常常帮着父亲处理公务,忙的团团转。置办贡品需格外小心谨慎,远洋航队要在刘家港启航,苏州府造船石要为其制造战舰,任务繁重,不可轻忽。 阿玖精神越来越好,每天玩耍的时候越来越长了。可是,白天她极少能见到爹,裴二爷很忙。只有到了晚上他才会回来,陪阿玖玩耍。 陪阿玖玩耍过后,他还不歇息,坐在桌案旁查看两个儿子的功课。他一张张仔细看着,看见有不对的地方、不完善的地方,会拿笔划出来,还提起狼毫写着什么。 他当爹当的很认真啊。 阿玖乐了乐,很乖巧的不吵不闹,早早睡觉去了。 第7章 当爹 第8章 夫妻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章 夫妻 第二天,裴二爷早早的出门办事去了,阿玖醒来之后,已不见他的人影。 “阿玖,娘是不是很坏?”林幼辉怀中抱着小阿玖,柔声跟她说着知心话,“明知道你爹爹这阵子忙累坏了,娘还要他照常查检你两个哥哥的功课。” “其实,娘的学问也很好呢,指点你两个哥哥的功课,半分不会为难。” “娘若把你两个哥哥的功课揽过来,不让你爹爹操心,也是极容易的事。可是娘担心,你爹爹慢慢的会视作平常,对儿子日渐疏忽。若不揽过来,又心疼你爹在外头要周旋很多人、很多事,费心费力。” 林幼辉幽幽叹了口气,低下头,在女儿嫩滑的小脸蛋上温柔亲了亲。 阿玖才起床不久,精神头正好,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她,颇为同情。这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女人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本事再大也只能躲在后宅相夫教子,而男人呢,做为一家之主是要外出营营役役的,负责养家。 男人在外头忙碌过后回到家,是要他管孩子呢,还是不要他管孩子呢?要他管,心疼他在外操劳,回家还要操劳;不要他管,怕他责任感日渐淡薄,也怕他和儿女的感情会慢慢生疏。 这种忧虑当然不是全无道理。生归生,养归养,呕心呖血养大的亲生子和不闻不问像风吹大似的亲生子,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天差地远,根本没的比。 林幼辉不是习惯委屈自己的人,也不是爱装贤惠的人,但是到了这会儿,她也犹豫了,彷徨了。 阿玖还不会说话,只能三缄其口。若她会说话,大概会善意的提醒林幼辉,“或许,他查检爱子的功课时,内心踏实满足,并不觉得疲累呢?” 他的切身感受,可能你并不知道。即便是如胶似漆的夫妻,也有不理解对方想法的时候。有些旁人看着很沉重的负担,对当事人来说,没准儿会是甜蜜的享受。 教养自己心爱的孩子,虽然有些累,但是,应该也会很有趣吧。 况且,孩子生下来,父母双方都有抚育、教养他的义务。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离不开父亲、母亲的陪伴和引导。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如果父亲缺席,一则会有终身的遗憾,二则人格很难健全。 心疼他,可以想别的法子帮他啊。譬如,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替他协调处理一些棘手之事,等等。 阿玖眼睛瞪的圆圆的,神情中很有急切之意。不过,她干着急罢了,不会说话,不管她的意见对不对,对林幼辉有没有帮助,总之是根本表达不出来。 林幼辉低低笑了一声,“小阿玖仿佛能听懂似的,真有趣。”看着女儿如牛乳般细白、比剥壳鸡蛋还嫩滑的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又凑过去亲了亲。 一边跟我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一边又轻薄我!阿玖对于无缘无故被捏脸蛋十分不满,使出吃奶的力气凑到林幼辉面前,亲她的脸。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纯属无心,反正弄得林幼辉这大美女脸上全是唾沫。 “淘气孩子!”林幼辉溺爱的笑着,轻轻打她的小屁股。 “你若高中了,咱们寻个小县城,你做县令去。”这晚裴二爷回家后,林幼辉打趣他,“以裴二爷在苏州历练出来的才华,区区一个县令,情管不在话下。” 跟着裴太守这苏州知府,什么大案要案没见过?什么错综复杂的事情没处理过?到时候治理一个小县,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裴二爷笑着摇头,“娘子,县令么,我还真未必能做好。” 父亲裴太守是知名清官,皇帝陛下熟知他的禀性,一向信重他。因为这个,苏州府省了不少事,极少有高官显宦或内侍太监来寻衅生事。苏州是驻有太监的,专为皇帝督办江南丝绸、珍玩等物,从前他们趾高气扬肆意妄为,可自从裴太守来了之后,他们整天闭门不出,老实的不能再老实。苏州卫所的军官们原来时常欺凌百姓,自打裴太守来了,他们也规规矩矩的,不敢为非作歹。 故此,裴二爷帮着父亲办事虽说劳累、琐碎,却不怎么犯难。 县令是要独当一面的,可能遇到的上峰不通人情,也可能常有高官显宦、采买内监等人前去骚扰,还要教化百姓、收取赋税、差役等,并非易事。 “难得你看的如此清楚。”林幼辉笑着夸奖。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裴二爷也笑。 阿玖躺在床上咿咿呀呀着,小拳头很努力的塞到嘴里,涂满了口水。自知之明啊,这可是样好本事,我也想要。 能认清自己的真实斤两,会少做多少不切实际的梦,不合时宜的事啊,功德无量。 “咱们小阿玖这是在做什么呢,乖女儿,拳头好吃不?”裴二瞧着有趣,走过来坐在床边,含笑逗弄。 “不好吃!”阿玖很想告诉他,“其实我不想吃它的,我只是闲极无聊,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做罢了。” 不能跑不能跳的,坐都坐不起来,我能玩什么呀,也就这小拳头还能够着。 阿玖很卖力气的冲裴二爷咧开小嘴笑,表达她的友好之意。她还没开始长牙,这尚且无齿时的笑容最是明净璀璨,比天上的星辰更加耀人耳目,令人惊艳不已。裴二爷着迷的看着小阿玖,目光中满是宠溺和喜悦。 “吃手算什么?往后她还会吃脚。”林幼辉也跟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她便会很专心的啃小脚丫了。” 这一对父母同时愉悦的笑起来,好像已经非常笃定,小阿玖再过阵子,便会津津有味的啃起小脚丫。 我才不要!阿玖气呼呼的看着他们,委屈极了。人家好歹也算是讲卫生懂礼貌的宅女、淑女,怎么会捧起小脚丫猛啃?太不雅观了吧。 阿玖幽怨的看了这对无良父母一眼,继续欢快的啃起小拳头。 裴二爷和林幼辉一边一个倚在女儿身边逗她玩耍,间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贡品齐了?” “嗯,齐了,监管织造局的太监们验收过,已运至刘家港。” 皇帝正值盛年,后宫虽说不上佳丽三千,几十名有品级的嫔妃还是有的。这些嫔妃们人人喜欢绫罗绸缎,于是,苏州的机匠只好日夜不休,为她们赶制精美丝织品。 哪个地方有出了名的特产,通常都会成为贡品,不只让百姓叫苦不迭,地方官也很是头疼。苏州产丝绸,便要源源不断的向朝中进贡。 “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一件事。”林幼辉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位朴实的农民,无意中在山间发现一片栗树林,树上所产的栗子特别软糯好吃。他很欣喜的向县官上报,县官听了,吩咐他立即把那片栗树林全部砍掉,并且,不许向外声张。” 天赐一片栗树林,好不好啊?当然很好。可是既有这片栗树林,纸里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为人所知。到时若被列为贡品,这一带的百姓可就遭殃了,不只不能从栗树林中得利,还不知要赔多少进去。不如干脆砍了它,一了百了。 这名县官很聪明,也很有决断。 裴二爷摸摸鼻子,这道理谁不懂?可是,苏州丝绸已经驰名天下很多年了,没办法。 阿玖口中含着小拳头,听的津津有味。裴二爷和林幼辉琴瑟和谐,无话不谈,她也跟着听过些趣事,有不少是基层官吏的。 比如,华亭县有位农妇,夫死再嫁,把儿子留在了前夫家;她再嫁之后,和后夫又生下一子。后来,农妇去世了,前夫之子、后夫之子争着要埋葬她,告到了官府。县官对这位农妇很鄙视,判词是这样的,“生前再嫁,殊无恋子之心;死后归坟,难见前夫之面!”判她归后夫之子埋葬。 林幼辉曾经嗤之以鼻,“到了这会儿,不提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了?儒家的道学先生都知道‘母子无断绝’,这县官比道学先生还狠。” 对于有功名的人家、有体面的人家来说,是一定要讲孝道的。若对父母不孝,名声坏了,官都做不成。可对于乡野农家,孝道的约束就不好使了,他们若是连饭都吃不饱,你拿大道理来教育他、管束他,他根本不理你。 越是穷困的人家,名教对他们越是没用,没有约束力。“仓廪实然后知礼节”,这话没错。 这农妇虽然是再嫁了,可她前夫之子、后夫之子两个亲生儿子都不计较,都想埋葬亲娘,你县官瞎清高什么?两子争葬,这也是他们的孝道,难道不比互相推诿强?应该判他们共同埋葬农妇才是,一则全了他们两个的孝心,二则为其余人做表率,有利教化。 裴二爷是赞成林幼辉的。倒不是为别的,而是贫苦农家不能好生赡养爹娘的比比皆是,没有地方官不头疼的。这两个儿子都知道孝顺母亲,应该鼓励,而不是讽刺打击。 县官的判词真是清高,不过,估计把前夫之子、后夫之子都伤的不轻。母亲被骂,哪个儿子不心寒。 阿玖听他们谈论这案子的时候,小心灵中颇觉愉悦。这是一对很有人情味、很知道灵活变通的父母,有他们在,阿玖高枕无忧啊。 躺在床上不动也能收获无数赞美和夸奖,躺在床上不动也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阿玖看看自己的现状,真想仰天大笑。 “我虽然还是小小婴儿,可是已经很有学问了呢。”阿玖沾沾自喜的想着心事,得意至极。 第8章 夫妻 第9章 经魁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章 经魁 阿玖的身子越来越灵活,手脚越来越好使,过了一两个月,她竟然伸手够着了小脚丫,抬到眼前!阿玖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兴奋,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捉住小脚丫放到嘴巴里,吸起脚趾头。 “快看快看,妹妹在啃她的小脚丫!”裴琦和裴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床前,惊奇的看着阿玖。 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实不怎么想啃,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够着的呀。阿玖小小的害羞了一会儿,又专注的啃起来。 时值盛夏,阿玖穿着鱼戏莲叶间的小肚兜,小胳膊、小腿都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可爱的不像话。她这样的小姑娘,便是抱着小脚丫子狂啃,也显着趣致好玩,让两个哥哥看的喜笑颜开。 “笑什么,你俩小时候谁没啃过。”林幼辉款款走过来,把两个儿子拉开,不许他们嘲笑妹妹。 “我,啃脚丫?”裴琦已是六岁多的大孩子,闻言大惊失色。啃脚丫?多没面子啊。 裴瑅红了小脸,“我也啃过么?娘,从前的事,我不大记得了。” 林幼辉笑着把吃惊的长子、扭捏的次子拉到外间坐下,命人替他们洗了手、脸,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小孩儿都爱啃脚丫,妹妹是小姑娘,脸皮薄,不许笑话她。”裴琦、裴瑅都听话的点头。 李嬷嬷不解的嘟囔,“小囡囡如今懂什么?” 林幼辉微笑,“阿玖尚且懵懂,可阿琦和阿瑅不是。奶娘,他们应该从小便爱护妹妹。” 小时候不教好,等大了再改么?哪里来的及。 李嬷嬷无话可说。 这晚裴二爷回家后,也观赏了小女儿啃脚丫子的不雅行为,“阿玖,味道可好?”他含笑问道。 你没啃过呀?阿玖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啃。 裴二爷和林幼辉笑的不行。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间夏天过去,又是到了秋桂飘香的季节。 裴太守至晚方回,和方夫人闲坐叙话。“大郎,这会儿应该出了考场吧?”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问道。 他们的长子裴引回原籍陕西参加乡试去了。按理说,八月十八日应该乡试结束。今天,正是八月十八日。 提起这个,方夫人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佛祖保佑,大郎这回可一定要中举啊!他若再不中举,中郎这实心眼儿的傻孩子,明年春天一定不肯上京的。” “但愿大郎这回能中了。”裴太守闭目养神,喃喃自语。 “我也是,但愿大郎这回能高中。”方夫人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叹息。 天庆四年,大概是裴太守夫妇的幸运之年。这一年的秋季,他们的长子裴引不只中了举,还名列第五,成了经魁。裴大爷人还没回来,喜讯已经传来,裴家上上下下,均是欣喜。 大人们虽是心中高兴,却还能抑制着,不会过于外露。毕竟只是乙榜得中,不宜太过张扬。小孩儿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洋洋得意起来。 “知道什么是经魁么?”裴琅把裴珩、裴瑅、裴璟等三个弟弟叫了过来,神气活现的问他们。 其实他的弟弟还有老八裴琳,不过裴琳才一岁,路还走不稳呢。裴琅觉着吧,教导八弟这还任事不懂的小屁孩儿,没意思。 裴珩五岁,裴瑅、裴璟三岁,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经魁?没听说过啊。 “乡试的第三、第四、第五名,都叫经魁。”裴琅很耐心的告诉给弟弟们。 “哦,是这样啊。”三个小不点儿恍然大悟。 “那,第一名叫什么呀?”裴瑅殷勤的问道。 “第二名叫什么呀?”裴璟也探过一张小脸,虚心请教。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屁孩儿还是很勤学好问的。 裴琅搔搔头,“这个么……”他也不过六七岁,能比几个弟弟多知道多少呢? 裴琅正在为难,二哥裴珏笑着走过来,为他解围,“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第二名称为亚元,第三、第四、第五名,都叫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 “这样啊。”裴瑅、裴璟这两个小不点儿好像全明白了,很深沉的点头,表示“我真的懂了”。 两人手拉着手,跑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头挨着头,咬起耳朵。 “哎,咱俩长大了一起去乡试吧,我中解元,你中亚元。”裴瑅建议。 裴璟有些犹豫,凭什么你是第一,我是第二啊。 裴瑅见他好似不乐意,怫然,“七弟,我是哥哥!” 裴璟皱着小包子脸想了想,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好吧。” 裴瑅很高兴,当下,小哥儿俩便轻轻松松的、非常友好的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徐氏闲来无事,带着小丫头来二房看望阿玖,顺带的和林幼辉品茗闲谈。她们正说着话,裴瑅和裴璟手拉着手跑了进来,喜滋滋把方才的事说了,“我是哥哥,我要中解元!”裴瑅庄重宣布。 “我么,胡乱中个亚元算了。”裴璟很随和的说道。 林幼辉和徐氏都觉好笑。徐氏温柔夸奖两个孩子,“瑅儿有上进心,璟儿知道礼让兄长,都是好孩子。”林幼辉也把他俩夸奖了一通,然后细心告诉他们,“瑅儿,璟儿,你们先要考中秀才,才有资格参加乡试。参加乡试的人数很多,大约十人之中才会取中一人,大多数人会落第。若在江南读书人聚集之地,一个行省参加乡试的生员能达到万人之多,陕西少一点,也有七八千。” 几千上万人参加的考试,哪能由你俩决定名次啊?阿瑅,阿璟,你俩若真有志向,可要好好读书了,不能一味调皮捣蛋。 裴瑅、裴璟似懂非懂的听完,齐齐答应了一声,又跑出去玩耍了。 “二嫂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也不知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听懂。”徐氏望着爱子的背影,柔声说道。 “不管孩子们能听懂或是听不懂,我都会告诉他们。”林幼辉微笑,“他们若能听懂一句半句,便会受益不少。便是听不懂,也没有坏处。” 徐氏若有所思,“不管听不听的懂,都告诉他们?” 林幼辉笑,“是,我常把阿瑅当大孩子,陪他读书,长篇大论的跟他讲道理。有时他只会笑,有时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徐氏很是动心,“听二嫂这么一说,回头我也陪着珩儿、璟儿读书,亲自教他们。” 二哥二嫂家的阿琦、阿瑅看着确实聪慧,许是和二嫂亲自教导他们有关?也是,只靠着老师是不行的,还是自己亲自出马吧。 “如此甚好。”林幼辉微笑。 徐氏又坐了会儿,也便起身告辞了。 裴大爷中举之后,并不回苏州,而是从陕西直接去京城。到京城之后,他会暂时借住林尚书府,安心等待春闱。林家世代书香,林尚书来往的多是饱学之士,裴大爷住在林家,可以得到不少名士的指点。 裴大爷这新中了举的人虽然不在家,裴二爷还是陪着父亲喝了一回小酒,以示庆祝。父子二人心绪甚佳,直喝到月明星稀,方尽兴而散。 “这么晚才回来。”好容易等到丈夫,林幼辉一边娇嗔,一边命人端上酸甜爽口的醒酒汤递给他,“快喝了吧,会舒服点。” “娘子,我……我对不起你。”裴二爷有些含糊的说道:“我明年春天,恐怕还是不能进京……” 那一年,他和大哥一同回原籍乡试,他中了,大哥落第;明年,他真的不想再和大哥一同会试。 “我……我文章还是火侯不够……”裴二爷含糊的说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林幼辉默默看了他半晌,命侍女为他洗了手、脸、脚,脱去衣裳,扶他到罗汉榻上躺下,“你今晚睡这儿吧,不许上床去,小心把阿玖熏着。” “娘才不想让你爹明年春天便去会试呢。”林幼辉洗漱了,上床躺下,柔声跟阿玖说话,“你才这么一点点大,出不得远门,娘自然要守着你。要去,只能你爹爹一个人去,对不对?娘不想跟他分开,不想让你和哥哥们小半年见不着爹。阿玖,乖宝贝,不如再等三年,到时你也大了,咱们一家五口同赴京师,何等逍遥?” 阿玖惊了。娘亲,敢情您是连几个月的分离也不接受,爹爹进京会试您也要跟着?您哪是封建时代的受气小媳妇啊,简直比二十一世纪的天朝女性还牛掰! 第9章 经魁 第10章 爱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章 爱笑 我服了您了,我要跟您学,往后也过的逍遥自在!阿玖冲林幼辉甜蜜的、讨好的笑着,口中咿咿啊啊的,表达她的敬仰之情。考虑到她的火星语林幼辉完全听不懂,又探过小脑袋往林幼辉怀里拱了拱。 林幼辉爱怜的微笑,眉目温柔,“阿玖喜欢娘,对不对?真是娘的乖宝贝。”抱过阿玖轻柔的拍着,哄她睡觉,“小宝贝,你该睡了。” 我不想睡觉啊,我想听您说话,想跟您取经!阿玖很想大声呼吁林幼辉再多发表些高见,不过,林幼辉温柔拍着她,口中唱着舒缓的催眠曲,阿玖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阿玖在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林幼辉着迷的看着她,心都醉了。“相公……”林幼辉下意识的抬起头,想叫丈夫过来一起看阿玖,这时才想起来,中郎喝了酒,被自己安置在外间的罗汉榻上了。 “可怜的中郎。”林幼辉幽幽叹了口气,对睡在外间的丈夫生出怜惜之意。从小夹在大哥和三弟之间,他是最会退让的,可怜的中郎。 林幼辉哄睡小阿玖,披衣下了床,信步走到外间。今晚是月圆夜,月光淡淡照进来,罗汉榻上的裴二爷睡容安详,发出微微的鼾声。不过,不知怎么的,他被子没盖好,胳膊露在外边。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盖被子,天凉了知不知道?”林幼辉微微皱眉,缓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握住被子,想替他盖好。 “想我了?”床上的人一声低笑,,“娘子舍不得我了,对不对?”林幼辉怔了怔,“你没睡着啊?”正吃惊间,纤细的手掌已被他稳稳的握住,再也挣不开。 月光下,裴二爷含笑看着妻子,声音低沉,“我又累又困,可是,独自就寝,孤枕难眠。”他本就生的清逸俊美,这会儿只穿着白绫里衣,目光慵懒又多情,更令人怦然心动。 林幼辉手被他牢牢握着,想走也走不了,不由的红了脸。 “这罗汉榻平时咱们是用做坐具的,可是睡着也蛮舒服,而且可以睡两个人!娘子,你信不信?”裴二爷殷勤问道。 “不信。”林幼辉娇嗔。 “真的可以,不信你来试试!”裴二爷笑着把妻子拉过来。 …… 裴大奶奶顾氏带着侍女、婆子在家中上上下下巡视一遍,吩咐值夜的人好生仔细着,方回了房。洗漱过后,她坐在梳妆镜前,侍女替她梳理着长发。 “奶奶您可是大喜了!大爷今年中举,明年啊,准准的一个进士!”侍女嘴巴很甜,一边细心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笑盈盈说着喜庆话。 顾氏微微一笑,凝神看着镜中人,没有答话。 门帘挑起,一位眉清目秀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大奶奶,给大爷往京城送的各项物品,都依着您的吩咐,打点好了。”顾氏亲切的看着她,“如此甚好。”侍女也笑着凑趣,“杜嬷嬷您是办事办老了的,不拘什么事都办的妥妥当当,我们这些小辈呀,可要跟您好生学着才是。” “嘴巴真甜。”杜嬷嬷笑着夸了侍女一句。 顾氏把侍女打发了出去。 侍女笑盈盈行了礼走了,杜嬷嬷接过梳子,为顾氏慢慢梳理头发,把打点的各项物品一一细数过,“……您盼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如愿了。大爷飞黄腾达的日子尽有,您啊,就跟着享福吧。” 顾氏原本是面带微笑的,听了这话眼神却暗了下来,“两三千号人会试呢,能出贡的却只有两三百人!十取一,也不知……” 他中举是如此艰难,难道中进士便会顺顺当当么?真是不敢想。 “必定能中。”杜嬷嬷笃定说道:“我到寒山寺为您求签了,上上签!我还求苦修大师解签,大师说,得此签者,必能心想事成。” “真的么?”顾氏眼睛中满是喜悦的光芒,她那原本显得有些平凡的面孔,也变的美丽生动起来。 杜嬷嬷心疼的看着她,“真的,确定无疑!” 顾氏舒心的笑起来。 “您总算出头了。”杜嬷嬷嘟囔,“自从您嫁到裴家,一开始是人生地不熟的,日子未免过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后来您接连生下大少爷、二少爷,可算是在婆家站住脚跟了吧?偏偏裴家接连娶了两个儿媳妇,出身一个比一个高。弟媳妇这般厉害,您这做大嫂的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啊,真是睡觉也不安稳。说起来老爷也真是的,次子媳妇、小儿子媳妇要这么好的家世做什么呢,真真多余。” 长子媳妇才应该是家世最好的,能压着弟媳妇一头,能管住弟媳妇。弟媳妇在大嫂面前服服贴贴的,家里才太平。 杜嬷嬷对裴太守很尊敬,可是对他挑次子媳妇、小儿子媳妇的眼光,颇有微词。 若搁在平时,杜嬷嬷也不敢说这个话。这会儿,她是高兴的昏了头,真忍不住了。 裴家两个弟媳妇若是小门小户出身,身为长嫂的顾氏得省多少心啊。 杜嬷嬷很为顾氏抱不平。 顾氏也是心绪奇佳,并没斥责她,笑着说道:“这你可就不知道内情,冤枉好人了。老二媳妇,老三媳妇,都是女家求的亲。” 林家,是林巡抚和裴太守相知甚深,家眷也常来常往,时日久了,林巡抚便看上了裴二爷。“把你家老二给我做个小女婿吧。”林巡抚直接冲裴太守开了口,裴太守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 徐家,也是魏国公亲自开的口。裴太守年轻时进京参加会试,路上遇到一拨山匪杀人劫财,差点送了性命。当时恰巧魏国公路过,救了裴太守。有这份恩情在,魏国公不管开口要求什么裴太守都会答应的,更何况只是迎娶徐家女儿为季子媳妇?裴太守当即满口答应。 顾氏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公公进京述职,回来后婆婆便开始忙活老三的亲事。“好好的,公公这文官怎想到和魏国公府结亲?”顾氏也曾经很疑惑,后来还是裴大爷一五一十告诉她,她才如梦初醒。 杜嬷嬷听了这些,呆了好一会儿。敢情二奶奶、三奶奶还都是上赶着要嫁到裴家的?真看不出来。以她俩的家世,完全可以嫁到更有权势的人家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们可都是家中的嫡女,父母的心肝宝贝。 “图什么呀。”杜嬷嬷一边小心翼翼为顾氏梳头,一边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顾氏望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微笑道:“裴家人口简单,公婆和善,有什么不好的?她们能嫁到裴家,是她们的福气。别的好处且不说,单单不用和妾室淘气,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杜嬷嬷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妾室怎么了?做正室的要拿捏个小妾,还不跟拈死个蚂蚁似的,轻轻松松?不过,她可不愿跟大奶奶犯倔、作对,便陪笑说道:“您说的极是,是这个道理!如今大爷中了举,明年便会中进士,您啊,可算是熬出头了!” 顾氏微微笑着,十分矜持。 阿玖七八个月大的时候,裴二爷又忙碌起来:京城要翻修宫殿,需要大量的金砖。金砖,照例由苏州的陆墓供应。 金砖当然并不是真的用金子做成,而是一种高质量的铺地方砖。因其质地坚细,敲之如金属般铿然作声,故名“金砖”。 “怎么又要修宫殿?”林幼辉纳闷。 “晚上回来跟你细说。”裴二爷来不及解释,匆匆走了。 这天裴家来了位客人,带来位和阿玖同龄的小姑娘。这小姑娘比阿玖只大三天,不过,个头却比阿玖略小,瘦瘦的,很爱哭。 阿玖呢,则是白白胖胖的,很爱笑。 阿玖和那小姑娘坐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姑娘的娘亲落下泪来,“表姐您看看,我可有说错?我家大姐儿,真是个可怜孩子。” 阿玖时不时的会见到些客人,可是极少见到客人在裴家落泪,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她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应该算是位美人,五官生的很好,穿戴也过的去,可是,眉宇间有丝和她年龄不相符的哀愁。 “这是位怨妇。”阿玖下了结论。 裴家三奶奶徐氏脸上带着无奈的微笑,“好好的,这是从何说起?大姐儿是个好孩子,不过略瘦些罢了,好生调养便是。” 你女儿有祖母,有爹有娘,怎么就称得上“可怜孩子”了?这话若传到夫家,徒惹你婆婆、夫婿不喜。 林幼辉在旁冷眼看着,很觉诧异。因着魏国公的救命之恩,但凡徐氏的亲戚到了,裴家总是会异常隆重的接待。可是,眼前这位赵氏,三弟妹徐氏的表妹、南雄侯武的姑奶奶、千户梅仁之妻,却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头回上门做客便……哭了? 知道的是你自己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家怎么着你了呢。 这不是上门做客的礼数。 林幼辉微微皱眉。 第10章 爱笑 第11章 远亲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章 远亲 徐氏也觉着有些难堪,脸上泛起霞色。这位“表妹”赵氏是直接到裴府递贴子来拜访的,徐氏还真是有些措手不及,没料到她会来,更没料到她竟会这样。 赵氏来裴家拜访,方夫人是亲自出面招待过的。不过方夫人是长辈,担心拘着了赵氏,才特地让三个儿媳妇陪着她。又因着她带了位小姑娘,还专程交代林幼辉把小阿玖也抱出来,“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好生亲香亲香。” 方夫人肯定以为赵氏是随着夫婿到苏州就任,例行拜访而已,哪知道她是来诉苦的?别说方夫人了,连徐氏这做“表姐”的,也毫无预感。 顾氏也在座,她到底是做长嫂的,性子又厚道,忙温和的劝慰,“大姐儿是您头一个孩子吧?怪不得您这么想。不瞒您说,我家大孩子不到一周岁那会儿,我也是瞅着他便无限怜惜。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徐氏感激的看了顾氏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在说,“大嫂您太好了,谢谢您!”顾氏微微一笑,冲弟媳妇点点头,示意她莫要放在心上。 赵氏听了裴家大奶奶这番善解人意的话,更是泪如雨下,“大奶奶您是有福之人,哪知道我这薄命人的苦!大姐儿,她是我头一个闺女,可她并不是我头一个孩子……” “我头一个孩子,是个哥儿,可怜他还没来到这世上,便……”赵氏提及伤心过往,哭了个气噎泪干。 这下子,连顾氏也尴尬了。 敢情这赵氏还小产过么?那确是惨事。可,当着裴家大奶奶、二奶奶的面儿说这个,恐怕是交浅言深,失礼了。 人这一生谁不会遇到些坎坷和不幸呢,自己咬牙应对便可,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氏、林幼辉、徐氏都称得上家教良好,这会儿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赵氏一哭,她的女儿大姐儿也抽抽搭搭的哭泣起来,顾氏和徐氏不约而同,一起去哄大姐儿。 阿玖好奇的看了看身边这瘦弱爱哭的小姑娘,对这位同龄人不无同情。虽然不知道她其余的家人怎样,不过,单看她这位动不动便掉金豆子的娘亲,貌似这小姑娘没投着好胎啊。要知道,这个时代女孩儿的教育大多指望不着父亲,靠母亲教导。 遇事只会哭的娘亲,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可想而知。 大姐儿的哭声很柔弱,小猫似的。阿玖下意识的想过去哄哄她,可是,眼看大伯母、三婶婶这两位成年人使尽百宝都不见效,阿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往上凑。 乱了一会儿,最后顾氏亲自抱起大姐儿拍着哄着,徐氏拉起“表妹”,同去更衣。林幼辉早把小阿玖抱起来了,大姐儿的哭声细碎而闹心,她怕这哭声会烦到宝贝女儿。 顾氏生了三个小子,没闺女,对怀里这小姑娘还真些怜爱之心,温柔的拍着她,命人拿了拨浪鼓一类的玩具给大姐儿玩。逗弄着,哄劝着,大姐儿那细碎的哭声渐渐小了。 阿玖很友好的递了一个小金桔过去,大姐儿迟疑了一会儿,怯怯的伸出小手,接了过来。阿玖咧开小嘴冲她笑着,虽然很不雅观的流了口水,那笑容还是非常灿烂,大姐儿也羞怯的笑了,小脸蛋埋到了顾氏怀里。 顾氏轻轻叹了口气,“这么个孩子,若是在咱家,不知多宝贝呢!”裴家盼来盼去的,也只有二房有个小阿玖。可总共三房人呢,一个小阿玖也不够分啊,若是再有个小姑娘,那可真是上天眷顾,再好不过。 林幼辉笑吟吟,“不止呢。大嫂,不拘是在咱家,还是在梅家,大姐儿都是心肝宝贝!”裴家人哪知道梅家的内情啊,便是梅家待大姐儿只是平平,裴家人也只能说客气话罢了。 顾氏微笑,“可不是么,二弟妹说的对,这孩子在梅家,定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正说着话,徐氏陪着“表妹”更衣回来,徐氏面色如常,“表妹”却是低着头,好似有惭愧之意。她并没有逗留太久,又坐了会儿,便带着大姐儿进去辞别方夫人,走了。 顾氏、徐氏、林幼辉抱着小阿玖,直把她们送到二门,看她们上了轿,依依惜别。 大姐儿被奶娘抱着,小小人儿显得孤单而又无助。她和奶娘显然很疏远,而和她的亲娘赵氏,也看不出亲近来。方才赵氏频频为大姐儿哭泣,说大姐儿可怜,可是,赵氏并不亲手抱孩子,也不亲自喂养孩子,全部假手奶娘。 看着大姐儿那张略显茫然的小脸,顾氏生出怜悯之心,暗暗感慨,“这孩子没有生在裴家,真是可惜。”裴家缺女孩儿,宝贝女孩儿,她偏偏到了不希罕女孩儿的梅家。 “还是阿玖有福气。”顾氏目送大姐儿上了轿,再转过头看看林幼辉怀中一脸甜蜜笑容的阿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同样是小女孩儿,阿玖和大姐儿,天差地远啊。 “表妹”造访之后,徐氏觉得颜面大失,再对着大嫂、二嫂之时,很有些抬不起头,“我这表妹,大约是头胎小产了,第二胎又是个丫头,便有些郁结于心。”她含混的解释了一两句,自己也觉得辞不达意。 顾氏厚道,笑着安慰她,“这孩子还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当娘的真是操心太过,极易失态。三弟妹,这是常有之事。”不是你娘家表妹一人如此,快别多想了。 林幼辉拿着个小银匙喂阿玖吃蛋羹,轻轻笑起来,“梅家小姑娘哭的可真斯文,细声细气的。若换了阿玖,不哭则已,一旦开始哭,那可是哭声震天,响彻云霄。” 一边哭,她还会一边泪眼迷朦的偷看父母。若父母露出心疼的模样,她便哭的更加响亮,要挟之意尽显;若父母好似无动于衷,她便哭声渐低,耷拉下小脑袋,一个人垂头丧气的玩去了。 林幼辉想起阿玖的小心思,唇角泛起笑意。 阿玖连美味蛋羹也不吃了,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气呼呼的瞪着林幼辉。人家正吃饭呢,您当着人家的面儿提起这么窘的事!很影响食欲的,知不知道?! 林幼辉拿着小银匙的手停在半空,顾氏和徐氏都啧啧称奇,“咱们小阿玖能吃懂话了,对不对?聪明孩子!”徐氏连“表妹”也顾不上想了,看着阿玖乐。雪白粉嫩的小女孩儿,气咻咻的小女孩儿,太有趣了。 “阿玖还吃么?若不吃,娘便命人端走了。”林幼辉看了眼蛋羹,含笑问道。 谁说我不吃了?阿玖暂时顾不上生气,忙不迭的点头。 任是跟谁赌气,也不能不吃饭啊。 林幼辉笑着继续喂她,阿玖化悲愤为食量,满满一小碗的蛋羹,被她全部消灭。 吃饱了就犯困,阿玖享用过美食之后,舒展着小肚皮,甜甜睡去。 唉,虽然方才被小小的嘲笑了,可是这样的婴儿生活,其实很美好。 阿玖在睡梦之中,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晚裴二爷深夜方回,阿玖朦胧听到他的说话声,“……不只陆墓,松江、常州、嘉善等地都开了窑……工匠当然不愿承接这活儿,可是没法子……” 金砖烧制不易,从选泥到成品,工序有几十道之多。好不容易烧出来之后,任何一点有瑕疵都通不过验收,十分苛刻。可是,经由水路运到京城,工部验收入库之后,每块也只不过给银价一两。 工匠根本赚不到钱。 “这是要大兴土木么?”林幼辉的声音中满是不悦。 裴二爷一声长叹。 ……皇帝老儿闲极无聊,要营造宫室,土木繁兴?阿玖抑制住睡意,想继续往下听。不过,或许裴二爷和林幼辉接下来所说的话比较机密,两人声音低低的,阿玖支着耳朵使劲听,也没听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欺负婴儿!阿玖气愤了一会儿,朦朦胧胧又睡着了。 徐氏打发三个儿子各自睡下,坐在桌案前,提笔写起书信。裴三爷陪着大哥同去京城,少不了要到魏国公府拜望岳父岳母。徐氏一则是忧心裴三爷这会儿到了京城没有,再则,心里闷,免不得要把“表妹”的事也如实写下,告诉给魏国公夫人知道。 “她算我哪门子的表妹?”徐氏想起白天那位不速之客,眸光一冷,“我姑母不错是嫁到了南雄侯府,是南雄侯夫人,可她老人家早多少年便过世了!赵贞这丫头,不过是继室的女儿罢了,也好意思硬要和我徐家攀亲!” 姑母过世的时候,留下一子一女,年纪都还小。前头人已经有了嫡子、嫡女,门当户对的人家谁会愿把女儿嫁过来呢,姑丈续娶的那位夫人,不过是六品京官的女儿,家中没甚权势。 南雄侯府规矩大,她这做继室的也难为不着前头的嫡长子、嫡长女,不过是一味捞钱罢了。听说她眼皮子极浅,只认得银钱,雁过拨毛,狠命积攒,要给她的亲生子女留家业。 这么个娘,养了这么个闺女,跑到裴家来给我丢人!徐氏烦燥的扔下笔,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大嫂,二嫂,这会儿不知怎么笑话我呢!徐氏想到“表妹”的种种失礼之处,极为懊恼。 第11章 远亲 第12章 下嫁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章 下嫁 其实这个属于徐氏想多了,顾氏也好,林幼辉也好,都没这么无聊。顾氏不过为大姐儿感慨了几句,“可惜了,这孩子五官生的极好,若和阿玖似的好生教养,必定是位讨人喜欢的小囡囡。”林幼辉更顾不上这个了,皇帝要修建宫室,大兴土木,工部该大忙特忙了。她爹林尚书正管着工部,林幼辉不免为她爹担着心。 徐氏懊恼了一会儿,走回桌案旁,静下心把书信写好、封好,命人把陪房何嬷嬷叫来,“这两封信,明日你差人送往京城。还有,我带过来的人里谁和南雄侯府有亲?赵家五姑奶奶今日登门拜访,细想想,我竟对她知之不多。” 赵贞,在南雄侯府排行第五。 何嬷嬷是魏国公夫人精心为女儿挑选的陪房,向来耳目聪敏。赵贞突然造访的事她已是知道了,见徐氏问起,便不慌不忙的笑道:“赵家五姑奶奶的事,我倒是听老姐妹提起过。她在娘家的事,她夫家梅千户的事,都略知一二。” 南雄侯和继夫人卢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赵贺,女儿名赵贞。赵贺和赵贞都是被卢氏捧在手心长大的,赵贺是京城知名的纨绔,赵贞则是娇滴滴的,什么本事都没有,遇事就会哭。 赵贞长大之后择配,让卢氏头疼的要命。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听赵贞是继室所生,先就心里嘀咕,再看看赵贞本人那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更加不敢问津。卢氏急的眼冒金星,也没给赵贞寻个高门大户的好婆家。 这时候赵贞的父亲已去世了,南雄侯府是她异母大哥赵贤当家。赵贤和卢氏这继母不对付,便也对赵贞这异母妹妹极淡漠,赵贞的婚事,南雄侯赵贤这当家人根本不闻不问。 卢氏没办法,后来,凭媒说合,把女儿许给了梅家。梅家世任武职,梅仁年轻英俊,又是个有才干的,家里人口简单,父亲早亡,只有一位寡母,性子很和气。到了这会儿,卢氏也不图什么荣华富贵了,只要女儿日子和美顺畅,她便心满意足。 新婚时梅仁和赵贞也恩爱过几日,后来梅仁见妻子软弱可欺,遇事没有决断,渐渐的便有些不耐烦。“性子很和气”的梅母也不怎么体谅儿媳妇,赵贞头回怀孩子的时候,竟然小产了。 卢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免不了上门和梅母理论。梅母也不个好惹的她若良善可欺,哪能独自抚养幼子长大?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差点让儿女和离。 和离这话,她们纯粹是过过嘴瘾。卢氏并不真盼着女儿大归,梅母也不傻,不会把南雄侯府得罪死了。 赵贞还是在梅家住着,过了两年,又有了身子,十月怀胎期满,生下女儿大姐儿。大姐儿是个丫头片子,不得祖母、父亲的欢心,都半岁多了,连个名字都没起。 梅仁不愿在京中坐吃山空,赵贞便拿出嫁妆银子替他打点,谋了这千户一职。“今天下财赋多仰于东南,而苏为甲”,苏州的富庶天下皆知,能来苏州任职,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梅母管家很严,大姐儿只许用一个奶娘,衣食住行俱不许奢侈浪费。赵贞想多添一个菜、多制件新衣裳都是难上加难,她被婆婆管束的苦了,时常背着人垂泪,连带的大姐儿也很爱哭。 “真有出息。”徐氏冷冷的哼了一声。 好歹也算是位侯府小姐,怎把日子过的这般窝囊?这做人儿媳妇的,婆婆慈善自然是福气,婆婆若恶毒,你不能坐着等死,只会逆来顺受吧?更何况还有幼女在怀,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哪能只会哭呢。 “看看咱们这边有谁能和梅家搭上话,常去探听着消息。若她还想登裴家的门,速来报我。”徐氏吩咐。 赵贞的死活,徐氏不关心。不过,若赵贞还有意和裴家来往,徐氏却不得不防着。丢人一回已经足够了,她可不想再经历这样的难堪。 何嬷嬷哪会不明白徐氏的心意,笑着答应了,“是,我这便办去。” 何嬷嬷答应过后,出去行事。 徐氏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世家女的好处了:嫁妆丰厚,做人做事有底气。嫁妆丰厚当然不光指的是银钱多、庄子多、珠宝多,还包括人手。精明强干的仆妇,可以替主人省去许多烦恼。 接下来的时日是,何嬷嬷常把梅家的事报上来:梅千户做人周到,苏州的上司、父母官、士绅他都一一拜访,彬彬有礼;梅母留在京中荣养,并没跟过来,赵贞时常宴请军官的家眷,看着倒一天天开朗了。 “她开不开朗的我不管,莫来烦我即可。”徐氏听着赵贞没有再上门的意思,心中松快不少。 这天妯娌三人聚在二房逗弄阿玖的时候,顾氏不经意提了一句,“小阿玖,还记得梅家的小姐姐不?咱们把小姐姐请过来陪你玩耍,好不好?”徐氏听大嫂提起梅家大姐儿,怔了怔,好好的,大嫂怎想起她了?那孩子样子呆呆的,跟阿玖这小机灵可没的比。 阿玖冲顾氏热情的笑笑,然后,坚定的摇头。 还是别了,请个爱哭的小姑娘过府玩耍,那可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 同情大姐儿是一回事,和大姐儿玩耍……太考验人的耐性了。 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嘤嘤的哭起来了,让和她坐在一起的阿玖很有些尴尬。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一个白白胖胖,一个瘦瘦小小,瘦小的哭了,哭的很委屈,谁会相信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没欺负她? “还不如跟哥哥们玩呢。”阿玖嘻嘻笑着,露出一对小白牙,“哥哥们都肯让着我的,没一个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不过,这些话她只能心里想想,说不出来。她唯一能做的,是顾氏询问她是否要小姐姐的时候,坚决摇头。 顾氏奇怪,“阿玖记性很好的呀,怎会不要小姐姐?” 顾氏还以为,阿玖是把梅家大姐儿给忘了。 “咱们阿玖才不要小姐姐呢,阿玖要哥哥们,对不对?”徐氏不喜顾氏一直提小姐姐,微笑道:“哥哥们多疼爱阿玖啊,个个让着她!” 阿玖眉花眼笑的点头。 是呢是呢,哥哥们很好,很知道让着我!年纪最小的八哥阿琳还不懂事,跟我抢过点心,结果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人人训他,把那小不点儿都训蒙了! 阿玖想起老八裴琳当时那迷茫的神情,咧开小嘴直乐。 可怜的老八,可怜的小哥哥。 徐氏见大嫂不再提“小姐姐”,暗暗松了口气。什么小姐姐呀,姑丈继室的女儿的女儿,也配做阿玖的小姐姐么? “你表妹嫁到梅家,算是下嫁了。”顾氏想起可怜的大姐儿,大为叹息,“下嫁了还是过的如此不趁意,世事真是无奈。” 南雄侯府的千金小姐,嫁了给梅仁,已经是下嫁了。这姓梅的千户娶了位侯府千金居然还嫌不足,对妻子毫不珍惜,真是令人气愤。 “大嫂说的是,她是下嫁了。”徐氏点头附合。大嫂这话徐氏倒是极赞成的,虽然徐氏看不起赵贞的出身,不过,赵贞嫁给梅仁,确是下嫁。 若搁到平时,林幼辉含笑听她们说家常说闲话,许是轻易不会开口。这会儿小阿玖也在,林幼辉可不能沉默了。 “女人,不能觉着自己是下嫁了。”林幼辉淡淡说道:“若作此想,十有八,九会不幸。” 不能觉着自己是下嫁了?阿玖歪歪小脑袋,探究的看向林幼辉。娘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烦劳解释的再仔细一点,好不好? “怎样才能不觉得自己是下嫁了呢?”林幼辉微笑看着小阿玖,语气淡定,“首先,根本不要下嫁。” 好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下嫁呢?寻个门当户对、年貌相当的夫婿,方是正理。 阿玖咯咯咯的笑起来,小手兴奋的拍着桌案。听听,我娘说话多有意思,要想没有下嫁的心态,关键是:根本不要下嫁! 这话太对了。 顾氏和徐氏都看着小阿玖犯晕,“她是不是真能听懂啊?若能,这孩子也太早慧了!” 林幼辉拿出帕子,一边替小阿玖拭口水,一边缓缓说道:“其次,即便真是迫不得已下嫁了,也不能觉得自己是下嫁。” 一个女人要下嫁,总是有原因的。或许自己不够美,或许自己不够聪明,也或许是家里遇到了非常之事,不得不从权。不拘是什么原因,总之是时也运也命也,多说无益。 心心念念于“下嫁”不放,徒然让自己不快乐,于前事无补,于后事无益。 有百害而无一利。 第12章 下嫁 第13章 案情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章 案情 像这位南雄侯府的姑奶奶赵贞,她若是总想着,“我是侯府千金,我低嫁了,我受委屈了。”为此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日子能过好才怪。 你为什么没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当初为什么没能嫁个更好的男人?想明白这个原因,所有的哀怨都可以放下了。 顾氏微笑,“细想想呢,还真是这个道理。”嫁都已经嫁了,这会儿再抱怨什么下嫁、低嫁,有什么用?脚踏实地过日子是正经。 徐氏秋水潋滟的双眸中闪过丝迷惘之色,默默无语。 阿玖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几声,傻笑完,她热情的冲林幼辉伸出小胳膊,林幼辉嫣然一笑,溺爱的把她抱在怀里。 “怀中有可抱,是最有福气的事啦!”林幼辉亲呢蹭蹭女儿光洁嫩滑的小脸,笑着说道。 阿玖禀性慷慨大方,她欢快的咯咯笑着,小手捧着林幼辉的脸庞,回报以热烈的亲吻响亮的亲了林幼辉好几下,并留下为数不少的唾沫。 “调皮丫头!”林幼辉捏捏她的小鼻子,目光中满是宠溺的笑意。大丫头寒姿、倩影站在身边,忙殷勤的递过帕子,林幼辉接过来,随手擦拭过。 原本最讲究装扮的林幼辉,到了阿玖伸出小胳膊要她抱的时候,衣裳、仪容,都不放在心上了。阿玖弄她一脸唾沫,也浑不在意。 顾氏和徐氏看着这对母女,均是眼热。顾氏佯嗔道:“二弟妹忒不厚道,明知道我和三弟妹没闺女,这般眼气我们!”徐氏赞同的点头,“是啊,二嫂,您太气人啦!” 林幼辉笑吟吟看着顾氏、徐氏,“大嫂,三弟妹,你俩不怕她这口唾沫啊?很汹涌呢,弄的到处都是。”顾氏、徐氏笑着摇头,“不怕!唾沫不讨人喜欢,可是小阿玖讨人喜欢啊。” 林幼辉把小阿玖抱到顾氏、徐氏身前,循循善诱的问着,“大伯母和三婶婶都羡慕娘呢,乖女儿,你应该怎么做?”顾氏见状,忙把一侧脸颊伸过来,“小阿玖,快,轮着大伯母了!”徐氏也不甘落后,“囡囡,三婶婶排着队呢,亲过大伯母,莫忘了三婶婶!” 阿玖漆黑灵动的眼珠转来转去,好似在思索什么重大的问题。一旁侍立的寒姿、倩影等侍女见了她这小模样,都掩口偷笑。 阿玖想了会儿,冲顾氏讨好的笑笑,口中“啊,啊”着,小手指向顾氏的手掌。顾氏不解,“小阿玖要做什么啊?”疑惑的把手伸到阿玖面前,只见阿玖认真的看了看,然后慎重的、严肃的在她手背上亲了亲。 没留下唾沫。 阿玖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乐了乐,探过身子凑到顾氏面前,在她脸上也亲了亲也没留下唾沫。 顾氏惊喜的抚着脸颊,看着手背,如梦方醒,“小阿玖,你是先在大伯母手背上打个草稿对不对?真是聪明孩子!” 小小人儿,她知道长辈们方才谈论过她的唾沫,费了半天神,想出这么个主意。先在手背上打个草稿,确定过关了,再到脸上正式誊写……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顾氏、徐氏都觉稀奇。 林幼辉头回见阿玖这样,也颇觉有趣。 阿玖又殷勤的转向徐氏,指着她的手掌“啊,啊”着。徐氏愉悦的笑着,冲阿玖伸出手背,“乖囡,没给大伯母留唾沫,对三婶婶也要一视同仁呦。” 阿玖照样在她手背上亲了亲,见没有唾沫,又高兴的捧过其脸庞,响亮亲了一记。 “三婶婶心都酥了!”徐氏极是陶醉。 阿玖也很有成就感,拍手欢笑。 小女孩儿明悦的笑容,照亮了整间厅堂。 等到哥哥们放学之后,三三两两的过来看新鲜、尝试新鲜,“小阿玖,来来来,先在哥哥手背上打个草稿,再誊到脸上!”一个接一个的伸过手、凑过脸,索要亲吻。 阿玖很给面子,绝不偷懒,挨个亲了亲。 不过,七哥裴璟被亲过之后重又排了一回队,第二回冲阿玖伸出手时,阿玖生气的打了他一下,冲他愤怒的“啊啊”着。犯规啊你,都跟你似的重来一遍,想累死我么?七哥,我忙忙碌碌的一直打草稿、誊写,也是很辛苦的! “阿玖你……记得啊。”裴璟不好意思的骚骚头。 他的哥哥们哄堂大笑,裴瑅很威严的拉过他训了一通,“七弟,你这样是不好的,不对的!”裴璟小脸红了。 裴瑅和裴璟平时很要好,见他这样,便宽宏大量的拍拍他,“知错能改,便是好孩子。”裴璟连连点头。 哥哥们笑的更厉害了。 裴瑅瞪了哥哥们一眼,伸手拉起裴璟,两个孩子跑出去玩耍了。 裴二爷回家后,林幼辉少不了冲他炫耀一番,“……瞅瞅,小阿玖是不是与众不同?”裴二爷浅浅笑着,面容得意,“我闺女么,自然是聪敏****,兰质蕙心。” 裴太守晚上也听方夫人说了,清癯的脸庞上绽放出舒心笑容,“命人去看看阿玖可睡了没有。若还醒着,便让中郎抱孩子过来。” 等到小阿玖被抱到面前,看着孙女粉嘟嘟的小脸蛋、圆溜溜漆黑灵动的大眼睛,裴太守只觉满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小阿玖,听说你今儿个学了新本事啊?来,让祖父见识见识。” 阿玖很认真的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又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裴太守高兴到无以复加,得意的捋着小胡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中郎你最大的功劳,便是给裴家生了小阿玖!”裴太守笑道。 裴二爷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玖吃吃笑着,小脑袋埋到父亲怀里。 裴二爷拍拍怀中的爱女,夸张的叹了口气,“女儿,若是没有你,爹爹可算是一事无成了。” 阿玖笑的更欢势了,裴太守也笑。 裴太守一向忙于公事,闲暇时候极少。难得他今晚心情愉悦,裴二爷便抱着小阿玖坐下,陪他一起喝茶、聊天。 裴太守大概属于工作狂人,才说了没几句家常,话题又到了一桩正在经办的案子上,“……这案子并不难判,可是,到头来苦主十有八,九会改主意,不再追究。” 这桩案子,和朝中一位贵人的新婿有关。 生员蔺某,娶妻吴氏,膝下三个儿子,均为吴氏所出。蔺某和吴氏夫妻相得,一向恩爱。天庆元年蔺某中了举人,合家欢喜。到了次年春,蔺某北上赴京城会试,妻子、儿子留在家中,等候好消息。 蔺某不负家人期望,中了进士。 可是他中进士后却一直没有回乡,也没有寄信回家。吴氏在家中苦等,百般托人打听,心中惶急。 今年,蔺某终于回乡了,却是带着新婚妻子金氏同回的。金氏才十六岁,娇滴滴的十分美貌;不只如此,金氏还是蔺某上司、吏部金主事的爱女。 吴氏欲哭无泪。 “我父亲和大伯,原是至亲兄弟,父亲只有我这独子,大伯也只有大堂兄一个。后来大堂兄不幸青年早亡,并没留下子嗣。大伯和父亲临去之时有遗言,我是要兼祧两房的。”蔺某振振有辞,“这金氏,便是长房之妇了。” 蔺某倒并不是要休妻,也不是要舍弃三个儿子,但是,他也舍不得爱慕他盖世才华的二八少女、上司的千金。他想出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兼祧。 吴氏算是二房的媳妇,新娶的金氏算是长房的媳妇,两人虽同一个丈夫,却是妯娌相称。当然了,金氏是嫂嫂,吴氏是弟媳妇。 蔺某算盘打的啪啪响,可是吴氏忍不下这口气,不肯答应。原本恩爱的夫妻反目为仇,吵闹不休,最后,吴氏一气之下,将蔺某告上公堂。 因蔺某如今有官职在身,金氏又来头不小,下面的官员不敢审理,直接报到了裴太守面前。 这案子并不复杂,也并不难判:兼祧不是不可以,但是,当年跟吴家求婚时,蔺某便该事先声明,而不是在若干年后,儿子都有三个了,再冷不丁儿的提起。 兼祧,对妻子来说,是件很屈辱的事。天朝从来是一夫一妻的,可是在兼祧这样的情形下,一个男人会有两位妻子。这种非常之事,当然要事先挑明,双方都同意了,方可。 可是蔺某当年到吴家提亲时,从没提过“兼祧”两个字。和吴氏一同生活的这些年里,也没从提过“兼祧”两个字。 兼祧,是他在京城迎娶过金氏之后,才提出来的。显然,这是在亡羊补牢。 吴氏完全可以控告他停妻再娶,裴太守也有足够的理由判他和金氏离异。 “……为父自不惧京中的金主事,当公平判决。不过,以为父看,吴氏狠不下这个心。”裴太守淡淡说道。 若判蔺某和金氏离异,等于是把金主事得罪到家了。蔺某还敢不敢回京城继续任职?金主事不得恨死他么。 蔺某是一家之主,吴氏和三个儿子都还指望着他。坏了他的仕途,恐怕不是吴氏的本意。 第13章 案情 第14章 两个指头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4章 两个指头 阿玖乖巧的偎依在裴二爷怀里,听祖父和父亲说话。 一开始,阿玖以为祖父提及的这案子纯是民事纠纷,还在积极的替受害人吴氏想着对策,“不做官又怎么了?宁可摘了蔺某的乌纱,也不能让自己多出位‘大嫂’啊。” 像蔺某这样的大坏蛋,不应该纵着他!原来日子过的好好的,一旦他发达了、被美女看上了,妻子便要变成弟媳妇,对着他的新妇叫嫂嫂!可想而知,有了年方二八的金氏,已经人老珠黄的吴氏他肯定是不理不睬的,往后就等着冷清度日吧。 与其屈辱的做“弟媳妇”,还不如干脆一拍两散,把负心人青云直上的路堵死了,让他安安心心在家抱孩子。 但是再往下听,阿玖才发觉,这并不是简单的民事案件。或者说,透过这民事案件,能折射出朝政时局的冰山一角。 “……正经人家谁做这种既伤脸面又损阴德的事?也只有金家肯如此。”裴二爷声音中掩饰不住的轻蔑之意。 京中多少惨绿少年,何苦非要嫁个有妇之夫?说起来夫婿是已有原配和三名嫡子的男人,很好听么。 吴氏从好端端的原配变为“弟媳妇”,天一下子塌了,差点儿抱着最小的儿子跳了井……蔺某固然是无情无耻,金家也是仗势欺人,做这伤阴鹜的缺德事。 裴太守把玩着手中的细瓷茶盏,淡淡道:“金家的姑娘,大约真是嫁不出去了。故此,有妇之夫,也肯屈就。” 正常的官家女孩儿,早该有门当户对的人家上门提亲了,哪至于要抢个有妇之夫为婿?蔺某不过是个寻常进士罢了,又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人,哪值得如此。 金家,是饥不择食了。 金主事原来也是科举出身,身份清贵。后来他趋炎附势,硬是和宫中的敬妃金氏联了宗、攀了亲,对敬妃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便开始为人所笑,朝臣大多看不起他。敬妃何许人也?原本是都人罢了,偶尔被陛下临幸,侥幸生下一位皇子,才勉强晋了位。这样的出身,金主事还上赶着去巴结,真是令人不齿。 “金长利想升官发财都想疯了!”京城士绅大都这么评价金主事。 更何况,金主事才“出嫁”的这位千金,是外室所生,前两年才被认回金家的。金主事风评既不好,金氏又是这么个尴尬的身份,谁家肯要?金主事大概是实在没辙了,只好动手抢女婿,有妇之夫也在所不惜。 “像他这样的,真应该被御史弹劾,被世人唾弃,被吏部罢了官!”裴二爷对金主事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 “你以为他没被弹劾过么?不只一位御史弹劾过他,可是,内阁没动静,宫里也没动静。”裴太守神色怅然。 上面有人在保金主事。是阁臣,还是宫里什么贵人,不得而知。 如今朝政也算是清明了,可是再怎么清明,也有得志的小人。 父子二人都默默无语,颇有萧索之意。 阿玖“啊啊”了两声,欢快的笑起来。她伸出小胳膊,一边拍手,一边冲着蜡烛傻笑,好像对蜡烛的光亮十分喜爱似的。 裴太守、裴二爷听到小阿玖娇嫩的“啊啊”声,唇角都泛起笑意,“所谓的天籁之音,便是如此了。”小阿玖,你随便“啊啊”两声,便美妙的像音乐啊。 裴二爷见女儿冲着蜡烛发笑,低头柔声询问,“阿玖喜欢亮光,对不对?乖女儿,这是蜡烛,晚上照明使用的。” 阿玖快活的点头,仿佛能听懂父亲的问话和解释。 烛光下,她那巴掌大的小脸粉嘟嘟亮晶晶的,很是招人喜欢。裴太守瞧着眼热,微笑问道:“阿玖被你爹爹抱了好一会儿了,想不想换个人啊?” 裴太守是一家之主,威严的大家长,可是冲着才半岁多的小孙女说话时,他的声音很柔和。 裴二爷心中一乐,“小阿玖,能让祖父如此和颜悦色的,咱家也就只有你了。爹爹们也好,哥哥们也好,都没这待遇。” 阿玖仰起头傻呵呵的笑了两声,热情的冲裴太守伸出小胳膊,换人! 裴太守把小孙女抱在怀里,一时间,满足的无以名状。建什么功,立什么业,恋什么栈?不如含饴弄孙。 “阿玖这么小,这么软。”裴太守笑着说道。 阿玖很不见外的在他怀里挪来挪去,把自己挪舒服了,方惬意的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遇着位不会抱孩子的祖父,必须要自力更生。否则,要不舒服好大会儿。 见阿玖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祖父和父亲都觉好笑。阿玖你才多大,有什么忧愁,又叹的什么气呢? 阿玖叹过气,重又欢笑。 她的笑颜纯净无邪而又璀璨绚丽,让祖父和父亲眉目温柔,满心欢喜。 “阿玖的笑容能驱散寒冷,带来春风!”裴太守感慨。 裴二爷赞同的点头,心中既有些得意,又颇为感动。 裴大爷和裴三爷常常写信回来,他们已经平安到了京城,暂时借住在林府。林尚书和林夫人都是熟悉的长辈,林家舅爷也是旧相识,他俩在林府被照顾的很周到。 顾氏、徐氏接到家信,各自放心。 会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顾氏忧心裴大爷,特地问过阿玖,“乖囡,你大伯父要会试了,能不能中啊?” 阿玖很认真的点头。 顾氏欢喜的差点掉下眼泪。 “那,殿试分一甲、二甲、三甲,你大伯父会中在几甲?”顾氏又关心起名次。 阿玖想也没想,便伸了两个指头出来。 “二甲?”顾氏两眼放光,“真的是二甲么?阿玖,大伯母要欢喜的晕过去了!” 一甲只有三个人,不敢去想;三甲是同进士,未免有些丢人;能中到二甲,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阿玖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顾氏幸福的倒在罗汉榻上。 阿玖同情的看着顾氏,家有高考考生,真是太操心了。 阿玖这两个手指头,不是凭白无故瞎举的。她那一对恩爱父母曾谈及裴大爷的会试、殿试,她爹断言,“大哥只消过了会试,稳稳的一个进士。断断不至于殿在三甲。” 她娘闲闲问,“相公,你为何如此肯定?”她爹笑,“父亲的家事,皇上是知道的!”裴太守是皇帝信重的臣子,他进京述职的时候,问过公务,皇帝还细细问过他的私事:有几个儿子,儿子们都叫什么,有什么才干,等等。 让裴锴的长子殿在三甲?皇帝不会的。 裴二爷很笃定,“大哥只要能过了会试,便是大功告成。” 阿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孩儿,也是个不自觉的小孩儿,每逢父母私下里商议事情时,她总是很没气质的偷听。这不,偷听来的情报,很快派上了用场。 要是她从没偷听过,一二三,三个数字要选,她还真不知道选哪个比较合适,比较不胡扯。 顾氏忧心着裴大爷的科举,徐氏则是回房拆开裴三爷的书信,细细看起来,“……岳父、岳母身子康健,家中一切安好,勿忧……和舅兄们一同饮宴,二舅兄喝到高兴处,要送一名美婢服侍我……” 徐氏气恼的把信函扔在桌上。二哥你平时不着调也就算了,还这般给我添乱!你等着,看我不到娘面前告状,让娘好生教训你! 徐氏恼了半晌,拿起信函继续往下看,“……我吓的魂飞魄散啊,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我一再推辞,二舅兄一再不肯,最后我没法子,全盘托出,‘家父训示过,我儿子都三个了,并无子嗣之忧。若敢蓄妾纳婢,打死!’舅兄们得知原委,对我大为同情,二舅兄更是啧啧称奇,‘收回,妹婿,我收回’……” 不知不觉的,徐氏嘴角翘了起来。 二哥的美婢没送出去,相公还是冰清玉洁的……徐氏掩口而笑。 “……娘子,我回绝二舅兄,是不是做的很好?我那时确是想着父亲要打,可我也想着你呀……娘子,我想你了……” 徐氏看着裴三爷的无赖话,脸上飞红。 徐氏拿着信函,只觉得这薄薄的宣纸火烫火烫的,让人脸红心跳,“在家时平平,出门在外,倒学会甜言蜜语了!”徐氏轻轻的、温柔的嗔怪。 生平头一回,徐氏觉得嫁给裴三爷是值得的,不委屈的。 当年若是自己的婚事顺顺利利,不出任何波折,如今怕是已经嫁入什么公侯府邸了吧。夫家会很富贵,比裴家富贵的多,可是,一定不会有这样正直到迂阔的公公,也不会有只守着自己一个人的丈夫。 “爹娘说的对,嫁到裴家,是我的福气。”徐氏想起当年自己出阁时魏国公、魏国公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微微笑起来,“当年以为爹娘是哄我。如今看来,还是老人家经的多,见的厂,看的明白。” 第14章 两个指头 第15章 小福星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5章 小福星 这些年来,徐氏在众人眼里一直是贤惠淑婉的裴家小儿媳,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不甘心、不情愿。“国公府的小姐,却这般谦和,这般温恭,实在难得。”亲友对她赞誉有加。 徐氏日复一日过着侍奉翁姑、相夫教子的平静岁月,怅惘和忧伤却时不时的会袭上心头,常独自郁郁。她是魏国公夫妇的掌上明珠,少女时代是美丽的玫瑰色,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暗淡下来,成为裴三爷这种普通男人的妻子。 徐氏姐妹甚多,她是最小的,排行第六。虽是姐妹六人,但和她同母的却只有一位,便是她嫡出的大姐。徐大小姐嫁给了成国公世子,是位世子夫人。“她都一品夫人了,我还什么都不是。”徐氏把自己和大姐的现状比比,无比下气。 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己哪点比她差了?她嫁的富贵体面,自己却是黯然无光。 无数次午夜梦回,徐氏独自望着床顶的雕花发呆。痛苦,一点一点啮噬她的心灵。 荣华富贵不是她的,风光荣耀也不是她的,情何以堪。 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最疼爱的小女儿,京师出了名的才女、美女,名门淑媛,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呢? 徐氏曾经郁郁寡欢过许久。 岁月流逝,在她有了三个儿子之后,在她和裴三爷、和裴家众人情感日渐加深之后,这份忧伤便渐渐淡了,若有苦无。可是,徐氏始终还是不甘心的。 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了么? 不甘心。 今晚,看到丈夫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函,徐氏忽然心定了。荣华富贵,名誉地位,哪里比得上忠厚的良人、舒心的日子。 何嬷嬷轻手轻脚走过来,替她换上新茶。徐氏抬起头,含笑看着她,“你家二小子跟着进京去的,他有没有寄信回来?说起来,这还是他头回离开你呢。” 何嬷嬷的二儿子进喜是裴三爷的小厮,随着裴三爷一起出的门。进喜年纪不大,才十四,看上去就是个大孩子,他这一出门,何嬷嬷当然是挂念的。 何嬷嬷把一盏热茶捧到徐氏面前,抿嘴笑,“有呢,这小子平时在家懒,出了门倒勤快,常写信。我看了他的信呀,心里这份欢喜,就甭提了!” “您猜他信里说了什么?”何嬷嬷笑吟吟看着徐氏,似有深意。 “说了什么啊?”徐氏莫名其妙。 进喜就是个半大孩子,还能说出来什么秘闻不成? 何嬷嬷看着徐氏乐了会儿,方全盘托出,“他这回跟着姑爷进京城,不光开了眼界,还出了风头,得了不少额外的赏!” 徐氏的二哥徐保不是要送名美婢给妹夫裴三爷么,这在他来说也是常事,不值一提。可是裴三爷想也不想便回绝了,“家父不许,我并不敢违了父命”。 徐氏的哥哥们啧啧称奇,徐氏的嫂嫂们、姐妹们,则是快要羡慕死了。 “六姑奶奶的公公,管儿子真管的这般严厉?”徐氏的嫂嫂们、姐妹们好奇至极。 她们专程把进喜叫去,问了六姑奶奶在苏州的日常起居、裴家诸人的安好之后,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裴太守是出了名的清官,这个我们都知道,听说他老人家持家也甚严?” 进喜便一脸骄傲的说起裴太守怎生威严,方夫人如何慈爱,裴家上上下下怎么和睦,六姑奶奶日子如何舒心,听的徐家少夫人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都说六姑奶奶时乖命蹇,嫁到了不近人情的清官家里,不知过的什么苦日子呢。谁知竟是这样。 徐府少夫人们、姑奶奶们都重赏了进喜。 魏国公夫人知道了,心中得意,特特地又把进喜叫了去,称赞了一番,赏了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进喜捧着一大堆赏赐出了内宅,得意非凡。 “这臭小子,尾巴快要翘到天上了!”何嬷嬷笑道。 徐氏莞尔。 何嬷嬷陪着徐氏说笑了一会儿,看着徐氏的脸色,慢慢提起,“放眼瞅瞅,咱家的少夫人们也好,姑奶奶们也好,膝下只有嫡子、身边没有妾侍的,也只有您了。好姑娘,您是个有福气的。” 徐氏微笑,“我知道。” 徐氏的笑容明快愉悦,发自内心,这笑容落到何嬷嬷眼中,喜的何嬷嬷差点落泪。好姑娘,你从前的笑是浮在脸上的,今晚,不一样了。 “只可惜三爷不大爱读书。”徐氏笑着抱怨。 要是他和大伯哥、二伯哥似的爱读书,能求取功名,自己还有什么遗憾呢?再也没有了。 “三爷才多大?还年轻着呢。”何嬷嬷殷勤陪笑,“您是最有学问的,肯定知道,有人二十七八岁了才开始发愤!” 何嬷嬷依稀记得“……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是谁,她可忘了。 徐氏嫣然一笑,“你说的有理,许是三爷哪天忽然要发愤了,也说不定。” 苏洵不就是二十七岁了才知道努力的么,后来和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一起进京赴试。 何嬷嬷见自家姑奶奶笑容轻快明媚,便也随意的说起家常,“大爷进京会试,大奶奶可是牵挂的很,人都瘦了一圈儿。但愿大爷高中了,合家欢喜。” “必能中的。”徐氏笑吟吟。 何嬷嬷未免有些奇怪,陪笑问道:“可是大爷火候到了?” 裴二爷托辞不肯进京,借口是“火侯不到”。何嬷嬷精于世务,却没什么学问,还真以为是什么火侯不火侯的。 徐氏笑着摇头,“火候到没到,我却不知。我只知道,小阿玖点头了!” 问小阿玖“大伯能不能过乡试啊”,小阿玖点了头。于是,大伯真的过乡试了。 问小阿玖“大伯能不能过会试啊”,小阿玖可是也点头了呢。看来,十有八,九大伯会高中。 何嬷嬷忍俊不禁,“九小姐,真是裴家的小福星啊!” 天庆五年二月,在京城贡院举行了会试。会试分三场,每场三天,对举子们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会试结束之后,举子们逐个离去,个个面无人色。 求取功名这条路,其实很艰辛。 但是如果金榜高中了,又有一番狂喜。只觉得所有的付出、辛劳,都是值得的。 裴大爷正是这其中的一个。他从贡院出来的时候,真是连走到马车边的力气都没有,被裴三爷背着上了车。可是,等到放了榜,得知他榜上有名,成了贡士,裴大爷便喜出望外,喜极而泣了。 这一年的会试,共取中三百零五名贡士。 “又要有三百多名进士了!”京城士绅纷纷笑着,拭目以待,看谁能得中一甲。 裴大爷很有几分自知之明,没往众人瞩目的一甲上想,“老三,你说我会不会中个同进士?”他一脸忐忑不安的看着裴三爷。 “不会!”裴三爷很干脆的说道:“您一准儿是二甲,阿玖说的!” 阿玖毫不犹豫的伸出两个指头,您不知道啊。 裴大爷整了整衣襟,严肃的说道:“我也觉得是。” 小孩儿眼睛干净,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阿玖能看到!阿玖何等的聪明伶俐,不会看错的! 到了殿试的时候,裴大爷容光焕发的去了。 殿试,说是皇帝主持,其实未必。有时候皇帝懒的管,内阁大臣代为主持的也有。不过这回,殿试真的是皇帝主持。 皇帝不光主持,还挑了几个看着顺眼的人过去问话,包括裴大爷,裴引。 皇帝今天穿的是朱红皮弁服,裴大爷上前回话的时候只看见朱红色的袍服角,和黑色朝靴。 “皇上长啥样啊?”回去后,裴三爷捉住大哥追问。 “我不知道。”裴大爷老实人说老实话,“我跪着没敢抬头,哪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三弟,我就看见皇上的袍服角了,是朱红色的,还有皇上的朝靴,是黑色的……” 裴三爷大失所望。 “那,皇上问您什么,您说什么了?”他又不死心的追问。 “皇上问我,安民之道吧?”裴大爷不确定的说道。是问的安民之道吧?应该没错。 裴三爷忍耐的看着大哥,只见他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我怎么说的……忘了,真的,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这叫什么殿试!裴三爷愤愤。 裴大爷一边擦汗,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心中很觉抱歉。 殿试结果是第二天出来的,陕西裴引,第二甲第十一名。 第15章 小福星 第16章 魏国公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6章 魏国公 裴大爷金榜题名后自然是满心欢喜,少不了要约起一众同年拜望座师,到礼部领恩荣宴,又要上表谢恩,到孔庙行礼易顶服,真是忙个不休。虽是忙,可他忙的心甘情愿,忙的兴兴头头。 裴大爷忙忙碌碌,裴三爷也没闲着,给家里写信报喜讯、打赏下人、应酬亲朋等事,都归他管。魏国公府送了贺礼来,裴三爷特地上门道谢。 裴三爷到了魏国公府,门房点头哈腰的把他让进去,“国公爷在家呢,请六姑爷到书房去见见。”裴三爷听见要见岳父,不由的心生惧意。 魏国公出自将门,戎马生涯大半生,身躯伟岸,不怒自威。裴三爷对这位岳父有些敬畏,到了他面前不只恭敬,还拘谨的很。见岳父,对裴三爷来说,算是件苦差。 “他老人家总是忙的不着家,今儿怎么叫我遇上了?”裴三爷暗暗纳闷。 还以为对岳母道个谢、陪岳母闲话几句便可,谁知会遇上岳父!这可真是措手不及。 裴三爷硬着头皮去了魏国公的书房。 魏国公虽是武将,书房却布置的极是古朴典雅,琴、几、炉、尊错落有致,摆放得宜。书房正中设着一张宽大的嵌大理石黄花梨桌案,桌案后坐着一位身穿锦袍的老者,他满脸风霜之色,面目如刀削斧凿一般,透着硬朗坚毅。 这位,当然是魏国公了。 裴三爷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岳父大人安好。”魏国公微笑,“三郎不必多礼。”裴三爷拘谨的椅子上坐下,心中忐忑,不知一向威严的岳父要跟他说什么。 魏国公笑道:“六姐儿可好?这孩子从小被你岳母惯坏了,性子娇的很,我和你岳母总是担心,怕她在公婆夫婿面前,失了礼数。” 裴三爷忙站起身,满脸陪笑,“岳父,娘子她很好,很贤惠,家父家母很喜欢她,全家上上下下都对她赞不绝口。” 魏国公抬手示意裴三爷坐下说话,面目含笑,“你莫夸她。她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最是娇纵刁蛮的。” 口中虽这么谦虚着,魏国公的笑意却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眉梢。显然,裴三爷的话令他极为开怀。 裴三爷原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到了这会儿,却觉得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不必多虑。敢情岳父大人是不放心娘子啊,看不出来,他老人家那般有威势,宠爱起女儿来,却也跟寻常父亲一模一样。 魏国公温声托付,“三郎,六姐儿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若她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你看在我和你岳母的情面上,多担待她。” 裴三爷忙道:“娘子诸事妥贴,岳父,我没的好担待啊!” 魏国公微微而笑,笑容很平和,竟有几分可亲之意。裴三爷原本是怕他的,见他这样,胆子也壮了,畅所欲言,“岳父大人,娘子她并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她是头发长,见识也长!她很有见识的,真的,大嫂二嫂都这么夸她。” “家父说过,见识分长短,不分男女。女人,未必一定见识短。”裴三爷笑道。 裴太守清正,却不迂腐。他曾很是不赞成的提及,“什么叫头发长见识短?头发长短,和见识长短之间,有何干系?见识分长短,不分男女。” 世间固有许多愚蠢妇人,可也有不少聪慧女子。 男子也是一样,有人具备远见卓识,有人只是鼠目寸光。 裴太守和方夫人伉俪情深,永远不会像有些自以为是的男人那样斥责妻子,“妇道人家懂什么?”他和方夫人一直是有商有量,互敬互爱的。 父母的相处模式当然能影响到子女,裴家三兄弟也并不鄙薄妻子的见识,遇事和妻子商量,是他们共同的习惯。 “不过,娘子似乎……总有些心不在焉。”裴三爷模模糊糊想道。 魏国公欣慰的点头,感慨道:“三郎,把六姐儿嫁到你家,我和你岳母放心,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放心!” 裴锴这样的人,是不会变脸的。徐家富贵,他待六姐儿这儿媳妇宽厚平和,若徐家有一天落败了,他还会一如从前。 “我,怕是很快要出征漠北了。”魏国公的声音平静中透着苍凉,“北元王庭如今有了新主人,嚣张的很,频频挑衅我天朝边界。圣上大怒,已决意出兵。” 裴三爷吃了一惊,“岳父,您又要领兵出战?”魏国公是沙场老将了,打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可是,他都快六十了呀。 朝中这么多年轻将军,为什么一定要岳父这名老将? 魏国公见他神色间满是关切之意,心中一暖,“六丫头这小女婿,倒是个实诚孩子。”他是带领过千军万马的统帅,生平见过无数鲜血、杀戮,早已心硬如铁。可是,面对亲人,却是不一样的。 “一场寻常战役罢了,不值一提。”魏国公淡笑,“三郎,你见着六姐儿,告诉她,莫为爹爹担心。” 裴三爷忙不迭的答应,“是,岳父大人。” 魏国公又细细问过裴珩、裴璟、裴琳,“淘不淘气?身子骨可结实?唉,我这些孙子、外孙子里头,只有珩儿、璟儿、琳儿这三个孩子,还没有见过面。” 魏国公其余的女儿都嫁在京城,只有小女儿远嫁。而且,小女儿远嫁之后,从未归宁。 裴三爷笑道:“这不值什么!岳父大人,等您凯旋归来,我和娘子带孩子们回京,让孩子们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魏国公是纵横疆场几十年的老将了,又是很胸有成竹的样子,裴三爷没往他会打败仗上想。 魏国公微笑,“如此甚好。” 裴三爷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忙站起身道谢,“蒙您厚赐,家兄和我,都感激莫名。”魏国公笑着摇头,“至亲之间,原是应当的。” 正说着话,魏国公夫人差了侍女过来相请。魏国公微晒,我才不过和六女婿说了一小会儿话,夫人你便不放心了?我又不是老虎,我又不吃人。 魏国公摆摆手,放裴三爷走了。 裴三爷虽说和他相谈甚欢,可心里对他到底还是惧怕的,见他放人,忙高高兴兴的告辞。 魏国公夫人待他一向和气亲热,见魏国公夫人,他是极乐意的。 “大郎金榜题名,大喜啊!”才见了礼问了好,富态白净的魏国公夫人便笑容可掬的开口道贺。 “托您的福,同喜同喜!”裴三爷笑着道谢。 “头回会试便中了,大郎真是了不起。”魏国公夫人啧啧,“三郎,你大哥这会儿该是高兴坏了吧?” “也没怎么高兴。”裴三爷笑,“他早就知道了!” 裴三爷把小阿玖的英雄事迹很夸张的讲了一遍。瞧,小阿玖点了两回头,大哥便顺顺当当过了乡试、会试!小阿玖伸出两个指头,大哥便中了二甲! “哎哟,这可神了!”魏国公夫人笑的合不拢嘴,“你家这宝贝小姑娘,真让人希罕啊。” 这话裴三爷爱听,得意洋洋的点头附合,“可不是么,我家小阿玖,可希罕人了!” 把小阿玖夸了个天花乱坠。 魏国公夫人笑咪咪听着,不时会意的点头。 苏州府衙后宅,高朋满座,亲友云集,观看裴家九小姐抓周。 阿玖,一岁了。 她已能跌跌撞撞的走几步路,也能含混不清的叫“爹”和“娘”。不过,“祖父”“祖母”这样的发音对她来说还是暂时有些困难,“伯母”“婶婶”就更别提了,不会。 倒是八个哥哥们,因为人数众多,今天你教教,明天我教教,教的多了,小阿玖竟真的开口叫了“的的”。 她确实是在叫哥哥,不过发音不准,叫出来就成“的的”了。 小阿玖才学会叫哥哥的那一天,裴玮等几个大孩子欢呼出声,“小阿玖真能干,会叫哥哥了!”裴瑅、裴璟等几个小不点儿乐的翻起了筋斗,“妹妹终于会叫哥哥了呀,来之不易,普天同庆!” 老八裴琳才一岁多,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肉球。他很殷勤的跟在哥哥们屁股后头,见哥哥们翻筋斗,他满心想跟着学,可惜实在学不会,急的直跺脚。 八个哥哥围住小阿玖,不停的要求,“好妹妹,叫哥哥!”阿玖瞅着眼前一张张殷切的面庞,很善良的不忍心拒绝,一遍又一遍叫着“的的”。 一个人想要善良、想要善待周围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阿玖叫的小嘴都要发麻了,哥哥们也没听腻,还乐呵呵的要求,“妹妹,再叫声哥哥!” 我都叫烦了,你们还没听烦?!阿玖真想仰天长啸。 哥哥们这种做法看上去有些无聊,可是,要说起来也不怪他们。阿玖才一岁,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一脸甜甜的笑,别提多招人喜欢了。这样的小姑娘嘻嘻笑着叫“的的”,他们怎能不爱听? 多少遍也听不烦。 知道阿玖要抓周,哥哥们纷纷贡献出自己的看家宝贝。有拿出珍希孤本的,有拿出名贵砚台、笔墨、笔洗、砚屏的,裴瑅最大方,拿来一个小巧可爱的玉算盘。这玉算盘是用上好黄梨木做成,上面的算盘珠子,粒粒都是剔透的绿色美玉。 摆在小阿玖面前等待她挑选的,有高雅的书本、笔墨、纸砚、琴、棋等,有女孩儿喜欢的脂粉奁、名色首饰,也有纺车、针线等等。 阿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过来时,顾氏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一辆小巧的纺车上。 阿玖,这纺车大伯母替你做的很好看,你喜不喜欢?挑这个吧,女孩儿挑纺车,长大后准是个小淑女。 女子,必须贤淑。 平时很聪明、很善解人意的阿玖,没理会她。 阿玖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样一样端详着眼前的各项物品。 她那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认真思索的表情映入众人眼中,备显趣致。 第16章 魏国公 第17章 不要贤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7章 不要贤惠 徐氏笑盈盈看了眼小阿玖,嘴巴朝针线筐努了努。小阿玖,挑这个吧,甭管喜不喜欢,女孩儿还是要装出个热爱针线的样子来,糊弄糊弄人。 可惜,顾氏的目光也好,徐氏的小动作也好,都是“明珠暗投”,阿玖跟没看见似的。 “这孩子平时多机灵啊,今儿这是怎么了。”顾氏和徐氏俱是心中纳闷,又很为阿玖着急。 倒是林幼辉这做娘的,一幅置身事外的模样,笑吟吟看着小阿玖,根本不在意她要抓什么。林幼辉和裴二爷的意思是一样的,“小阿玖爱抓哪个,便抓哪个,随她的心。” 阿玖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这些物件儿,脑子飞速转动着:哪个最值钱?到底哪个最值钱? 她在估价。 林幼辉看着阿玖凝眉沉思的小模样,粲然一笑。阿玖,乖女儿,你平时很干脆的呀,怎么到了这会儿,竟不够洒脱?不拘什么,拣一样两样喜欢的便是。 阿玖估了半天价,最后伸出白胖的小手,一手抓了玉算盘,一手抓了块通灵澄澈的灵石,田黄冻。“这两件就算不是最值钱的,也差不多了吧?”阿玖抓着两件宝贝,喜笑颜开。 玉算盘既是美玉,又是艺术品,应该价值不匪。田黄冻是田黄石中的极品,存世数量极少,希罕珍贵,一直是贡品。这两样物件儿,肯定很值钱。 阿玖抓过一手抓着玉算盘,一手抓着田黄冻,愉悦的欢笑出声。她的笑容畅快而甘美,纯净无睱,让满怀心事的大人看了俗念顿消,立时变的清高起来。 亲友们纷纷称赞,“抓着玉了呢,长大后定是温润的孩子!还抓着块田黄冻,难得难得。这田黄冻润泽晶莹,实非凡品。囡囡啊,定也是个剔透的、高雅的。” 亲友们说的都是吉利话、好意的话。这种场合,本就是客气话、套话满天飞,却依旧能宾主尽欢的。 唯有一位客人例外。 徐氏的表妹赵贞这天也来了,她悄悄把徐氏拉到一边,吞吞吐吐的说道:“表姐,你家小侄女放着纺车、针线不抓,却抓玩器,保不齐会被说成是风花雪月、不务正业。” 抓的东西不对啊。 赵贞脸上,有着浓郁的担忧之色。 徐氏看见赵贞这样,头都疼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啊,闲吃萝卜淡操心!我家小阿玖不务正业?胡扯。 “……大姐儿抓周之前,我命人教她抓纺车,教了许久。”赵贞有些自得的说道。 抓周是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是孩子继满月、百天之后又一次在众亲友面前亮相,不可小觑。抓周,一定要在亲友眼中给大姐儿印上“贤淑”“宜家”的标签。 要不,大姐儿会被亲友嫌弃的。 徐氏对赵贞这“表妹”真是无语了。头回你上我家来动不动就哭,这回你又批评起我裴家的心肝宝贝了,你……你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啊。 “我家阿玖抓的玉器和名石极好,都是宝贝。”徐氏神色淡淡的,“她长大后会是一位才女,一位才德兼备的好姑娘。” 赵贞叹息,“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要才华做什么?左右不过是相夫教子。 徐氏和赵贞话不投机,早早的把这“表妹”打发走了。赵贞见她面色不善,也就没敢多留。 “她若和裴家常来常往,保不齐能把我气死!”徐氏看着赵贞单薄的背影,皱眉想道。 姑丈也算是位英雄了,怎地养出来这样的女儿?好没眼色,好讨人嫌。 徐氏想到往后要常常应酬这么位表妹,心中不快。 “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表妹’甩开?”徐氏沉思,“若实在没辙,我只好去求爹爹,或赵家表哥,把梅家那位‘表妹夫’调走。” 梅千户若不在苏州卫所了,做为他妻子的赵贞,自然也要跟着离开。如此,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便摆脱了“表妹”么。 徐氏心里有了计较。 夜凉似水,烛光朦胧。 “咱们阿玖,估摸着长大了不是贤惠的性子。”方夫人笑着说起阿玖的抓周。 “不要贤惠。”裴太守慢慢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贤惠何用。” 如今奢靡之风日盛,不拘大户人家也好,中等人家也好,竟极少有一夫一妻相厮守的。哪怕已是有儿有女了,做男子的还要置妾,还不肯消停。如此风气,把女孩儿养的贤惠做什么?在娘家千娇万宠长大,然后到夫家心甘情愿照管小妾么。 不要贤惠。 裴太守是素有清名的地方官,对官员、富商、绅士纳妾蓄婢之事,很是厌恶和反对。世间成年男子和成年女子的数量本是相差不太多的,可若是富贵人家、官宦人家的侍妾过多,便会有不少穷苦男人没处娶妻。壮年男丁若没家室,肯不肯安份守己,肯不肯逆来顺受? 可想而知。 一边是贫苦男子娶不上媳妇,一边是富贵人家的男子占着十几个妾,甚至几十个、上百个妾,这成个什么道理。 裴太守对这种风气很不满。 方夫人怔了怔,“已是大多如此了么?要是都这么着,阿玖长大了可嫁给谁呢?嫁给谁都不放心。” 阿玖才一岁,可是方夫人已经有了这样的忧虑。 裴太守笑,“大多如此,可总有例外的。咱们只有一个小阿玖,小阿玖也只要一个小女婿,一个而已,先慢慢挑着,往事再说。” 大多如此,咱们也不必忧愁担心。咱们要的又不多,一个便足够了。 方夫人见丈夫神情笃定,不禁粲然,“成,听你的。” 小阿玖并不知道她的终身大事已经进入祖父祖母的视野,这会儿她正憋着一口气,认真的迈着步子,学走路呢。 她步子还不太稳,有时会摔到地上。摔倒后她哭两声意思意思,然后,爬起来继续摇摇摆摆的走。 裴二爷一身轻便袍服,手持一卷黄山谷集,倚在罗汉榻上闲闲翻看。说是看书,其实也不专心,时不时的要停下来看看宝贝女儿。 阿玖要自己走路,不许他在旁跟着、扶着。 他若不放心的跟过去,阿玖会伸出小手推他,“爹,不。” 那双小手明明软软的、小小的,却又很有力量,真能把她爹裴二爷推走。 “阿玖力气好大!”林幼辉在旁一声惊呼,很诧异的样子。 阿玖得意的仰天笑笑,继续跌跌撞撞的学走路。 第17章 不要贤惠 第18章 徐家的姑娘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8章 徐家的姑娘 做为一个长时间以来只能以吹泡泡、啃手指,甚至啃脚丫子为消遣的婴儿来说,会走路是件大事。“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啊!”阿玖一边快活的走着路,一边愉悦想道。 她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很不平稳,让人一眼看过去心便悬起来了。林幼辉凝神看着她,含笑鼓励,“我们小阿玖会走了路呢,真好!”阿玖知道她的好意,百忙之中还殷勤的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完,斜着小身子,一脸兴奋的向前冲去! 裴二爷吓了一跳,忙把书卷放下,起身下了榻。阿玖,乖女儿,你怎么斜着身子走路?不平稳,会摔倒的! 裴二爷疾走几步,赶在阿玖要摔倒之前扶住了她。 阿玖高兴的扑到他怀里,仰起小脸冲他嘻嘻笑着,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小模样可爱极了。裴二爷心酥酥软软,轻声责备道:“走路怎会斜着身子?乖女儿,要平稳,才不会摔倒。” 阿玖嘻笑着点头,表示“我知道了”。我当然知道走路身子要平稳,可是,这会儿我还小,身体机能不协调啊。 知易行难,知易行难。 林幼辉也款款走过来,笑盈盈蹲在丈夫身边,“咱们小阿玖有时走路走的很好,有时却摇摇摆摆的,像个小鸭子呢。” 像个小鸭子?窘,连路都不走啊,没脸见人了。 阿玖不好意思的伸出两只小手,捂在脸蛋上。 她的脸蛋很小,还没有她爹裴二爷的巴掌大。她的手掌更小,两只手掌一起卖力的捂啊捂,也没把脸蛋捂严实。 “我家小阿玖害羞了!”“瞧把我闺女忙的!”她爹她娘见了宝贝女儿这幅模样,柔情满怀,轻轻笑起来。 才一岁的小女孩儿,牛乳般细白的皮肤,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她不必说话不必行动已经足够可爱了,更何况这会儿她在害羞,在不好意思? 裴二爷和林幼辉的心都快融化了。 殿试的结果传来之时,裴家自上至下,人人欣喜。裴太守欣慰的捋起胡须,方夫人笑的眉毛弯弯,顾氏是最高兴的,她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阿玖,小宝贝,你说的半分也不错,太准了!”顾氏抱起小阿玖,眉花眼笑的夸了又夸。 阿玖大为得意,仰天嘻笑。裴家九小姐,未卜先知,神算子! 裴家处处欢乐,人人喜笑颜开,连一向老成的裴玮也调皮起来。他凑到阿玖面前,殷勤请教,“妹妹眼光如此之准,不如也替大哥看看,看大哥哪年能够金榜得中,是何名次?” 你连秀才都没考上呢,让我替你看哪年能中进士?还要看名次?真当我是神棍啊。阿玖白了他一眼,嫌弃的揪揪小鼻子。 众人哄堂大笑。 裴大爷这一得中,上门道贺的亲友真是络绎不绝。阿玖前世是名不折不扣的宅女,这世却摇身一变,成了爱交际的小孩儿。她很喜欢跟在林幼辉身边会见各家来客,林幼辉和客人们温文有礼的谈话时,她在一边旁观、旁听,听的津津有味。 看的越多,听的越多,她对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也就了解的越多。 这个时代要求女人温顺、贤惠,不过,要求归要求,有人能做到,有人做不到;有人肯做,有人不肯做。阿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言论,觉得很有趣。 这天,阿玖见到了上门道贺兼道谢的蔺吴氏。林幼辉客气的招待了她,称呼她“吴太太”。 吴太太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看上去温和可亲。这,便是裴太守和裴二爷曾谈论过的那桩兼祧案的原告了。 吴氏最后顶不住宗族、娘家、儿子的压力,撤了状子。因着她状告丈夫,夫家的人很是恼怒,“糊涂不晓事的愚蠢妇人!只知争风吃醋,全然不识大体!” 不只夫家骂她,连娘家爹娘也不以为然,苦口婆心的相劝,“他再怎么不好,到底也是你的夫婿,是三个孩子的爹!告倒了他,你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儿子们一开始是气恼父亲无情的,可是,吴氏到衙门递了状子之后,他们又开始向着父亲,“他也是没法子,被金家逼的。这事不怪爹,都怪金家不好。” 蔺某和金氏见吴氏不好欺负,也改了口:吴氏算是大房的媳妇,是嫂嫂;金氏算是二房的媳妇,是弟妹。 不敢再像从前一样嚣张了,不敢再提让吴氏低金氏一头,称呼金氏为“嫂嫂”。 有了这话,吴氏气稍平了些。 蔺某是还有老母亲在堂的,蔺母性情孤僻,这些年来没少为难吴氏。吴氏既算是大房的媳妇,蔺母她便不再侍侯了,往后,这难缠的婆婆归金氏孝敬。 宗族和娘家来往说合,最后说定了:两房的产业分成三份,吴氏和三个儿子分得两份,占大头。 产业能多分,难缠的婆婆也能推出去,自己又不用做弟媳妇,吴氏细细掂量过,点了头。她并不真想和丈夫闹翻,毕竟三个儿子还小,还靠着蔺家抚养。 真要逼着丈夫和金氏离异,金主事岂能不怀恨在心?丈夫的仕途算是没指望了,三个儿子便没了做官的爹。 吴父吴母和蔺母都声称“当年提亲之时便是兼祧,蔺吴氏当时年幼无知,不知道罢了。”吴氏低头无言,默认了。 果如裴太守所说,吴氏狠不下心,改了口。 不过吴氏也没白白告一回状,她算是争回了一点名份(是嫂嫂,不是弟媳妇),不少家业(六成多的家产),还顺势送出去一个大麻烦(难缠的婆婆)。 吴氏可能再也难有和丈夫的恩爱了,不过她还是有着名义上的丈夫。她和蔺某依旧是夫妻,出了门,依旧会被称为“蔺太太”。 吴氏是带着最小的儿子,年方三岁的蔺明堂一起来的。和吴氏的温和不同,眉清目秀、小小年纪的蔺明堂紧紧抿着嘴唇,一脸倔强。 他虽然还是他爹的儿子,可是他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了,去京城了,把他和母亲、哥哥们扔下不管。这样的事,对小孩儿当然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很大。 “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啊。”阿玖同情的看着他。 吴氏神情谦恭的说着道谢话,“……若不是裴太守主持公道,也没有我的今天……”蔺某和金氏一开始是很嚣张的,直到裴太守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可判离异”,他们才着了慌,不停的做出让步。吴氏才能从“弟媳妇”变成“嫂嫂”,才能摆脱婆婆、多分产业。 林幼辉微微欠身,客气说道:“哪里,家翁不过是禀公行事。”不管原告是谁,被告是谁,公公都是会禀公处理的。什么和宫中贵人有亲的金主事,他老人家才不会放在眼里。 蔺明堂听母亲语气卑微的道谢,目光中闪过丝难堪和愤怒。 他伤心的低下头。 要不是父亲变心,要不是金家可恶,母亲哪用得着这样? 蔺明堂再抬起头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大约一岁多点,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正甜甜蜜蜜的嘻笑着。 瞎高兴什么!蔺明堂对小女孩儿十分不满。 正走霉运的人,看见欢笑的人、得意的人,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可是,小女孩儿一双眼睛漆黑灵动,闪烁着快活的光芒,让人很难讨厌的起来。蔺明堂悄悄瞅了她几眼,不得不承认,这是位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林幼辉客气的招待了吴氏,温雅谦和的陪她说了好半晌话,却没留她饮宴。至于她送来的贺礼,也言辞委婉的请她带回去,“家父不许收,尚请您体谅一二。” 吴氏嚅嚅的说了句“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林幼辉嫣然一笑,“心意领了。”礼还是不肯收。 蔺明堂涨红了脸。 虽然有这么多的尴尬,蔺明堂随着母亲吴氏离开后宅时,心中还是有依依不舍之意。依依不舍的是什么?清净的厅堂,彬彬有礼的主人,可口的茶点,还是宅中的明媚春光? 不得而知。 林幼辉过后未免跟妯娌们提起吴氏,“打这往后,她有丈夫也跟没丈夫差不多,可怜见的。”蔺某和金氏已启程回京,吴氏这“嫂嫂”,以后肯定是被打入冷宫,不理不睬的了。 顾氏心地善良,为吴氏叹息了一番,“遇人不淑,时乖运蹇。”徐氏却是微笑,“这吴氏算数不成,忒差。居然只要了两份家产,便把蔺某和金氏这一对男女,轻轻放过。” 金主事再怎么着也是位吏部五品官,若是金氏被判和蔺某离异,金主事脸往哪搁?吴氏竟不趁着这时机多敲金氏一笔,真是蠢笨。要知道,金氏本来就是外室女,难嫁,若再离异一回,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徐氏对吴氏这样的做法,表示鄙夷。 蔺某往后不会完全不管儿子们,可是和从前相比一定会差上许多。孩子们都已经没爹了,你这当娘的还不为他们多捞些银钱,多争些利益?这当儿跟谁讲客气啊,笨。 阿玖看着三婶婶徐氏不屑的神情,不觉粲然。 三婶婶很有趣呢。魏国公府徐家,从前就出过有趣的女子。 众所周知,本朝太宗皇帝,皇位是从侄子建文帝手里抢过来的。太宗皇帝兵临城下,即将攻入皇宫之时,建文帝惶恐不安,想要逃跑。 太宗皇帝的皇后姓徐,出自魏国公府,她有一位亲妹妹,叫徐妙锦。徐妙锦并不支持自己的姐夫太宗皇帝,她支持那个原来坐在皇位的人,建文帝。 徐妙锦告诉建文帝,“你就坐在金殿上别动,看你叔来了,能把你咋样。” 这主意很有意思,也很有用。 可惜,建文帝没听她的,还是暗中逃跑了。 太宗皇帝知道这件事后,很欣赏徐妙锦的才能,在以贤惠著称的徐皇后去世之后,三番五次向徐妙锦求婚,想让小姨子成为他的继后。 徐妙锦拒绝了,皇后,人家不肯做。 最后,徐妙锦出家做了尼姑。宁可做尼姑,也不肯嫁给太宗皇帝。 “徐家的姑娘,有意思啊。”阿玖很想这样感慨一番,可惜,她只能心里想想,说不出来。 她还不会说整话呢。 第18章 徐家的姑娘 第19章 甜蜜的负担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9章 甜蜜的负担 顾氏、林幼辉、徐氏妯娌三人闲闲说着家常,不时逗弄一番小阿玖,十分和乐。裴大爷中了进士,顾氏很高兴;裴三爷出门半年即将回来了,徐氏也很高兴;林幼辉就更不用提了,天天都是一脸明媚笑容。 “乖囡,叫婶婶。”徐氏抱过小阿玖,教她叫婶婶。 “怎怎。”阿玖乖巧的笑着,发音非常含混。 “真乖!”徐氏眉花眼笑,亲呢蹭蹭阿玖的小脸,亲了亲。咦,这么嫩这么滑,挨着可真舒服啊,忍不住又蹭了蹭,又亲了亲。 我太招人喜欢了!阿玖享受的咪起眼睛,一脸陶醉相。 顾氏、林幼辉都笑,“瞅瞅这娘儿俩,好生亲热!”顾氏更热情的伸出手,招呼小阿玖,“囡囡过来,大伯母疼你。”看见徐氏低头亲吻阿玖光滑嫩白的小脸蛋,她眼气的不行。 徐氏笑着把阿玖递了过去,“先尽着您吧,赶明儿您去了京城,便没的抱了。”大哥怕是要留京任职,您还不跟着去啊。 阿玖冲顾氏灿烂的笑着,伸出小胳膊扑到她怀里。 顾氏一边和怀里的阿玖亲热着,一边嗔怪,“我去什么京城啊?不是我自夸,咱家这些年来大事小情都是我料理的,我冷不丁儿的走了,家务怎么办?娘已是偌大年纪,难道还让她老人家操劳不成?” 徐氏粲然,“大嫂放心,等您离开之后,我和二嫂定会不辞辛劳,协管家务,无论如何不能让娘累着。家里的老老少少,我们都会照看好的。”林幼辉点头,“嗯,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让吃饱饭,都不许饿着、冻着。”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莞尔而笑。 顾氏犹自有顾虑,“论理说,我这做长子媳妇的,服侍公婆是第一要务,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更何况新科进士如今并未任职,你大哥的前程,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裴大爷不错是中了进士,可这中了进士之后有进翰林院的,有在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衙门观政的,也有放外任的。顾氏也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裴大爷会被派到哪儿。 对于新科进士来说,最理想的是参加馆选。若有幸被选中了,成为翰林院庶吉士,就学文渊阁,由阁臣督课,前程不可限量。不过,想要入选庶吉士,必须要通过馆选。馆选由内阁和吏部、礼部官高资深者主持,只取十几人、二十人的样子,很不容易通过。顾氏也不知裴大爷是否有望被选中。 若是到六部等衙门观政,做了观政进士,可就比庶吉士差了一阶。若是放了外任,从八品、七品的小县令做起,更是不知哪年哪月才能熬出来,得到重用。 阿玖抱在大伯母顾氏怀里,嘻嘻笑着,样子顽皮又可爱。 庶吉士相当于高级官员的职前培训,谁都向往。名额有限的情况下,大伯父您是能争取的上,还是争取不上呢?我也不知道呀。大伯母,您可不要又来个不耻下问,我会答不上来的。 我还没有偷听到爹娘的谈论呢,不好随意瞎蒙,敬请谅解。 顾氏看看怀里嘻笑的小女孩儿,很想开口问一声,“阿玖,你大伯父能不能通过馆选?”不过,当着两个弟媳妇的面,她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大丫头寒姿掀门帘进来,笑着曲膝,“二奶奶,二爷回房找件紧要东西,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二爷说,求二奶奶帮他想想。” 爹爹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阿玖快活的笑着,伸出小手往门外指着,“爹,爹!”显然她听懂话了,知道她爹回家了。 顾氏和徐氏都笑着站起身告辞,顾氏笑道:“还要回去打点给铁府的寿礼。”这月底是铁巡抚夫人的寿辰,方夫人和铁夫人私交极好,铁夫人的寿辰,自不可怠慢。徐氏也笑,“我听二嫂的话,如今亲自察看璟儿的功课呢,这会儿他应该快下学了,我这便回房去,充任先生。” 林幼辉俯身抱起爱女,母女二人一同把顾氏、徐氏送到门外,道了别。顾氏、徐氏亲呢捏捏阿玖粉嘟嘟的小脸蛋,含笑离去。 “急着找什么宝贝呢?”林幼辉抱着阿玖回了房,嗔怪的问裴二爷。 我和大嫂、三弟妹正说着话,你让寒姿打了那么个岔,简直是撵人嘛。说吧,你有什么紧要物事要寻找。 裴二爷想是回来有一阵子了,这会儿已换掉见客衣裳,只穿着家常的轻便袍服,洒脱飘逸。他神情慵懒的倚在罗汉榻上,哪像个急着找东西的样子?分明是消遣人。 “我要找的宝贝,就是你啊。”裴二爷轻轻笑道。 人家好不容易能早早的回到家,想早点见到你,想和你清清净净的说会子话,不行么。 林幼辉怀里抱着阿玖呢,听了他这暧昧缠绵的一句,俏丽的脸颊上飞起红晕,狠狠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不许胡说!” “遵命,娘子。”裴二爷倚在罗汉榻上不动,眼角含笑,态度良好,“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我再细细讲来。” 林幼辉脸更红了。 请注意影响,不要当着幼儿的面谈情说爱、打情骂俏!阿玖少气无力的趴在林幼辉肩头,内心在大声呼吁。 她那一对伉俪情深的爹娘,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含情脉脉的相互看了许久。 空气都变的温存了。 阿玖很识相的没有出声,一直趴在林幼辉肩头不动。“还要多久啊,我都困了。”阿玖迷迷糊糊想道。 裴二爷起身下榻,缓步走到妻子身边,“阿玖大了,抱着沉,我若不在,让奶娘抱着便是。”他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轻声交代。 “阿玖不沉。”林幼辉声音柔柔的,“相公,阿玖太甜蜜了,一点也不沉,我喜欢抱她。” 我太甜蜜了,我不沉,一点也不沉,阿玖嘴角翘了翘,幸福的睡着了。 孩子,是父母甜蜜的负担。 “若无意外,大哥会入选庶吉士。”裴二爷告诉妻子,“今年的馆选,限三十岁以下者。娘子,今年的进士当中,三十岁以下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哥又是其中出色的。” 朝中要选拨庶吉士的目的,是“储才教养,以备大用”。若年纪太大,便没有必要着意培养。 “如此甚好。”大伯哥前途光明,林幼辉自然乐见其成,“那么,大哥至少要在京城居住三年了。奇怪,竟没听到爹娘吩咐大嫂启程。相公,爹娘放心大哥孤身一人在外?” 依着林幼辉对裴太守和方夫人的了解,他们应该是欣然允许顾氏进京,和裴大爷夫妻团聚。可是,至今为止,裴太守也好,方夫人也好,都没提过这茬事。 像裴大爷这种情形,有些人家是会留儿媳妇在家服侍公婆、照看孩子,另差细致的妾室或丫头跟着上京城照顾日常起居。可是,裴太守、方夫人,他们向来是不赞成这样的。 林幼辉有些迷惑不解。 裴二爷微笑,“哪里会放心呢。娘子,爹和娘是忧心大哥大嫂到了京城之后,没有地方居住。爹娘正在设法筹钱,等买宅子的银钱有了,便会让大嫂进京。” 裴太守这清官当的,真正是清如水。他是苏州知府,苏州是全天朝数一数二富庶之地,可他在苏州任职多年,却是两袖清风,一无所取。 这个时代的人若有了银钱,会做什么?买地啊。地,是最稳妥、最稳健、最让人放心的投资。 裴太守自打任苏州知府以来,没有买过半亩地,没有添过半分私产。 裴大爷和顾氏若要在京城生活,赁房子总不是长事,还是买房子住着踏实。可是这买房子的钱从哪来?还真是费思量。 林幼辉得意的一笑,“相公,我在京中有宅子!五进的院子,极宽敞轩朗,地段也好,在灯市大街,离皇城很近。” 林幼辉妆奁丰厚,不只有现银、珠宝,庄子、铺子、宅子也是应有尽有。灯市大街那宅子,是林夫人特地为她置下的。 “不光够大哥大嫂住,便是将来咱们一家五口也住进去,也尽够了。”林幼辉喜滋滋的盘算。 裴二爷轻柔抚摸她的鬓发,微笑摇头,“哪能动用你的嫁妆?爹若知道了,定会抽我。爹娘已托人在老家卖地了,银子很快会送来。” 裴家属中产之家,在老家是有不少上好良田的。那样的良田若想脱手,很快。 “卖地……?”林幼辉微微皱眉。 卖地,公认的败家行为。 “有买,便有卖,人间常事。”裴二爷不以为意,“老家的地咱们用不着,京城的房子却急需,自然出手那用不着的,入手这急需的。” 林幼辉温柔点头,“对,是这个道理。” 第19章 甜蜜的负担 第20章 正三品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0章 正三品 初夏时节,裴三爷风尘仆仆的回到了苏州。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锦衣青年。这青年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考究的雨过天青色明光锦长袍,头戴紫金束发冠,足蹬青缎朝靴,面如美玉,发如墨染,形容昳丽。 这是一位贵介公子,一位年轻俊美的贵介公子。 他不只穿戴华美,所带的仆从也为数众多,称的上其从如云。从外表和排场上看,他应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不过,这年轻、俊美、富贵的男子,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和焦虑之色。 锦衣青年的身边站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这男孩儿也是锦缎衣裳,穿戴讲究,面目和锦衣青年有几分相像。看样子,应该是锦衣青年的子、侄。 男孩儿紧紧抿着嘴唇,拳头也握的紧紧的。他眼神很是凶狠,一脸骄悍之气,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四个字:桀傲不训。 一行人到了苏州府衙前,裴三爷笑着往里让,“舅兄,请!”又低头笑咪咪看着那男孩儿,“凌哥儿,这便是表姑丈的家了,凌哥儿很快便能见到你表姑和表弟们。” 锦衣青年客气的拱拱手,“有劳妹婿。”带着男孩儿缓步走进了府衙。 苏州,我到苏州了。阿蓁,你果真是在苏州么?锦衣青年行走在洁净的庭院中,抬眼望望碧蓝的天空,目光怅惘而苦痛。 男孩儿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边,沉默的像座小山。 “进去禀告老爷,说临江侯府的舅爷到了。”裴三爷请锦衣青年在偏厅坐下,命小厮去禀告裴太守。 小厮机灵的答应着,忙不迭的去了。 “什么亲戚啊?说是临江侯府的,咱们老爷和临江侯府有亲么?”外头的差役悄悄议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名容长脸的差役得意的笑着,“三太太不是魏国公府的小姐么,三太太的嫡亲姨母,便是临江侯府的太夫人。” 原来里头那位贵公子是三太太的姨表兄!差役们都明白了。 小厮很快回来了,满脸陪笑,“三爷,老爷正和巡抚大人议事呢,您看……?”那一准是正经事,咱们就别没眼色的进去打扰了吧。 裴三爷还没来的及开口说话,锦衣青年已温和说道:“如此,我们便在此处等候大人。妹婿,烦请赐杯清茶。” 裴三爷笑着说了一句,“实在不巧,家父这会儿有公务在身。”命人捧上茶来,慢慢喝着。 男孩儿忍耐了一会儿,牵牵锦衣青年的衣角,“爹爹,一个四品知府,很忙么?”好不容易到了苏州,却见不着知府,急死人了。 男孩儿这话声音虽不高,偏厅里却是人人可以听到的。锦衣青年颇觉尴尬,歉意的冲裴三爷笑笑,“小孩儿家不懂事,妹婿莫见怪。”裴三爷依旧是笑容满面,“这有什么呢,不过是孩子话。” 锦衣青年道过歉,转过头训斥儿子,“凌儿,你方才这话极其无礼,往后再不许如此,知道了么?” 男孩儿直起腰身,目光直视前方,一脸倔强。 锦衣青年接着再训斥也不好,置之不理也不好,一时间,十分为难。 裴三爷是个好性子的,他笑咪咪看着男孩儿,语气亲切自然,“方才凌哥儿确实说错话了呢,苏州知府并不是四品,而是正三品。” “普天下的知府都是正四品,唯独苏州知府特殊,是正三品。” 男孩儿到底年纪小,本是一心想跟大人置气的,这会儿也好奇起来,转过头看着裴三爷,漆黑的眼睛中满是探询之意。为什么呢?苏州知府,为什么与众不同? 锦衣青年感激的看了裴三爷一眼,微笑道:“三年前,裴太守任职期满,应该荣升入京。他老人家有惠于苏州百姓,百姓舍不得他,数万人联名上书,乞求朝廷准许裴太守留任。” 裴太守离开苏州的时候,他的船在河上走,百姓自发的在岸上哭泣挽留,数十里不绝。 还没到京城,他就又奉命回来了,留任苏州知府。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举城欢腾。 不过,本来应该升职的人留任了,总不能还顶着个正四品的名衔吧?皇帝下了特旨,苏州知府,正三品。 全天下,也就只有他这一位正三品的知府了,没第二个。 男孩儿听完这段公案,思索片刻,难过的低下头。他是位清官,他是位难得的清官!为什么这种清官不多一些,再多一些? 锦衣青年看见儿子淘气的时候,心里是很恼火的。这会儿见他难过,又觉心疼,不由的伸出手掌,轻轻抚摸他的鬓发。 男孩儿倔强的闪开了。 锦衣青年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 裴三爷微笑在旁看着,心中奇怪。娘子这位姨表兄急吼吼的要到苏州寻人,却又不说寻什么人,透着邪性。 凌云这孩子是他的庶长子,听说性情很暴躁,这个,看着倒像是真的。这孩子的脾气……裴三爷下意识的摇摇头,不敢领教,不敢领教。 裴太守送走铁巡抚之后,即刻命人来相请。裴三爷精神一振,“总算能交差了!”兴冲冲的带着锦衣青年、男孩儿,去见父亲裴太守。 “这是家父。” “这位是临江侯爷,孩儿的舅兄。这孩子是舅兄的长子,名叫凌云。” 裴三爷为众人引见。 这锦衣青年,是临江侯陈庸,徐氏的姨表兄。男孩儿是他的庶长子,陈凌云。 临江侯上前行礼,恭敬的称呼“裴大人”。裴太守笑道:“你叫我裴大人,难不成我也礼尚往来,叫你陈侯爷?亲戚之间,似是外道了些。”临江侯即刻改口叫“世伯”,裴太守微笑,“贤侄请坐。” 陈凌云跪下磕头,不肯起来,“您是裴青天,对不对?求求您,救救我娘。” …… 裴三爷出了客厅,一溜烟儿回了内宅。敢情大表哥这寻人寻人,寻的是凌云生母?怪不得大表哥嘴一直很紧,就是不说实情,这确实太尴尬了。 我可顾不上这些闲事,我离家大半年,急着见我娘、我媳妇、我儿子,还有我家小阿玖!小阿玖都一岁多了,该会叫三爹了吧? 裴三爷走进内宅,神气的站在门口,“珩儿璟儿琳儿,出来迎接爹!”你爹我出门大半年,历尽千辛万苦,好容易回到家了,儿子们敢不列队迎接? 小径尽头应声出现一列队伍。 打头的是大哥裴玮,然后依次裴珏、裴琦、裴琅、裴珩、裴瑅、裴璟、裴琳,最后面是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儿,摇摇摆摆跟在哥哥们身后。 “爹爹!”“三叔!”这一队人马纷纷响亮喊道。 裴三爷激动的脸通红,“孩儿们,忒热情了!” 列队迎接,声势浩大啊。 裴三爷感慨万分的向前走,孩子们也齐刷刷的迈着步子,离的越来越近。 “爹爹!”“三叔!”孩子们欢呼起来。 “租租,租租……”阿玖也跟着哥哥们起哄,笑嘻嘻的叫着叔叔。 裴三爷听见这声含混不清的叔叔,喜的抓耳挠腮,“小阿玖,真是会叫人了呢!” 他大踏地走上前去,弯腰把阿玖抱起来,笑容灿烂,“乖囡,叫三爹!” 叫叔叔怎么行,要叫爹啊。 第20章 正三品 第21章 幸灾乐祸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1章 幸灾乐祸 裴三爷和裴二爷面目是很有几分相像的,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阿玖瞅着裴三爷嘻嘻笑,却不肯开口叫人。三叔,您和我爹虽然长的像,可到底只是叔叔,不是爹呀。 裴三爷作出伤心的模样,“阿玖不喜欢三爹,三爹哭了!”一手抱着阿玖,一手装作要擦眼泪。阿玖见状大为感动,三叔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太喜欢我、太器重我了啊。 阿玖伸出小胳膊,抱住裴三爷的脖子,“租租……”亲热的嘻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叫爹不行,亲亲还是可以的。 裴三爷被小阿玖抱着脖子亲吻,高兴的发晕,“阿玖喜欢三爹,对不对?乖囡囡!” 裴三爷正高兴着,觉着有人在拉他的衣角,力气还挺大。低头一看,他最小的儿子裴琳正使劲扯着他的衣角,想往他身上攀,见他低下头,仰起小脸冲他讨好的笑,“爹爹!” “乖儿子!”裴三爷一只手抱稳阿玖,弯腰用另一只手把裴琳也抱起来,笑的合不拢嘴,“琳儿记性真好,爹走的时候你才一岁大,大半年没见,琳儿也没忘了爹!” 其实裴琳哪可能记性这么好,不过徐氏早就告诉他,“琳儿,你爹爹明后日便到家了。”裴珩、裴璟又雀跃着叫爹,裴琳当然跟着凑热闹。 裴三爷怀里抱着两个小的,身边跟着七个大的,说说笑笑往里走。等见到方夫人、徐氏等人,大家行礼厮见,互道契阔,好一番折腾。 方夫人把小儿子上上下下打量过,满脸心疼,“瘦了,瘦多了。”裴三爷自得的笑,“娘,我本就生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略一瘦,可就更好看啦!”方夫人忍俊不禁,“这没羞孩子,哪有这般自个儿夸奖自个儿的。” 徐氏听了裴三爷这自卖自夸的话,掩口轻笑。她今天是仔细装扮过的,一身浅浅的湖水蓝衫裙,明媚又雅致,裴三爷偷偷瞅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如花笑颜,不由看呆了。 娘子她……也会笑的这般欢快? 裴三爷心突突直跳,忽然觉得口干。 “那个,临江侯府的大表哥来了,在府衙呢。大表哥是来寻人的,正和爹说着详情。”裴三爷期期艾艾的告诉徐氏。 “知道了,有劳三爷。”徐氏脸色冷淡下来。 裴三爷心中惴惴不安,我哪句话说错了么?想了又想,不得要领。 裴太守回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裴二爷陪着,并没其他人。裴三爷迎上前,奇道:“爹,大表哥呢?”娘子的表哥来了,便是不在家里住下,也要进来相见叙话吧。 “才有了要紧的信儿,他出城寻人去了。”裴太守没理他,裴二爷微笑说道。 “这样啊。”裴三爷恍然大悟。 裴太守在太师椅上坐下,把裴三爷叫到跟前,把卖地买房的事告诉给他,“三郎,爹本想着你不爱读书,往后也没个功名,实在不行便让你回家种地去。如今看来,是不行喽。”裴太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合着在您眼里,我就是一事无成回家种地的材料?裴三爷郁闷至极。 “我爱读书!我要读好书!”裴三爷大声宣布。 “爹爹厉害!”“三叔好志气!”孩子们在旁拍掌叫好。 裴琳和阿玖是最卖力气的,两人大概是嫌自己声音太小,一边跺着脚一边扬声高呼,“厉害!”“志气!”激动的小脸通红。 裴三爷眉花眼笑的把阿玖抱过来,柔声诱哄,“囡囡乖,叫三爹。”命人把自己在京城淘着的小玩具一一拿过来,摆在阿玖面前,“宝贝,这是树根雕成的小人儿,有不有趣?乖,叫三爹,这些三爹全都送给你。” 阿玖乖巧的笑着,对裴三爷展示的小玩艺儿也很感兴趣,却不肯开口叫爹。 裴二爷微笑,“岂有此理。三弟,我在这儿呢。”当着我的面哄骗我闺女,何其可恶。 裴家八兄弟齐刷刷围了过来,“三叔,我们的呢?”“爹爹,我的那份儿在哪里?”裴琳理直气壮的伸出小手,“爹爹,我也要!” 裴三爷笑道:“都有,都有。”命人打开行李,把笔墨纸砚、各色玩器等拿出来,一一分派。 裴二爷趁着孩子们起哄的功夫,把女儿抢过来,“阿玖,三叔坏,咱们不和他玩!”阿玖吃吃的笑着,行啊,不和三叔玩。 裴太守冲他招招手,“中郎,把囡囡抱过来。”裴二爷无奈,小声冲阿玖诉苦,“才从你三叔那儿抢过来,你祖父又来要人了。”慢悠悠走到裴太守身边,不情不愿的把阿玖递了过去。 没办法呀,裴家独生女,太抢手了!阿玖扑到祖父怀里,快活的笑起来。 裴三爷跟父亲、二哥在书房说了好一会儿话,人定时分,方才回了房。徐氏起身迎着,温柔问道:“回来了?”替他宽去外衣,换上轻便袍服。 这会儿的徐氏很温柔婉顺,可是,裴三爷却觉着她不好接近,有些冷冰冰的。“怎么又成这样了?”裴三爷有些沮丧。我才回来的时候,你笑的那么明媚,多好看,多喜人啊。 “爹和二哥都说,大表哥这寻人,怕是难。”憋了半天,裴三爷吞吞吐吐开了口,“临江侯府是把人卖给人贩子了,还是没名没姓的人贩子。人海茫茫,怎么找?” 徐氏皱眉,“卖给人贩子?临江侯府卖人?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 临江侯府很是富贵,只有买人的,没听说过卖人的。 裴三爷拍了拍脑门,“看我,话说的没头没脑,怪不得娘子不明白。是这样,大表哥和我一路同行,说要到苏州寻人。到了府衙,我带大表哥去见爹,才知道他要找的,是凌哥儿生母。” 临江侯府为什么会有庶长子,裴三爷不知道。庶长子的生母和临江侯夫人有什么过节,裴三爷也不知道。反正就知道,陈凌云的生母被临江侯夫人卖了,临江侯事后得知,匆匆忙忙带了陈凌云出京寻人。 徐氏啼笑皆非,“敢情还有这档子事。” 表哥,原来你的娇妻会卖了你的美妾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爹和二哥会帮着寻人的,我……我也会尽我所能。”裴三爷殷勤说道。 娘子,你娘家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会尽力的。 “当一件正常公案办理即可,不必为他过于费心。”徐氏淡淡说道:“相公,爹公务很忙,连二哥都忙的脚不沾地,多少大事、要事等着办,很不必管这个。” 裴三爷迷惑不解,“临江侯府,不是她嫡亲姨母家么?这临江侯,是她姨表兄啊。” 怎么她对姨表兄的家事,好似半分不关心。 或许,因为凌云是庶子吧。裴三爷想想妻子素日对庶兄、庶姐的冷漠,约略明白了什么。 “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不管大案小案,他老人家都慎重的很,不会轻忽。娘子,即便他不是你表哥,是寻常百姓,只要到苏州府衙报了案,爹都会妥当处置的。”裴三爷委婉说道。 “他不配。”徐氏声音冷冷的。 裴三爷愕然。 徐氏话出口后,心中隐隐后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表哥这是自讨苦吃。当年,为着他尚未娶妻便生下庶长子,可是把姨母气的不轻。如今都几年过去了,还在为这庶长子的生母折腾。相公,我想想姨母,真是气表哥不懂事,瞎胡闹。” 裴三爷如梦方醒,“原来是因为这个。” 也是,媳妇还没娶,孩子先生下了,这算什么事。临江侯府妻妾不和,以至于临江侯夫人要悄悄把凌云的生母给卖了,唉,可真够乱的。 “虽是生气,还是要帮着寻人的。”裴三爷温柔拉过妻子,细心告诉她,“凌云脾气倔强,找不回他生母,他不肯回京城。虽是庶出,总归是表哥的亲生子,对不对?总不能把孩子扔下不理会。” “况且,这凌云的生母叶氏,身世十分可怜。她原是好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一位参将,不幸倭人入侵,战死了。她父亲死后,祖母嫌她是个女孩儿,赔钱货,竟将她卖到青楼。” 叶参将是苦出身,家里的亲娘大字不识一个,十分粗俗。她有两个儿子,叶参将是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这弟弟不学无术,就靠着大哥过日子。等大哥一死,叶家的天一下子塌了,不知道往后要如何过日子。 叶氏生的美貌,爹死了,娘是个懦弱性子,又没个亲兄弟,她叔叔依靠惯了叶参将,什么营生也不会,便蹿掇着她祖母将她、她娘全卖了。 临江侯是在青楼遇到叶氏的。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是她站在高楼上,要纵身跃下。她的绝望、凄美,震撼了他的心。 裴三爷很是唏嘘,唉,凌云的生母,真是可怜。 徐氏看着他,冷不丁儿的问道:“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表哥会为她赎身,把她留在身边,让她生下长子,你呢?若换了是你,你会如何? 裴三爷吓了一跳,“娘子莫乱说话,我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 青楼啊,我若是敢去那种肮脏地方,爹不得把我打死。 徐氏很是执拗,定定的看着他,“假如呢?” 我知道你不会去青楼,可假如你真遇到了,怎么办? 裴三爷见妻子神情认真,便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若换了是我,其一,我会为这女子主持公道,把卖良为贱、买良为贱的恶人,统统绳之以法。” 叶氏是良民,即便她的祖母、叔叔,也没有权力把她卖到青楼。卖良为贱,是犯法的。同样,买良为贱,也该治罪。 “其二,我会为这女子寻一清白人家,良善青年,办一份妆奁,把她嫁了。” 她总是要嫁人的,不管她爹是参将还是什么,丧父了,落魄了,高门第的人家是不会要她的。可是,嫁一个厚道的庄户人家,倒不费事。 裴三爷说完,徐氏沉默良久。 裴三爷不知妻子在想什么,无奈的看着她。 “你就没想过娶她么?”徐氏轻飘飘问道。 “我……我怎么娶她?”裴三爷结巴了,“婚姻要父母之命,我……我自己又不当家。” 我拿什么娶她呀,裴三爷额头冒汗。 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从徐氏脸颊滚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你怎么哭了?”裴三爷又是吃惊,又是心疼,揽过妻子,替她拭泪,“我还从没见你哭过呢,娘子,你怎么了。” 她总是温柔的笑着,非常客气,这是她头一回失态。 “我只是,太高兴了。”徐氏眼中流着泪,唇角勾了勾,似乎是想笑,“相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第21章 幸灾乐祸 第22章 退路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2章 退路 裴三爷听的云里雾里,迷惑不解。“相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自己方才的话很感人么?不过是寻常道理罢了,有什么。不拘哪个正经人遇着这事,都得这么办吧。 遇着落难的孤女,备份妆奁,找个清白人家把她嫁了,这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裴三爷虽是不解,却也没深想徐氏心思细腻,她在想什么,裴三爷常常是不知道的。 “乖,不哭。”裴三爷看着流泪的妻子,慌了手脚,拿出哄阿玖的腔调来,“不哭了,啊?” 徐氏倒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哭个没完。裴三爷犯愁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会轻轻拍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不哭,乖,不哭。” “你往后肯定不会带回个身世飘零、志向高洁的美貌女子,让她和我做个姐妹,对不对?”徐氏泪眼迷朦的抬头看着丈夫,哽咽着跟他确定。 “不会。”裴三爷笃定说道。 志向高洁的女子,哪会随随便便跟人做姐妹。 我带个女子回来跟你做姐妹,爹娘那关先就过不了,娘子你瞎想什么。 “咱们都有三个儿子了,你还胡思乱想。”裴三爷抱怨。 整天瞎琢磨什么呢,我既不是没良知的纨绔,也不是缺心眼的二傻子,怎会胡乱带女子回来,扰乱家宅? 治国平天下我不行,修身齐家还是可以的吧。怎么想着我会做那样的糊涂事,也太看不起我了。 徐氏听着丈夫的抱怨,内心宁静而满足。他说的对,都三个儿子了,胡思乱想什么。 “往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知不知道?”裴三爷拿过条帕子,笨手笨脚替妻子擦眼泪,板着脸斥责。 “嗯,知道了。”徐氏柔顺的点头。 一个像训孩子,一个像挨训的孩子。 “娘子,你这样子很可爱,跟个小姑娘似的。”裴三爷替妻子擦过眼泪,好兴致的开起玩笑,“为夫我一直遗憾没个闺女,干脆,往后拿你当闺女吧!” 拿我当闺女?徐氏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谁让你不给我生个小囡囡的?”裴三爷一脸无赖笑容。 何嬷嬷在外间侧耳倾听良久,听到里头传出说笑打闹声、裴三爷的哈哈大笑声,长长松了一口气。 表少爷来苏州了,六小姐还和姑爷这般恩爱缠绵,可喜可贺。看样子,从前的事,她是真放下了。 “可惜,好好的国公府小姐,原本是该做侯夫人的……”何嬷嬷摇头叹息。 魏国公府和临江侯府连庚贴都换了,谁知道红颜知己和庶长子会横空出世?临江侯府乱了,魏国公府怒了,婚事黄了。 魏国公夫人和临江侯府太夫人是亲姐妹,却为这事差点翻了脸。 何嬷嬷想起往事,颇为唏嘘。 国公爷执意退婚,不肯再要表少爷这“花花公子”做女婿。之后,六小姐远嫁苏州,表少爷娶了兴国公府的三小姐为妻。那邱三小姐在闺中时和六小姐常来常往,看样子是位温柔婉顺的姑娘。谁能想到她嫁了人之后,竟会如此凶悍。 表少爷你一心要怜香惜玉,最后,竟是这么个收场么。何嬷嬷啧啧,心情十分愉悦。 这晚,何嬷嬷睡的格外踏实、香甜。 次日,何嬷嬷神清气爽的起来,拿了帐本,捧给徐氏看,“……今年庄子收成过的去,铺子也红火,您的私房啊,至少得添个五六千两。” 徐氏嫣然一笑,“极好。”钱多是好事,三个儿子呢,哪个花费能少了?还有小阿玖,既是三家的闺女,少不得三家一起给办嫁妆。这些个,都得早早的攒着,不能临时抱佛脚。 何嬷嬷见徐氏脸色白里透红,一双美目水莹灵动,便知她心情好到了极处,忍不住笑着开了口,“听说临江侯府的表少爷来了,这可真是令人想不到。” 你就丢人吧,有了庶长子还不算,如今竟闹出笑话来,正室把庶长子的生母给卖了!热闹,临江侯府真热闹。 徐氏微笑看了何嬷嬷一眼,“陈家表哥是姨母的独子,我母亲和姨母是嫡亲姐妹,阿家表哥便是我至亲了。他既到了苏州,我自然要热忱待客。嬷嬷您替我铺排铺排,哪天表哥闲了,请他过府小聚。” 姨表兄,没有不好生招待他的道理。若过于冷淡了,别人看着也不像。 何嬷嬷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是,明白。”过几天自然是要安排宴请的,如今可不成。他正忙着寻人呢,哪有这闲空? “等表少爷闲了,便请过来。”何嬷嬷笑道。 徐氏点头,“过几日无妨,只别忘了。” 何嬷嬷陪着徐氏闲谈几句,不知怎么着便说到临江侯夫人邱氏了,“……先卖了他的心上人,再养废他的庶长子,邱三小姐这临江侯夫人,便安枕无忧了。” 何嬷嬷本不是个嘴碎的,不过临江侯当年做的事真是让魏国公、国公夫人怒发冲冠,何嬷嬷也很替主人不忿,这会儿见临江侯府出了丑,哪能忍住不议论。 徐氏眼神一暗,叹道:“这又何苦呢!嬷嬷,好好的一个人,何必把自己弄的这般恶形恶状。” 就算邱家三丫头真能如愿以偿,值得么?面目何等丑陋。 何嬷嬷抿嘴笑,“我的好小姐,三奶奶,您是打小过惯好日子了,不知道人间疾苦。您啊,都不知道妻妾相争是什么。” 魏国公是有妾的,妾还不少,庶子庶女也不少,可是他对妾侍并不放在心上,“全凭夫人管束。”把一众美妾全交给妻子。魏国公夫人驭下有术,管家井井有条,妾侍们根本掀不起风浪,在她面前服服贴贴。徐氏在娘家,是没见过妻妾相争的。 到了夫家,就更别提了。裴家根本没有妾,当然更没有妻妾相争。 没见过,没体会过,也就不知道临江侯夫人的苦处,不知道正室夫人究竟能被得宠的妾侍逼到什么地步。 “我才不要知道人间疾苦。”徐氏笑意盈盈,满是得色。 相公他只守着我一个,送上门的美人儿也不肯要,他还……拿我当孩子,拿我当他闺女……我过着这样的日子,要知道人间疾苦做什么?人间疾苦,和我有甚相干。 “好好好,不要知道,不要知道。”何嬷嬷一迭声说道。 徐氏粲然一笑,带着侍女云蓝、守玄出门,莲步姗姗,悠闲自得的到了林幼辉房里。林幼辉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阿玖则是迈着尚不平稳的步子,满屋子乱转。 天色渐渐热了,阿玖身穿圆领大袖短衫,嫩树芽一般的绿色,赏心悦目。她肯定是转悠了许久,小脸蛋粉粉的,娇美可爱。 阿玖眼神儿很好,徐氏才一进门她便看见了,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怎怎,怎怎。”含糊不清的叫着婶婶,一脸快活笑意。 “小阿玖,婶婶见了你,暑意顿消啊。”徐氏蹲下身子,笑吟吟说道:“阿玖这身衣裳真漂亮,让人一眼看上去,便觉着清凉舒爽,心旷神怡。” 这话我爱听!阿玖得意的嘻嘻笑着,一脸陶醉。 不论什么年纪的女人,听到有人夸好看,总是欢喜的。 林幼辉早放下笔走过来了,好笑的看着宝贝女儿,“这孩子不经夸,越是夸她,越是来劲。阿玖,乖女儿,你都不懂得谦虚。” 阿玖傻呵呵的仰起小脸笑了笑,殷勤而又满怀希望的看向徐氏,“再搭搭,再搭搭。”很没羞的要求徐氏再夸夸她。徐氏大乐,娴熟而又认真的从头夸到脚,“瞅瞅我们小阿玖这头秀发,如丝绸一般柔软飘逸而又有光泽,太难得啦!这小辫子是谁给扎的?可真有趣呀。小阿玖这可爱的小脸蛋儿,比婶婶今天清晨喝过的牛乳更加洁白,比昨晚的豆腐更加嫩滑……” 徐氏正夸着,顾氏也来了,跟着凑热闹,“阿玖这双好看的眼睛又大又圆,像美丽的黑葡萄,又像漆黑如墨的黑宝石。小嘴唇比花瓣还好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几颗小白牙……让大伯母数数,有几颗?唔,阿玖真能干,都长十颗牙了!” 阿玖被夸得身心舒畅,欢笑不已。 长个牙也要被夸,这待遇只有幼儿才有吧。 逗弄着阿玖,妯娌三人坐下叙话。“也不知还能再聚几天。大嫂快要启程赴京,想想真是舍不得。”徐氏惋惜的说道。 京里的房子已经买好,收拾妥当。顾氏有位堂兄要进京探亲,正好和顾氏一路同行。那位堂兄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要稍等几日,之后,便要启程了。 裴家妯娌们之间一向和睦,顾氏一旦要离开,相互之间都很是舍不得。顾氏叹了口气,“要不是忧心他孤身在外,饮食起居无人照料,我真是不想走。”徐氏促狭的挤眉弄眼,“您真不想走?好办啊,差个美貌体贴的丫头便是。”饮食起居,还不好照料么。 林幼辉含笑看着徐氏,若有所思。她和往常不大一样呢,活泼多了,也有些顽皮。想当初,她才进门的时候,可比这会儿沉静多了。 那时的她,像少妇;这会儿的她,像天真烂漫的少女。 顾氏佯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让我把夫婿拱手让人,如何使得?哼,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徐氏吐舌,冲她拱拱手,“失敬,失敬!佩服,佩服!” 三人一起笑起来,阿玖也很会凑热闹的咯咯笑出声。 “陈侯爷寻人的事,有眉目了么?”说笑了一会儿,顾氏关切的问起。 “不知道呢。”徐氏微笑说道。 他的心上人能不能寻回来,看他的时运吧。 “我也盼着他把人寻回来,早日回京城,也好让姨母安心。不过,这人海茫茫的,怕是难以寻找。”徐氏又补充了一句。 林幼辉微笑,“即便能寻到人,怕是这人也回不了临江侯府了。” 这年轻美丽的女人落到人贩子手里,哪里还保的住清白?别说这人不好找,就算真找着了,她还有脸回临江侯府么?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临江侯夫人是铁了心要除掉她的,根本没给她留退路。 第22章 退路 第23章 南园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3章 南园 徐氏呆了呆,“我竟没想到。”可不是么,被人贩子带走了这么多天,保不齐都已经卖出去了,也或许已经被卖到了什么污秽肮脏的地方,她还怎么回临江侯府? 顾氏叹息,“我也没往这上头想。可听二弟妹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临江侯府这样的人家,哪能容的下**妾侍,不可能的。 对于临江侯府来说,这庶长子的生母,要么一辈子销声匿迹,要么死路一条。想重返家园,还过以前的日子,分明是做梦不醒。 临江侯夫人很成功的拨去了眼中钉、肉中刺,把临江侯最宠爱的小妾永远赶了出去。 “可惜了,姨母是很喜欢她的。”徐氏温婉说道。 徐氏的姨母,魏国公夫人的妹妹,临江侯府的太夫人,很疼爱庶出的长孙陈凌云。爱屋及乌,对陈凌云的生母也青眼有加,格外照看。 徐氏这话说的很有些微妙,引人遐想。一位做母亲的,喜欢儿子的小妾,这算什么事,很容易让内宅混乱的好不好。 顾氏和林幼辉听了,都觉意味深长。 “不只凌哥儿的生母回不去,凌哥儿,怕是也回不去了。”林幼辉善意的提醒徐氏,“他知道生母被卖,拿着小佩刀跑到临江侯夫人面前,拨刀便砍!虽说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临江侯夫人到底还是受了伤。” 庶子砍伤嫡母,这罪名很严重,要是临江侯夫人、兴国公邱家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陈凌云不死也要脱层皮。临江侯宠爱长子,怎会让他回京城送死,少不得暂时把他寄养在外,等安抚下妻子、岳家之后,再作打算。 “还有这事呢!”徐氏大吃一惊。 “小小年纪,便敢下手砍人?”顾氏也觉不可思议。 林幼辉淡笑,“临江侯正为此事犯愁,怕邱家心疼女儿,不管不顾的闹将出来,无法收场。” 临江侯担着这个心,只好硬着头皮说出实情,请教裴太守、裴二爷,“如何救凌儿?”估摸着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这丑事他哪里乐意让裴家父子知晓。 徐氏听着听着,忽有了不好的预感。表哥是来苏州寻人的,他的心上人回不去了,他最宠爱的庶长子也回不去了…… 阿玖坐在旁边,一边津津有味的玩布娃娃,一边颇有兴致的倾听妯娌三人闲谈八卦。听来听去,阿玖的优越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看看外边这些人家多乱呀,还是我家好! 我家这么和谐、和睦,可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模范家庭、五好家庭了。我是幸福的小孩儿,幸运的小孩儿!阿玖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笑,得意非凡。 这纯真无邪的笑容落到徐氏眼里,徐氏不由的微笑起来,“小阿玖有什么高兴事,笑成这样?”阿玖,你的笑容,能让人忘却烦恼啊。 阿玖高兴的举起布娃娃给她看,“发发,发发。”告诉她布娃娃好看,好玩。 “布娃娃有什么好的呀,阿玖这小娃娃才最可爱。”徐氏从阿玖手中拿过布娃娃,笑吟吟逗她玩耍。 阿玖笑的更加灿烂,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女孩儿欢快明悦的笑颜,令人见之心喜。 顾氏又是喜欢,又是羡慕,笑着告诉林幼辉,“二弟妹,这几天你可要把阿玖看好了,我跟你说,我去京城的时候,是要把阿玖拐走的。” “把阿玖带到京城,让她管大爷叫大爹,管我叫大娘!”顾氏不厚道的笑起来。 “真的,二嫂您可得把阿玖看好了。”徐氏笑的眉毛弯弯,“要不,我便偷空把阿玖藏起来,再不还给您。” 有了小阿玖,相公不得乐疯了?不会再把我当闺女了吧?徐氏想着想着,脸上飞红。 又来两个想要拐骗孩子的!都怪我太招人喜欢了呀,阿玖拍掌欢笑。 林幼辉瞅瞅两位妯娌,忍俊不禁,“素日里把你俩当正经人,谁知一个两个的,全是拐子!” 顾氏拉拉阿玖,“乖囡,这几天你好生想想,若想跟大伯母去京城,不可耽搁。”徐氏也捏捏她的小脸蛋,“三婶婶就住在隔壁,阿玖若想跟着三婶婶,随时可以。” 当着亲娘的面哄骗人家亲闺女,这两人玩的兴兴头头。 阿玖扶着林幼辉站起来,一手叉着小腰,一手轮流指着顾氏、徐氏,神气的炫耀,“太太,太太!”看看,大伯母和三婶婶抢着要我,我多受欢迎啊。 顾氏和徐氏看着阿玖这指点江山的架势,好一会儿都没弄明白她在表达什么,“阿玖怎么了?”不懂。 林幼辉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这调皮丫头,她在冲我卖弄呢。” 她分明是在说,看看,喜欢我的人、想要我的人很多吧?你要珍惜我啊,别嫌我淘气,别嫌我折腾人,别嫌我不听话! 阿玖还没枕头高呢,只见她趾高气扬的站着,指指点点,“太太,太太,啊……”叽哩咕噜一连串含混不清的话,也不知她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大意是很清楚的,她在得意,她在夸耀。 “阿玖你真是……不谦虚啊。”顾氏和徐氏一起笑倒在罗汉榻上,林幼辉也是嫣然。 顾氏和徐氏这一倒下,阿玖也没人可以指指点点了,未免有些寂寞。她寂寞了一会儿,索性两手叉腰,气势万千的站着,无语环顾众人。 小小人儿,昂着小脑袋,挺着小胸脯,板着小脸,无比严肃认真、郑重其事,甭提多逗了。 这下连寒姿、云蓝等侍女都撑不住笑了,有个小丫头才七八岁,笑的肚子疼,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们给我幸福的生活,我给你们带来欢笑!阿玖仰头向天,内心骄傲自豪。 “阿玖就爱听人夸她,百听不厌,这可怎么办呢。”晚上裴二爷回来,林幼辉笑着把阿玖白天闹的笑话告诉给他。 “这还不好办么。”裴二爷笑。 他抱过阿玖,让阿玖坐在他膝上,神色认真的说着话,“乖女儿,天气渐渐热了,如今已是夏天。酷暑难熬,夏天难过,咱家最清凉解暑的是什么呢?是爹爹的小阿玖啊,阿玖小宝贝,带来满室清凉。” 我的作用也太大了吧?阿玖扑到他怀里,纵声欢笑。 “明明是个小火炉,偏要昧着良心,说满室清凉。”林幼辉看着亲亲热热的父女俩,笑着摇头。 裴二爷这昧良心的话语,裴太守和方夫人却是很同意的,“对,大夏天的,看见阿玖便不热了。”阿玖常被要求抱到祖父祖母的院子,消暑降温。 没几天,顾氏带着裴玮、裴珏、裴琅,和顾氏的族兄一家启程赴京。骨肉至亲,分别之时自然万分不忍,大人孩子俱是流泪。裴二爷、裴三爷一直把他们送到刘家港,看他们上了船,才折返回家。 顾氏带着三个儿子进了京,从京城来的临江侯父子却在苏州停留下来。陈庸在城西买下一所布置精巧的宅子南园,带着陈凌云、仆从们搬了进去。 南园所在清幽,山池相间,依山傍水建以亭阁,匠心独具,别有风韵。这里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假山、花木,风景优美宜人。 “看来,他的庶长子是真的回不了临江侯府了。”徐氏听说自己的姨表兄置买南园,微微皱眉。 “凌哥儿的生母,好像是找着了。”裴三爷告诉妻子,“可是,死活不肯跟大表哥回去。大表哥没法子,只好在苏州住下,慢慢劝她。” 他还真是痴情人,徐氏无语。 “留下好啊,你也有娘家亲眷来往。”裴三爷笑道:“你在这儿只有位表妹,又不是亲的,未免有些冷清……” 徐氏一向温雅有礼,这回却是没等裴三爷说完话,就打断了他,“我要和娘家亲眷来往,也要是女眷方可。表哥是男子,表嫂又在京城,你让我和谁来往?” 总不能是表哥的妾侍吧? 裴三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爽快的笑着,向妻子赔不是,“我只想着你娘家离的远,怕你想家,却没想到这点。娘子,是我思虑不周。” 徐氏心里一暖,柔声道:“你是一番好意,我知道。” 裴三爷搔搔头,“娘子,表哥邀请咱们到南园做客,我……我已经答应了。” 陈庸一提,裴三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妻子的表兄,正经亲戚,不是正该常来常往么。如今想想,表嫂不在,南园没有女主人,娘子去了,还真是多有不便。 “到南园做客?好啊。”徐氏微笑。 不管表哥是为什么来到的苏州,亲戚总归是亲戚。 侯夫人发卖有子的侍妾,这听来已是不同寻常。庶子敢冲着侯夫人拨刀相向,更是骇人听闻临江侯府这一桩一桩的事如果全抖出来,包管临江侯府上上下下全没脸出门见人。 娘家亲戚家出了这种事,徐氏也觉面目无光。 不过,不管徐氏再怎么不情愿,她还是要应酬临江侯的那是她的姨表兄。 裴三爷见妻子同意到南园做客,大为高兴,“娘子真好,我不用失信于人了!”答应的鲁莽了些,好在娘子不介意。 裴珩、裴璟知道要去表舅舅家,兴致很浓,“南园啊,听说过,是个好地方。” “他年我若功成后,乞取南园作醉乡”,南园玲珑俊秀,山峦起伏,能到南园一饱眼福,甚好甚好。 第23章 南园 第24章 谢谢有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4章 谢谢有你 临江侯置好了宅子,歇息了两日,才到裴家递贴子,拜访方夫人。他是带着长子陈凌云一起来的,父子二人俱是一袭宝蓝长袍,风姿秀异,如珠如玉。 陈凌云大概是找着了生母,放下了心事,神色和缓不少,前些时日的暴戾之气几乎消失不见。他乖巧的跟在父亲临江侯身边,乍一看上去,真是位眉清目秀、斯文有礼的小公子。 这一对父子行走在府衙后宅幽静的甬道上,引来仆役、侍女艳羡的目光,“三奶奶的姨表兄,听说是京城一位侯爷呢,气度不凡,气度不凡。” 临江侯步履从容,仪态典雅,他不经意间一低头,看见爱子迈着庄重的步子,稚嫩面孔上少见的宁静、安详,不觉心中一酸。没找着阿蓁的时候,凌儿是什么样子?有了阿蓁,凌儿又是什么样子?小孩子,离不得亲娘啊。 临江侯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抚爱子的鬓发。陈凌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笑容异常纯净。 谁会相信,眼前这斯斯文文的小男孩儿,和不久前拨刀砍向临江侯夫人的,会是同一人。 临江侯轻轻叹了口气,牵起陈凌云的小手,缓步向厅堂走去。 裴三爷带着小儿子裴琳迎了出来,“舅兄,有失远迎!”见了临江侯,裴三爷爽朗的笑道。 临江侯和裴三爷都是好相貌,不过临江侯比裴三爷略大几岁,沉稳凝重,尽显侯门公子的贵气。裴三爷却是性情明快,一脸俊朗笑容,观之可亲。 “我娶了河东狮,她却嫁了……毫无心机的小儿子。”临江侯和裴三爷客气周到的寒暄着,心中郁郁。 他急急忙忙出京寻人的时候,且顾不上什么表妹不表妹的。这会儿人寻着了,消停了,陈侯爷开始追忆往事,感慨万千。 若是当年姨丈、姨母没有棒打鸳鸯,临江侯夫人应该是徐家表妹啊。表妹温柔婉顺,幼承庭训,绝不像邱氏一样妒忌成性,做下那样的恶行。 若是姨丈、姨母没有棒打鸳鸯,我不会娶到恶妇、妒妇,表妹也不至于嫁给一介白衣,做裴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媳妇。 我和表妹是一亲的命,所娶非人,所嫁非人。 临江侯深深叹息。 “姑丈安好,小表弟好。”陈凌云彬彬有礼的和裴三爷、裴琳行礼问好。裴三爷笑咪咪,“数日没见,凌哥儿越发斯文了。”不错啊,这孩子前些天还是一脸的生人勿近,今天看着和气多了。 裴琳还不到两周岁,羞涩的笑着,见过表舅舅、表哥。 裴琳相貌随父亲,粉雕玉琢一般,清俊美好。他很爱笑,咧着还没长全牙齿的小嘴冲陈凌云笑着,乖巧叫“表的”,很可爱。陈凌云心里热呼呼的,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巧的佩刀,“小表弟,送给你的。”这佩刀才只有寸把长,雕刻精美,只是小孩儿的玩具。 男孩儿天生的对刀剑感兴趣,裴琳见着小佩刀,两眼发亮,十分激动。不过,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抬眼看父亲,大概是想要征求意见,“能收不?” 裴三爷嘴角抽抽。好嘛,敢情这孩子是刀不离身啊,来亲戚家做客,他也能从腰间解下一柄小小巧巧的佩刀!是天生好战么。 陈凌云的神情很真挚,很孩子气,他一定是喜欢裴琳,才会一见面便送小佩刀。裴三爷笑着蹲下身子,替裴琳把小佩刀接过来,挂在腰间,“表哥送了琳儿见面礼,琳儿也该回送,对不对?”从裴琳腰间解下一枚青玉佩,替陈凌云挂上,“凌哥儿,这是辟邪之物,喜欢么?” 是一条小鱼,雕刻的很精美,连鱼须都活灵活现的。 裴琳殷勤指着小鱼,“辟邪,辟邪。”他也不懂辟邪是什么意思,不过,父亲说的这么慎重,那定是好的、有用的。 陈凌云看着裴三爷明朗的笑容,不由自主的点头,“喜欢。” 姑丈对他是不是面子情,他不知道。不过,姑丈一直对他很温和,不笑不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即便是面子情,也是难得的。 陈凌云收下青玉佩,拉起裴琳的小手,两个孩子喜滋滋的,一起往前走。 临江侯也回过神了,和裴三爷并肩同行,客气的说着话,“……多蒙令兄援手,我感激不尽。妹婿,今日我要当面拜谢。” 他寻人的这段时日,裴二爷帮过他不少忙。 裴三爷笑,“自家亲戚,应当的,舅兄不必客气。二哥前日便去太仓了,今日怕是回不来。” 远洋舰队即将启航,裴二爷带着林幼辉、裴琦、裴瑅、小阿玖,看新鲜去了。当然了,他不只是看新鲜,有不少公务要处置。纯粹看热闹的,是林幼辉,和三个孩子。 临江侯知道裴二爷带着家眷去了刘家港,怔了怔,“令兄倒是洒脱。”公务之余,还要带着妻儿去看远洋舰队启航,真有闲情逸致。 裴三爷一乐。二哥洒脱什么呀,是二嫂洒脱,是小阿玖洒脱。二嫂想去开开眼界,小阿玖在一旁起哄,他可不就没法子么。唉,要不是大表哥要来,其实我也可以带上娘子、珩儿璟儿琳儿,也去凑热闹。 “没见着珩儿、璟儿。”临江侯这会儿才想起来,裴三爷只带着一个孩子。 裴三爷笑,“上学呢。孩子们到了年岁便要上学,轻易不许告假。” 临江侯颔首,“如此。” 不知不觉间到了客厅。客厅正中一张老红木三屏式镶大理石罗汉榻,罗汉榻上坐着位年约五十余的女子,相貌温厚,安静慈祥,自然是裴三爷的母亲、徐氏的婆婆,方夫人了。临江侯忙带着儿子上前行礼问好,“小侄到苏州已有多日,俗务缠身,一直到今日才来拜见世伯母,失礼失礼,尚请世伯母海涵。”方夫人笑容满面,“舅爷这话外道了,自家人,哪日来都是一样的。” 罗汉榻旁侍立一位身穿大红褙子、翡翠长裙的丽色少妇,她盈盈站在方夫人身边,神色既恭敬,又亲热。 临江侯拜见过方夫人,她笑盈盈过来行礼,“大表哥,多日不见。姨母她老人家可好?多年不曾回京,长辈面前疏于问候,惭愧惭愧。” 徐氏并不怎么理会临江侯的现状,只殷勤问候姨母,临江侯太夫人。 临江侯面目含笑,“多谢表妹惦记着,家母身子硬朗,和七年前一样。” 临江侯和徐氏这对表兄妹,足足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徐氏和她的好姨母,也有七年没见面。 徐氏淡淡一笑,“如此甚好。” 陈凌云上前拜见方夫人、徐氏,方夫人乐呵呵扶起他,好一番夸奖,“凌哥儿斯斯文文的,真是周到知礼的好孩子!”方夫人送了他一扇红木小砚屏做见面礼,小砚屏上雕着战争图,场面宏伟壮观。徐氏送的则是小桥流水人家笔架,造型别致,意境深远。 陈凌云礼数周到的道谢,看上去十足十是个侯府公子哥儿,哪有一丝骄悍之气? 方夫人看在眼里,想起传闻,心中纳闷。这孩子好好的,哪像是会提刀砍人的主? 徐氏微笑看着陈凌云,眼神平平无波。 就是眼前这个孩子,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若没有他,自己会顺顺当当嫁到临江侯府,做表哥的妻子、姨母的儿媳妇吧?表哥对自己不会太差,却也不会太好,总之不会像相公似的,对妻子一心一意,爱护有加。姨母呢,和婆婆更是没法比的,她不会待自己宽厚,一定不会。 姨丈生前惹下不少风流债,他在外头风花雪月,姨母在侯府守着独子度日。姨母自己不幸,哪会让儿媳幸福美满。 婆婆不一样,她和公公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在婆婆眼里,夫妻和美,终生厮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老人家最乐意见到的,便是儿子、儿媳互敬互爱,互谅互让。 有这样的婆婆,是福气。 谢谢你,陈凌云。徐氏轻轻笑了笑,谢谢有你,让我没有跳火坑的机会,让我有幸嫁到裴家,过的这般舒心自在。 徐氏对陈凌云很温和客气。临江侯看在眼里,愈加懊悔,若是娶了表妹,哪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表妹是何等的有教养,邱氏却…… 临江侯笑道:“小侄早年间受过枪伤,如今旧伤复发,要在苏州这山明水秀之地慢慢将养。故此,在城南置下一处宅子,打算住上一些时日。南园的风景还算能看,请伯母、妹婿、表妹赏脸,带着孩子们过去散散闷。” 方夫人笑着推了,“请恕我年老体衰,懒怠出门。倒是三郎、三媳妇,极该带着孩子们过去,认认舅舅的门。” 婆婆和儿媳妇一起出门,儿媳妇少不了要立规矩、服侍婆婆,自己松散不了。方夫人这番话,是体贴徐氏的意思。 徐氏哪能不明白,感激的道了谢。 临江侯又笑着央求,“求二哥、二嫂也赏个脸。”方夫人爽快的答应了。 徐氏掩口笑,“表哥并没带家眷,我和二嫂去了,自己招呼自己不成?”语气轻松,好像是在开玩笑。 临江侯呆了呆,却听方夫人和善说道:“傻孩子,你和舅爷骨肉至亲,哪用讲究这个?舅爷是妥当人,到时自会让管事嬷嬷出面,这可有什么呢。” 徐氏嫣然一笑,临江侯暗叫“惭愧”,忙满口答应,“自当如此。” 原本斯斯文文的陈凌云,沉下了脸。 我爹明明带着我娘,可是,我娘永远也见不得人。 陈凌云咬紧了嘴唇,眼神倔强。 等到裴珩、裴璟下了学,表兄弟们见了面,顿时就热闹了。裴珩礼貌周到,裴璟性子活泼,裴琳天真无邪,三兄弟克尽地主之谊,把陈凌云招待的很好。 陈凌云眼神柔和了,“我爹才置了个园子,可好看啦!湖光山色,烟波浩淼,到处都是美景。表弟,等你们到了我家,我带你们划船、爬山!” 南园,是有山有水的。 裴家三兄弟很给面子的拍掌叫好,四人相谈甚欢。 “你二伯家的表兄弟们,也请一起。”陈凌云热情的邀请。 裴璟很高兴,“真的啊,那太好了!”他和六哥裴瑅向来要好,要和裴瑅一起玩,自是求之不得。 裴珩笑了笑,“到时我牵着妹妹的手,不许她到处乱跑。” 阿玖走路越来越稳了,整天到处乱转。她走路很快,常常是大人、哥哥们一眼看不见,她便没了踪影。 裴璟和裴琳都忙不迭的点头,“对,要看好妹妹的,她跑的实在太快了。” 阿玖的速度,让哥哥们很头疼。 第24章 谢谢有你 第25章 此事不难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5章 此事不难 提到妹妹,陈凌云神色暗淡下来。 裴珩年纪大一些,比弟弟们能察颜观色,他迟疑的问道:“你也有妹妹吧?” 陈凌云点点头,“有,她一岁半了。” 他的同母妹妹陈凌薇只有一岁半,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不点儿。 也不知阿薇怎样了。提及妹妹,陈凌云眼神重又灰暗。 陈凌薇是养在临江侯太夫人跟前的,不过,想想祖母那喜怒无常的性子,陈凌云很是纠心。祖母,她有时向着娘,有时向着那个女人,有时喜欢大妹妹,有时喜欢小妹妹,真是捉摸不定,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有两个妹妹,大妹妹是那个……夫人生的,今年四岁了;小妹妹和我同母,只有一岁半。”陈凌云闷闷说道。 裴家三个孩子当中,最大的裴珩也不过六岁,闻言“哦”了一声,表示“我知道了。”再小点儿的裴璟和裴琳,就很懵懂了。亲兄妹,一个爹,却不一个娘?他们的娘还全都活着? 裴琳年纪太小,不明白就不明白,他也不多问,也不多想。裴璟正是好奇的年龄,一个人严肃认真的凝神想了好大会儿,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爹,一个娘,一个大伯一个二伯还有两个伯母;哥哥们也是,每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像表哥家这样,好奇怪啊。”裴璟算了算数,心头迷茫。 “表哥你有弟弟么?”裴珩客气的问着陈凌云。 “没有,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陈凌云摇头。 “这样啊。”裴家三兄弟一齐同情的看着陈凌云。连弟弟都没有,平时谁和你一起玩啊?太孤单,太可怜了。 妹妹当然很好,可是妹妹要哄着宠着,是不一样的。 “他都没有弟弟!” “他有两个妹妹,可是,大妹妹和他不一个娘!” “他马步扎的很好看,还会打架!” 表舅舅和表哥告辞之后,裴珩、裴璟、裴琳围着父母,争先恐后的表达感想。 裴璟特意谦虚请教,“为什么表哥的妹妹,和他会不一个娘呢?是不是像阿玖一样啊?” 阿玖是自己的妹妹,也和自己不一个娘。 可是,也不一个爹啊。 裴璟糊涂了。 徐氏皱眉,“胡说什么!怎的拿阿玖和人胡乱比较?”阿玖是裴家的宝贝,陈凌云的妹妹们,和她怎能相提并论? 裴三爷性子好,把裴璟叫到跟前,耐心细致的告诉他,“你表舅舅是有妻有妾的,凌表哥是妾侍所出。” 这下子裴三爷有事干了,又要解释什么是妻,什么是妾,为什么表舅舅要有妻有妾。解释来解释去,额头冒汗。 要跟小孩子说清楚这些,费劲。 徐氏本是有些恼火的,可看着丈夫忙忙活活的样子,不禁粲然。跟孩子哪讲得清楚这个?瞅瞅,你都累成什么样了,孩子们还是一脸迷茫。 “说了你们也听不懂,等到大了,自然明白。”徐氏笑吟吟打断他们。 裴三爷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对,等到大了,自然明白!” “骗小孩!”裴璟大声表示不满。 “糊弄小孩!”裴珩慢吞吞说道。 裴琳讨好的笑着,看看哥哥,看看爹娘,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徐氏笑吟吟看着三个儿子,“乖,没糊弄你们,真的,等你们大了,自然会明白。” 裴三爷不大忍心,不过他也没法子。孩子们,你们太小了,爹实在跟你们讲不清楚啊。 裴珩和裴璟赌气的跺跺脚,一起跑出去玩,裴琳忙颠儿颠儿的跟在后头。 “这三个臭小子!”裴三爷和徐氏相视而笑,心中俱是甜蜜。 “娘子,表哥临走前一再交代,要请二哥二嫂一同前往南园。”裴三爷想起临江侯的嘱咐,忙告诉给妻子。 “表哥太客气了,二哥不过是帮他寻人罢了。”裴三爷笑道。 徐氏微笑,“表哥可不单单是要致谢,他在忧心他的宝贝儿子。”他的心上人是寻回来了,可他的庶长子砍伤嫡母,这事还没了呢。裴二爷长年跟着裴太守,精通刑名,他能不上赶着请教么。 “啊?”裴三爷挠头,尴尬的笑。 娘子,他是你表哥,委婉些不好么,这般直白。 徐氏真想脱口而出,“临江侯和我徐家不熟,不必理会他,别再为他跑前跑后了!” 裴家为什么对临江侯府的事这么尽心?因为临江侯府和魏国公府是亲戚啊。有魏国公的救命之恩,裴太守对临江侯这徐家姻亲,哪里肯怠慢。 徐氏又没办法说出实情,她也不能流露出和姨母临江侯太夫人有隔阂、不亲密娘家若有不大光彩的事,在婆家面前只能遮盖一二。 徐氏大为苦恼。 裴三爷安慰她,“那个,凌哥儿若是被追究,姨母定会心疼着急,对不对?姨母若急出个好歹来,岳母岂能不忧心?娘子,咱们和二哥一起设法平息了这个事端,也算是对岳母尽孝了,一举三得的事。” 保全了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安抚了年迈的临江侯太夫人,尽了对岳母的孝心裴三爷越想越合适。 徐氏见他如此体贴,掩口笑,“相公,咱们往后若是进了京,你可莫往临江侯府去。小心表嫂见了你,跟你不依。” 庶长子拿刀砍她,你帮着庶长子,她不得恨死你啊。 裴三爷淡笑,“她得谢我。娘子,地方上若出了逆伦案,连地方官都会受牵连;京城哪家侯府若是出了逆伦案,又会如何?说出来很好听么。” 真告陈凌云忤逆,临江侯夫人也落不着好。陈凌云今年是七岁,不是十七岁。而且,截止到目前为止,陈凌云是临江侯唯一的儿子。 临江侯的庶长子拿刀把嫡母砍了?为什么?哦,临江侯夫人把他生母给卖了。 侯夫人要发卖有子的妾侍,其中原因,引人遐想。 说出来全是丑闻。 临江侯父子出京也有些时日了,京城有没有闹起来?没有。十有**,临江侯夫人也想把事情捂住,不愿公之于众。 “我看表哥是过虑了,不过,再仔细参详参详,也好。”裴三爷笑道。 徐氏思前想后,只能点头。 裴二爷一家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宝船你们见过没有?船有四层,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锚有几千斤重,要动用两百多人才能启航。”裴琦神气的跟弟弟们吹嘘。 裴珩、裴璟、裴琳羡慕的不行,“这么大啊!” 小阿玖骑在裴二爷肩上,居高临下,眉飞色舞,“……那么大,那么刀!”连说带比划,炫耀自己看到的宝船有多大,有多高。 “阿玖怎么看的啊。”方夫人乐呵呵问小孙女。 “这么太的呀。”阿玖两只小手抱住父亲的头,得意道。 骑在父亲肩头的日子,很快活,很威风。 林幼辉溺爱的笑着,“阿玖是个小淘气,不肯要我抱,嫌不够高。”骑到她爹肩上,指着远处的船只欢呼尖叫,高兴坏了。 “你抱着她,是不够高。”方夫人笑咪咪。 林幼辉莞尔。 裴三爷看着二哥肩头神气可爱的小女孩儿,羡慕的不行,“阿玖,再过四年还有呢,到时候三爹带你去,好不好?” 阿玖连连摇着小脑袋,“不,不!” “这么不待见三爹呀?”裴三爷见她摇头,未免有些下气。 “……靡费。”阿玖费了好大力气,才崩出这两个字。 远洋舰队很庞大,很尖端,很好看,也很花钱!如果他们的后面跟上一艘艘商船,那倒还罢了,好歹能赚回来一些。可是他们没有,他们是纯官方的活动,不言商。长此以往,肯定支撑不下去。再过四年,不一定还能见着舰队启航。 “阿玖说什么?靡费?”裴三爷弄明白她的意思,惊喜不已,“阿玖小小年纪,便知道民生疾苦了么。” 四年一回的远航,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给老百姓增添多大的负担。可是,小孩子怎么会懂? “妹妹好聪明!”哥哥们都惊叹。 方夫人、徐氏也笑咪咪的夸奖阿玖,阿玖骑在父亲肩上,神气到无以复加。 裴二爷和林幼辉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好笑。乖女儿,爹娘是说过下西洋奢侈靡费,你便记住了么?小小人儿,记性也太好了。 裴三爷笑着说了临江侯的邀请,裴二爷略一沉吟,点头,“好。” 陈家的事,不过是高门大户惯见的污秽肮脏,着实不愿搀和。不过,他是三弟妹的娘家亲戚,没法置之不理。 临江侯若只是想为庶长子开脱,此事不难。 若想保全爱妾,带着心上人回京逍遥度日,却是休想了。 第25章 此事不难 第26章 寂廖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6章 寂廖 林幼辉知道要去南园,微微皱眉,“到处都是水,阿玖又爱乱跑。”南园可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处处小桥流水。小孩子家家的,到了水边,真是让人忐忑不安。 裴二爷也是担心,“对,阿玖跑太快了。娘子,让阿玖跟着我吧,她跑再快我也能追上。” 林幼辉笑,“没这个道理。咱们却不过面子,只好带着孩子们去玩玩。相公,不必逗留太久,早早的告辞便是。” 男人们聚会,你抱着个小女孩儿,像什么样子。 裴二爷无奈点头。 虽然点了头,他兀自喋喋不休、啰啰嗦嗦的交代,“娘子,奶娘、侍女到底有大意的时候,还是你亲自看着阿玖好些。” 林幼辉娇嗔,“还用你嘱咐么?相公,我是她亲娘,比谁都疼她!” 裴二爷微笑无语。 娘子,最疼阿玖的,是我啊。 一个明朗的夏日,裴二爷、裴三爷带着妻儿,应邀造访南园。临江侯带着长子陈凌云迎出来,他在客厅款待裴二爷、裴三爷,陈凌云和一位姓甄的管事嬷嬷,把林幼辉、徐氏和孩子们让到临水的小花厅待茶,“两位姑母先歇息片刻,稍后,请到园中看看景色。”陈凌云做起小主人,似模似样。 甄嬷嬷干练简洁,座椅、茶水、侍女安排的井井有条,处处妥当。南园虽没有主妇,却也是盛情款待。 陈凌云称呼林幼辉、徐氏“姑母”,他比裴家的孩子们年纪都大,裴琦、裴瑅便客气的称呼他“表哥”,小阿玖是个性情随和的好孩子,也甜甜笑着,叫“表的”。 阿玖梳着可爱的双丫髻,身穿一袭浅秋香色衫裙,衣角绣着几朵随风摇曳的紫色小花,风趣俏皮。浅秋香色是很娇嫩的颜色,映着她莹润洁白的肌肤,格外清爽宜人。 这是一个快乐的小女孩儿,也是一个受宠爱的小女孩儿。母亲抱着她,婶婶亲切的冲她微笑,哥哥们围绕着她,对她迁就纵容。 “跟阿薇差不多大啊。”陈凌云看到一脸甜蜜笑容的阿玖,没来由的一阵难过。阿薇远在京城,这会儿不知怎样了。 小花厅临水,外面是荷花池,飘飘荡荡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湖面,朵朵荷花或粉或白,亭亭玉立,千姿百态。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阿玖看到这样的美景,在厅里哪还呆得住?“花花,花花!”她伸出小胳膊指着窗外,殷勤看着林幼辉,表示想出去玩耍。 陈凌云很有眼色的请大家到园子里赏景,林幼辉和徐氏瞅着兴致盎然的小阿玖,欣然同意。 出了小花厅,曲径通幽,景色清新雅致,阿玖喜笑颜开,讨好的冲林幼辉笑着,“系己走。”林幼辉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放她下了地。 裴琦和裴瑅一边一个拉着阿玖,不许她乱跑,“妹妹,到处都是水,跟着哥哥。”阿玖笑嘻嘻的点头,很听话。 南园很大,或是曲径通幽,或是湖光山色,时不时的出现小桥流水,或是形状各异的太湖石,玲珑剔透,灵秀飘逸。阿玖跟惯裴二爷和林幼辉,很有点鉴赏能力,看见高高瘦瘦的太湖石,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茫,“瘦,瘦!”这么高这么瘦的太湖石,皱皱的,苍远古朴,意境深远,韵律灵动多值钱啊。 “阿玖真有眼光!”“阿玖小小年纪,便知道太湖石是瘦的好!”哥哥们纷纷夸奖阿玖。 裴琦见陈凌云投来好奇的目光,微笑解释,“我妹妹还不大会说话,不过她很聪明,什么都懂。像这太湖石,她便知道‘瘦、皱、漏、透’为上品,她很会鉴赏的。” 裴琦言语之中,满是对妹妹的爱护欣赏之意。 也满是偏爱之意。不管阿玖实际上能不能懂得那么多,反正在哥哥们看来,阿玖就是灵透,什么都明白。 陈凌云羡慕不已,“我妹妹也差不多大,也很聪明,我若能像你这样带妹妹玩耍,该多好。” 裴琦温和道:“等你回到京城,便可以了。” 陈凌云笑了笑,笑容非常勉强。 回京城?怎么回。娘被卖了一回,名声毁了,她说,她再也回不去临江侯府,这辈子都回不去了。自己呢,性子上来,砍了侯夫人两刀,若是回京,少不了被她折辱不能被她侮辱,说什么也不能。 若能把阿薇接出来,一家四口团聚,又何必灰头土脸的回京城呢?在南园住着,山明水秀,风景绝佳,没有祖母、没有侯夫人,何等清净。 可是,怎么才能把阿薇接出来呢?陈凌云茫然。 南园中有座小山,山上建有一座轩朗宽敞的亭子,粉墙黛瓦,明晰雅致。坐在亭中,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清风徐来,传送阵阵幽香,惬意舒爽。 湖面西北角是一处石舫,舫身四面皆在水中,舫首有石板桥和池岸相通。这石舫制作精巧,华丽美观,舫中数名戏者挥袖起舞,曲调悠扬,优雅宛转。 借着水音,愈听清亮动听。 临江侯陪着裴二爷、裴三爷在亭中闲坐,听曲饮酒,自在逍遥。临江侯好客,裴三爷善谈,裴二爷善饮,三人聚在一起,各得其所。 随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裴三爷精神了,小阿玖看着什么了,笑的这般愉悦?“几个小子调皮淘气,我下去瞅一眼。”裴三爷笑着站起身。 临江侯微笑,“妹婿请便。”裴二爷把玩着手中酒杯,微笑交代,“不许孩子们玩水。”裴三爷满口答应,“是,二哥,不许玩水。” 裴三爷走后,临江侯把椅子拉近裴二爷,低声说着什么。他脸上时不时的有惭愧之色,可是,硬着头皮,还是要问下去。 裴二爷浅浅一笑,“兄过虑了。令正久不发作,应该并无追究之意。”临江侯夫人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不像是要兴师动众、不依不饶的。 “兄台顾虑她会不会放过凌哥儿,她呢,或许正在顾虑兄台会不会查问发卖凌哥儿生母之事。”裴二爷提醒。 临江侯夫人突然发威,把陈凌云的生母给卖了,没准儿这会子她也担心呢,担心临江侯斥责她“专擅”“妒忌”“不识大体”。 临江侯面带思索,犹豫不定。 “夫妻之间,有商有量最好。兄台回京后和尊夫人平心静气商谈一二,或许会柳暗花明。”裴二爷温和说道。 临江侯目光闪烁不定,长长叹息,“邱氏,翅膀硬了。” 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祖上虽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元勋,如今却没甚权势。邱家子孙没个出色的,撑不起门户。 也正是因为邱家没什么权势,邱氏当年才会在临江侯已有庶长子的情形下,依然愿意嫁过来。不过,如今邱家出厉害人物了。 邱氏的妹妹进了宫,接连生下两位皇子,日见宠幸,先是受封贤妃,今年春上更晋封贵妃。有了邱贵妃,邱家和从前大不一样,邱氏也和从前大不一样。 “若没有邱贵妃撑腰,邱氏哪敢做下这等事?”临江侯恨恨。 知道有靠山了,知道夫家不敢得罪她身后的邱贵妃,便这般肆无忌惮。庶长子的生母,她说卖便卖,雷厉风行。 裴二爷觉着无所置喙,只微笑道:“夫妻之间,哪里就到了这一步呢?兄回京后和尊夫人促膝谈心,必有佳音。” 邱家再怎么出宠妃,出贵人,也要一天天过日子的,对不对?她不会无视你,你也莫轻视她。你让她,她让你,很难么。 临江侯摇头,“我和她,无话可说。裴兄,她做出这等事,我和她已是恩断义绝。” 裴二爷浅笑,“何至于此?”他安然坐着,闲闲把玩手中瓷质莹洁的酒杯,神色自若,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什么不堪的**。 临江侯看着眼前雍容镇定的男子,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他比自己还小着两岁呢,可是,胸中有丘壑,沉着淡定,遇事不慌不忙。 “裴兄,我打算送犬子给十皇子做陪读。”临江侯推心置腹的说道:“十皇子,可是章皇后嫡出的皇子,身份尊贵。邱贵妃所出的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给十皇子提鞋也不配。” 邱家出了个贵妃,很了不起么?我巴结皇后去! 裴二爷半晌无语。 ……你家的庶子给十皇子做陪读?凭什么呀。朝中多少亲贵子弟,真没人了还是怎么着。 临江侯仿佛知道裴二爷心中所想,得意的微笑,“以凌儿眼下的身份,自是不可以。可是,若凌儿成了我临江侯府世子呢?裴兄,我只有凌儿这一根独苗,往后,也不会再有嫡子。” 临江侯和夫人邱氏本就没什么恩爱,经过这件事,更是没法亲近。故此,临江侯夫人往后不会有嫡子,陈凌云会是唯一的儿子。虽说庶子承爵不易,不过,也不是真没法子可想,走通皇后的路子,何事不成。皇后,可是陛下的原配,太子的生母,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山上十分凉爽,一阵清风吹过,裴二爷呼吸着风中的荷花香气,心中寂廖。 临江侯面带殷切之意,微笑看着他,等着听他夸奖、赞赏。 裴二爷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这是三弟妹的姨表兄,这是爹爹救命恩人的外甥”,提醒了好几遍,才打起精神。 “兄台怕是很快便会有嫡子了。”裴二爷简洁明了说道。 临江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惊愕问道:“裴兄这话是从何说起?” 第26章 寂廖 第27章 份量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7章 份量 “或者,会又有一位嫡女。”裴二爷微笑。 临江侯霍的站起身,嘴唇颤抖,“你的意思是说,邱氏……?”她有了身孕,她有了身孕? 临江侯跌坐在椅子上。 裴二爷放下酒杯,拿起一旁的折扇打开,慢慢摇着,“陈兄,你成亲近六年,家中有一妻一妾,七岁的庶长子,四岁的嫡长女,一岁多的庶女,对么?” 临江侯脸红了红,点头称“是”。 其实他还有两房妾侍,不过都是侯夫人邱氏带来的陪嫁,出身既不高,又没生下子女,不值一提。 裴二爷慢条斯理的接着问道:“尊夫人趁你出门在外,很突然的发卖了凌哥儿生母,对么?” 临江侯很有些怨愤,“对,不知她抽的什么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硬要和我作对,硬要和凌儿过不去。” 裴二爷凉凉道:“尊夫人成亲六年,膝下只有一女,为何忽然发难?难道她不知,她作出此举,固然会把凌哥儿生母驱逐出府,也会让她和你之间有了难以弥补的隔阂。” 她卖了你的心上人,你会和她恩断义绝,难道她是傻子,想不到?为什么她还敢这么做? 再尊贵的女人,没有儿子也是不行的。她不生下嫡子,往后临江侯府不知会不会朝廷收回,不知会落到谁的手里,做为临江侯夫人,难道她不怕么。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义无反顾。 她为什么敢出此险招? 比较合理的猜测便是:她有身孕了。不只有身孕,或许她还有理由确信,这回是男胎。 “况且,自事发之后,尊夫人并没过问你的行踪,至今不曾遣仆役侍女致意,对么?” 好像你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一样;好像她在专心养胎,其余的,根本顾不上,也不屑于理会。 原本姿容俊美的临江侯,脸色惨白,风度全无。 邱氏果真怀了身孕么?那凌儿怎么办,若有了嫡子,凌儿怎么办? “凌儿怎么办?凌儿怎么办?”临江侯喃喃。 裴二爷摇着扇子,没理他。陈凌云要么做个驯服听话的庶子,仰侯夫人鼻息,要么挥刀上阵,建功立业,还能怎么办。 想要送他给十皇子做陪读,想要把他扶成临江侯府世子,未免异想天开。 你想投靠章皇后,也得看看自己的份量。 裴二爷看了面白如纸的临江侯一眼,暗暗摇头。若是你位高权重,在军中颇有威望,章皇后或许会为了拉拢你,扶植你的庶长子。可你……你就顾着风花雪月怜香惜玉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才能?有什么可用之处? 裴二爷不理会临江侯,放下折扇,自斟自饮。 临江侯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好滋味!”他口中赞叹着,又接连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临江侯缓过神来,满怀希望的问裴二爷,“裴兄,方才的话,您只是随意猜测,对么?” 快告诉我,你是随意说说的,当不得真。 裴二爷浅笑,“内子在闺中之时,和邱三小姐有过数面之缘。邱三小姐外柔内刚,是位很有主意的女子。” 令正颇有城府,不会鲁莽行动,懂么。 不切实际的念头赶紧歇了吧,莫琢磨这些没用的,害人害己。你如今可是住在苏州,我父亲辖下,莫给他老人家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临江侯颓废的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蓝天,心里空荡荡的。 阿玖和哥哥们在南园高高兴兴玩了小半天,看景听曲,其乐陶陶。南园景色优美,她兴致勃勃的从头看到尾,一开始自己走路,后来走累了,轮流被哥哥们背着,或是被林幼辉抱着。 “好玩么?”林幼辉笑吟吟问她。 “好玩,好玩。”阿玖快活的点头。 怎么说呢,这就好比你在一个比拙政园更大更美的园林中游玩,水是清的,花是香的,还没有人头攒动的游客!多么美好。 林幼辉微微笑着,拿出帕子,细心替她拭去脸上的汗水。“阿玖可是玩疯了,瞧这一头一脸的汗。”林幼辉目光怜爱。 假山后闪过一抹好看的浅蓝,似是一位窈窕的女子轻盈走过。林幼辉不动声色的抱起阿玖,柔声问她,“累了吧?娘抱着你,好不好?” 阿玖乖巧的依偎在她肩头,林幼辉抱着个热呼呼的孩子,面带微笑,步子从容优雅。 “阿玖带来满室清凉?”昧良心啊,昧良心。 等到裴三爷闻风而来,阿玖就归他管了:阿玖骑在三爹肩上,娴熟的指挥着,“介里,介里。”看着哪个地方景色好看,就连说带比划的催促裴三爷过去。裴三爷乐呵呵的扛着她,任劳任怨,指哪打哪。 阿玖玩的很开心。 到了未时末,阿玖便和父母、叔叔婶婶、哥哥们一起告辞,出门上车。临江侯父子把他们送到南园门外,依依惜别。 裴家的马车渐渐消失,看不见了,陈凌云还羡慕的向前方望着,“爹爹,姑母家真好,真和睦。”做姑母家的小孩,太有福气了。爹是爹,娘是娘,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井然有序,亲亲热热。 临江侯温声道:“凌儿若喜欢,可常和姑母家来往。” 陈凌云很是动心,“两位姑母又和气又好看,还有位小妹妹,和阿薇差不多大,很讨人喜欢。” 临江侯虽是愁绪满怀,听了爱子这番话,也是嘴角微翘,“凌儿喜欢裴家小姑娘么?那更要和裴家常来常往了。” 陈凌云脸红了,“她和阿薇差不多大嘛,我才……爹爹,咱们把阿薇接来,好不好?”陈凌云仰起小脸,软语央求。 临江侯苦笑,“你祖母怎会答应。”阿薇是养在太夫人院里的,谁要的出来。 陈凌云难过的低下头,“我怕有人欺负阿薇。” 她才那么一点点大,不管是谁,都能欺负她。 “你祖母会疼爱阿薇的。”临江侯安慰他。 虽是这么安慰,其实临江侯心里也没底。太夫人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这时候儿子、孙子都走了,她老人家若是心里不痛快,保不齐会迁怒于小孙女。 太夫人的性子,有些喜怒无常。 临江侯想起小女儿,心中也是牵挂,不过,他正为陈凌云的世子之位烦心,顾不上别的。 临江侯牵起爱子的手,拉着他回了南园。 走到一座石拱桥上,迎面来了位莲步姗姗的女子,素衣素裙,不施脂粉,却自有迷人风韵。 “娘!”陈凌云眼睛一亮,丢开临江侯的手,兴冲冲向她跑去。 这女子,自然是陈凌云的生母、临江侯的爱宠,叶蓁蓁了。 叶蓁蓁身材袅娜,五官精巧美好,不过,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临江侯看着弱不胜衣的她,十分怜惜。阿蓁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女子,她,是宁死不屈的,当日若非自己及时赶到……临江侯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叶蓁蓁和临江侯一边一个牵着陈凌云,慢慢走在湖水旁。陈凌云看看爹,再看看娘,欢喜无限。 夕阳西下,陈凌云在林间呼喝着练剑,叶蓁蓁和临江侯坐在石凳上观看,不时为他拍掌叫好。 “真想永不回京城了。”临江侯疲倦说道。 “那怎么成?京城还有太夫人,还有阿薇。”叶蓁蓁温柔的反对。 提起母亲和小女儿,临江侯沉默不语。母亲,女儿,那是抛撇不下的。 “侯爷,真能让凌儿……往前走一步么?”叶蓁蓁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敢求他有什么出息,只要不被夫人责罚,不被赶出陈家,已是谢天谢地。” 叶蓁蓁声音温柔又无助,临江侯听在耳中,无比心酸。看看,那骄悍的女人,把阿蓁逼到什么地步了? 临江侯对着心上人再没什么隐瞒的,悉数托出,“……我本想着,凌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想法子让他继承临江侯府,做未来的临江侯。可是,若邱氏真怀了身孕,生下嫡子,凌儿的世子之位,便成了泡影。” 有嫡子在,庶子凭什么要继承爵位?到哪儿也说不通这道理。真走通了皇后的路子,也不行,怎么着也不行。 叶蓁蓁坐不住了,腾的站了起来,一双美目,满是怒火。她怀孕了?她被侯爷冷落成那样,居然还是怀孕了? 她若有孕,生下嫡子,凌儿这庶长子便成了无足轻重的人,自己在临江侯府再难翻身…… 争斗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会输给邱氏那相貌平平的女人么。 “阿蓁……”临江侯神色不安,柔声叫着阿蓁。 叶蓁蓁生了会儿气,盈盈坐回临江侯身边,脸上的笑容清纯而充满诱惑,“侯爷,你是最疼凌儿的,对不对?他是你的长子,是你第一个孩子,临江侯府,你舍得给别人?” 临江侯幽幽叹了口气,“当然舍不得。阿蓁,我会设法让凌儿继承临江侯府的,我一定设法,你放心。” 叶蓁蓁温柔的笑了。 “我不希罕什么见鬼的侯府!”不知什么时候,陈凌云停止练剑,跑到了他们面前,“我不要回去,不要见到那个讨厌的女人!爹,娘,咱们把阿薇接出来,再不回京城!” 陈凌云涨红了小脸,怒气冲冲的叫嚷着。 “凌儿!”叶蓁蓁一声惊呼,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 瞎吵吵什么,不要临江侯府,你要什么? “邱氏待凌儿毫无慈爱之心。”临江侯看着愤怒的爱子,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责怪起侯夫人邱氏。 都怪她,总是对凌儿凶巴巴的,害的凌儿提起她便怒不可遏。 叶蓁蓁和临江侯同时伸出手,想要拉陈凌云。陈凌云恶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转身跑了。 第27章 份量 第28章 负责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8章 负责 临江侯差人悄悄回京城探听消息,果然,侯夫人邱氏深居简出,又定期请大夫进府请平安脉,看样子真像是在养胎。而且,她的衣物这几个月来都没有拿到浆洗房,由贴身侍女亲自动手洗涤。 她的侍女去善济药房抓过药,药房的人说,“是安胎的”。 种种迹象表明,邱氏,应该是真的怀孕了。 叶蓁蓁和临江侯俱是胸中冰凉。 如果她一不小心生个儿子……凌儿便什么都没有了。世子之位没指望,皇子伴读没指望,飞黄腾达没指望。 叶蓁蓁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回京城,阻止邱氏顺利生下腹中的孩子。可是,她不敢回去,邱氏发卖她时的冷静、凶狠,她记忆犹新。 她怕一只脚刚踏进临江侯府,便被侯夫人交到族里,下场悲惨。她曾被卖到最下流的地方,这段经历,是抹不去的。 只有临江侯这样的痴人,才会相信她的清白。族人,族长,太夫人,个个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恨不得把她沉潭。 “我们该怎么办?”叶蓁蓁无助的看着临江侯,目光凄美绝望。 “天无绝人之路。”临江侯柔声安慰,“或许她没有怀孕,或许她会生下女儿,阿蓁,往好处想想。” 叶蓁蓁无奈,幽幽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有些孩子的出生,是受到祝福的,譬如阿玖。裴家上上下下都为她的出生而欣喜,她给家人带来欢笑和喜悦。 有些孩子,还在娘胎的时候,已经被父亲所厌弃、不受欢迎。父亲不期盼这个孩子的出生,唯恐他挡了另一个孩子的路。 天庆五年秋,临江侯夫人邱氏生下一名七个多月的早产儿,是个男孩子。 临江侯府,终于有了嫡子,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消息传到苏州,临江侯和叶蓁蓁面如土色。“邱氏,她真的有了嫡子。”临江侯失魂落魄说道。 嫡子的降生,打碎了他所有的美梦。 叶蓁蓁和他一样失望,却比他务实,“侯爷,快为凌儿做个打算吧!夫人有了嫡子,对他更不会留情的。” 宫里有邱贵妃,邱氏又有了亲生子,她怎会对庶长子手下留情?陈凌云危险了。 临江侯有些茫然,“送凌儿去从军?” 陈家在军中还是有些人脉的,邱家则不行。送陈凌云从军,或许陈凌云立下军功,邱家投鼠忌器,便不敢动他。 “从军,太苦了。”叶蓁蓁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辛辛苦苦生下凌儿,难道是为了让他到战场上送死的么。 “送到书院读书?”临江侯皱眉,盘算着另一条路。 从军确是辛苦,且刀枪无眼,不安全。干脆让凌儿读书吧,凌儿聪明,走科举路子,也是好的。 “侯府子弟,读的什么书?”叶蓁蓁蹙起娥眉。 临江侯想想也是,公侯人家的子弟,要么在近军中挂个名,悠闲度日,要么走马章台,无所事事,有上进心的会到边关建功立业,读书考科举的,还真是少而又少。 “我竟没主意了。”临江侯无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叶蓁蓁微微一笑,“夫人有了嫡子,邱家势头正劲,咱们且在苏州多避些时日,再作打算。侯爷,凌儿是庶出,若指望不着临江侯府,便给他定门好亲事,把他托付给岳家,如何?” “好主意!”临江侯深以为然。 眼看着原来的打算全部落空,爵位和凌儿无缘,若回到京城,邱家便是不告凌儿忤逆,也会把他压制的动弹不得。既如此,便暂且不回京城,嫡子的满月、百日唉,顾不得了。 临江侯重新考虑起庶长子的前途。 同年秋,魏国公在京城誓师,率十万大军出击北元。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役,北元王庭的新主人罗力汗,骁勇彪悍,如虎狼一般,很难对付。 “岳父说,不过一场寻常战役罢了,不必为他担心。”消息传到苏州,裴三爷唯恐妻子日夜忧虑,紧着安慰她。 徐氏微笑,“我自小到大,爹爹常常出战,都习惯了。” 武将的家眷,原本就比寻常女子坚强。父兄时不时的要领兵出战,女眷若只会哭泣担忧,纯属无能、无用。 裴三爷回想起自己见魏国公的情形,心中很有些疑惑。岳父虽口中说着是寻常战役,不必担心,可他的目光、神色中都有苍凉之意,难不成这场仗很难打?很艰苦? “不能说,说出来娘子会担心的。”裴三爷只好把这话搁在心里。 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知道外祖父佩将军印出征,都很是雀跃,“外祖父旗开得胜!”对外祖父能打胜仗,确信无疑。 裴三爷看着满脸兴奋的儿子们,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悄悄问阿玖,“你三婶婶的爹爹领兵打北元去了,乖囡,他老人家能不能打赢啊?” 阿玖正玩着一个布娃娃,闻言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三爹,我……我不是预言家…… 裴三爷的目光有些忐忑不安,又满怀希望。阿玖眼珠转了转,又歪着小脑袋装模作样的深思片刻,方粲然一笑,快活的点头,“能。” 能不能的我哪知道?不过,先哄哄您吧,让您舒心几天。 但愿能打赢啊。 裴三爷兴奋的抱起阿玖,把她高高抛到半空,“乖囡,小福星!”阿玖说能,岳父会打胜仗的! 阿玖咯咯咯笑起来,不过,笑容中颇有心虚之意。那个,三爹,我是很爱国的,但愿魏国公能驱逐胡虏,凯旋归来,不过,这只是我的理想啊…… 若是和事实略有出入,概不负责,概不负责。 阿玖日子过的很舒适。她已经有一岁半多,不光走路越来越稳,说话也越来越清楚了,时不时的蹦出句整话,童言童语,十分趣致。 裴太守性情严谨,所有公务都记录在案,详细而准确。“给阿玖记下来。”裴太守回到家,抱着小孙女微笑,“把咱们小阿玖的童言童语都记下,等阿玖长大了,给她看。” 裴二爷和林幼辉都觉得这是好主意,积极响应,特地做了个小册子,遇到阿玖说了什么好玩的话、做了什么有趣的事,便用流畅圆润的书法记录下来。 “厚此薄彼,有失公允。”方夫人笑话丈夫。咱们有孙子有孙女,怎地只有阿玖有这待遇? “孙子一辈子都是裴家人,阿玖长大了却要嫁到别人家。”裴太守言语唏嘘,“夫人,咱们顶多留她到十六七岁。” 等到阿玖嫁了人,祖父、祖母岂不寂寞?翻翻小册子,也是个念想。 方夫人紧张起来了,“若提起这个,我便想早早的给阿玖相看小女婿!老爷,阿玖得嫁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得离咱们近,小女婿要清秀飘逸听话才华横溢……” 裴太守黑了脸,“过十六年再想。” 这么悲伤的事,往后再说。 方夫人点头,“老爷说的是。” 祖母和祖父是一样的,舍不得阿玖。 裴太守这官当的清而不刻,关心民生。阿玖在府衙后宅长大,耳濡目染,对这个时代的法制了解到不少,也很感兴趣。裴太守在府衙审案的时候,裴二爷经常会去帮忙,阿玖便会缠着父亲,要同去。 裴二爷溺爱女儿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不到两岁的小女孩儿想要旁听审案,他竟也肯答应。 阿玖乖巧的坐在后堂,前边审案子的时候,她一点声响也无,裴太守根本不知道后边坐着个小孙女。 不过,阿玖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旁听,风化案、杀人案裴二爷是不肯带她去的,兄弟争产一类的民事纠纷,可以。 “亲兄弟还要争!”阿玖听完案子,揪揪小鼻子,表示很不理解。 “一个比一个笨,不会算帐。”裴二爷笑,“总共也没多少家产,仨核桃俩枣的,值当么?也不算算,去掉请师爷的银钱、衙门里的使费,自己能落着多少?又白白损失了兄弟情谊。”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为了些须家产兄弟翻脸,得不偿失。 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表示同意。 这个时代也是有诉讼费用的好不好,成本并不低。这争产官司打的,殊属无谓。 “咱家多好,不吵架。”阿玖嘻嘻笑。 裴家兄弟之间很和气,不会争东争西的。 第28章 负责 第29章 牵牵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29章 牵牵 “阿玖,乖女儿,咱家没什么可吵的,也没什么可争的啊。”裴二爷看着喜滋滋的小阿玖,微笑说道。 裴家的和睦,一方面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具有远远高于常人的道德水准,另一方面,裴家既没爵位又没太大家业,没什么可争的。 裴太守是三品大员,照例可以恩荫一子入仕,这个恩荫在有些人家也是子弟们虎视眈眈的东西。但是在裴家,还真没有谁把它看到眼里,更没打算去争抢它。 恩荫出仕和科举出仕相比,还是科举出仕更显清贵,更有前途。裴大爷已经中了进士,裴二爷、裴三爷也都会走这条路,不会偷懒走捷径,把希望全寄托在恩荫上。 阿玖大眼睛忽闪忽闪,很认真的考虑重大问题,“咱家要是,有这么多,这么多……”她伸出小胳膊环在胸前,卖力的比划着,表示“很多,很多,快溢出来了”,一边比划一边殷勤看着裴二爷,仿佛在询问,“您明白不?很多,很多。” 裴二爷看见阿玖这样,心中柔软,微笑道:“乖女儿,爹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假如咱家有很多很多产业,很多很多功名利禄……” 很多,我知道了,别再比划了。 阿玖很高兴,笑成了一朵花,“那,会不会吵架、争抢?” 爹爹,咱家若是有什么可争的,会是什么情形? 这爱操心的小丫头!裴二爷粲然。 阿玖,你还没桌子高呢,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咱家若有许多家业,先尽着大伯父挑选,好不好?大伯父是长兄,爹爹应该尊敬。”裴二爷逗弄女儿,“然后呢,便让三叔父挑选,他是弟弟,爹爹是兄长,应该爱护他,让着他。” 哥哥要尊敬,弟弟要爱护,就你爹爹我最吃亏。 阿玖,这样行不? 阿玖想也不想,痛快的点头,“倒!” 她虽然偶尔能蹦整话,口齿还是不太清晰的,“好”,她一激动便成“倒”了。 “我闺女真大方!”裴二爷赞叹。 阿玖是个无私大度的好孩子,让着大伯家,她乐意;让着三叔家,她还乐意! 阿玖欢快的笑起来,眼神中满是顽皮淘气,“三个爹!我的!” 您让着大伯父、三叔父好了,有什么呀,他们是我大爹三爹!好东西给了他们,能少的了我的么。 “阿玖你……”裴二爷没想到他的宝贝小女儿给来了这么个转折,惊了。 阿玖得意的看着裴二爷,裴二爷吃惊的看着阿玖,二人对视良久,裴二爷把阿玖抱在怀里,放声大笑。 阿玖,原来你不是大方,是狡猾啊。 这件事被裴二爷记录在阿玖趣事中,从裴太守、方夫人起,家中诸人一一传看,纷纷冲阿玖伸出大拇指,“反应敏捷,聪慧过人!” 裴三爷尤其乐呵,“乖囡,三爹疼你!”小阿玖虽然平时不肯叫爹,不过她内心是认同的呀,看看,她都直言不讳了,“三个爹”! 阿玖被众人一通狠夸,嘻嘻笑着,得意非凡。 冬日里的一天,裴太守在前厅审着桩因过继引起的争产案子,这案子不复杂,原告、被告也都是老实的乡民,可是都很啰嗦,车轱辘话来回说,冗长琐碎。裴太守对没有靠山的升斗小民向来宽容,冬日里也闲,便由着他们啰嗦,并没打断。 裴太守命文书如实记录原告、被告的陈词,文书奋笔疾书,乡民伏地等待太守大人宣判,一切如常。 到了要宣判的时候,裴太守有一则律例记不清原话了,便想把裴二爷叫过来,问问他。 裴二爷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律例简直能倒背如流。 裴二爷不在。 裴太守坐的累了,也不交代差役,站起身踱到后堂,一则要找裴二爷,二则也想活动活动。谁知他走到后堂,却见小阿玖一本正经的坐着。 “囡囡怎会在这儿?”裴太守奇怪问道。 小阿玖,这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啊。 阿玖本是坐在小凳子上的,见了裴太守,忙下了地,奶声奶气叫“祖父”。她仰起小脸,甜蜜的冲祖父笑着,十分心虚。 这个旁听,是偷偷的呀,祖父不知道。 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小孩子不在内宅玩耍,跑到府衙来了,会不会生气? 裴太守平时在家里也是很温和的,可是他若板起脸,家里没人不怕。 他是真正的大家长。 “我会不会给爹爹招祸,害爹爹挨打?”阿玖一脸讨好的笑,心中忐忑。 裴二爷手中拿着小茶壶、小茶杯匆匆走来,“阿玖你该喝水了……”这案子太过冗长,你偏偏要听完,该喝水了知不知道? 裴太守负手站在后堂中央,静静看着一向沉稳的次子。 “那个,今儿个这案子,耗时过久,耗时过久。”裴二爷见到父亲,讪讪的,不知所云。 阿玖和裴二爷迅速交换一个眼色:东窗事发了啊。 裴二爷轻轻揽着阿玖,示意她别怕。 阿玖有些无助的看看裴二爷,看看裴太守,笑的更甜蜜了。 东窗事发的后果,是裴二爷被严厉训斥了几句,然后,阿玖不必再偷听,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 若有裴太守和裴二爷一致认为可以让阿玖旁听的案子,便会把她带过来,让她坐在裴太守脚边的小凳子上。 前方是宽大的正案,阿玖坐在小凳子上,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阿玖可以端坐,也可以靠在祖父腿上,若是坐烦了,也可以站起身,围着祖父转几圈。 不过,她很乖巧懂事,不会发出声音。 裴太守忙活正事的时候,不经意间瞅见玉雪可爱、天真无邪的小孙女,唇角会不由自主的上翘。 这小孙女就是和孙子们不一样,有趣啊。 眼前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公务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裴太守满意的微笑。 公事完毕,裴太守会慈爱的冲阿玖伸出手,“牵牵。”阿玖乖巧拉起他的手,祖孙二人说说笑笑的一起回家。 阿玖银铃般的笑声,撒满林荫小道。 裴二爷跟在他们身后,嘴角直抽抽。爹爹,这是我闺女!您……您把我扔一边儿,您不厚道。 阿玖沐浴在亲人的关怀爱护中,快活的想要飞起来。 阿玖不只受裴家人的喜爱,也受老亲旧戚人家的喜爱。她常被邀请过府游玩,不管到了哪儿,阿玖都是甜甜笑着,不吵不闹,很给主人家颜面。 喜欢阿玖的亲戚很多,最喜欢她的,大概算是临江侯了吧。 “令爱粉团一般,看见她便让人眼前一亮。”临江侯微笑夸奖阿玖,邀请裴二爷带家眷到南园做客。 裴二爷应酬过一两回,之后就推托不去,“实在是穷忙,事情多,抽不开身,小女又爱缠着我,我忙公事,她在一边玩。” 裴二爷话语之中透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我不太有闲功夫和你周旋,我女儿十分娇养,我重视她。 若是有眼色的,便该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偏偏临江侯这位养尊处优的侯爷竟跟听不懂似的,还要接着夸奖阿玖,接着力邀裴二爷赏光。 其实临江侯本来不大好意思这么做,是他的心上人对他透露过,“太夫人曾对我笑话过徐家六姑奶奶,‘放着侯夫人不做,宁可嫁个白衣,傻子一个。她傻呼呼的执意要退婚,也不想想,她都和我家换过庚贴了,退了婚再寻人家,能寻着什么好的?果不其然,最后她靠着魏国公对裴锴的救命之恩,才勉强嫁到裴家。” 这话是笑话徐氏的,他的心上人却很聪明的注意到,魏国公对裴锴是有救命之恩的,“裴太守出了名的方正,对魏国公的救命之恩一定不知怎么报答才好。咱们是魏国公的姻亲,裴家是不会冷落咱们的。” 临江侯听着有理,故此,虽觉出了裴二爷的婉拒,还不肯死心。 “为了凌儿,说不得,我只好脸皮厚些。”临江侯拿妻子、拿岳家没办法,又舍不得庶长子受委屈,只好费尽心机为他筹谋,即便自己受些白眼和难为,也在所不惜。 临江侯这阵子想前想后,也想清楚了。他的宝贝凌儿是庶子,名门嫡女哪肯下嫁?要想为陈凌云寻个好岳父,太好的人家就别想了,攀不上。 裴家并不算非常理想,可是,能够得着。在临江侯目前能接触到的人家里头,裴家已算是好的了。 唉,瘸子里头挑将军吧。 临江侯一再表示美意,裴二爷笑的很客气,却不肯兜揽。 临江侯到底是侯门贵公子,虽心急,也不好逼的太狠。 他的心上人却和他想的不同,叶蓁蓁温柔提醒他,“若不是当年徐家六姑奶奶悔婚,临江侯府怎会让邱氏进门?咱们又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依我说,侯爷很该央央六姑奶奶,让她玉成凌儿的美事。” 叶蓁蓁这句话,让临江侯怦然心动。央央表妹?让表妹玉成凌儿的美事? 我虽和她有缘无份,可是,她的侄女嫁给我的儿子,不也是一段佳话么? 临江侯眼睛湿润了。 第29章 牵牵 第30章 放心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0章 放心 陈家和徐家门当户对,自己和表妹年貌相当、早有婚约。表妹,她从小便是温婉得体的女子,幽娴贞静的女子,两家顺理成章的定下亲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我没有想到徐家会狠心退婚,做梦也没有想到。”临江侯很是怅惘,低语喃喃,“我和表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一直以为,她会是我命中注定的贤妻。” 从没想到,只因为阿蓁和凌儿,徐家竟会翻脸,不管不顾的退掉婚事。而一向守礼懂事的表妹,并不顾忌名节,也不留恋和自己的感情,愿意另嫁他人。 叶蓁蓁见他对徐氏好似一往情深的模样,不禁起了醋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起来真是很感人呢。只是,既有了这样的佳人表妹,何苦来又要招惹事我呢,误人误己。 “表妹,是真正的名门淑女。”临江侯长长叹息。 叶蓁蓁虽是吃着醋,临江侯这句话她还是打心眼儿里赞成的。徐氏来南园做客时她在暗中察看过许久,徐氏仪态优雅,大方亲切,一眼看上去便是个好性子的,比那容貌平平、心计深沉的邱氏强了不知多少倍。可惜,当年嫁到临江侯府的人,怎么不是淑女徐氏,而是邱氏那泼皮破落户呢? “裴家姑娘虽不是徐家六姑奶奶的亲女,却是她的侄女,极为亲近爱护。我猜度着,裴姑娘必定耳濡目染,和徐家六姑奶奶的为人行事、模样性情很是相像。”叶蓁蓁目光中满是笑意,温柔说道。 你不是还想着徐氏么?快,快为凌儿求娶她的小侄女吧。 临江侯果然打起精神,“我央表妹去。” 徐氏在裴家虽是小儿媳,可是裴太守、方夫人待她格外优容,这些,临江侯自然是知道的。临江侯深信,表妹温柔善良,当年伤了自己一次,如今哪里忍心伤自己第二次?一定会答应的。只要徐氏肯开口,裴家上上下下,都不会驳她的颜面,定会欣然应允。 临江侯目光中重又有了神采。 叶蓁蓁见他这样,巧笑嫣然,温柔奉承,“侯爷是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最好的父亲,侯爷,凌儿会感激您的,一生都会感激您!” 临江侯飘飘然,两人含情脉脉的相互看着,心中俱是舒爽。 邱家势大,邱氏厉害,他们急需给亲生儿子找依靠。裴家虽不是显要,可是裴太守威望卓著,裴二爷又是个有才干的,叶蓁蓁相信,陈凌云若有了这样的岳家提携,邱氏便无法随意打压他,前途定会顺畅,平步青云。为了陈凌云的前程,叶蓁蓁连醋也顾不上吃了,只盼着她家侯爷风神俊秀的站到徐氏面前,温柔劝说表妹。 不过,让叶蓁蓁失望的是,临江侯见不着徐氏:邀请徐氏来南园,徐氏不肯,‘表哥并没携带家眷,多有不便,我不便频频造访。”临江侯到裴家拜访,见倒是能见着的,可是,不能私下里说话,倾诉衷情。 这可怎么办呢?临江侯和叶蓁蓁面面相觑。 临江侯太夫人大概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差人来知会她的独生爱子,“你若再不回京,我便告你忤逆!” 临江侯深知自己亲娘的性情,大惊。亲生母亲忍心状告爱子忤逆的,少而又少,可自己亲娘喜怒无常,行事常常出人意料,保不齐她老人家恼了,真会这么做。 “太夫人本是极为温厚的性情,自打老侯爷走后,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临江侯对着叶蓁蓁叹息。 他娘也曾经很善良很善良,可自从他爹去世后,性情大变。 临江侯愁眉苦脸。 太夫人这么一闹,临江侯不敢不回京。可是若临江侯回京,叶蓁蓁怎么办?陈凌云怎么办? 两人泪眼相望,无语凝噎。 “我,我出家吧。”叶蓁蓁掩面流泪,“我不能再陪着你,只好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本就柔美,这会儿泪如雨下,更如带雨梨花,楚楚动人。 临江侯大痛,“阿蓁,你是想心疼死我么?”你这样的可人要出家,我……我心如刀绞…… 叶蓁蓁凄然一笑,“侯爷,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临江侯也觉苍凉,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又哭。 太夫人既已恼了,临江侯哪能还在苏州逍遥?走是一定要走的,可是,舍不得啊。 甄嬷嬷等老仆已在打点行装,临江侯紧着想法子安置心上人、庶长子。 “为今之计,只能把凌儿托付给裴家了。”临江侯盘算,“裴家清贵文官,一向有风骨,不会惧怕邱家,不怕惹麻烦。” 可是,怎样才能把凌儿托付给裴家、让裴家为凌儿尽心尽力呢?临江侯思来想去,寻常托付肯定不行,还是凌儿做了裴家女婿,方才名正言顺。 而且,邱氏知道凌儿有了得力岳家,才会彻底收手,才会息了要追究凌儿的心。 可是,裴二爷不肯接话,徐氏又不能私下里见面,温柔央求,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冒冒失失请官媒上门吧?再说年龄这么小,官媒也不敢去说合。 “徐家六姑奶奶既见不着,和她的夫婿说,也是一样。”叶蓁蓁急中生智。 妹婿?临江侯犹豫片刻,也觉有理、可行。妹婿这人爽朗大方,很好说话的。 临江侯特地邀请裴三爷到南园听戏饮酒,裴三爷欣然前来,宾主之间,甚是欢洽。席间,酒酣耳热之时,临江侯含笑开了口,“妹婿,你看凌儿如何?”裴三爷笑道:“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舅兄,这孩子是真性情,我喜欢。” 临江侯大为得意,微笑问道:“妹婿,凌儿和令侄女站在一起,是不是一对金童玉女?” 当然是啊,那还用说么,临江侯面色得意。 一向平易近人好性子的裴三爷,慢慢敛起了笑容,“舅兄此言差矣,舍侄女清贵的小姑娘家,怎能和令郎相提并论。” 平白无故的把你儿子和我家宝贝阿玖扯在一起,你没病吧? “我拿你当正经亲戚,你却说出这种疯话!”裴三爷大为恼怒。 阿玖和凌云?你开什么玩笑。别的且不说,凌云是庶子,我家阿玖裴家嫡女,为什么要受这份委屈呢,让我家阿玖嫁给有两重婆婆的庶子,休想。 阿玖才多大?她是裴家唯一的宝贝女孩儿,便是养到及笄之后也不忍心提及婚事,更何况她尚在稚龄。 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裴三爷面色郑重,目光锐利,临江侯吃了一惊,没敢继续往下说。 平时温和客气的人,若是偶尔发次脾气,反倒是很有气势,很吓人。 临江侯一向对裴三爷存着轻视之心,觉得他没才华、没脾气,一无是处。不过,此时此刻,临江侯讪讪看着一脸正气的裴三爷,生出畏惧之意。 裴三爷早早的告辞离去,回了府衙。 裴太守和裴二爷正在推敲公文,裴三爷忿忿推门进去,“气死我了!”把南园的事说了一遍。 裴二爷站起身,冷冷道:“他是徐家姻亲,我待他一向客气。客气来客气去,倒让他生出了这个心思。” 只管胡乱瞎提,也不冷眼看看,般配么? 再者,我闺女才多大,你就惦记上了? 裴太守捋着胡须,面色沉吟。 裴二爷看向父亲裴太守,轻轻笑了笑,“徐家对咱们有恩,他又是徐家姻亲……” 裴二爷心里还真有些担心,他知道父亲很想报答魏国公,可是,他不知道父亲想报答魏国公到了什么程度。 会不会为了报恩,会对徐家姻亲备极客气,以至于……? 裴二爷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屏风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而专注的看向裴太守。祖父您是好人,好官,我是知道的,可是,您的思想观念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不只对徐家感恩戴德,对徐家姻亲也是备极客气,不会把我当礼物送出去吧? 裴三爷气愤过后,也心存疑虑,“爹,您不会这会儿又犯起执拗来吧?” 裴二爷、裴三爷都忐忑看向父亲。 一片寂静中,裴太守淡淡开了口,“莫说是他,便是魏国公亲自开口,要为他庶出的子弟求娶,我一样会拒绝。” 裴二爷暗暗松了一口气。 甚好,父亲虽方正,却不迂腐。 裴三爷兴高采烈,“爹英明!” 屏风后的阿玖,后怕的拍拍小胸脯,放下了悬着的心。 祖父,您没有让我失望!阿玖喜笑颜开。 阿玖重又探出小脑袋,裴家父子三人低低说着话,不知在计划着什么。“是要替我出气么?”阿玖嘻嘻笑着,漆黑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顽皮和淘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小意意(⊙_⊙)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 积分都送了,请查收。下一次更新,明天早上八点。 第30章 放心 第31章 蟹粉豆腐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1章 蟹粉豆腐 裴家父子向来有默契,不大会儿的功夫,已经商量妥当。裴太守和裴二爷神色如常,裴三爷流露出兴奋之色。 “爹,方才您吓死我了。”说完正事,裴三爷很不怕死的抱怨,“还以为您在犹豫要不要答应那只猴子呢。” 临江侯在裴三爷心目中的形象,已由“娘子的表兄”,变为一只讨厌的猴子,一只上蹿下跳、没有眼色、没个消停时候的猴子。 裴太守凉凉看了他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裴三爷忙陪上笑脸,“爹,都是孩儿没见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会胡乱误会您……” 裴三爷的笑容非常谄媚,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裴二爷微微一笑,斥责弟弟,“爹平时是怎生教导咱们的,你都忘了么?不管世事如何变幻,要持身以正,要待人有礼。把临江侯叫做猴子,成何体统。” “临江侯虽然言行放肆,不合常情,咱们依旧要彬彬有礼,知道么?他无礼,你也跟着不讲礼数,像什么样子。你也太容易受人影响了。” 裴二爷这番话纯属顾左右而言他,裴三爷哪里有不明白的,连连点头。 裴太守慢吞吞道:“有些话,心里想想即可,何必说出口。” 裴二爷、裴三爷兄弟忍着笑,恭敬的答应,“爹教训的是。” “三郎方才的话,确实不妥,该训。怎能说临江侯是猴子呢,猴子何等活泼可爱。”裴太守淡淡说道。 裴二爷兄弟俩更觉可乐,却不敢笑出来,憋的很辛苦。 阿玖憋的也很辛苦,打屏风后机灵的跑出来,一脸快活的笑,“猴子啊,猴子在哪儿?”东张西望,四处找猴子。 裴二爷看见玉雪天真的阿玖,眼睛一酸。女儿是这般娇嫩,这般脆弱,花骨朵一般,做爹娘的要保护好她,要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裴太守平时就待阿玖与众不同,今天更是格外和气,他弯下腰,慈爱看着阿玖,柔声道:“猴子在山上呢,囡囡,赶明儿祖父闲了,带你到山上看猴子,好不好?” 裴三爷蹲□子,怜惜的微笑,“阿玖,三爹背着你!” 因为临江侯的无礼请求,这会儿裴家父子看着小阿玖,觉得分外可怜、分外让人心疼。对阿玖说话的时候,异乎寻常的温柔。 阿玖迎上祖父、父亲怜爱的目光,天真烂漫的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啊。”去山上玩,甚好甚好。 裴太守越看小孙女越心疼,伸手抱起她,温柔又絮叼的询问,“小阿玖饿不饿啊,今晚想吃什么?” 这会儿的裴太守,显得很婆妈,很琐碎。 裴二爷和裴三爷相互看了眼,目光中都有些惊讶。他们太了解父亲了,父亲向来不注重口福之享,对饮食从不在意,像……像王安石似的。 王安石吃饭马虎得让人不能置信。不管是鹿肉丝还是芥菜,什么菜摆在他面前,离他近,他便专心吃什么。仁宗带大臣们去钓鱼,他身边放着一碟做鱼铒用的玉豆,这位不讲究饮食的介甫先生,竟也照吃不误。 ……父亲居然问起阿玖想吃什么,不同寻常,匪夷所思。裴二爷和裴三爷实在觉得惊奇,又相互看了一眼。 阿玖在祖父怀里嘻嘻笑,“想吃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让人流口水的豆腐。 裴太守脸色更慈爱了,“阿玖想吃豆腐啊,好好好,吃豆腐。” 裴三爷瞅着笑嘻嘻的小阿玖眼热,殷勤问道:“豆腐有很多种做法呢,囡囡想吃哪种豆腐?” “蟹粉豆腐。”阿玖笑的更明快了。 蟹粉豆腐是江南名菜之一,嫩豆腐用油煎黄,放入炒好的蟹肉,再以水淀粉勾芡滑嫩的豆腐和鲜美的蟹肉完美结合,香鲜可口,回味无穷。 “这个季节,哪有蟹?”裴三爷好笑的摇头。囡囡,这道菜不是季节呀。 “怎会没有蟹?”裴太守板起脸,“不好捉罢了,怎会没有?” “对啊,难道定要秋天才有蟹么?”裴二爷笑吟吟的凑热闹。 裴三爷张口结舌,阿玖高兴的拍起小手掌,笑靥如花。 本就是全家人心肝宝贝的阿玖,这天的待遇尤其优渥。祖父祖母,爹娘,叔叔婶婶,个个小心翼翼看着她,好像唯恐一个不小心,她会忽然消失一样。 阿玖吃着美味的蟹粉豆腐,笑咪咪。 晚上林幼辉亲自替阿玖洗漱,打发她上床睡觉,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阿玖在爹娘关爱的目光中甜甜睡去。这晚她做了个梦,梦中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和小伙伴们跑出去玩,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女孩儿还没回家,父母急坏了,四处寻找。等到小女孩儿终于回了家,妈妈抱着她差点哭了,爸爸特地给她做了一桌好吃的…… 遥远的前世啊。 阿玖的爹娘在灯下低语,“他怎地生出这种心思?”“原来的打算落空了,又被逼着回京,忧心爱妾、庶子没着落吧。”“他护不住心上人、庶长子,歪主意便打到咱家了,这点子出息!”“他本就没什么出息。” 若有出息,也不至于连齐家也做不到,妻妾相争,后宅一团乱。 “快把这人撵走,让他回京城闹腾去。” “嗯。” 三房,徐氏气的身子发抖,满脸通红,“脸皮比城墙都厚!也不看看他儿子是什么出身,便敢觊觎咱们小阿玖?” 偏房庶出却肖想裴家嫡女,裴家三房人的心肝宝贝,把裴家当什么了? “我……我怎么会有这么一门子亲戚?”徐氏又急又气,落下泪来。 裴三爷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拿过帕子,慢慢替她拭泪,“为了这种人伤怀,不值得。”徐氏被他温存着,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天,南园差了仆妇过来,满脸陪笑,“我家太夫人的陪房周嬷嬷昨日到了苏州,太夫人吩咐了她几句话,让她转告表姑奶奶。这事急的很,不巧周嬷嬷水土不服,病了,表姑奶奶您看……?” 这是催着徐氏过去南园的意思。 徐氏冷笑,“我这便过去,听姨母的教诲。”仆妇大喜,谢了又谢,回南园报信去了。 徐氏禀明方夫人,当天便盛带仆从,去了南园。裴家是不讲究排场的人家,徐氏自嫁过来后也一直低调,毫不奢华,这回她却带了数十名婆子、媳妇、侍女和仆役,浩浩荡荡,气势凌人。 徐氏带着何嬷嬷、云蓝等人,进到待客的小花厅。小花厅临水的窗前,一名白衣男子面窗站立,身材颀长,连背影都透着风流倜傥、赏心悦目。 徐氏静静站在厅中央,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面目含笑,“表妹,许久不见。”他相貌极好,一张俊脸美如春花,皎似秋月,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这美男子微笑看着徐氏,眼角眉梢,都是柔情。 徐氏哼了一声,直接了当说道:“陈庸,你今天便离开苏州,带着你的心上人、庶长子,赶紧回京城!” 临江侯本是满腹柔情,却被徐氏这一番横眉冷对的话语,弄的冰消瓦解。表妹,你是一位多么温柔知礼的姑娘啊,怎会变成了这幅模样,既无礼,又无情? 临江侯委屈的看着徐氏,“表妹,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还是你头一回赶我。”你小时候很乖巧的,怎地一嫁了人,成这样了。 徐氏轻蔑一笑,“从前我拿你当亲戚,跟你讲客气。往后,不会了。陈庸,你若识相,收拾好行李赶紧走,莫在此处丢人现眼。” 徐氏丝毫不肯假以辞色,临江侯脸上挂不住,怫然道:“好,我走,我今日便走!” 临江侯转身要出厅,才走两步,迎面走来一名白衣白裙的女子。这女子身姿袅娜,小腰如杨柳一般,相貌明明是清丽的,却又有着入骨的媚态。 “侯爷,表姑奶奶。”她恭敬的行了礼,身姿柔美娇弱。 临江侯低声道:“阿蓁,你来做什么?” 叶氏声音柔柔的,“侯爷,我听说表姑奶奶来了,特地来问安。”她温雅有礼的向徐氏曲膝,“我来的冒昧,请表姑奶奶恕罪。” 她不只相貌柔美,声音也是一样。她盈盈站在厅中,从头到脚,都显得温柔、娇柔、柔弱,她怯怯看着徐氏,目光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徐氏想吐。 临江侯感动的不行,“阿蓁总是如此为我着想。”看看阿蓁多懂事,知道来问候表妹,阿蓁多有礼貌啊。 临江侯含笑看向徐氏,“这是阿蓁,凌儿的生母。表妹,这还是你俩头回见面吧?可惜,应该早为你们引见的……” 临江侯话还没说完,徐氏冷冷打断了他,“这是哪家的规矩,主人和客人正在叙话,妾侍不请自出?陈侯爷,这是你临江侯府的家教么?” 徐氏声音冰冷,像冬天的寒风一般。 临江侯愕然,叶氏眼圈一红,黯然道:“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原不配和表姑奶奶这样身份尊贵之人攀交情……” 叶氏声音哀怨凄凉,临江侯听在耳中,大觉不忍。 徐氏轻蔑一笑,“既知道,还不快退下?”敢情你还知道你和我身份不同么,难得难得。 叶氏垂下两行珠泪,哽咽着福了福,“是我不自量力了,我……我这就走……”缓缓转过身,低头往外走。 临江侯心痛的拦下她,“阿蓁!”叶氏无助的哭泣,“侯爷,你让我走吧,表姑奶奶不待见我……” 徐氏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忽然很理解,临江侯夫人为什么要把叶氏给卖了。 大概是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吧。 眼前杵着这么一对,估计连饭都吃不下去。 “爹,娘,你们太英明了!”徐氏想起魏国公、魏国公夫人当年果断的退婚,心生感激。 叶氏靠在临江侯怀里,泪眼迷朦的看向徐氏,楚楚可怜,“我别的不求,只求表姑奶奶见我一面,听我说句话,禀明下情……”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冲何嬷嬷使了个眼色。何嬷嬷是魏国公府世仆,何等有眼色,便和另一名婆子笑着上前,不由分说的把叶氏从临江侯身边拽过来,牢牢控制住,“叶姨娘,我家小姐面前,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请吧!” 临江侯跺脚,气急败坏,“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是我陈家,你们是客人,哪有这般嚣张的客人? 他只管说他的,何嬷嬷根本不理会他,只管带着叶氏往外走。 叶氏使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到了厅门口,她还回过头凄然回望,“我不过是想见您一面……”见个面,说说话,都不行么。 徐氏端端正正坐着,淡淡道:“七年前我不会见你,如今也是一样。叶氏,你没资格见我一面,死了这条心。” 七年前,魏国公夫人带着徐氏到寺庙上香,叶氏也悄悄跟了去,跪在徐氏小憩的厢房外,求徐氏见她一面,她有下情回禀。徐氏哪肯自贬身份见她这种人,魏国公夫人得了讯,更是毫不留情,“打出去!”叶氏被魏国公府的侍女、婆子拖了出去,不许她打扰夫人、小姐的安宁。 今天叶氏突然出现,一个是真的要央求徐氏,另一个,也是不甘心。见一面都不肯,这徐家六姑奶奶究竟娇贵到了哪个地步?赌气非要来见。 结果,也不过是再次被徐家仆妇拖出去。 徐氏是淑女,可是她有她的骄傲,要她和叶氏这种身份的人见面,她是不会肯的。 何嬷嬷手下用力,另一个婆子更是粗壮有力,叶氏被强行带出了花厅。 临江侯痛心疾首,“表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你温柔善良,不会这般残忍无情。阿蓁她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想见你一面,央求你一件事罢了。应或不应在你,我无话可说,可是,你见都不肯见她么?” 徐氏慢条斯理的理理衣袖,“不见。我见一个妾侍做甚?没的叫人笑话。” 临江侯一口气堵到嗓子眼儿,憋的满脸通红。 徐氏平心静气的知会他,“我来,是告诉你一句真心话、一句老实话:陈庸,你该回京城了,快走吧。” “你是临江侯,你食侯爷的俸禄,是该奉朝请的。我知道你请了长假,我也知道你请的是病假,你若敢继续在苏州逗留,我便揭穿你的真面目。” 临江侯目瞪口呆。表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表妹,你是在威胁我么?”临江侯迷迷糊糊的、不可置信似的问道:“咱们打小便要好,算得上青梅竹马,我还以为咱们能白头皆老。表妹,只因为一个阿蓁,咱们便到了这一步么?” “谁家没妾?表妹,为了一个阿蓁,你……何至于此?”临江侯满脸苦恼之色,语无伦次。 徐氏忍耐的看着他,“陈庸,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你给我仔仔细细听清楚了!就算田舍翁多收了两斗谷子也想买个妾,男人有几个肯从一而终的?三妻四妾是常事。” “若你像我爹似的置妾,你便置上一百个、一千个,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像你‘阿蓁’这样的妾侍,一个也不行!令正发卖了她,你说是狠毒,我告诉你,若换做是我,我才懒得发卖,我会吩咐仆役,直接打死她!” 临江侯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惶之色。 “表妹,咱们怎至于到这一步?”他弱弱的问道。 徐氏冷酷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自从你有了‘阿蓁’,我和你已是恩断义绝,再无牵扯,明白么?记住了么?” 临江侯面如土色。 徐氏站起身,傲然道:“限你三天之内搬走!你若敢不搬走,或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无情!你当朝中的法纪是摆设,御史是泥人?你仔细想想,公侯伯犯了罪,被降级、除爵的有多少人!” 徐氏撂下狠话,再不看临江侯一眼,带上侍女、婆子,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么晚。 怪我了,没存稿,不应该预告更新时间。 本来以为昨天晚上是有时间的…… 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一口气送了几十个,让我觉得受之有愧。 谢谢yoyo1998、珠珠腐女哎美男攻受、花粉、肥嘟嘟送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1章 蟹粉豆腐 第32章 正事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2章 正事 临江侯目瞪口呆的看着徐氏飘然离去,好半天没有缓过神。 一向温婉柔顺的徐氏,今天却连背影也显得凌厉傲慢、咄咄逼人。临江侯做梦也没想到她竟会这样,一时间,心乱如麻,头昏脑胀。 表妹对他这威风凛凛的临江侯、举世无双的浊世佳公子竟毫无情意,这真是让临江侯大受打击。他一直自许为倜傥不群的风流人物,一直以为表妹是倾慕于他、眷恋于他的,只不过魏国公冰冷无情,硬要棒打鸳鸯,才致使他和表妹天各一方,不能长相厮守。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临江侯垂头丧气的低语喃喃,神情惆怅迷惘。 不知过了多久,一袭飘逸纯洁的白裙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眼前一亮。抬起头,他的心上人阿蓁盈盈站立,巧笑嫣然,笑容既甜美,又带着些许羞怯之意。 “对不住,我给侯爷丢人了。”叶氏歉疚看着他,声音轻柔,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无助。 临江侯叹了口气,“这须怪不得你,阿蓁,我知你是一片好心。”见他的阿蓁粉颈低垂,羞惭不已,心疼的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叶氏感激涕零的道谢,“还是侯爷疼我!” “我的阿蓁招人疼。”临江侯柔声道。 叶氏暗暗欢喜,忙趁机表白,“当年我千方百计求见六姑奶奶,为的不过是陈明心迹,让六姑奶奶万勿因我介怀,依旧遵守婚约。今天我冒冒失失出来,也是想向六姑奶奶求情,求她看在姻亲的份上,帮帮侯爷,帮帮凌儿。” 叶氏心里很明白,这十年二十年的,京城她是回不去了。陈氏族中不会放过她,侯夫人邱氏更不会放过她,若跟着临江侯回了京,莫说颐指气使、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她若想回京城,只有寄希望于独生爱子陈凌云。 只有陈凌云长大了,有出息了,她才能荣养在陈凌云家里,做老太太、老封君。陈凌云若是没出息,她这辈子也就交代了,再无希望。 陈凌云如今的情形,比她也强不了多少。他曾拨刀砍过临江侯夫人,等他回了京,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被族中除名、被告忤逆、被驱逐出京、被冷落轻视等等,皆有可能。 既然回京城有种种不利之处,那么,只有暂时不回。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若是不能随同临江侯回京,该如何安置?年轻女人,七岁孩子,哪个也撑不起门户,相携住在南园,根本不是个办法。 临江侯先是被太夫人威胁,接着又被表妹徐氏逼迫,眼看是非走不可了。到了这要命关头,叶氏连卖弄风情也顾不上了,心心念念只挂住一件事,“我们母子二人,往后怎么办?” 叶氏也很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临江侯,好让临江侯为她鞠躬尽瘁,为她设法筹谋。 临江侯也是个没主意的,俊美的脸庞上愁云密布,“你和凌儿跟我回京最好,可将你母子二人安置在别院中,我时常过去看望。可是,邱氏恶毒,邱家凶残,若他们趁我不在,闯进去将你拿了……?” 临江侯打了个冷战,叶氏和他一样,也觉得害怕。他们已经见识到邱氏的狠辣了,以邱氏的性子,若知道叶氏在别院休养,保不齐会带着人,持着刀斧,气势汹汹的奔到别院行凶作恶。 回京,万万不可。 留在苏州呢,一则是两相分隔,心中不忍,二则,叶氏这年轻柔弱女子带着儿子独居,无人照看,未免凄凉。思来想去,他们都舍不得。 走又不能走,留又不能留,这可怎么办呢?两人相对流泪,悲伤哀愁。 “凌儿这么好的孩子,裴家竟会看不上!”叶氏又是发愁,又是生气,“太没眼光太没决断了,凌儿可是侯府公子。” 若裴家肯答应,这会子还愁什么?把凌儿托付给裴家即可。令人恼恨的是,裴家竟作势拿乔,不肯点头。也不知裴家是怎么想的,知府的孙女罢了,凌儿这位侯府公子,难道还辱没了她不成。 临江侯若笑,“听表妹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妾侍极之鄙夷。裴家,大约是嫌弃凌儿庶出的身份。” 《户律》中规定的清清楚楚,“凡男女定婚之初,若有残疾、老幼、庶出、过房、乞养者,务要两家明白通知,各从所愿,写立婚书,依礼聘嫁。”为什么庶出要特别声明?因为庶出和残疾、过房、乞养等事一样,不同寻常,理应提前告知。庶出,总是不如嫡出那么名正言顺。 “庶出怎么了?”叶氏眼中闪过一抹忿恨,“嫡出的便高贵了么?我看也未见得。只要孩子好,庶出算什么呢。” 临江侯长长叹息,“你想的通透。可惜,跟你一样通透的人,太少见,太难得。” 两人愁颜相对,跟吃了黄莲似的,苦哈哈的。 临江侯本应该要启程回京,可他顾念叶氏,顾念庶长子陈凌云,犹豫来犹豫去,都快三天了,还是没动身。 太夫人说了要告他忤逆,徐氏当面威胁过他,不过,临江侯心存侥幸,一直安慰自己:太夫人也好,表妹也好,都不过是说说而已,不会真做的。 临江侯写了封声情并茂的信件,命人飞马送入京城给太夫人。信中,他又是诉苦又是央求,“孩儿当真生了病,如今无精打采的,您忍心让孩儿带病奔波在路上?娘,您是最通情达理的,多容孩儿几个月可好?” 信送出去后,临江侯只当他娘亲是收着了、同意了,不再理会这件事。 至于徐氏,临江侯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表妹也就是嘴上强硬罢了,实则软弱娇柔的很。她太善良了,不会像邱氏一般毒辣的。 临江侯决定暂时留在苏州不走,直到想出好法子,把叶氏、陈凌云安置妥当,再无后顾之忧。 徐氏走后的第四天,裴二爷造访南园。他一袭玄色长衫,秀异出尘,神色自若,仿佛魏晋画卷中的乌衣子弟一般美好。临江侯向来以外貌自负的,见了这样的裴二爷,却生出“明珠在侧,觉我形秽”之感,自愧不如。 裴二爷不肯落坐,微笑说道:“衙门还有几件紧急公务,我得赶着回去。彼此至亲,咱们便不讲究那些虚礼了,陈兄,说正事要紧。” 站客难打发啊,临江侯心中打了个突突。 坐都不肯坐,裴二,这是你的做客之道? 裴二爷自袖中取出份信函,“家父同年自京城传出的秘闻,和陈兄有关。陈兄,不知谁要跟你作对,挑唆御史要参奏于你。拟参奏的是两条罪名:不孝忤逆;宠妾灭妻。陈兄,你若摊上这两项罪名,或许这侯爷便做不成了。” 这两项,都是很严重的指控。 临江侯大惊失色。 “江南风景极美,陈兄,你往后可长留苏州,在这江南水乡安定下来。不做临江侯了,在苏州闲云野鹤,岂不有趣?”裴二爷笑道。 临江侯胆子不大,听了裴二爷这话,魂飞天外。侯爵爵位真的会保不住么?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啊,做子孙的不能把家族发扬光大倒还罢了,祖传的基业还要丢了,这……不得被族人的唾沫淹死啊。况且,有朝一日到了地底下,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定是邱氏指使的!临江侯心中恨恨。 除了邱氏,还有谁会这么恨我?不会有别人,只有邱氏。 表妹不过是威胁我一番而已,邱氏却是悄没声息的付诸行动!临江侯想到侯夫人邱氏的所作所为,颇觉寒心。 “我这便回京跟她算帐去!”临江侯拍案而起。 祖传的爵位不能丢,不能担上“不孝忤逆”“宠妾灭妻”这两项吓死人的罪名,回京吧,即刻起程。 至于阿蓁、凌儿,暂且顾不得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临江侯府若真的出了点儿什么,他们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临江侯命人马上收拾行李,明天便动身起程。 “多谢裴兄告知此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临江侯再三致谢。 裴二爷浅笑,客气道:“少陪。”转身飘然离去。 裴二爷走后,南园乱成了一锅粥。临江侯饮食起居一向讲究,他要动身回京,要准备的日常所用之物多了,甄嬷嬷带着人收拾行李,忙的晕头转向。叶氏知道临江侯要一个人回京城,泪流满面,如带雨梨花,“侯爷,我和凌儿怎么办?” 住在这儿半分不安全,邱氏若差了心腹过来,一样能提脚卖了她,再把陈凌云押回京城。 有临江侯护着她,叶氏便能风光度日;若是临江侯不在身边,她便马上没了依靠,任人宰割。 临江侯这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也没心思理她,只含混道:“你先在这儿住着,过后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得先回京把局势稳定住,把临江侯府的爵位保住。别的,稍后再议,稍后再议。 叶氏哪里肯答应,一味跟临江侯歪缠,不许临江侯丢下她母子二人不管。叶氏平时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可真到了这要命时候,她也急了,跟临江侯吵起来。 “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你说过,我为你生儿育女,你会一辈子待我好!” “这会儿要抛下我么,你好狠的心。” 陈凌云麻利的跑过来,站在叶氏身边,气愤看着父亲临江侯,“您怎么能欺负我娘呢?”他年纪虽小,眼神却凶狠凌厉,吓的临江侯打了个啰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是阿宅我是阿怪、胖次、会飞的迷鹿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2章 正事 第33章 蜂蜜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3章 蜂蜜 正闹着,洗心庵的庵主慈平师太来了。 洗心庵香火旺盛,和南园比邻而居,相处和睦。慈平师太是位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慈眉善目,一脸和气。 叶氏跟临江侯闹了会儿,也乏了,见慈平师太过来,便流泪道:“师太,求您收我做弟子吧,我要出家修行。” 叶氏不过是随口一说,也带有赌气的意思。临江侯一向待她温存,今天却是又无情又敷衍,大异往常,叶氏心中不服,便想跟他赌赌气,让他着急着急。 依着叶氏的意思,她这话一出口,临江侯定是大惊失色,低声下气的要把她哄回来。而慈平师太呢,自然是劝她惜福,跟着临江侯好好过日子。 谁知道,临江侯先是愕然,继而叹息着点头,“你既有这个心,我也拦不住你。”慈平师太更是欣然答应,“我看你是个有慧根的,正该皈依我佛。” 叶氏差点没气昏过去。 她怔怔的流下泪来,蹲□子,哀怨看着陈凌云,“只是,我舍不得凌儿,实在舍不得……” 没人给她台阶,她只好自己找台阶。 真要出家了,可算怎么回事呢,叶氏心中惧怕。青灯古佛,那种苦日子,怎么挨? 如果从来没有过好日子,倒也罢了。偏偏她曾经衣饰精美,饮食讲究,所用所食之物,件件是上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享用惯了,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叶氏口口声声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凌儿,慈平师太笑道:“这个好办,凌哥儿到和靖书院做个小学生,你在敝庵修行,两人也可时常见面。” 临江侯大为心动,“和靖书院?”苏州文风极盛,书院有几十所之多,其中最古老、最有名气的,便是成立于宋代的和靖书院。这所书院不仅聚徒讲授,还研习学问,出过多位知名学者。 “凌儿回不得临江侯府,要在苏州暂居一段时日。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不就是应该上学去么?和靖书院的学生是要住在书院里的,管束极严,对凌儿一准有益。”临江侯越想越合适。 临江侯神色变幻不定,到后来,嘴角噙着微笑,眉目舒展。叶氏和他相处多年,对他着意逢迎,对他的性情自然是了解的,见他这样,知道他是拿定主意了,胸中冰凉。 临江侯叫过陈凌云,含笑问道:“凌儿想不想上学?很有名的书院,老师、同窗都很好,凌儿上了学,会很有学问,还会认识很多年纪差不多的小小少年。” 陈凌云不大乐意,“我不想读书,我想练兵、打仗。” 临江侯笑道:“不熟读兵法,如何练兵?凌儿,书院课程齐全,文武兼顾,并不是一味埋头死读书。” 陈凌云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的问道:“我能继续练功么?”得到肯定答复后,陈凌云高兴的点头,“好!我到书院读书去!” 尘埃落定。 “我出家,凌儿上学,到头来我们母子二人竟是这么个下场!”叶氏闷闷。 曾经说好的那些荣华富贵呢,曾经说好的世子之位呢,曾经有过的海誓山盟呢,到哪里去了。 原本打算着儿子做世子,自己做老封君,最后竟是一个出家,一个要辛辛苦苦读书,头悬粱锥刺骨? 才不要。叶氏迅速盘算着,牵着临江侯的衣襟哭泣央求,“侯爷,我不要和凌儿分开,一时一刻也不要。”临江侯无奈道:“咱俩都要分开了,何况你和凌儿?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么。” 我得赶紧回去把邱家安抚下来,不能让临江侯府降等、除爵位,知道么?这才是陈家的大事。 若把这个爵位弄没了,我还活不活,你和凌儿又会过什么日子?别闹了,临分别还哭个没完,不吉利,不喜庆。 临江侯定了主意,捐出一大笔功德银子给洗心庵。慈平师太含笑接过银票,打了个稽首,“檀越放心,虽说是出家,苦不着灵叶。” 慈平师太给叶氏赐号灵叶,从此后,叶氏便是灵叶比丘尼了。 叶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滚落,看上去楚楚可怜。临江侯看见心上人这幅模样,大为心痛,差一点脱口而出,“咱们都不走了,守在这儿,守着咱们凌儿。” 可是,他终究也没有说出口。 他不能丢掉临江侯的头衔,一定不能。 临江侯狠狠心,把心上人托付给慈平师太,“您多照看她,她身子娇弱,莫累着她。”托付过心上人,又专程把儿子送到和靖书院寄宿,洒泪而别,起程回京。 “侯爷,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临分别,灵叶泪眼迷朦、哽咽相问。 “风头过去了,我便来接你们。”临江侯郑重许诺,“我回去后便和邱氏理论,不许她伤害凌儿,追究凌儿。” 什么时候我和她达成协议,你和凌儿便可以衣锦还乡。 那得等到哪年哪月啊,灵叶的眼泪越加汹涌,哭成了泪人。 裴二爷至晚方回,把南园的事一一告诉给妻子知道,“……就这么走了。” “便宜他了,倒让他儿子进了和靖书院。”林幼辉微笑道。 和靖书院很出名,也很不好进。如果不是裴二爷提前知会了书院,陈凌云也不能这般轻松的进去。 “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裴二爷笑。 林幼辉嫣然,“二爷说的是。” 两人正说笑着,阿玖自门外跑了进来,殷勤仰起小脸,“二爷,二爷。”她明显是来捣乱的,神色调皮活泼,笑的很不怀好意。 裴二爷俯身刮刮她的小鼻子,“乱叫什么?是爹爹。” “二爹!”阿玖从善如流,马上改了口。 “阿玖瞎叫什么?”林幼辉紧张的坐直身子,嗔怪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你爹爹做二爹的,赶明儿不会叫我做二娘吧?这可不成。 裴二爷很愤怒,伸手撸袖子,“阿玖过来!”二爹?谁教给你的?快告诉爹,爹去打他! 阿玖吐吐舌头,转身一溜烟跑了,“快跑,快跑!”快呀,再不跑要挨打了呀。 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俱是满目柔情。阿玖,小调皮,小可爱,爹娘的心肝宝贝。 走了一家没眼色讨人嫌的亲戚,林幼辉心绪极佳,神采飞扬。这天下午晌她处置完家务,回房歇息了会子,命侍女捧温水进来,仔仔细细洗了脸,洗尽铅华。 用清澈的泉水兑了蜂蜜,她用蜂蜜水轻轻拍脸。拍了一遍,又拍一遍,坚持不懈的拍了足有十几遍之多。 阿玖从外面玩耍回来,好奇的攀到梳妆台上盘腿坐下,看着她来来回回的折腾,“娘,舒服不?”阿玖探过小脑袋,笑嘻嘻问道。 “很舒服,阿玖要不要拍?”林幼辉微笑着,轻轻捏了捏阿玖滑嫩的小脸蛋。唉,其实阿玖根本用不着,不过,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拍着玩,也没什么不行的。 阿玖眼珠转了几转,冲林幼辉讨好的笑着,“脸,身上,都拍,行不?”推蜂蜜,很享受的事啊。 林幼辉笑盈盈点头,“好啊。” 阿玖欢呼着扑到林幼辉怀里,侍女备下温热的汤水,林幼辉抱着阿玖进了净房。“我系己会脱!”阿玖很勤快的伸出小手,想去解衣领上的盘扣。 “你哪会?”林幼辉笑话她,“再过一两年,你能自己脱衣裳就已经很好。” 阿玖奋斗了半天,一料盘扣也没解开,只好乖乖的站着,让林幼辉替她解,替她脱。 做幼儿是有很多特权的,不过,也要忍受很多不方便。比如,连自己脱衣裳、穿衣裳也不会,一定要假手于人。 还好这是我亲娘!阿玖脱光衣裳,扑到林幼辉怀里,被她带下了水。 舒舒服服洗了个温水澡,阿玖被林幼辉小心的抱到矮榻上。大丫头寒姿正忙活着,亲自替阿玖调蜂蜜水,“浓点儿,浓点儿。”阿玖躺在榻上,嘻笑着要求。 寒姿抿嘴笑,“成,听咱家九小姐的话,浓点儿。” 蜂蜜水调好,林幼辉不放心别人动手,亲自过去替阿玖轻柔的拍脸、拍身子。香喷喷的槐花蜜拍在身上,阿玖只觉浑身舒泰,笑的比蜜还甜。 寒姿笑着献殷勤,“九小姐,我给二太太打下手,给你拍腿和脚,好不好?”这是个体力活,林幼辉一个人忙活,她这做丫头的还真是过意不去。 阿玖很随和的点点小脑袋,“好呀。”好寒姿,来吧来吧。 寒姿见林幼辉也点头,便拿澡豆细细洗过手,然后坐在阿玖脚头,替她拍腿。阿玖的皮肤很细很嫩,手感极好,寒姿笑道:“九小姐,我替你拍腿,应该给你银子呢。你的皮肤这么好,摸上去舒服的不行啊。” 阿玖乐坏了,冲寒姿伸出小手掌,“一文钱!”咱们这交情,也别认真收费,一文钱,意思意思算了。 净房中响起欢快的笑声。 这天裴二爷回来的早,进来后,妻子也没影儿,女儿也没影儿,房里静悄悄的。裴二爷侧耳听了听,净房那个方向传出一阵阵的笑声,有阿玖的,也有娘子的。 裴二爷循着笑声走过去,倩影迎上来曲膝行礼,笑着把阿玖的新鲜主意说了,“……九小姐多乐呵啊,您听听。”倩影抿嘴笑。 这调皮的小丫头!裴二爷粲然。 阿玖好容易推一回蜂蜜,贪得无厌的一直要求,“再拍拍,再拍拍。”林幼辉果然溺爱的继续轻拍,“真享受啊。”阿玖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这天阿玖从净房出来后,逢人便邀请,“来闻闻,来闻闻。”裴二爷、林幼辉都很配合的深呼吸,“好香,是蜂蜜的味道,还是醉人的槐花蜜!”阿玖嘻嘻笑着,得意非凡。 蜜一般的生活啊。 第33章 蜂蜜 第34章 进京之前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4章 进京之前 阿玖在父母面前显摆了一会儿,估摸着哥哥裴琦、裴瑅该下学回来了,很勤快的往门口跑,“我去接的的!”她个子虽小,跑的却快,小胖腿飞速移动,没多大会儿功夫,已不见了人影。 “这顽皮孩子。”裴二爷和林幼辉都觉好笑。 院子中间是洁净的白石甬路,两侧植着苍松翠柏,四季常青。阿玖欢快的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沿着甬路往院门口跑去。 “妹妹,慢点儿!”一名七八岁的男孩儿迎面走来,微笑冲阿玖伸出手,好像怕妹妹摔着似的。这倒不怪他太过小心谨慎,他曾很多次亲眼目睹阿玖痛快的、英勇的摔倒在地,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这男孩儿身穿雨过天青色交领长袍,腰间束一条素色腰带,清新质朴。他面目生的极好,肤如凝脂,目如点漆,身材修长挺拔,如郁郁青竹一般。 “妹妹,看六哥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一名四五岁的美貌小男孩儿笑咪咪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个规规矩矩的童儿,童儿手中提着一只样式古朴笨拙的木盒子。 这美貌小男孩儿身穿宝蓝色圆领长袍,一张小脸白里透粉,眼睛大而黑,活泼的笑着,很招人喜欢。他一边笑着问阿玖话,一边转过身,从童儿手中把木盒子接了过来。 这便是阿玖的两个亲哥哥了,大的是裴家三少爷裴琦,小的是裴家六少爷裴瑅。 阿玖仰起小脸冲大哥哥裴琦讨好的笑着,白胖手掌却伸向小哥哥提着的木盒子,“的的,是什么?”殷勤的问着,恨不得马上打开看看,是什么好玩有趣的东东。 裴瑅得意说道:“可好玩了,阿玖你一准儿喜欢!”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微型的红泥小火炉,和小锅、小铲、小碗、小盘子等等。 很显然,这是让小孩子玩做饭的。 阿玖两眼放光的看着这件玩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试想,把这微型小火炉摆到院子里,生起火,架上小锅,烧菜煮饭,该是多么的好玩。我小,这套玩具也小,和我正配套啊! “阿玖喜欢么?”裴瑅笑吟吟问道。 “喜欢,喜欢!”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 裴琦微笑看着弟弟妹妹,目光中满是宠溺和纵容。阿瑅,阿玖,两个没心没肺的小捣蛋,整日家就挂住吃和玩啊。 “咱们快回去跟娘要东西,然后到花园里做饭去!”裴瑅兴冲冲拉起妹妹,要找林幼辉要炭火、要油盐酱醋、要食材,好升火造饭,祭五脏庙。 裴瑅一边牵着妹妹往前走,一边絮絮叼叼的告诉她,“听学兄说五宝斋有的卖,我便央三哥带我去买了。为了买它,我的月钱都快花光了……” 阿玖本是嘻嘻笑着的,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慢下了脚步,“的的,不做了。” 裴瑅也不再往前走,停下来奇怪问她,“你方才还好好的呀,很高兴的样子,怎地才这么一小会儿,便改主意了?” 阿玖,你太容易改变了。 阿玖嘻嘻一笑,神气的挺起小胸脯,“我有蜂蜜!”我才推过蜂蜜好不好,浑身上下香喷喷的,干嘛要做饭去?做饭有油烟,有味道,懂不懂? 才洗过澡的人过去做饭,把自己弄的一身油烟味儿,傻不傻呀。 阿玖在这儿聪明的盘算着,裴琦和裴瑅小哥儿俩却是实在摸不着头脑。“我有蜂蜜”?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阿玖觉着蜂蜜管饱,不必吃饭了? 哥儿俩一边一个牵着阿玖往屋里走,心中俱是纳闷。阿玖炫耀的指指自己,“有蜂蜜!”裴琦和裴瑅都笑着哄他,“对,我们阿玖有蜂蜜。”可是,心里根本不明白,阿玖到底在说什么。 这么好闻的蜂蜜味道,你俩竟然闻不到?阿玖未免气闷,无力的垂下小脑袋。 太没有成就感了。 裴琦和裴瑅也不知她是怎么了,一路柔声哄着,把她哄到了屋里头。进了屋,问过爹娘,才知道小阿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琦是长子,一向庄重,他象征性的凑到阿玖脸前闻了闻,微笑夸奖,“这香味十分怡人,仿佛三月春风吹拂过人的脸面,温暖和煦;又如秋光烂漫之时徜徉在花丛中,鼻间全是清怡的芳香。” 哥哥你真上道,终于知道夸奖我了!阿玖舒舒服服坐在小凳子上,喜滋滋看着裴琦,拍掌欢笑。 “阿玖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裴瑅小小年纪,用的却是另外一种夸奖人的方法,“你这点子新鲜又有趣,哥哥做梦也想不到呢。” 阿玖笑成了一朵花。 林幼辉强忍着笑意,温柔的建议,“这小火炉,小锅小碗,娘先替你们放起来好不好?再过两天,让你们到花园里玩它。” 裴琦本就不势衷于这个,无可无不可,“行,听您的。”裴瑅很善解人意的点头,“那是,必须如此。”阿玖一心惦记她的蜂蜜,不肯做饭,那就等她几天好了。 反正小火炉、小锅小铲小碗也丢不了,还在裴家,过两天再玩,可有什么呢。 爹娘和哥哥们有商有量的,淡定自然,阿玖却是又贪恋蜂蜜带来的怡人香味,又向往挥舞着小铲子做饭的快乐,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子,一会儿满脸犹豫看向装着小火炉的木盒子,十分纠结。 她爱美,她也贪玩。 阿玖这小模样落到裴二爷等人眼中,都觉好笑。阿玖,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啊。 “凡事有一利总有一弊,有取,也会有舍。女儿,你做决定之前要慎重考虑,细细思量,做了决定之后,勿轻易更改。”裴二爷温和的说道。 阿玖甜蜜的笑了,伸出小手,很卖力气的把木盒子往林幼辉身边推,“娘,放起来。”放着吧,过两天我就带上它,到花园大显身手。 林幼辉笑着答应了,“成,给我阿玖放起来。” 阿玖快活的点头。 这晚,阿玖在宜人的槐花蜂蜜香气中甜甜睡去,睡着之后,唇角犹自噙着丝甜蜜微笑。 第二天早上起来,阿玖蛮有兴致的去跟祖母、三婶婶炫耀,“闻闻,快闻闻。”她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大眼睛中满是得意,看上去十分趣致。 方夫人爱的什么似的,深深嗅了嗅,抱起小阿玖不放,喜欢又爱怜。徐氏惊呼,“阿玖你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馨香!”阿玖喜悦听着三婶婶的夸奖,眉毛弯弯。 阿玖这裴家独生女,日子过得十分逍遥。从这之后,她常常能享受到林幼辉亲自给拍蜂蜜的待遇。 裴二爷没敢让父亲裴太守知道。裴太守不注重吃喝享受,向来节俭,要是他知道阿玖不爱惜食物,把蜂蜜往身上涂,保不齐会训斥。 “一粥一饭恒念物力维艰,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糟蹋吃食,他老人家最是反对。 出乎裴二爷的意料,裴太守知道小孙女的新喜好之后,不仅一句话没说,还特地命人从花乡买回上好的蜂蜜,色泽清透,光亮如油,供阿玖使用。 “父亲偏爱阿玖。”裴二爷微笑。 “爷爷很疼我!”阿玖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几声,表达自己兴奋雀跃的心情。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到天庆七年的夏季。北方前线传来好消息,魏国公率领所部深入漠北,斩首万余级,北元可汗率众败退,不知所踪。 “外祖父英勇!外祖父是令人敬仰英雄1”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从父母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个个又蹦又跳,激动的难以自持。 裴三爷也乐的合不拢嘴,“岳父真是老当益壮啊!”原本来担心他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如今看来,纯属杞人忧天。 徐氏反倒是最淡定的,“我爹是常胜将军,他老人家打胜仗,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裴三爷想起往事,笑道:“幸亏小阿玖点了头,要不,这段时日,我该寝食难安了。” 问她岳父能不能打胜仗,她深思熟虑过后,笑着点了头。 阿玖小乖乖,阿玖小福星! 徐氏听他提起这些,心中感动。他那时一定是很替爹爹担心,才会悄悄问阿玖的。他,是真的把岳父当成家人来亲近,当成长辈来尊敬了吧? 徐氏看着一脸明朗笑容的裴三爷,眉目温柔。 裴三爷向来是有些懒散的,这阵子却勤快的很,时常往来奔波,替父亲裴太守跑腿、办事裴二爷即将进京参加会试,从前裴二爷经手的事务,都会交给裴三爷,由他接替兄长,继续替父亲分忧。 他,成熟了很多,稳重了不少。 裴三爷相较从前虽是稳重成熟了,却依然会时不时的流露出孩子气。和儿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带着阿玖满世界乱转的时候,他就像个大孩子。 徐氏喜欢这样的裴三爷,非常喜欢。 在裴家生活,徐氏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宁静满足。 她偶尔的不快乐,来自两个不受欢迎的亲戚。一个是她姨母的独生子,没眼色没骨气的临江侯陈庸,一家是和她没什么相干却口口声声称呼她“表姐”的赵贞,也是个没眼色没骨气的。 陈庸自回京后便生了病,如今病势日渐沉重,听说性命堪忧。“他真去了,陈凌云怎么办,他的心上人怎么办?”徐氏皱眉,“平时还常央求裴家照看,若陈庸走了,这母子二人失了依靠,岂不更会赖着我不放?” 这真是极讨厌的。 赵贞呢,本来就是个柔弱的性子,如今更被梅家欺负的狠了。梅母本是要在京城荣养的,后来思念爱子,也跟来了。梅母不是一个人来的,娘家侄子、侄女陪着她。自打他们一来,梅宅便成了梅母、表姑娘的天下,赵贞只有唯唯喏喏的份儿。 赵贞两回给徐氏下了请贴,请她过去饮宴听戏,徐氏都婉言回绝了。不过,她虽然人不去,礼却是按时送到的。她于银钱上十分散漫不在意,不只送礼,送的礼还很丰厚。 梅母到了之后,徐氏还是只送礼,人并不露面。 “姑丈继室的女儿的婆婆,要我去拜见?”徐氏嗤之以鼻,“她配么?” 徐氏没把赵贞当成正经亲戚,当然也不会尊重梅母。 梅母觉得受了怠慢,对赵贞这儿媳妇越发不满,常常发作她,以至于非打即骂。赵贞性子软弱,只会哭,不会反抗,也不会想法子,日子过的十分凄凉。她隔一阵子便会差人来向徐氏诉苦、求救,徐氏烦不胜烦。 作者有话要说:困,先到这儿。 谢谢爱慕虚荣的猫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更,28号中午十二点前后。 第34章 进京之前 第35章 玩做饭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5章 玩做饭 徐氏是魏国公府嫡出幼女,从小由母亲魏国公夫人悉心教养长大,举目所见皆是锦绣繁华,不曾受过什么刁难和打压。长大后虽经历了一回常人没有遇到的波折,却也因祸得福,得以嫁入一团和气的裴家,过着清静安宁的舒心日子。不管是在娘家也好,在婆家也好,徐氏都是温柔知礼的,可是,若有人给她气受,她不会肯逆来顺受,一定会想法子反击,不会委屈自己。 “她怎地笨到这个地步,遇事只会哭,只会央人,自己根本不做筹谋?”徐氏和二嫂林幼辉要好,有些话憋到心里简直伤身,少不了偶尔跟林幼辉说说私房话,发个小牢骚,“婆婆自然是该敬着的,是该孝顺的,可婆婆若是行事不讲究,不把正经儿媳妇当人看,做儿媳妇的总不能跟着自轻自贱吧?对着亲生父母尚且应该‘大棒则走’,对着婆婆就只能唾面自干了?” “二嫂您知道么?梅家如今日常使用,居然全是她的嫁妆银子!梅仁那厮做着官,却不肯拿钱回家,梅母和表姑娘逼她拿钱出来日常使费,她……她便傻呼呼的、流水一般出银钱!二嫂,世上有这样蠢笨女子,我算见识到了。” 徐氏提起“表妹”,头都大了。 以徐氏名门嫡女的做派,真不明白一个坦坦荡荡、正正经经的人,怎么可以像赵贞似的,沦落到这一步。 “自己的嫁妆给别人花,还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光委屈自己,还委屈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昨日偷偷差人跟我说,梅母不喜大姐儿,连饭都不给吃饱,她心疼,整日哭泣流泪。我就纳闷了,亲生女儿吃不饱饭,她不急着设法和婆婆周旋,还有功夫哭?”徐氏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很不喜欢赵贞这个人,可是赵贞名义上算是她表妹,两人又都是住在苏州,要完全不理赵贞,不大可能。可要理会赵贞呢,徐氏又觉头疼。 虽是继室所生,怯懦了些,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对于赵贞这样的人,徐氏既鄙夷,不可思议,却也觉着可怜就算不可怜赵贞,也可怜年纪还小的大姐儿。 林幼辉听了,叹息道:“弟妹,这世上的糊涂可怜人多了。”把她自小跟着林尚书见到、听到的伦理案讲了几宗,有的女人娘家尚有父兄,却在夫家死忍着,被凌虐至死;有的女人带着丰厚嫁妆嫁到清贫人家,拿出嫁妆替丈夫打点、铺路,等到丈夫有一天富贵了,她也就没用了,被弃之如敝履。还有的女人,夫家要娶她的时候,她就嫁;夫家要抛弃她的时候,她就黯然神伤,大哭一场,然后去上吊,给新人腾地方…… 可怜不可怜?很可怜。 糊涂不糊涂?太糊涂了。 令人叹息。 徐氏不像林幼辉似的自小熟知这些,听完之后,大为唏嘘。 恶毒的夫家该死可恶,应该被绳之以法,受气的小媳妇呢,也太过逆来顺受了。 “你表妹的事咱们不好插手,还是告诉你表哥南雄侯,让他拿主意才是。”林幼辉叹息过后,给徐氏出主意,“毕竟那是他的异母妹妹,帮或不帮,帮到什么地步,让他做决定。弟妹,你表妹再怎么是继室所出,也是南雄侯府的姑奶奶。” 南雄侯对他的异母妹妹或许有些情份,或许半分情份也无,可是,赵贞是南雄侯府的姑奶奶,她若被梅家欺负到了离谱的地步,南雄侯府也面上无光。 难道赵家姑奶奶是任人欺凌的不成。 徐氏深以为然,“也是,我哪管得了?这便差人告诉赵家表哥。” 南雄侯是赵贞的娘家哥哥,要插手赵贞的事,名正言顺。 “能帮还是要帮的,只是,咱们怕是无能为力。”林幼辉淡淡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苦涩之意,“咱们若出手去惩治梅家,保不齐你那表妹又会呼天抢地的,替她男人喊冤,替她婆婆求情。” 林尚书从前做地方官的时候,林幼辉见过各种各样的希奇案子,深知家务事最不好处理。譬如像赵贞,这会儿她受气、哭泣、抱怨,可是真有人替她主持公道的时候,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 像赵贞这类的女子,最盼望的事就是有人帮她把丈夫变的体贴,把婆婆变的慈爱。一旦有人惩罚她的丈夫,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唉,家务事,让人头疼的家务事。 徐氏不像林幼辉似的熟知这些,听林幼辉头头是道的说完,目瞪口呆,“幸亏我不耐烦,没理会她。要是我多管了闲事,保不齐这会儿正被她埋怨呢。” 徐氏后怕的拍拍胸,“交给表哥,我这便交给表哥。” 林幼辉见了她这孩子气的样子,粲然。三弟妹,我们可是就快要动身了,到时只有你和三弟在二老身边服侍,就你俩这样,行不行啊? 徐氏差人快马加鞭,到京城送了急信。 南雄侯是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接到徐氏的信,他马上差了数名世仆、管事婆子,到苏州接人,“多带人手,五姑奶奶,大姐儿,全给我接回来。” 南雄侯府还有活人呢,出阁的姑奶奶不能被夫家这般凌虐。 仆役骑着高头大马,管事婆子坐上马车,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出了南雄侯府。 “接咱们五姑奶奶去。”他们说笑着,也不隐讳这件事。 赵贞是继室所生的女儿,南雄侯府却是侯爷这原配嫡子的天下,对于赵贞,他们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其实南雄侯也没把赵贞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得了信儿,便简单粗暴的命人把赵贞接回来。他没考虑过赵贞的幸福,只是想为南雄侯府出口气。 梅家那种毫无根基的人家都能欺负赵家姑奶奶,当南雄侯府全是死人么。 南雄侯此举,只是为了出气。 这拨人出府后不久,南雄侯太夫人方氏有些惊惶失措的亲自过来了,跟南雄侯不依,“把五丫头接回娘家,往后她日子怎么过!五丫头,她还年轻啊。” 南雄侯哼了一声,“太夫人的意思,是要我莫管她?莫真是不要我管,我这便把才差出去的人叫回来,往后她的事,我再不过问。” 方氏着急,“不是不管!可,不是这种管法。” 你妹妹在夫家日子不顺心,你要妥善设法,让她夫婿回心转意才是,这般生硬的把人接回来,算怎么回事。你妹妹是出了阁的姑奶奶,难道能在娘家住一辈子。 “我要么不管,要么就是这么管。”南雄侯不耐烦应酬她,声音冷冷的,“太夫人给句明白话,到底要我管,还是不要我管。” 赵贞要么在外头自生自灭,要么乖乖听我的,没有第三条路。 方氏哪敢说不让南雄侯管,呆呆站着,脸涨的通红。 她是继室,南雄侯是原配嫡子,外家又是魏国公府,自从她进赵家的头一天起,南雄侯就没把她当根葱,根本不放在眼里。 方氏呆呆站了会儿,到底也没敢说句,“不要你管。” “你是当家侯爷,你说了算。”方氏赌气说道。 南雄侯轻蔑哼了一声。 方氏颤巍巍走到门口,不甘心的转过身质问,“若贞儿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你也忍心这般待她么?”不同母,也是你亲妹妹呀,你做哥哥的,全然不替她着想! 南雄侯淡淡道:“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哪至于嫁到那样的人家。” 梅家那样的,也就你看得上吧。 方氏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南雄侯,说不出话来。 南雄侯也不理她,过了会儿,方氏颓然转过身,慢慢走了。 秋光烂漫,府衙后宅的花园里,热闹非凡。 阿玖已有三岁多,奶白皮肤,乌黑头发,娇嫩小脸蛋上嵌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嘴唇像玫瑰花瓣般可爱,让人见了就想抱抱、亲亲。 这会儿她正忙活着,面前架着个红泥小火炉,手中挥舞着小铲子,“三哥,盐!六哥,白糖!”一边像模像样的翻炒,一边娴熟的指挥哥哥们。 她每回做饭,阵仗都很大。 裴琦老成,并不贪玩,不过他性子好,爱护弟妹,阿瑅和阿玖兴兴头头的要玩做饭,他这做哥哥的便任劳任怨的陪着。听见妹妹兴致勃勃的声音,他笑了笑,拿起盐罐递了过去,“妹妹,要多少?”阿玖百忙之中快活转过头,“一点点。”裴琦拿起小勺,认真的挑起一点点盐,下到锅里。 裴瑅则是很配合的拿过糖罐,“阿玖,要一点点糖,对不对?”阿玖笑咪咪夸奖,“六哥真聪明!”裴瑅颇为自得,“那是。”拿小勺舀了些须白糖,添到炒锅里。 林幼辉悠闲坐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自己这两子一女三个宝贝。偶尔玩玩做饭,三个孩子都兴致勃勃、开开心心的,蛮好。 裴珩、裴璟、裴琳也来了,“我们是来打秋风的!”裴珩笑着说道。裴璟、裴琳大声附合,“我们是来打秋风的!来来来,见面分一半,有饭一起吃。” 阿玖恰巧做好了一道菜,放下小铲子,热情的表示欢迎,“手艺不好,诸位莫嫌弃,莫嫌弃。” 哥哥们看着她,哄堂大笑。 她那张雪白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油污,偏她还不知道,笑的格外灿烂。“阿玖你要笑死人了。”裴珩等人,皆是捧腹。 阿玖紧张起来,“有油污啊,我去洗洗。”过于影响容貌,不玩了不玩了。 她跑到林幼辉跟前,一迭声问道:“我头发上有味道没有?我被油烟熏丑了没有?”林幼辉好笑的看着她,“放心吧,没有。阿玖,今晚我替你好好的洗个澡,头发上不会有味道的。”再三保证,方才抚慰了阿玖爱美的小心灵。 哥哥们笑的更厉害了。 唉,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太爱臭美了。 阿玖不再玩做饭,坐在林幼辉身边伸手拍拍胳膊,“好累。”这是个体力活呀,做饭很累人的。为什么厨师中是男性居多?要力气啊,这小铲子挥来挥去的,胳膊都酸了。 裴琦心疼妹妹,过来替她捏胳膊,裴瑅裴璟等人也来凑热闹,几个哥哥围着阿玖又是捏又是捶,很卖力气。 虽然你们这按摩丝毫也不专业,可我还是觉得很享受啊。阿玖喜笑颜开。 五个男孩儿商量着再做点别的,“弄只叫化鸡烤烤吧,还有,烤番薯。” 弄只鸡,用泥巴裹了,用火烤熟,味道是很好的。烤番薯也不错,别有风味。 阿玖大力点头,林幼辉嫣然一笑,“好啊。”命人弄只鸡,剥去内脏后拿了过来,几个男孩儿兴冲冲团泥巴、裹鸡,玩的很高兴。 叫化鸡做好后,香飘十里。 “鸡腿好吃,祖父一只,祖母一只;鸡翅归阿玖,她爱吃这个……”哥哥们分起鸡来,头头是道。 阿玖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鸡翅,享受的咪起眼睛。这样的生活真美好啊,不过,马上要出发去京城了,到了京城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形呢?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晚上继续。 第35章 玩做饭 第36章 有目共睹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6章 有目共睹 到京城之后,阿玖会跟着父母、哥哥暂住外祖父家。能教养出林幼辉这样的女儿,林家外祖父、外祖母一定是很容易亲近的老人家,这一点阿玖毫不怀疑,不过还有舅舅、舅母、表兄弟姐妹们呢,却不知性情如何,也不能预见和他们的相处是否会愉快。 三房的哥哥们好容易能玩回泥巴,做回烧烤,玩上瘾了,围着一堆柴火折腾烤番薯,兴致勃勃。小裴琳身上、脸上都弄上了泥巴,却是毫不在意,手中拿着个小木棍,过一会儿便要把火里的番薯拨出来,检查下熟了没有。 八哥你真逗!阿玖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裴琳,一脸嘻笑。 裴琦、裴瑅陪着阿玖折腾许久了,这会儿都觉着累,便坐在林幼辉身边,母子四人随意闲谈。 “到了京城,还能玩做饭不?”阿玖殷勤问着林幼辉。 林幼辉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小女儿,娇嫩如枝头花苞般的小女儿,唇角翘了翘。阿玖,娘的乖宝贝,你真是个爱操心的小姑娘啊。 裴瑅有些犹豫,“到了京城,咱们住外祖父家。阿玖,六哥也不知道外祖家是什么规矩……”能,还是不能,想不出来。 裴琦却是神色认真,“妹妹,到了外祖父家里,咱们便是客人了。客随主便,咱们不便专擅。”好妹妹,在咱家你怎么玩都行,到了外祖父家,还是规规矩矩为好。 阿玖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知道了。” 这个时代,女儿是没有继承权的,出嫁之后就成了夫家的人,再回娘家,是客人。女儿都是客人了,外孙子外孙女就更提了,当然更是客人。三哥说的对,客随主便,不便专擅。 像在裴家这样快活的玩做饭,自由自在烤叫化鸡,进京城后怕是不能了。唉,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令人惆怅。阿玖又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林幼辉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戏谑道:“客人当然是客人,不过,拘束或是不拘束,暂且不能得知。咱们到了外祖父家能不能逍遥度日,只看你能不能讨得外祖父的喜欢啊。阿玖,看你的了。” 外祖父若喜欢你呢,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在林家横行霸道的;外祖父若不喜欢你,小阿玖,那咱们便老老实实的吧,好不好? 裴琦已经懂事,当然能听出来林幼辉是故意这么说的,是在逗阿玖玩耍。裴瑅小朋友却还懵懂着呢,闻言笑着拍了拍阿玖,“看你的了!” 裴琦也笑着凑热闹,“妹妹,看你的了。” 阿玖神气的看了母亲、哥哥们一眼,站起来,走到离母亲、哥哥不远的前方站好了,面色郑重的对着他们。 阿玖要做什么?母亲、哥哥,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阿玖,你是不是要大声告诉我们,你一定不会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会去好生巴结讨好外祖父?说吧说吧,阿玖,关于这一点,我们对你很有信心,不会泼你冷水的。 阿玖撇撇小嘴,声音清脆的说道:“怎会是看我,是看外祖父才对。” 哦?不是看你,是看外祖父啊。母亲、哥哥们眼中的笑意更浓,凝神看着她,等着她的高论。 只见阿玖挺起小胸脯,神色傲慢,“我有多可爱,一目了然,有目共睹!外祖父只要眼光不太差,便一定会喜欢我的!” 看我做什么,要看外祖父啊。只要他老人家欣赏水平不至于太离谱,就会皆大欢喜的! 阿玖你……好自恋啊。林幼辉眉毛弯弯,裴琦、裴瑅呆了片刻,同时放声大笑。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可乐的?”三房的哥哥们番薯也不烤了,跑过来询问。 “没什么。阿玖讲了个笑话,我们给她捧场,故此乐上一乐。”裴琦忍笑说道。 阿玖白了他一眼。三哥,我方才讲的是笑话么?分明是实话! 裴珩好奇,“阿玖讲了什么笑话啊。”什么笑话,让你俩乐成这样?二伯母看样子也很乐呵呢,看来阿玖这笑话讲的一准儿好极了。快,说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裴璟和裴琳也想听,一齐看向三哥裴琦。 阿玖气鼓鼓的,“三哥不许说!” 让堂哥们知道了,一起来笑话我呀?不许不许。 阿玖愈是不许说,裴珩、裴璟、裴琳愈是好奇。裴珩倒还罢了,大上几岁,有些自制力,裴璟和裴琳还是小不点儿,知道有笑话却听不着,心里直痒痒。 裴琦笑道:“她呀,曾给我们讲过个笑话:有一少年读书求学,学到《郁离子》,其中有一句‘奕不胜则啮其子’,老师让他释义,他答‘如果下棋输了,就咬他的儿子’。” “晋、郑之间有躁人焉,射不中则碎其鹄,奕不胜则啮其子”,意思是晋、郑之间有位躁人,射箭不中,就捣碎箭靶;下围棋不胜,就咬碎棋子。 “啮其子”,意思是咬他的棋子,这位少年的解释却是“咬他的儿子”,天差地远,别出心裁。 哥哥们都是捧腹,阿玖也傻呵呵的笑起来。 裴珩夸奖道:“阿玖小小年纪,很有学问呢!依我看,咱家要出个才女了。”裴璟连连点头,“极是!小阿玖又聪明又可爱,还很渊博!”哥哥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赞叹,阿玖飘飘然。 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玩的很开心。 裴二爷把该教的公务都教给弟弟,林幼辉也把家务细细交代给徐氏,裴三爷和徐氏虚心好学,又都是聪明人,教起来半分不难。 分别在即,阿玖舍不得祖父、祖母,常常白天在祖母面前嬉戏玩闹,彩衣娱亲。晚上呢,她则是积极要求,“把我送过去,让祖父看看。” “阿玖才这么一点点大,便知道孝顺祖父祖母了呀。”裴二爷和林幼辉又是得意,又是感动。 这晚裴二爷带着阿玖在祖父祖母屋里闲坐谈天,很孩子的跟裴太守、方夫人表功,“爹,娘,三郎和三郎媳妇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俩的功劳啊。” 裴太守慢悠悠摆弄着小胡子,笑道:“中郎很好,夫人,是不是该赏点儿什么?” “该赏,该赏。”方夫人乐呵呵,“中郎小时候最爱吃芝麻缠糖,赏他两颗吧,老爷说好不好?” 裴太守点头,“夫人赏罚分明,再不会出错的。中郎功劳大,一颗糖可不够,定要两颗。” 裴二爷已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这晚在父母面前卖了一回乖,获得缠糖两颗。他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两颗糖,拿起糖块感叹,“多年不见,缠糖兄,味道依旧否?” 爹爹真调皮!阿玖抱在裴二爷怀里,笑的像朵小喇叭花。 裴太守瞅瞅儿子、小孙女,和方夫人低声说着什么。方夫人一开始摇头,后来却好像被他说服了似的,面色颇为犹豫。 爷爷奶奶怎么了啊?阿玖好奇的看过去。 裴二爷手里拿着两颗糖,忽觉得不对劲,心中忐忑不安。 爹和娘,不会是……想要留下阿玖吧?阿玖太招人喜欢了,裴家独一无二的小宝贝,全家老老小小,没人不眼热。爹和娘,是很希罕阿玖的。 裴二爷的预感很准确,果然,片刻之后,裴太守微笑看着他,吩咐道:“中郎启程去京城的时候,带上你媳妇,带上阿琦、阿瑅,小阿玖留给我和你娘。” 裴二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意识的抱紧阿玖。把女儿留下?娘子能答应么,自己能舍得么,阿琦和阿瑅不能每天见见妹妹,会开心么? “那个,岳父来信说,给阿玖住的厢房都收拾好了,从小床、小桌椅到各项玩器,全是阿玖喜欢的样子。爹,岳父岳母一心盼着阿玖呢。”裴二爷委婉说道。 林幼辉是林尚书夫妇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宠爱的孩子,林尚书夫妇等着见宝贝外孙子外孙女,已是望眼欲穿。 “岂有此理。”裴太守笑着摇头,“你岳父都有三个孙女了,还要跟为父争抢,太也小气。” 老林,你本人已是有两个闺女,你两个儿子又为你生下三个小孙女,我们裴家,却是只有一个小阿玖。看看你比我强了多少倍,好意思跟我抢孩子么。 裴二爷硬着头皮提醒父亲,“爹,我早就跟您提过,要带妻儿一同赴京,您都答应了呀。我……我已知会岳父了,爹,咱们不好失信于人。” 都已经跟林家说过了,难道临时反悔?不是咱裴家人做的事。 裴太守愉悦的笑了,“你岳父那里,交给我。中郎,他跟我耍赖的次数多了,我也失信一回,过过瘾。” 林尚书做苏松巡抚那几年,和裴太守为了公务不知吵过多少回。公务之余两人奕棋为乐,林尚书棋力稍差,常常耍赖悔棋,有一回眼看要输,他索性伸手一拂,把棋盘弄乱耍赖,纯粹是耍赖。 许他耍赖,不许我失信?裴太守哪里肯服这个气。 今晚不光爹爹很孩子气,连祖父也顽皮起来了!阿玖拍着小手掌,大乐。 “囡囡想跟着你爹,还是跟着祖父?”裴太守慈爱的问她。 “都要!”阿玖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如编贝般的小白牙,天真可爱。 “只能要一个啊。”裴太守笑。 裴二爷、方夫人都凝神看着阿玖,祖父和爹爹只能选一个哦,阿玖你会怎么选? 阿玖讨好的笑着,大眼睛中满是歉疚之意。 方夫人见她只笑不说话,忍不住想逗她玩,重又问了一遍,“囡囡到底想跟着谁啊?” 阿玖笑的更加谄媚,眼中的歉疚之意更浓,不过,还是不说话。 裴太守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不禁失笑,“囡囡,得罪人的话,你是一句也不肯说啊。”囡囡你明显是想跟着爹娘,可是,一直讨好的笑着,就是不开口。 这算是夸奖我么?阿玖心情雀跃,想大声欢呼。 “到了林家,不许亲你外祖父胜过亲祖父。”裴太守交代。 阿玖嘻笑着点头。 “跟你外祖父淘气些也无妨,他脾气好,不会介意的。”裴太守又加了一句。 阿玖晕。 到了次年春,裴二爷即将要带着妻儿动身起程的时候,陆续有三家客人来访。 头一家,是裴太守审理过的兼祧案的苦主,吴氏。两三年过去,原本眉清目秀的她老了许多,形容之是,颇显憔悴。 她神色卑微的坐在裴家客厅中,嚅嚅说出了她的难处:蔺某迎娶的新人金氏怀了身孕,到了要生产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一名八斤重的男婴。可是,这男婴才落地不到半天,就断了气。不只孩子没了,金氏也落下病根,往后不能再生。 金氏痛不欲生,却也没真死。不只没死,她还很慎密的规划着将来,和娘家爹商量过后,要过继吴氏最小的儿子,蔺明堂。 过继,她肯定不愿意要年纪大的。年纪大的孩子已记事了,心里有父母,再怎么养也和嗣母亲近不起来。年纪小的,就好哄多了。 金氏要求过继,一开始吴氏是宁死不从的,可是架不住族人、娘家苦口婆心的劝说,最后还是隧了金氏的意。 “我舍不得,心里跟刀割似的疼,可是我又不敢不答应,我……三个儿子,我实在拉扯不起来啊。”吴氏说到伤心处,泪流满面。 她不想过继,可不敢不过继。她是女人家,没脚蟹一般,要仰仗着男人度日,她不敢得罪蔺某,怕万一蔺某恼羞成怒,不只抛弃她,也抛弃三个儿子。 “他爹并没亲自过来,只差了下人来接。我这心里呀,实在是担忧的不行,快愁死了。二奶奶,您是要进京的,对不对?能不能……烦劳您一路之上,照看犬子一二?”吴氏含羞忍愧,硬着头皮央求。 林幼辉痛快的答应了,“承您看的起,我定然不负所托。” 眼前这女人是个可怜人,能帮她一把,便帮她一把吧。若自己不点这个头,她回家后怕是连觉也睡不着,整日凄凄惶惶。 吴氏感激涕零的谢了又谢。 第二家,是徐氏的“表妹”赵贞,和她的女儿大姐儿。 南雄侯曾专程差人来接赵贞回府,可赵贞怨归怨恨归恨,真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不忍放弃梅千户、不忍离开梅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跟着回南雄侯府。 南雄侯府的仆役是怒气冲冲回京城的,都抱怨五姑奶奶不懂事,侯爷一片好心,她竟不领情。像五姑奶奶这样的,往后若有什么苦处,全是她自找的。 赵贞在娘家和丈夫之间,选了丈夫,可是,她这丈夫实在靠不住。南雄侯府的人走后,梅千户对她依旧不管不问,冷冷淡淡,梅母变本加厉的折磨她,而那位年轻的、鲜花一般的表姑娘,更是一天比一天不安份。表姑娘定是巴不得赵贞早早的死了,好给她腾地方。 大姐儿这可怜孩子,常被祖母呵斥、责罚,快变成个小傻子了。大姐儿本就胆小,这时更是见了人就害怕,畏缩的很。 赵贞过着这样的日子,万念俱灰。 她厚着脸皮写信向南雄侯求救,南雄侯不耐烦的告诉她,“要回,你就自己回来,别等着我去接你。你是赵家的姑奶奶,你便是在娘家住一辈子,我也不至于赶你走。” 赵贞得了这句话,心倒定了。 她借口说要回京城去替梅千户谋个好前程,求她哥哥代为疏通,以图早止加官进爵,换个肥差。梅母和梅千户听她这么说,欣然同意,“去吧,难为你了。” 因为赵贞一惯的懦弱,梅家母子还以为赵贞就是贱,就是离不开梅家,也没想着她居然会另有主意。 赵贞说要是回京城,南雄侯又不差人来接她,她哪敢走这种长路?知道裴二爷要进京,忙央求要同行,好有个照看。 林幼辉笑着答应了,“亲戚之间,原该如此。” 赵贞大喜,说了无数感谢拜托的话,约下动身的日子,方才离去。 第三家,是临江侯的庶长子,陈凌云。 “父亲病重,凌云要回京侍疾。”陈凌云规规矩矩的站着,恭谨的央恳,“凌云年幼,没走过长路,尚祈姑丈垂爱。” 他也是来要求搭伴进京的。 陈凌云这两年在和靖书院住读,耳濡目染,整天接触的都是文人儒士,礼仪、谈吐比从前强多了,乍一看上去,倒有个斯文模样。 裴二爷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陈凌云长揖到底,“谢姑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hsun送的手榴弹,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更,大概在十一点前后。 昨晚查一个资料,查的头昏,到最后也没弄明白。 其实那个资料对于言情小说来说无所谓,估计你们也不会关心的,不过,不把它弄明白,我很不甘心啊。 第36章 有目共睹 第37章 旅途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7章 旅途 林幼辉拉徐氏坐下喝茶,“尝尝,才下的吓煞人香。” 莹润明彻的定窑白瓷茶盏中,原本卷曲如螺的茶叶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鲜爽生津。徐氏慢慢呷了一口,微笑称赞,“幽香鲜雅,芬芳味醇,真是好滋味。” 慢慢喝了一杯茶,和林幼辉心平气和的叙过话,徐氏缓步回房。 才回房不久,何嬷嬷便拿着封书信进来了,“陈家太夫人命人送来的,来人正在厢房待茶。” 何嬷嬷面色既担忧又无奈。她对临江侯太夫人的做派一向不满,可那是国公夫人嫡亲的姐妹,又不能不应酬。陈太夫人打京城这么大老远的送封信过来,也不知是说什么要紧事,唉,估计信函中没什么好话。 徐氏微微一笑,自何嬷嬷手中接过信,亲手拿裁纸刀裁开,取出信函,漫不经心的看了过去。 徐氏和何嬷嬷一样,知道太夫人的信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徐氏也没打算把她当回事。不过,看还是看一眼的,毕竟是亲姨母。 把信看了一遍,徐氏啼笑皆非。 临江侯太夫人是写信来骂她的,骂她生性嫉妒凶悍不容人,不守信用,不守婚约,害了她的独生爱子。“庸儿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全是你害的!从小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可真对得起我!”字里行间,处处能感受到太夫人的愤怒和不平。 太夫人的独生爱子,临江侯陈庸自告别心上人、庶长子回京之后,便放□段和侯夫人邱氏再三商量,要她答应不追究陈凌云,且把叶氏接回来,一家人和睦度日。邱氏既有娘家撑腰,又有嫡子傍身,哪肯轻易妥协?不管临江侯央恳也好,生气也好,总之她是不肯点头。 临江侯在家里和妻子商量不通,只好出门到处奔走,想为庶长子求一个恩荫,求一个依靠。可是邱贵妃在宫中很得意,邱家风头正健,他托了不少人情,也没有达成心愿。 太夫人劝他,“凌儿定是要接回来的,孩子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导便是。叶氏便算了吧,她被……还是算了吧。你想要美人不难,娘出重金替你买几个绝代佳人回来,陪你玩乐。” 临江侯苦笑,“再怎么风华绝代,也不是我儿子的亲娘,不一样的。”他和叶氏相识时日长了,虽有妻有妾,待叶氏总是不同寻常。离开叶氏这段时日,他寝食不安,瘦了许多。 太夫人劝不下儿子,也管不了儿媳妇,干着急。 临江侯百般算计也是无用,后来渐渐颓废,重病在床,久治不愈。临江侯府请了无数名医过府诊治,只是不见效。他这一病倒,临江侯太夫人真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凄凄惶惶。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一辈子的指望。 太夫人眼看着儿子一天天消瘦,心痛到了极处。“都怪徐家那丫头,当年要是她不悔婚,我家哪会娶邱氏进门,庸儿又哪会到了这个田地?”写信给徐氏,把她咒骂了一通。 徐氏笑了笑,把信递给何嬷嬷,“拿去烧了。”这种信根本不必留着,烧掉拉倒。 何嬷嬷见自家小姐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大为放心。太夫人不拘说什么,只要小姐不生气,不当回事,便好。 何嬷嬷当即拿出火折子占燃,把信函烧了。看着白色的信函渐渐化为灰,何嬷嬷心中一阵快意。 “来人赏上等封儿,让他即日回京,临江侯爷正病着,家里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咱们便不留他了。跟他说,我问姨母好,给姨母请安,请姨母她老人家保重身体。”徐氏笑着吩咐。 何嬷嬷抿嘴笑笑,“是。”答应着,出去打发人。 春寒料峭的时候,裴二爷携妻带子,拜别父母,踏上进京的旅途。方夫人满是不舍,眼中隐隐含泪,裴太守淡定多了,神色如常的交代,“路上小心。到了之后,送个信回来,好让你娘放心。”裴二爷、林幼辉唯唯答应。 裴二爷见方夫人十分伤怀,低声安慰她,“娘,儿子要求取功名,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们平平安安到了京城,便给您写信,天天给您写信。” 方夫人含泪道:“你走了倒没什么,娘只是舍不得孙子们,还有小阿玖。”乖孙子要走,小孙女也要走,真是要命。 裴琦、裴瑅红了眼圈,他们也很舍不得祖父、祖母、叔叔婶婶和堂兄弟们。离别时刻,黯然*。 阿玖仰起粉粉的小脸,很会安慰人的殷勤说道:“往后祖父升官,也进京城!” 都别难过了,分离是短暂的,咱们很快会再相会。 阿玖纯粹是话拣好听的说,安抚为离别而伤怀的祖母,一旁的裴三爷却是利索的蹲□子,兴奋问道:“阿玖,祖父什么时候会升官进京城啊?” 裴三爷本是洒脱的性子,裴太守做外任还是做京官,他是无所谓的。不过现在他和妻子徐氏情好日密,自然知道妻子离家已久,思念亲人,若是裴太守能升到京中任职,徐氏便能时常和娘家父母见面,多么美好。 裴三爷眼巴巴看着阿玖,等着阿玖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不是神棍!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孩儿,我在很懂事的安慰祖母,知道么?阿玖气咻咻看着三爹,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阿玖不知道啊。”裴三爷有些下气。 “阿玖又不是神仙。”徐氏抿嘴笑笑,轻轻拉了裴三爷一把,示意他起来。 裴三爷是个乐天派,只沮丧了片刻,便神采飞扬起来,“爹,娘,二哥走了没什么,还有我呢!我可比他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多了,有我膝下承欢,保管二老天天笑口常开!” “谁希罕你呀,我和你爹要小孙子,小孙女,懂不懂?”方夫人被他逗乐了,好心情的开起玩笑。 “小孙子小孙女,这有何难?给您再生一个!”裴三爷拍了胸脯。 这下子,不只方夫人,连裴太守脸上也有了笑意。 裴二爷重又带着妻儿拜过父母,洒泪而别。 裴三爷和徐氏则是带着三个儿子,一直要把二哥二嫂和孩子们送上船。 裴二爷、裴三爷一行人出了屋门,行走在院子中间光洁的白石甬路上,慢慢的,出了院子,看不见了。 儿子的身影、孙子的身影、小阿玖的身影,渐行渐远,远离了视线。方夫人伤感的想要落泪,裴太守却是捋起胡子感慨,“这下子,老林可该得意了!” 中郎和中郎媳妇要住到他家,他不得美坏了呀。 两亲家,多年好友,这般争风吃醋!方夫人连伤感也忘了,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阿玖被父亲裴二爷抱着,在阊门上了船。阊门,名声大了去,陆机说过,“吴越自有史,请从阊门起”;曹公雪芹说过,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里南北舟车云集,外洋商贩来往不绝,热闹繁华。 哥哥们趴在窗边,观看指点运河上的风景,阿玖却半分不贪玩,一脸认真的问着裴二爷,“爹爹,这大船上,有没有挂着小船?” 备胎可能三十年二十年的也用不着,可是车上一定要有,以备不时之需。大客船也是一样,要有小船备用,以应对紧急状况。 “有。”裴二爷笑着把她抱到船尾,让她看后面的小船。阿玖大为满意,“甚好!”大力赞扬过,挣脱父亲的怀抱下了地,跑去和哥哥们玩耍了。 “爱操心的小阿玖。”裴二爷忍俊不禁。 裴三爷消消停停坐在椅子上,眼红嫉妒,“二哥,我旁的都不羡慕你,就羡慕您有小阿玖。”裴二爷笑话他,“你方才不是说过豪言壮语,要再生一个么?”裴三爷摇头叹气,“我倒是想啊,怕没这福气。二哥,咱家多少年了才有一个小阿玖。” 林幼辉和徐氏坐在船舱里,慢悠悠说着私房话,“出门蛮好,不过一路之上,也很辛苦。”“是呢,顺风顺水的话,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到通州。” 到了通州,就没有水路可走了,还要上岸换车轿。细算算,这一路之上,真是很不容易。 她们说着话的功夫,陈凌云到了。陈凌云带着七八名仆役,两个小丫头,还有一位蒙着面纱、头脸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窈窕女子。徐氏和林幼辉明知道她是谁,只能装作没看见,不知道。 陈凌云进到船舱向徐氏、林幼辉问好,这是徐氏的亲戚,林幼辉自然待他客客气气的,礼数非常周到。徐氏是将门之女,襟怀坦荡,虽是几日前者才接到姨母咒骂的信函,这会儿对着陈凌云却没有迁怒,还和平常一样温和。 陈凌云问过安,回了自己的船舱。 不久,蔺家的人也到了。吴氏亲自送了小儿子上船,不停的抹眼泪。吴氏身边有名身穿绸衣的中年男人,一名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神情傲慢,看样子是京城差来的豪奴,并没把吴氏放在眼里。 那才六七岁的蔺明堂,他们就更不理会了。嗣子,什么都掌握在嗣母手中,根本不当家,一个受气包罢了,不值得他们费心。 吴氏再三的拜托过林幼辉,被豪奴催促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吴氏走了,剩下眉清目秀、神情倔强的蔺明堂,身影孤单凄凉。 “孩子迫不得已离开亲娘,真是人间惨事。”林幼辉和徐氏对他都很同情。 快该开船了,赵贞和大姐儿却是久等不至。徐氏皱眉,“开船,不必管她。”约好了时辰却误时,是何道理?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好意思么。 林幼辉微笑,“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再等等。” 徐氏开始有些焦燥的时候,赵贞终于来了不光带着女儿大姐、侍女婆子,还带着她的婆婆,和婆婆的侄女。“她们也是要回京城的……”赵贞弱弱的、怯怯的说道。 赵贞依旧是怯懦的模样,大姐儿更为畏缩怕见人,倒是梅母和她的侄女,看着很有些气势。梅母年纪并不大,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还全是乌黑的。她身穿深紫色杭绸褙子,下着玄色长裙,头发梳成圆髻,一丝不乱。很少见的,她的发髻上干干净净的,竟毫无装饰之物。 她的脸孔也很严肃,好像不怎么会笑。 徐氏看见这么位“长辈”,心里真是腻味透了。据说当年表哥的继母方氏是因为梅母“性子很和气”,才许嫁女儿的。方氏,你眼瞎啊,眼前这人便是再怎么伪装,也称不上和气! 梅母身边侍立着儿媳妇赵贞,两位侍女,抱着大姐儿的奶娘,另外还有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看这姑娘的打扮,一身浅蓝衣衫十分清纯可爱,绝不会是侍女一流的人物,应该是梅家的表姑娘了。 赵贞嚅嚅的为众人引见,徐氏心中鄙夷,连那表姑娘姓什么也没在意,当然更不耐烦应酬她们。 身份本就不高,品行又不高洁,徐氏想不出要应酬她们的理由。 徐氏把赵贞叫到一边,板着脸吩咐她,“你那婆婆,和那什么表姑娘,自己照看好了,莫去烦我二嫂。”还没给我丢够人呀,居然会带上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婆婆,和来路不明的所谓表妹!没完没了你。 “我……我管不了她们呀……”赵贞弱弱的说着,想要掉泪。 徐氏头都大了,实在受不了这女人,转身走开。 裴三爷、徐氏和哥嫂话别,招手叫孩子们,“珩儿璟儿琳儿,咱们回家了。”裴珩、裴璟乖乖的答应着,裴琳耍起赖,“不回家,我要跟二伯走!”蹲在地上不肯站起来。 裴三爷哄了他几句,却没什么效用。眼看着小儿子耍赖是耍定了,裴三爷粲然一笑,伸手把裴琳抱起来,扛在肩上,“琳儿,由不得你!” 裴三爷扛着哇哇乱叫的小裴琳,徐氏牵着裴珩和裴璟,笑着下了船。 船缓缓开始移动,阿玖和哥哥们靠在窗边,不停的冲岸上挥手。小裴琳在裴三爷肩上抹眼泪,裴珩、裴璟踮起脚尖探头往这边看,依依不舍。 三爹三婶、哥哥们,人影越变越小,渐渐的,看不见了。 阿玖伤感的叹了口气,“多情自古伤离别。” 裴二爷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小女儿这感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船在运河上行驶,裴二爷指给他们看沿途的景色,“那是胥门,当年伍子胥的人头便是挂在此处。那是姑苏驿站,亭、台、楼、阁,建的很讲究。” “爹爹,那些个大字是什么呀。”阿玖津津有味的问道。 姑苏驿站大门前有石柱子,石柱上龙飞凤舞写着楹联,不过,阿玖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裴二爷也看不到。不过,他当然知道那楹联上写的是什么,“客到烹茶旅客权当东道,悬灯得月邮亭远映胥江。”裴二爷笑道。 他替父亲裴太守打理公务,接待过不止一回外洋来使,对姑苏驿站,自然是熟悉的。 阿玖一路观看沿途景致,裴二爷在她身后负责答疑解惑,阿玖的旅途,开怀惬意。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抱歉。 第37章 旅途 第38章 舅舅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8章 舅舅 阿玖是以旅行的心态对待这次长途跋涉的,旅行是件美事,行遍天下,看尽美景,尝尽美食,见识各地风土人情,很有趣。 如果还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是这次的旅行时间未免长了点。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交通水平,也只能是这样了。 阿玖白天和父母、哥哥们在船上看风景、漫无边际的闲谈,晚上则大多是全家人一起上到岸上,看看夜景,尝尝当地美食。 清蒸白鱼,鱼肉洁白,细嫩鲜美,汤汁清淡;黑猪肉口感劲道,香滑美味;鸡糕色泽黄白相间,晶莹透明,看上去粉嫩如酥,十分诱人,夹一片放入口中,味道更是清爽雅淡,细腻可口,“人间美味,人间美味!”阿玖和哥哥们一起大快朵颐,连连赞叹。 孩子们吃的高兴,父母看着开心,人人喜笑颜开。 回到船上时,会拣些方便携带的菜式命店家包好,带回去。“船上的食物味道单一,换换口味也好。”一一送给陈凌云、赵贞、蔺明堂等人,非常客气。 陈凌云和蔺明堂会亲自过来道谢,赵贞会差婆子过来行礼,“我家老太太、太太都说味道极好,大姐儿也爱的什么似的,二奶奶费心了。” 打发走来人,林幼辉笑了笑,“不管背后如何嘴碎,总算这家人面子功夫还能做足。” 其实上岸散散的时候,裴二爷是邀请过这三家人的。不过陈凌云总是推却,“还要温书”“身子不大爽快”,或许他是真的不贪玩,或许他是惦记船上的蒙面女子,裴二爷也不深究。蔺明堂则是被两名豪奴管束着,容不得他自作主张,他想去也去不了。赵贞一家全是女眷,出门就更不方便了。故此,能常常逍遥自在上岸玩耍的,也只有裴二爷一家。 每每林幼辉妆扮妥当,蒙上面纱和夫婿、孩儿一道上岸游玩时,梅母都会向她的儿媳妇、侄女表示鄙夷,“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不成个道理。”还会厉声教训大姐儿,“你长大了若敢这般轻狂,看我不揭了你的皮!”把大姐儿吓的小身子直发抖。 船舱浅窄,梅母这些话,一天传不出去,两天传不出去,时日久了还会传不出去么?林幼辉哪有不知道的,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 世上蠢人多了,若和他们计较,纯属自寻烦恼。 林幼辉不肯和她们一般见识,却也不肯应酬她们。若是梅母、赵贞要带着表姑娘过来叙话,林幼辉总会命侍女推却,“我家二爷也在,正和二奶奶商量事呢。” 裴二爷在,她们要过来坐坐,肯定是不行,不方便。 梅母等人要想趁着裴二爷不在的时候过来,可就难了。这会儿在船上呢,裴二爷又不忙公务,又不会客,不陪着妻儿,还能做什么?他一整天都和妻子在一起,形影不离。 甲板上常会响起他们一家人的说话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哥哥,来追我呀!”“阿玖,莫跑太快!”三个孩子追逐打闹,父母在一边含笑看着,纵容溺爱。 裴二爷面如凝脂,目如点漆,林幼辉身姿绰约,明艳妩媚,他们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这对恩爱夫妻,这幸福的一家人,让赵贞、表姑娘大开眼界,也让她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别说她们了,连面上一直表示鄙夷的梅母,心里也是叹息的,唉,这么体贴这么顾家的男人,却被林氏那不守妇道爱抛头露面的女人嫁着了。 船上的女眷,没人不羡慕林幼辉。她虽然还算年轻貌美,可是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啊,裴二爷还待如珠如宝。 “我家那死鬼走的早,把我一个人抛撇下,好不凄苦。可我年轻的时候,那死鬼也没待我这般好过!”梅母心中愤愤。 “他……他若能这般待我一天,我死了也甘心!”赵贞看着裴家夫妇俩的恩爱,想起梅千户的薄情,哀怨不已。 “世上竟有这样的男子。”表姑娘神情痴痴的,眼眸中有一抹迷离的柔情,“哪怕是月里嫦娥,嫁了这样的男子,也不算委屈了。” 表姑娘本就是个注重仪容爱打扮的,这些时日更是格外用心,或是葱绿,或是柳黄,务必要把自己打扮的秀美娇艳。她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必打扮也动人,若是精心装扮过,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若是往甲板上一站,那风华绝代的姿容,谁不爱慕?”表姑娘在镜子前照的满意了,脚步轻盈,往甲板走去。 还没走到,便被裴家一名婆子拦下了,这婆子满脸陪笑,“表姑娘,我家二爷在呢。姑娘是清贵之人,可不敢亵渎了。” 自从她上了船,裴家上上下下见了她,都叫“表姑娘”,根本没人关心她姓什么。 表姑娘很不甘心,可是又没法子,只好含恨回舱。 过了几天,船已经快到通州的时候,梅母差了侍女过来,说有事要拜托裴二奶奶,看裴二奶奶什么时候方便,她过来坐坐。旅途即将结束,上岸在即,林幼辉心情很好,嫣然一笑,“那便请过来吧。” 裴二爷带着阿琦、阿瑅出去看海景,林幼辉在舱中招待客人,阿玖今天懒懒的,躲在床上补眠。 梅母并没带赵贞,也没带表姑娘,只扶了个小丫头。她迈着稳稳的步子,板着个脸,深蓝上衣,黑色长裙,十足十是一个幽居守礼的寡妇。 林幼辉笑盈盈跟她寒暄过,请她坐了,命侍女捧上茶,“客中简陋,万勿介意。”梅母面容依旧刻板,脸上连一线笑意也没有,“二奶奶客气。” 吃着茶,梅母慢慢提起,“二奶奶在京中可有熟识的人家?我侄女已经及笄,正在为她相看,只是苦无合适的。” 林幼辉心中有些诧异。敢情你这侄女不是给儿子准备的,还要嫁出去呢?这个真没想到。 林幼辉含笑问道:“相看人家,除人品才貌之外,还要门当户对。不知您侄女是什么家世,又要相看什么样的人家?” 稳如钟的梅母,开始有一点不自在了,“她母亲早逝,四年前父亲也没了。她父亲原是京官,也做到八品了呢,官不小了。” 一名八品京官留下的孤女。 “原来如此,那表姑娘要相看什么样的人家呢?”林幼辉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问道。 梅母皱眉,“宜儿这样的才貌,万不能委屈了她。子弟必要青年才俊,方不辜负了。至于家世……” 她顿了頓,沉吟道:“也不用太好,跟贵府似的,足矣。” 林幼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稳了好一会儿心神,笑着问道:“不知您的意思是跟我夫家似的,还是跟我娘家似的?” 裴家和林家是不能比的,裴家不过是中产,林家却是世家大族。 梅母刻板的唇角浮上丝笑意,既难看,又不协调,“跟林尚书府上差不多,也就配得上宜儿了。” 她两回提到“宜儿”,看来那位表姑娘名“宜”,或名字里头有这个字。林幼辉笑吟吟看着她,“我回京之后,若有合适的人家,便差人到府上递贴子。若没有,也就没脸见您了。” 我肯定没脸见你啊,梅老太太。一个八品京官留下的孤女想嫁到林家这样的人家,子弟还要是青年才俊,你……你常常大白天的做梦么?好不尴尬。 梅母来了精神,“若递贴子,递到南雄侯府便可。我在京里的宅子已是赁出去了,此次回京,暂住南雄侯府。” 梅家没什么家底,梅母出京的时候,心痛房子白搁着,太过浪费,租给了一个外地来京任职的小官。说好了要租五年,她也不能撵人家走那好歹是个官,她不敢跟人家蛮不讲理。 她回来了没地方住,怎么办?有亲家呀,南雄侯府空房子多着呢,随便找出一个院子来,都清雅的很。 “南雄侯府的亲眷当中,也应该有青年才俊才是。”梅母淡淡说道。 以梅母的骄傲,其实不大乐意来拜托林幼辉。要住到南雄侯府呢,多少阔气人家不能寻?不过,这些天她看着裴二爷的行事做派,又觉得读书人家的子弟还是不错的,虽穷了些,却体贴妻子、爱护孩子。 所以她才会屈尊过来,跟林幼辉说这一番话。 林幼辉强忍住汹涌而来的笑意,客客气气把她送走了。 送走梅母,林幼辉倒在榻上,笑的肚子疼。阿玖机灵的钻了出来,过去给她揉肚子。 “阿玖,笑死我了。”林幼辉揽过阿玖,母女两个笑成了一团。 唉,船上寂寞,难得有个消遣。 等裴二爷回来之后,听妻子讲了梅母的来意,也笑,“没脸见她了,一准儿是没脸见她。” 这样的拐弯亲戚,也就是船上忍耐一二,下船之后,谁还跟她打交道。 “她真要住到南雄侯府?”裴二爷有些稀奇。敢情赵家嫁出去一个赵贞,到头来不只姑奶奶要接回府养着,还要带上姑奶奶的婆婆? “南雄侯脾气暴的很。”林幼辉笑,“弟妹跟我提过几回她这表哥,他从小没了亲娘,性子不大好。” 脾气暴燥的南雄侯,能让凌虐他妹妹的梅母住到自己家么,不能够啊。 要说起来这梅母也真是希奇至极,一面斥骂、看不起儿媳妇,一面又毫不脸红要沾儿媳妇娘家的光。林幼辉对梅母的种种言行,真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样的笑话,笑一阵也就过去了,不管是裴二爷,还是林幼辉,都没多想。 上岸在即,阿玖盘腿坐在榻上,一脸悲壮,说着她的远大理想,“我要洗澡!到了通州,我要两盆洗澡水,我要连着洗两遍!” 船上淡水珍贵,阿玖不能天天洗澡,甚觉苦恼。 “在淮安的时候你不是洗过么?”“在德州的时候专门为了这个上过岸啊。”哥哥们纷纷表示不理解。 林幼辉伸手拍拍她的小脸蛋,“好好好,要两盆洗澡水,洗一遍,再洗一遍!洗完澡,娘再给你拍蜂蜜,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笑成了一朵花。 三月初二,阿玖乘坐的大船到了通州码头。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船只众多,排队轮侯许久,终于上了岸。 “看,那是大舅舅。”裴二爷一手抱着阿玖,一手牵着裴瑅,林幼辉笑盈盈指给孩子们看,“呶,穿青衫的那位,看见没有?” 码头上人很多,林幼辉指给他们看的那位,大约三十多岁,一身青衫,温文尔雅,他站在人流当中,真如鹤立鸡群一般,仪容出众。 “阿琦,阿瑅,阿玖,舅舅来接咱们了!”大哥的面目越来越清楚,一向从容的林幼辉,眼中有了泪光。 她已多年不曾归宁,乍一见到亲人,又是高兴,又是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大概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 第38章 舅舅 第39章 初次见面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39章 初次见面 船才靠了岸,林幼辉的大哥林俨便带着随从上了船。他和林幼辉一样是好相貌,颀长挺拔,面目清俊,浓浓的书卷气中又透着凝重和沉稳,令人肃然起敬。 “大舅舅是位美男子,还是位蛮有派头的美男子!”阿玖很高兴。 林幼辉迎了上去,含泪叫“大哥”,林俨感慨不已,“小妹,你还是老样子。”看见妹妹脸色白里透粉,润泽明媚,便知道她日子是极舒心的,心中宽慰。 裴二爷抱着阿玖,牵着阿瑅,带着阿琦,笑着走过来,“数年未见,大舅兄风采依旧。”林尚书当年任苏松巡抚时,他和林大哥也是常来常往的,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林幼辉娇嗔,“哪里是风采依旧啊?相公,大哥分明是风采更胜当年!”大哥当年还有些青涩,如今的风度气派,可是大不一样了呢。 林俨微笑,“小妹口才一向很好,我这做大哥的是极为欣赏的。今儿个小妹说的话,我尤其爱听。” 众人都笑。大家寒暄道契阔,行礼问好,阿玖也下了地,和哥哥们一起见过舅舅。林俨弯腰拉起孩子们,一个挨一个的看过去,“阿琦,阿瑅,都是好孩子,舅舅喜欢。”摸摸裴琦、裴瑅的头,慈爱亲切。 到了年纪最小的阿玖,林俨故意装出迷惘的样子,“这位小姑娘可真可爱,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叫什么名字?” 阿玖仰起小脸,笑的非常讨喜,“初次见面,我是阿玖。” 她小脸粉粉的,肌肤如同冬日初雪一般晶莹明彻,两只大眼睛漆黑灵动,一脸甜蜜笑容,简直迷死人。林俨见到她这小模样心已是酥酥的,等到听她奶声奶气的自我介绍,更是爱的不行,蹲□子含笑看着她,“原来是阿玖小姑娘,久仰久仰。” 阿玖神情认真的冲他拱拱手,“原来是大舅舅,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小孩儿说着大人话,有板有眼,似模似样。 她的爹娘、哥哥们是熟知她的,各自好笑,阿玖你和大舅舅头回见面,便这般顽皮!林俨也是粲然,“小妹,阿玖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也是不怕见生人,很爱笑,言行举止,大方明利。” 林俨看着小阿玖,实在是心里痒痒,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林幼辉掩口笑,“大哥,您会不会抱孩子啊?莫把阿玖摔了。” 林俨,是不会抱孩子的。林幼辉的大嫂封氏曾写信抱怨过,“小妹,你大哥可和妹夫不一样,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他哪个也没抱过。” 林俨咳了一声,“抱孩子有什么会不会的。”阿玖冲他甜甜一笑,熟练的在他怀里挪来挪去,挪成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姿势,一边挪一边指挥,“大舅舅,您胳膊圈着我的腰……对,就是这样……” 阿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落到林俨这抱孩子生手怀中,也能舒舒服服。 林幼辉嫣然而笑,裴二爷摸摸鼻子,乖女儿,你还真是随遇而安啊。 通州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客栈常常被住满了,没有空房间。林家却是早早的定下一个洁净小院,就等着林幼辉一家人登船上岸,好歇息落脚。 让裴二爷、林幼辉有些吃惊的是,船上的三家人,居然家家都有人接。蔺明堂是他父亲亲自来的,陈凌云是临江侯府的管事接着了,就连赵贞,也有南雄侯府的管事婆子等着。 蔺明堂的父亲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秀,单从外表看,丝毫看不出来是个人渣。他客气的冲裴二爷道了谢,把蔺明堂接走了。 通州离京城还有一两天的路程,他能亲自来接小儿子,说明还是有些疼爱的。 陈凌云向裴二爷道谢之后,跟在管事的身后,上了马车。他带着的仆役、侍女不少,那名蒙面纱、身材窈窕的女子却是已经不见了。是坐小船走了?还是暂时藏起来了?他没说,也没人问。 南雄侯府的婆子并不是太夫人方氏差来的,而是受命于南雄侯。她们对着裴二爷一家是笑容满面、连连道谢,真见着了正主赵贞,却是皮笑肉不笑的,没什么好嘴脸。至于梅母、表姑娘,更是连眼角也不扫过去。 送走这三家人,裴二爷、林幼辉如释重负。 到了客栈一看,三间上房,两间厢房,都收拾的洁净舒服,清爽宜人。裴二爷免不了跟林俨客气几句,“大舅兄费心了,感激不尽。” 林俨一则跟他本来就熟,二则看见小妹、外甥外甥女高兴,开玩笑的问道:“如何谢我?要不,把小阿玖给了我吧,我有一个亲闺女,再收个干闺女。” 裴二爷一乐,“问问阿玖乐意不乐意。她若乐意,我没有不答应的。”我闺女多灵透啊,舅兄你是骗不走的。 林俨果然问起阿玖,阿玖连连摇着小脑袋,“不成不成!我都三个爹了,不能再多了!”伸出小手指一一细数,“我大爹,我爹,我三爹……” 数完,殷勤看着林俨,“大舅舅,已经很多了,对不对?” 已经满额,您就别再凑热闹了。 她甜甜笑着,粉嘟嘟的小脸蛋润泽光洁,可爱醉人,大眼睛中满是期盼之意,好像在等着林俨赞同的点头。 这大概是林俨生平受到的最甜蜜最有趣的一次拒绝了。虽然被拒绝,却好像伏天里喝了冰镇茶水似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清爽舒适,痛快极了。 林俨伸手抱起小阿玖,纵声大笑。 阿玖如愿以偿的要了两盆洗澡水,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舒舒服服洗完澡,林幼辉果真替她细细拍了蜂蜜,沁人心脾的槐花清香时时袭来,阿玖陶醉的闭上眼睛。 林幼辉也洗漱妆扮过,焕然一新。她素来注重仪表,即便客中也很讲究,鹅黄锦缎长褙子,上绣数朵绿色玫瑰花,姿态妖娆,青翠欲滴,三千青丝挽作飞仙髻,上插一只镶珍珠嵌红宝石金步摇,晶莹辉耀,璀璨华美。 阿玖也被她精心打扮过,头发梳成可爱的双丫髻,上穿交领斜襟樱花粉宫花缎窄袄,下着浅秋香色长裙,稚嫩美好,清丽灵动。 “我的好小姐,快点吧,大爷和姑爷、两位小少爷都等着您呢。”李嬷嬷一边提醒,一边埋怨,催促林幼辉快去吃饭。 林幼辉妆扮妥当,心情愉悦,嫣然一笑,“不急,让他们等着。” 李嬷嬷着急,“您不饿啊?”林幼辉见奶娘急了,笑道:“饿了呢,快走吧。”牵着小阿玖,往厅中走。 林幼辉牵着阿玖走到厅中,裴琦和裴瑅迎上来问好,小裴瑅也是抱怨,“娘,你们不饿啊?”阿玖嘻嘻笑,“六哥,漂亮能顶饿,知道么?” 林幼辉笑咪咪拍拍阿玖,表示赞赏,男人们全都扶额。 女人,还真是无论年龄大小,全部爱美成癖。 菜很丰盛,也很美味,阿玖鼓着小脸颊,吃的很香。才刚刚长途跋涉过,又洗了个澡,拍了个蜜,很消耗体力,需要补充能量。 林俨看着不声不响自己端碗吃饭的小阿玖,好奇问道:“阿玖都会自己吃饭了?我怎么记得,阿好跟她这么大的时候,还要乳母喂饭呢。” 林俨有了长子林少斌之后,接下来有了女儿,一儿一女是“好”字,便起名林好。林好今年已经十二岁,是大姑娘了。 阿玖继续专心吃饭,林幼辉爱怜的看了她一眼,“大哥,阿玖可省事了,从来不淘气的。她很小便会自己吃饭,不用喂,不用哄。” 林俨大觉惊奇,“阿玖小天才!” 把阿玖乐的。自己会吃饭,吃饭不用哄,就是小天才了?这天才也太容易当了。 也只有小孩儿才有这待遇了,做小孩儿蛮好!阿玖仰起小脸呵呵傻笑,心绪愉悦的多吃了小半碗饭。 吃过晚饭,撤下残肴,捧上香茗,闲坐谈天。“这科的正总裁是礼部侍郎戴亨泰,副总裁是右副都御史丁显。”林俨把玩着手中茶盏,慢悠悠说道。 会试照例由礼部主持,皇帝任命正、副总裁。正副总裁的人选、喜好,大概没有应试举子不关心的。 ……考试,世上最讨厌的事情之一……阿玖困了,打起瞌睡,还没忘记腹诽万恶的考试制度。 “……中状元有什么可夸耀的?状元的仕途大多不好……”大舅舅的声音模糊传到阿玖耳中。 为什么中状元的人大多仕途不好啊?古代也是高分低能?阿玖好奇的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阿玖幸福的伸了个懒腰,“睡在不摇晃的地方,真好!”在船上睡觉,不知是船真的在摇晃,还是有错觉,反正总感觉睡不安稳。这回到了陆地上睡觉,踏实了。 梳洗过,吃过早饭,一行人该骑马的骑马,该上车的上车,出发回京城。林俨希罕外甥、外甥女,特地把几个孩子带上他的马车。他的马车是精心设计的,外面看着黑漆平板,简朴无华,毫不引人注目,里面都是宽敞轩亮,收拾的清雅舒适。靠前面一条横板,上面放着茶杯、暖窠、点心盖碟等物,后面一排放着七八个锦缎靠背引枕,铺着厚厚的盘金丝古毯。 林俨知识渊博,谈吐文雅,阿玖很爱他听说话。“大舅舅,您做什么……”阿玖把快到嘴边的“工作”两个字咽下,歪头想了想,快活的问道:“您在哪里高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机智得没朋友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先到这儿吧,今天不大顺,明天继续。 第39章 初次见面 第40章 林家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0章 林家 大舅舅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知识面这么宽?见闻这么广?阿玖嘻笑看着林俨,目光热切,神情专注。 最喜欢有学问的人了,知识就是力量啊。 林俨唇边泛起浅浅笑意,“舅舅在鸿胪寺任职,掌宾客之事。份内之责属,乃是四夷朝贺、宴劳、给赐、迎送。” “掌宾客之事”“四夷朝贺”,原来是一位外交官!阿玖眼睛一亮,热情的拱拱手,“失敬,失敬。”外交官,总是让人想起风度翩翩的举止,彬彬有礼的谈吐,总是和犀利敏锐,稳建果断这样美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 要对外代表一个国家,不优秀不行。 阿玖往林俨身边挪了挪,讨好的笑着,“大舅舅,您在鸿胪寺所任何职?”跟我说说吧,也好让我心里有数,您是哪个级别的外交官啊。 林俨微微欠身,谦虚说道:“在下,鸿胪寺左少卿。” 阿玖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美丽的杏核形状,本来就又大又圆,这么一吃惊,一瞪,显得更大、更好看了。林俨心里酥酥的,微笑解释,“鸿胪寺是四品衙门,品级并不算高。鸿胪寺卿总掌朝会、宾客、吉凶礼仪之事,左、右少卿,为其贰。” 您这职位,算是外交部副部长了吧?阿玖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俨舅舅,满是敬仰之情。 林俨瞅着她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阿玖,舅舅喜欢你。” 您和我娘真是亲兄妹呀,她平时也这样!阿玖喜笑颜开。 血缘,是件很奇妙的事。 “您接待四夷宾客,会不会说他们的话啊?听说是鸟语?”阿玖殷勤相问。 林俨笑着摇头,“舅舅不会夷语。阿玖,太常寺有四夷馆,馆中设译字生、通事,蒙古、女直、西番、西天等地的往来文书,都由他们翻译。” 阿玖听的有些晕。林俨知道她年纪小,很耐心的解释着,毫无厌烦之意。好半天,阿玖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没有专职的外交部门,这个时代的部门职责划分,某种程度来讲是有些混乱的。 “舅舅,您什么都懂呀。”阿玖靠在大舅舅身边嘻嘻笑,笑容非常谄媚。 裴琦、裴瑅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裴琦忍不住说道:“舅舅当然什么都懂,他可有学问了!”裴瑅兴奋的点头附合,“对,舅舅是甲子科状元啊!” 全国第一名!阿玖看大舅舅的眼光,更热烈了。 怪不得昨晚大舅舅提起状元来不以为意,敢情是自己中过,所以才不当回事!学霸舅舅,美男子舅舅,阿玖想流口水。 “我昨晚才知道的呢,以前都没有听娘说起来过。”裴瑅有些遗憾的说道。大舅舅这么神气,娘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裴琦少年老成,不像弟弟似的天真烂漫,伸出胳膊肘轻轻捣了下裴瑅。阿瑅,大舅舅没准儿会误会娘对他不重视、不在意呢,这样不好。 裴瑅一脸的懵懂无知,不知道哥哥忽然捣捣自己,有什么用意。 阿玖冲着林俨甜甜笑,“大舅舅,我娘不爱吹牛。” 她大哥是中过状元的,可她从来没跟儿女提过。不是因为别的,她这个人一向不爱吹牛呀。 她甜甜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神色间满是讨好之意,或许还透着些心虚和歉疚。 林俨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孤度,连眼睛中也有了笑意。 一路之上,林俨和外甥、外甥女,相谈甚欢。 阿玖抱怨马车比船更慢、更不舒服,林俨温和告诉她,“北元时的运河,一直通到积水潭。不过,如今河道废弃已久,用不得了。” 如果不用从通州上岸,而是一直可以畅通无阻到积水潭,那会方便很多。 “我俩长大以后,要把河道重新修理,让运河能重新通到积水潭!”裴琦和裴瑅头凑头商量了一会儿,郑重宣布。 大舅舅笑着夸奖,“阿琦,阿瑅,有志气!” 阿玖笑成了一朵花。老话说的真是不错,龙生龙,凤生凤,三哥,六哥,你俩真是祖父的亲孙子啊,平常人听到这事也就是感慨一通,你俩却是摩拳擦掌,想要大展宏图了! 有大舅舅负责照顾孩子们,做爹娘的可就舒服了。裴二爷挤到林幼辉的马车里,林幼辉要撵他下去,“这是我做姑娘时的马车,我要一个人乘坐,重温少女时光。”裴二爷不肯走,“林姑娘一人独处,岂不辜负这大好春光?请允许我陪伴左右。”林幼辉见他耍赖,也便由他。 马车中铺着雅致的毯子,绵绵厚厚,柔软舒适。两人相依相拥,温存缱绻。 “快到家了,有没有‘近乡情更怯’之感?”裴二爷调侃。 “才不会!我有两个可爱的儿子,一个宝贝小阿玖,这般骄人的成绩,哪用得着近乡情怯?”林幼辉嗤之以鼻。 宋之问他是被流放了,逃归,才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我和他可不一样。我么,虽称不上衣锦如归,也是携夫婿,带儿孙,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同回,气势足着呢。 裴二爷作沮丧状,“原来是有儿有女,故此底气十足。” 丈夫呢,丈夫不值一提是不是。 林幼辉微笑,“儿女是我生的,故此要刻意炫耀一番。我夫婿又英俊又才华横溢,且体贴妻子,关爱儿女,更值得显摆呢,不过,夫婿是父母为我挑选的,却不是我的功劳。” 她妩媚的看着他,神色既温存又调皮,美丽的杏眼秋水潋滟,满是柔情蜜意,裴二爷痴痴看她,心醉神迷。 “丈夫虽不是你挑选的,却是你调,教出来的,如何不是功劳?”裴二爷轻笑,“娘子,若你不是这般美丽聪慧,我又怎会始终如一?” 我不是娶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这样温存体贴,若妻子不贤惠,我大概会逃出内宅,避至书房,图个清净自在。 两人四目相对,柔情万千。 “相公,我不要离开你,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要离开你。”林幼辉轻声的、坚决的说道:“若你往后外放了,不管地方偏僻也好,苦寒蛮荒也好,我都要跟你一起赴任。相公,我不要像二嫂那样。” 林幼辉的二哥林倜在西北任同知,林倜的妻子吴氏只有一个儿子林少华,她既舍不得带儿子去西北吃苦,又舍不得儿子独自留在京城,只好让林倜单身赴任。 林家人极少纳妾,子女中少有庶出,不过,也有例外。像林倜这样外出做官妻子又不能随行的,他也不肯三年五年的守着空房,少不得要收个房里人。若是一个不小心生下庶子女,吴氏这一房便会多出个姨娘了。 林幼辉可不想这样。 她宁可吃些辛苦,也不愿丈夫身边多了个女人,千娇万宠的儿女多了庶出的兄弟姐妹。 “好,咱们不分开,一辈子也不分开。”裴二爷心中感动,紧紧握住妻子纤细的手掌。 马车到了阜城门,裴琦和裴瑅掀开车帘好奇的往外望去。要进城了呢,这就是天子脚下了,听说很繁华很热闹,摩肩擦踵,行人如云。 “大哥,二哥!”哥儿俩一起惊喜的叫道。 城门口,他们的大哥裴玮、二哥裴珏正肩并肩站着,频频向这边张望。“大哥、二哥接咱们来了!”小哥儿俩兴奋的相互看看,又张开臂膀互相抱抱,高兴的不行。 分离足足有三年了,兄弟之间,甚是想念。 阿玖本是靠在大舅舅身边闲聊的,这会儿也一骨碌爬起来,“在哪儿,在哪儿?”裴琦笑着拉过她,指给她看,“呶,穿蓝衫的那两位,高一点的是大哥,旁边的那位是二哥。” 林俨微笑看着雀跃的孩子们,眉目温柔。 裴二爷也看见两个侄子,笑着告诉妻子,“娘子,阿玮和阿珏来接咱们了。”大哥裴引三年庶吉士即将期满,如今正忙着考核的事,故此,差了两个儿子来接二叔二婶、弟妹们。 裴二爷下了马车,和两个侄子见过面,大是感慨。裴玮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和离开苏州时相比,拨高了一大截,清瘦文雅。裴珏也快十五了,说话变了声,像个大小伙子了。 裴琦、裴瑅跳下马车,“大哥,二哥!”阿玖也被林俨抱下来,冲两位堂哥热情的张开手臂,“大哥,二哥,我是阿玖!” 裴玮、裴珏先是拉着两个堂弟亲热,“好啊,都长这么高了,更俊了!”见着小阿玖,更是眉花眼笑,“哥哥离开苏州的时候,妹妹还是满口‘的的’,这会儿说话清清楚楚的,真好听!” 阿玖冲他们扮了个鬼脸,清脆说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过去的事,就别提啦! 众人哈哈大笑。 林俨忍不住低声问裴二爷,“妹夫,阿玖连《论语》都读过么?”才这么大一点点,也太聪慧了。 裴二爷笑,“大舅兄您不知道,阿玖淘气着呢!哥哥们读书,她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一边听,听一会子,哥哥们背的书,她便能学上三句两句,从不出错!” 他口中说着女儿“淘气”,神情中却满是炫耀夸赞之意。 林俨又是吃惊,又是喜欢,“昨儿我还以为阿玖和小妹一样聪明呢,如今看来,比小妹更聪慧些。” 裴二爷忙前前后后张望一遍,低声对林俨说道:“舅兄,这话莫让娘子知道。娘子最是小孩子气,有时连儿女的醋也要吃,莫惹她不快。” 林俨淡定的点头答应,“便依妹夫。” 等到众人重新上了车,林俨方靠在车厢上闷声大笑,笑的肚子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六点前后。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天之彼方、my2birds、苹果的霸王票: 天之彼方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53023:32:27 天之彼方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53023:31:25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21:59:40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21:54:15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21:46:00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21:34:29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21:32:18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21:28:32 miniminicat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18:48:45 苹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18:07:26 第40章 林家 第41章 亲自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1章 亲自 可怜的妹夫,原来我以为你儿女双全,家有贤妻,小日子定是舒心畅意。谁知你还除了两子一女之外,还要再哄个孩子呢,妹夫,辛苦了。 林俨幸灾乐祸的想着,心情愉悦之至。 不知不觉间,马车到了位于银锭桥畔的林宅。男人们在大门前下了车,林幼辉则牵着阿玖在侧门下车换轿,阿玖坐在轿子里,有些好奇,“娘,外祖父家很大很阔气么?”这上了轿子可有一会儿了,还没到呢。 林幼辉笑了笑,“门脸儿看着不大,黑漆大门,普普通通。里面么,占地不小,别有天地。”阿玖会意的点头,“这样才谦虚嘛。” 江南也是这样的,明明建造的园林别开生面,巧夺天工,大门偏偏小小的,毫不起眼,毫不张扬,毫不引人注目。 林幼辉嫣然,“谦虚是这么用的么?”阿玖,你太爱乱用词汇了。 “那换个词吧,深藏不露!”阿玖从善如流的改口。 “小淘气!”林幼辉伸手捏捏女儿光滑的小脸蛋,亲呢而又怜爱。 轿子到垂花门前停下,侍女殷勤掀起轿帘,林幼辉牵着阿玖的小手,下了轿子。“妹妹可算来了!”两名丽装少妇亲热迎上来,笑盈盈叫着“妹妹”。 这两人自然是林幼辉的大嫂封氏,二嫂吴氏了。封氏年约三十许,雅致婉约,眉目如画,吴氏比她再要年轻些,容长脸,活泼俏丽,两人都是笑容满面的,令人如沐春风。 林幼辉也笑着叫了“大嫂”“二嫂”,虽是笑着,眼中却闪烁着泪花。她阔别家人已久,这一见面,哪有不伤感的。封氏、吴氏也红了眼圈,姑嫂三人相对唏嘘。 封氏、吴氏身后站着三位小姑娘,好奇看着远道而来的姑母,和姑母身边的小表妹。 阿玖毫不认生,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表妹真可爱!”“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三位小姑娘均是笑咪咪。 大人们还在伤感的时候,小姑娘们已在眉目传情了。 一旁的婆子忙上前劝,“大太太、二太太、姑奶奶快别这么着,老爷夫人在客厅等着呢,望眼欲穿。”封氏忙收了眼泪,“小妹,爹娘早就盼着你回来了。”吴氏也换上笑颜,观之可亲,“这是小阿玖么?真是漂亮的小姑娘,外祖父外祖母见了你,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阿玖仰起小脸,甜甜叫了“大舅母”“二舅母”,把封氏、吴氏希罕的不行,“这才多大?便这般知礼懂事了?”封氏看着阿玖粉嘟嘟的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阿玖一乐,不愧是大舅母,您和我大舅舅的行为习惯是一样的! 林家的三位小姑娘分别是大小姐林好,二小姐林婵,三小姐林媛,也都过来叫了“姑母”。林幼辉感慨,“我离家时,阿好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了。阿婵,阿媛,姑母还是头回见着。”林媛最小,才六七岁,正是娇憨的年纪,笑嘻嘻说道:“这有什么,往后天天见!”众人都笑,“阿媛这话说的有理。”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客厅走去。 林幼辉牵着阿玖的小手才一进门,见到上首坐着的林尚书、林夫人,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爹,娘!”她这一哭,林尚书和林夫人也是心酸,口中嗔怪着,“傻丫头,哭什么呀。”却也红了眼圈。 林尚书和林夫人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林尚书中等身材,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一眼看上去便是心地清明之人。林夫人生的很美,虽已年近半百,肌肤依旧白皙,面目依旧柔美,根本不像早已做了祖母、外祖母的老太太。 “怪不得我娘生的这般美貌!”阿玖对年过半百依旧是位美人的外祖母,很是羡慕。 年轻时候美,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保持容貌,那她除了会保养之外,一定还是生活优渥,日子顺心,这是难得的。 林俨带着裴二爷、裴家四兄弟也溜溜达达从正门一路走过来了,众人行礼厮见,好一番忙碌。 林尚书和林夫人从没见过外孙子外孙女,这一见面,登时把林幼辉抛在脑后,拉过阿珩、阿瑅、小阿玖,一一细看,没完没了。 “阿珩、阿瑅都是好相貌,阿玖尤其可爱!”二老看来看去,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林尚书瞅着粉嫩可爱的小阿玖眼热,伸出胳膊把她抱过来,慈爱的问着她,“路上好玩不好玩?在家里都做什么消遣?”阿玖一边笑嘻嘻和他说着话,一边玩着他的胡子。 “阿玖不怕外祖父啊?”林尚书眉花眼笑问道。 小阿玖你不认生,头回见面就和外祖父这般亲近,甚好,甚好。 “不怕。祖父说了,跟外祖父调皮也无妨,外祖父脾气好,不会生气。”阿玖清清脆脆说道。 老裴你是这么教孩子的!林尚书大乐。 不光林尚书,众人看着外祖父怀里自由自在的小阿玖,都是好笑。 林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辉儿,阿玖跟你真是一个稿子,这小模样,活脱脱便是当年的你。”林俨附合,“可不是么?我头一眼看见阿玖,便觉她酷似小妹……”本想说比小妹还更聪慧可人些,想起妹夫特地交代他的话,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林夫人命人捧出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中放着五个彩绣辉煌的荷包,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五支名贵的象牙笔杆湖笔,给孩子们做见面礼。阿玖下了地,和哥哥们一起拜谢过,礼数周到。 不光林尚书和林夫人,林俨、封氏、吴氏,连同三位表姐都有礼物相送,阿玖谢来谢去,十分忙碌。当然了,林幼辉也有精致名贵的礼物送给三位侄女,她最爱妆饰,送出去的首饰小姑娘们人人爱不释手。 林好已是十二岁的大姑娘,身姿柔美轻盈,性子也很活泼。她见阿玖跟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觉得有趣极了,笑盈盈逗弄阿玖,“小表妹,我送你的荷包可是自己亲手绣的,你送给表姐什么呢?” 小表妹,你就有礼物送给表姐,也不是自己亲手做的呀。 林婵和林媛一个清秀,一个娇憨,也兴致勃勃的跟着凑热闹,“是啊,小表妹,我们送给你的帕子,也是自己绣的!” 三人笑吟吟看着小阿玖,眼中满是调皮。 “岂有此理!这不是欺负我们小阿玖么?”林俨笑着不依。你们都大了,自己会做女工,阿玖还没桌子高呢,怎么跟你们比? 林夫人也笑,“阿好,阿婵,阿媛,不许胡闹。” 林幼辉很是得意,“娘,大哥,不用管,我家小阿玖自有对策。”裴二爷也微笑,“阿玖言语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小阿玖,你带给爹娘多少欢笑,多少惊喜。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小阿玖,只见她仰起小脸甜甜笑,“大表姐,劳驾你弯弯腰,可以么?”林好笑着弯下腰,阿玖踮起脚尖,伸出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亲了一记,“大表姐,这个亲吻送给你,这是我亲自亲的呀。” 你送我的荷包,是你亲自绣的;我送你的亲吻,是我亲自亲的! 众人大乐,林婵、林媛一个接一个凑上来索要礼物,“小表妹,轮着二表姐了。”“小表妹,还有三表姐。”阿玖甜甜笑着送上亲热的香吻,表姐们乐的不行。 自外祖父、外祖母起,以至于舅舅、舅母,人人开口索要。阿玖慷慨大方的挨个亲了,个个响亮,丝毫不肯偷工减料。 客厅中一片欢笑声。 等到林少斌、林少华、林少斐兄弟三人下学回家的时候,阿玖送香吻的活动已经截止了,“改天吧,改天吧,来日方长。”阿玖一溜烟儿跑到林尚书面前,娴熟的攀到他膝上坐好,表示此项活动到此结束。 林少斌、林少华、林少斐都是身材挺拔、唇红齿白的清俊少年,知道详情后,顿足叫可惜。 裴大爷忙完公事,和妻子顾氏、小儿子裴琅一起驱车前来,林家更加热闹非凡。裴二爷和大哥三年未见,自然有许多私房要说,林幼辉和大嫂顾氏再次见面,互诉离别之情,分外亲热。 林夫人吩咐摆下酒宴,男人们到前院大客厅,女眷在后宅小花厅。席间宾主尽欢,人人高兴,这回的接风宴很完满。 酒宴过后,裴大爷一家和林家二老告过辞,裴二爷抱着阿玖,带着阿珩、阿瑅,把大哥大嫂一家送到二门。裴大爷要带阿玖走,“中郎,你和弟妹、阿珩、阿瑅住哪我不管,小阿玖我带走。” 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反正也没人希罕你们,阿玖可不行。 裴二爷笑,“大哥,问问阿玖吧,她若想跟您走,我不拦着。” 裴大爷柔声问着阿玖,“乖囡,三年没见了,想不想大爹?”阿玖乖巧的点头,“想,很想。”裴大爷很是喜欢,“大爹也想囡囡,囡囡跟大爹回家,好不好?” 阿玖有些抱歉的笑着,“咱们是有三年没见,可是,我和外祖父、外祖母,都四年没见了呀。” 阿玖这话说的,乍一听很别扭,可是仔细想想吧,也没错。 她和林尚书、林夫人从前并没有见过面,说四年没见,好似有些不妥。可是,确实四年以来,她是头回见林家二老。 裴大爷被她的头晕。 “我常去看您和大伯母、哥哥们,好不好?”阿玖殷勤探过小身子,满脸讨好之色。 裴大爷不由的点头。 他很难拒绝小阿玖。 阿玖再三保证会常去看望,裴大爷失望之下却也有几分欣慰,依依不舍的带着妻子、儿子上了车。 林尚书夫妇知道阿玖的措词后,大乐,“来来来,小阿玖,四年没见了,好生和外祖父、外祖母亲热亲热。”抱着阿玖,好一通亲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机智得没朋友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十一点前后。 第41章 亲自 第42章 九和十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2章 九和十 第一甲第二人,俗称榜眼,和状元、探茶一起合称三鼎甲,是历届科举中最荣耀的三个人。琼林宴上,长安街观榜时,他们都是最受人瞩目的。 三鼎甲有特殊的荣光。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午门有五个门洞,中间的是正门,只有皇帝才能出入;皇帝大婚时,皇后可以进一次;殿试得中的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可以由此出一次。其余的人,只能走侧门。 新科进士是很受吹捧的,三鼎甲风头尤劲。 不过,再风光也只是一时,不是一世。“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遍街张灯结彩”,这样的情形,只有一天。亲朋道贺,宾客满堂,只有数日。新科进士备受瞩目,不会超过三个月。 短暂的快乐和风光过后,各就各位,开始步入仕途。步入仕途之后,一个个成了六品、七品小官,在京城众多高官显宦之中,默默无闻,人微言轻。 不过,三鼎甲从一开始就比同年们起点高,他们不必考庶吉士,不必为前程忧虑,直接会被送入翰林院任职。状元任修撰,榜眼、探花任编修。 翰林,即文翰之林,意同文苑。翰林院带有浓厚的学术色彩,是国家养才储望之所,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帝成员员侍读,担任科举高官,翰林清贵矜持,是一个地位很高的士人群体。 裴二爷中了榜眼之后,很光荣的进入翰林院,成为一名编修。 “裴编修回来了,快请坐,请喝茶。”裴二爷回到家,阿玖热情招呼,“这是今年春上才下的太湖新茶,您尝尝。”拉裴二爷坐下,命人打水过来给他洗过手脸,捧上热茶。 “汤味清醇,入口绵软,好滋味。”裴二爷微笑呷了一口,满口称赞。 阿玖得意一笑,搬了把小椅子坐到他旁边,两只小脚丫自在的荡来荡去,絮絮和他说着话。 “编修要做什么,编书么?”阿玖不大懂。 “修撰、编修、检讨,全是史官。”裴二爷细细告诉她,“除编修史书之外,还会出任考官,为皇子、亲王侍读,或任皇帝陛下的侍从。” “还是很忙的啊。”阿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唉,做官不容易啊。其实做谁是容易的呢,阿玖如今做小孩儿,也觉得自己很不容易读书写字就不说了,卖萌是容易的么。 裴二爷唇角勾了勾。阿玖你总是小孩儿说大人话,很可乐,知道么? “你娘呢?”裴二爷一直没见妻子出来,未免奇怪。 阿玖淘气的笑起来,“娘想要搬出去住,外祖母正说服她呢。” 裴二爷不是中了榜眼,进了翰林院么,林幼辉虑着他往后也要常和同僚应酬来往,住在岳家总是多有不便,想要搬到自己的陪嫁宅子去住。那是五进的院子,宽敞轩朗,一家五口住是足够了。 林夫人多年不见女儿,哪舍得她搬出去?正把她叫了去,苦口婆心挽留呢。 裴二爷沉吟片刻,征求阿玖的意思,“乖女儿,你是喜欢搬出去呢,还是喜欢继续住在外祖父家里?”阿玖嘻嘻笑,“我么,随波逐波随遇而安四海为家,住哪都行。” 裴二爷啼笑皆非。 阿玖话出口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忙又补充了一句,“只要跟爹和娘,还有哥哥们在一起就行。” 住哪里无所谓啦,只要和亲人在一起。 裴二爷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孤度,“这还用说么,阿玖才这么一点点大,定要跟着爹娘的。” 阿玖快活的嘻笑,一脸满足。跟着爹娘好啊,爹娘为儿女想的多周到啊。 裴家父女亲亲热热说着话的功夫,林夫人正和钟爱的小女儿辛苦协商,“搬出去做什么?要说会客来往不便,娘把西园拨给你们住,不就齐了?西园有门通街,跟独门独户的也差不多。”林幼辉见她快急了,也不敢拗着,“娘,我们听您的。” 林夫人叹了口气,“辉儿,我和你爹拢共就你们兄妹四人,个个都是心肝宝贝。你二哥放了外任,你大姐也跟着女婿在任上,你呢,多少年了才回京城。好容易回来了,还要搬出去单住,让爹娘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 说的林幼辉低头不语,哑口无言。 林夫人眼中闪过丝满意的笑意。辉儿,除非你公公婆婆也回京,我才不好留你。否则,老老实实守着爹娘吧,莫胡思乱想。 裴太守早该升官了,不过,谁让他这太守当的过于尽职尽责,苏州百姓死活不放他走呢?林夫人不厚道的乐了乐。 林夫人做事干净利落,果然把小女儿一家移到林府西边名为西园的地方。这里带着个小花园,有十几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有门通街,住着很便利。 林尚书特地把裴二爷、林幼辉叫过去说了半天话,中心意思就是:你们已经在公婆膝下承欢很多年,虽说女生外向,可娘家爹也不能置之不理吧?轮也轮着我了吧? 林幼辉吐吐舌头,“只要爹您不嫌我烦,我在娘家住一辈子都成。”林尚书哼了一声,“我怎么不嫌你烦?虽然你很烦,可是阿琦、阿瑅、小阿玖,个个讨我老人家喜欢,为了他们,我勉强忍忍你算了。” 林幼辉娇嗔着跟他不依,林尚书捋着胡须得意微笑,“这是大老实话。你们都这么大了,谁还稀罕你们呀,不过是看着孩子们可爱罢了。” 林尚书笑吟吟站起身,走了。 林幼辉很是委屈,“他说我烦,他说不稀罕我。”裴二爷柔声安慰妻子,“娘子,我稀罕你,我喜欢你。” 林幼辉满足的叹了口气,“相公,还是你最好。” 夫妇二人带着孩子们住在西园,裴二爷上班,裴珩、裴瑅跟着表哥去上学,阿玖整天撒欢玩耍,林幼辉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日子很快活。 裴大爷三年庶吉士期满,考核通过,留任翰林院,也任了编修。 兄弟两翰林,也算是段佳话。 “两位裴编修,这可怎么称呼好呢?”阿玖大眼睛转来转去,思索这严肃的问题,“一位是裴大编修,一位是裴二编修?” 没这称呼吧?阿玖话出口后,有些心虚。 林幼辉好笑的看着她,“若是翰林院的人要称呼,可以是大裴编修,小裴编修,至于其余的人,例如我家小阿玖,编修不编修的,和称呼不挨着吧。” 阿玖,你循规蹈矩的叫“大伯父”“爹爹”即可。 阿玖仰起小脸笑了两声,非常之傻呵呵。 裴二爷原来虽不做官,却是很忙碌的。他充任父亲裴太守的幕僚,负责出主意、写文书,常常要和裴太守一起斟酌很多事情。如今做了翰林院的编修,正经八百是踏入仕途了,反倒比从前轻松、清闲不少。 他开始亲自给阿玖启蒙。从《三字经》教起,教阿玖读书写字。阿玖背书很快,读书很有天份,写字么,呵呵,就稀松平常了一点了。 “书法太差,怎么可以。”字如其人,这么漂亮的女儿怎么能写一笔烂字?裴二爷蹙眉,亲自督促女儿练习书法,不许懈怠。 “裴老师,能歇会儿不?”阿玖练不了几个字,便会停下来,一脸讨好笑容的想要通融一二。 “可以歇息。不过,这页字今天要练完。”裴二爷微笑说道。 歇息是可以的,功课还是要做完的。 “您原来是慈父啊。”阿玖放下笔,瞪起眼睛。 “如今,是严师。”裴二爷笑着把笔重又递给她。 阿玖冲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认命的提起笔,专注练字。 _ 盛夏的时候,天气炎热,阿玖常跑到裴二爷的书房消遣。他的书房临湖,建在水边,比别的地方都凉快。推开窗,荷香阵阵,凉风习习,令人胸襟为之一爽。 裴二爷涉猎甚广,书房中有好几列长长的书架,上面除经史子集等正经书之外,还放有各色游记、小品文等。阿玖很会享受,她会命人桌案上放着清香扑鼻的荷花茶,在椅子上铺好小凉席,然后自己挑几本书,拿一本《字汇通》,自得其乐的坐在凉席上浏览书籍。遇到实在不认识的繁体字,就查《字汇通》,若口渴了,便喝天然保健、消脂排毒的荷花茶。 窗外是亭亭玉立、千姿百态的新荷,厅内是稚嫩清丽、专注读书的小女孩儿,放眼看去,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阿玖坐在小凉席上,津津有味看着一本小品文,看到会心处,咧开小嘴,仰头傻笑。真逗啊,这作者何许人也,怎么会写的这么好看呢。 还没笑完,她便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位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儿,头戴白玉发冠,身穿朱红缎袍,映着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美的如诗如画。旁边的两人年纪稍大,大约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了吧,神态谦卑,应该是仆从一类的人物。 什么客人,冷不丁的就跑到爹爹收房了?阿玖心中纳闷。 旁边服侍的小丫头看见有人进来,紧张了,“你们是什么人?怎地不请自来?”结结巴巴斥责完,无助的看向阿玖,“九小姐,也不知这是什么人,咱们避一避吧,可好?” 小男孩儿眉毛挑了挑,长长的凤眼中闪过丝不耐烦,旁边的仆从看了,指着小丫头斥道:“没规矩!我家十公子面前,有你大呼小叫的?” 声音有些尖利,有些刺耳。 小丫头年纪没多大,胆子也不大,吓的啰嗦了,不敢说话。 阿玖慢慢站起身,下了地,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小男孩觉着有趣,笑道:“我听这小丫头叫你九小姐,你是裴老师的女儿么?甚好,我是裴老师新收的学生,小师妹,我是你师兄了。我排行第十,你叫我十哥即可。” 阿玖嗤之以鼻,“你是我爹新收的学生,我可是早就拜过师,是老学生了!师弟,你该叫我师姐才对。” 小男孩有六七岁了,比她高一头还多,她却斜睇来人,气势万千,自称师姐。 本来么,这算是挑衅。偏偏她年纪太小,生的又玉雪可爱,就算是气人的话,从她花瓣一般的小嘴里说出来,让人不仅不生气,反觉有趣。 小男孩儿乐了乐,俯□子,循循善诱的告诉她,“你是九小姐,我是十公子,十比九大,快叫师兄。” 他这话,明显欺负阿玖是小屁孩儿,不懂事。 阿玖鄙夷的看着他,“你不识数啊?我排行第九,你排行第十,排行第九的人大还是排行第十的人大?还用我教给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下午六点前后。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地雷的读者: 曹某到此一游扔了一个地雷 晋果果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超高校级的学渣扔了一个地雷 第42章 九和十 第43章 青菜豆腐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3章 青菜豆腐 小男孩儿目瞪口呆。眼前这小丫头明明没多大,一脸的天真无邪,却根本哄不住!不成不成,今儿个本小爷丢人了,在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面前丢人了。 两名仆从想上前斥责,被小男孩瞪了一眼,额角冒汗,忙驯服的退在一边。 小男孩儿轻轻咳了一声,斟词酌句的说道:“师妹你这九小姐,是按你家的排行。我这十公子,却是按着我家的排行,这是没办法比较的。师妹,我年纪肯定比你大,你该叫我师兄无疑。” “原来你还知道我的排行和你的排行不挨着呀,方才是谁先把我的九和你的十放在一起比较的?”阿玖挑挑眉毛,一脸狡黠。 小男孩儿养尊处优惯了,阿玖一再给他钉子碰,他很想发脾气。可是真要发脾气吧,眼前是个比自己低一头的小姑娘,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况且,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好看的让人不忍心冲她发火。 两名仆从恭顺的站着,迅速的相互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小男孩儿想了想,慢吞吞说道:“我方才又没说错。你的排行虽和我的排行不挨着,可我的十,确比你的九大,确定无疑。你若不信,咱们便报上年庚。” 阿玖老气横秋的指责,“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想转移话题啊,美的你。 小男孩儿有些无奈,小声嘟囔,“你怎地这般难哄?”好说歹说,横竖是不行啊。小丫头,你真难打发。 阿玖轻蔑的笑,“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三岁小孩儿才好哄,我有那么容易上你的当么。 小男孩儿面色有些讶异,“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么?” 阿玖淘气的笑笑,“我当然不是三岁小孩儿,我四岁多了!”伸出小手指数了数,得意洋洋,昂然道:“四岁零四个月!” 粉嘟嘟的小女孩儿,脸色比窗外的粉荷更鲜嫩、更娇美,一双大眼睛比秋夜的寒星更明亮、更璀璨,水灵灵,俏生生,一脸顽皮笑容,鲜活生动。 小男孩儿笑着拱拱手,“失敬,失敬,原来九小姐已经四岁零四个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阿玖嘻嘻笑,快活的连连点头,“是啊,我早就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小男孩儿不禁粲然。你怎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你还幼稚的很,知道么。 小男孩儿这么欢悦的、发自内心的一笑,阿玖才注意到,他有一双狭长妖娆的丹凤眼,颇有神韵,美不可言。 裴二爷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书房时,阿玖正对小男孩儿讨好的笑着,“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对不对?”小男孩儿一乐,“对,咱们这交情,与众不同。” 小男孩儿从解下腰间一个龙形玉佩递给阿玖,“小师妹,这是十哥的见面礼。”这龙形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晶莹滋润,雕工极精美,一条盘龙被雕的活灵活现,生机勃勃。 阿玖不乐意,“谁是小师妹啊?是你应该叫我师姐,还是我应该叫你十哥,目前并没有定论,还要细细商讨。” 裴二爷在房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缓步进房。阿玖眼尖看见他,一声欢呼,“爹爹,您回来啦!”喜滋滋的跑过去,牵住裴二爷的手,“您累不累?渴不渴?先坐下喝杯茶吧。” 小男孩儿转过身,客气的一揖,“裴老师安好,小十今日拜了老师,家父家母命我上门送谢礼。”旁边的仆从忙道:“是啊,十公子的父母亲大人吩咐过的。”仆从一边说话,一边冲裴二爷挤了挤眼睛。 裴二爷沉默片刻,缓缓道:“十公子是贵客,仆招待不周,怠慢了。”那被称作十公子的小男孩儿彬彬有礼起来,“老师,您说哪里话,小十担当不起。” 阿玖好奇问道:“爹爹,他真是您才收的学生么?您怎么想起来收学生的?”您从来也不好为人师,怎没来由的收起学生来了。 裴二爷低头看看宝贝女儿,温声道:“爹爹有事,囡囡先回房去自己玩,好不好?”阿玖乖巧的点头,“是,爹爹。” 阿玖告了辞,转过身要走,十公子笑着把她叫住了,“师妹,快到饭点儿了,烦你跟师母说声,留我用晚饭,成不成?” 阿玖听了十公子这话,皱皱小眉头,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我祖父很节俭,每餐饭不过一荤一素而已。他老人家如此,我们做儿孙的也不敢奢侈,我家的晚饭,只有一个素菜罢了。” 十公子很高兴,“太好了,我就爱吃素菜!” 阿玖慢吞吞道:“今晚是青菜豆腐。” 别告诉我你要吃青菜豆腐啊,这道菜也太家常,太没特色了。 十公子更兴奋,“好极,我就爱吃豆腐!” 阿玖无语看了他半晌,转身走了。 虽然十公子号称要留下吃晚饭,但是他家里早早的有人来接,并没如愿。裴二爷看见他家里来了人,如释重负,敢紧把他送走了。 “是十皇子。”裴二爷送走这不速之客,告诉妻子、女儿,“皇帝陛下命我为十皇子讲学。” 教皇子读书,其实也算是件闲差。只有教导太子,为太子讲学,才是国之大事。 十皇子将来是要做闲散亲王的,他并不需要知道如何治理国家,并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国计民生,只要读书明理即可。若想附庸风雅,也可以写几笔字,画几幅画。 “如此。”林幼辉和阿玖都表示理解。 翰林院的学士、史官们本身就是天子近侍,编修被差去给皇子讲学,是常有的事。 “皇帝陛下居然还要我替十皇子留意两名伴读。”裴二爷微微皱眉,“挑伴读,这不是我份内之职。” 宫里的皇子们要不比十皇子大一截,要不比十皇子小许多,他又是皇后嫡子,和寻常皇子不同,因此十皇子是要单独上课的。皇帝倒是疼他这小儿子,虑着他一个人上课会嫌闷,要挑两个伴读陪他。 皇帝既然派了裴二爷给十皇子讲学,一事不烦二主,挑伴读的事索性也交给他了。 林幼辉凝神思索着什么,阿玖气鼓鼓的坐在小椅子上,“他爹为什么不挑,他娘为什么不挑?”他那皇帝爹算是太忙了,顾不上,他那皇后娘呢?管理六宫,不至于连小儿子的教育都无暇顾及了吧。 裴二爷和林幼辉都没回答她,夫妇二人相对苦笑。 宫里,怕是暗涛滚滚吧。邱贵妃连生三子,风头一时无两,连皇后都不得不对她退避三舍。十皇子挑伴读,看着是件小事,可是这小事后头,保不齐就隐藏着什么□□。 皇帝陛下为什么没让章皇后为十皇子挑选伴读呢?这里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 为十皇子留意伴读这件事,让裴二爷、林幼辉很头疼。等到裴琦、裴瑅下了学,一家五口吃过晚饭,裴二爷便去了林尚书处,请教岳父去了。 林幼辉离京多年,这次回来,除一些老亲旧戚和裴二爷的同年、同僚之外,来往的人家并不多。裴二爷被皇帝派了这件头疼的差使之后,主动上门的很有平时不大来往的人家。林幼辉明知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满面春风的迎来送往,敷衍得密不透风。 让林幼辉又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的是,素未谋面的临江侯太夫人竟亲自登门了,赵贞带着女儿大姐儿,也露了面儿。 临江侯太夫人是位富态的中年贵妇,珠光宝气,打扮的异常富贵。做为一个寡妇来说,她似乎过于张扬了一些,丝毫也不内敛。 “听凌儿说,你和他姑丈都是极疼他的,我便想着,厚着脸皮来央上一央。”临江侯太夫人话虽说的谦虚,神色却是泰然的,语气更是有些盛气凌人,根本没有央求的意思。 林幼辉笑盈盈。三弟妹是位很知情知趣的女子,却不知,她的嫡亲姨母,却是这幅模样。 “凌儿他爹,身子一直不爽快,照看他不得。凌儿性子又倔,不肯奉承嫡母,这段时日……”临江侯太夫人提及家事,有些郝颜,可是若不说这些,又怕引不起林幼辉的同情心,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凌儿是偏房庶出,若能有幸给十皇子做了伴读,他往后谋前程,也容易些。” 林幼辉并没接话,只让着她吃茶。临江侯太夫人也知道这事不是一句话能敲定的,倒也没催逼,临走她命仆妇留下一份礼单,林幼辉笑了笑,命人悉数送回临江侯府。 赵贞就更奇怪了。她带着大姐儿上门,居然也是为十皇子的伴读来的。她不是和梅母、表姑娘一起回了南雄侯府嘛,南雄侯待她还好,拨给她一栋雅静小院,侍女、婆子、各项应用之物,齐齐全全。日常使费都是公中支付,不用她操半分心。可是对梅母和表姑娘就刻薄了,把她们安置到下人的住所,简陋的很,根本没拿她们当客人来招待。 “毕竟是我婆婆,如何忍心。”赵贞过意不去,专程去求过南雄侯一回。南雄侯性子本就不好,见了她这讨打欠揍的模样更是着急上火,差点儿动手打她。 “嫌我赵家不好,大门开着,随时能走人!”南雄侯不耐烦的扔下一句话,把赵贞撵走了。 赵贞被唬的不轻,再不敢去见哥哥,再不敢为梅母求情。 梅母既嫌南雄侯府不是待客之道,却又舍不得离开,一边住,一边骂。赵贞偷偷给梅母送回几回银子,梅母回回见了她,必有一通咒骂。 她前几天又去送银子,这回梅母没骂她,却要她做件事。表姑娘还有位年方十岁的弟弟呢,眉清目秀,很机灵能干,梅母命赵贞给谋个前程。 赵贞知道为十皇子选伴读的事,便想来林幼辉这儿碰碰运气。 “必要名门子弟方可。”林幼辉笑着回绝了她。 赵贞大概也知道自己来的太鲁莽,红了脸。 赵贞身边的大姐儿乖乖坐着,跟个小木偶似的。她虽然还是不活泼,不过脸色红润多了,小身子也胖了不少,身上穿的也讲究,和从前大不一样。 回了南雄侯府,至少对大姐儿有好处。 赵贞讪讪的问道:“怎没见你家的九小姐?”林幼辉笑,“在她外祖母那儿呢,这孩子嫌我管她管的太严,就喜欢到外祖母跟前撒娇。” 赵贞神情有些恍惚,大姐儿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也是住在外祖母家里,不过,外祖母可不待见她,嫌她畏畏缩缩的不大方,丢人。 我和她,怎会差的这么远?小木偶一般的大姐儿,眼神痛苦迷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ccccc0129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十一二点左右。 (可能左很多,或右很多,捂脸) 第43章 青菜豆腐 第44章 太湖石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4章 太湖石 大姐儿虽然年纪并不大,也不怎么记事,船上的那一幕一幕却是印象深刻,再也忘不掉:阿玖在甲板上欢笑奔跑,她父亲和哥哥们跟在她屁股后头,“阿玖,慢点儿!”阿玖常跟着父母下船上岸玩耍,父亲抱着她,她一脸灿烂笑容…… “我都从来没被父亲抱过。”大姐儿伤心的低下了头。 赵贞又坐了会儿,含混的说过几句家常,“婆婆催的紧,我没法子罢了,也知道是唐突的……给相公打点的事,我推说全交给大哥了,婆婆倒是没话说……” 林幼辉含笑让着她吃茶,对她眉目间的那丝愁苦,颇有些不以为然。南雄侯是她异母哥哥,待她不算刻薄了,知道她被夫家欺凌,愿意把她接回娘家来养着。她在南雄侯府至少能把大姐儿安安生生养大,让大姐儿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大姐儿这小脸蛋圆润好看多了呢,小孩子还是白白胖胖的可爱。”林幼辉笑咪咪看了眼大姐儿,夸奖道。 赵贞柔顺点头,“是,看见大姐儿胖了,我心里也高兴。” 赵贞又坐了会儿,起身告辞,林幼辉亲自送到她门口,临别时微笑说道:“只要女儿好,咱们这当娘的,也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别再愁了,也别再管闲事,照料好你亲生女儿是正经。 大姐儿被奶娘抱着,感激的看了林幼辉一眼。 赵贞叹了口气,“她是个小姑娘啊,将来我倚靠不住的。若是个儿子,我有了指望,心气儿也便足了。”看见大姐儿胖了、结实了,赵贞也高兴,可心满意足,那根本谈不上。 没儿子,膝下只有一女,赵贞总觉得没底气,没希望。 林幼辉微笑,“怀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赵贞苦笑,“您是有福气的人,膝下已有两子,不知道我的难处。”林幼辉本是一片好心才多了句话,见她这样,笑了笑,客气的把她送出门去。 大姐儿临上马车,还眷恋的回头看了看。 林幼辉送走赵贞母女,回房重又梳洗打扮过,满意的照过镜子,带着寒姿、倩影,出了西园,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去了林夫人居住的正房。 “可怜的小阿玖,表姐们都上学了,也没人陪你玩。”阿玖坐在椅子上吃点心,林夫人满脸慈爱的看着她,觉着她孤孤单单的,没人陪着玩耍,好不可怜。 阿玖嘻嘻笑,“外祖母,阿玖不可怜。”美女外祖母,有这么多长辈疼爱我,我要是还觉得自己可怜,也太矫情了吧。再者说,我也不是没人陪着玩耍,有小丫头们呢。 别说阿玖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就算土生土长的古人,四五岁的年龄又能懂得什么,跟身份不同、年龄接近的小孩儿玩起来,也是蛮开心的。 林夫人的目光更慈爱了,“小阿玖真懂事!”看看,孩子一个人坐着喝茶吃点心,没半分不自在,还要陪自己这外祖母说说笑笑,多好的孩子。 自从小女儿一家回了京城,林夫人真是笑口常开,心绪愉悦。尤其是见到活泼可爱、笑靥如花的小阿玖,林夫人更是心里酥酥的,不知如何疼爱才好。“小阿玖,你和你娘小时候真像啊。”林夫人见到外孙女,便想起小女儿幼时的情形,柔情满怀。 阿玖迎着外祖母溺爱的眼神,一脸快活笑意。 “瞧瞧祖孙俩这情深款款的模样,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小丫头打起帘子,林幼辉轻盈走了进来,口中打趣着,“我是不是该转身离去?省的留下来碍眼。” 林夫人眉毛弯弯,笑着撵她,“快走吧,我这儿没你什么事,有小阿玖陪着我呢。”林幼辉拿出帕子,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睛,“唉,我还是有眼色一点,走了吧,莫招人嫌。” 阿玖机灵的下了椅子,拉住林幼辉的手,把她拉到一张玫瑰椅前,“娘,您坐下,别走,我可想您了。” 林幼辉款款落了座,嘴角含笑,故意问道:“阿玖你想娘了啊,怎么想的?”阿玖重又回到椅子上坐好,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从早起到这会子,有半天没见面了吧?如隔一个半秋。” “半天没见,如隔一个半秋,我对您的思念,是如此之深刻。”阿玖摇头晃脑。 美女外祖母、美女娘亲,全都笑的花枝乱颤。 到了吃饭的时候,大舅母封氏、二舅母吴氏都过来伺候。林夫人笑着吩咐,“你俩回房自在用饭,我这儿有你小姑服侍。”封氏、吴氏都笑,“哪能劳动小妹?小妹是客人啊。”林幼辉已要水洗了手,手中拿着雪白的布帕子,帕子中裹着几双竹筷,笑盈盈道:“我啊,难得有机会摆个箸、布个菜。我婆婆爱清净,平时吃饭的时候总是让我们各回各房,不必在她老人家身边服侍。” 林幼辉一边摆放着筷子,一边笑着炫耀,“大嫂二嫂,你婆婆不如我婆婆啊。”逗的林夫人、封氏、吴氏都笑,林夫人不光笑,还拉过林幼辉打了两下,以示惩诫。 封氏、吴氏还是十分谦让,林幼辉笑,“当年为学这个,费了我多少功夫!结果可倒好,费劲扒拉的学会了,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大嫂二嫂回罢,今儿个让我显摆显摆。”封氏、吴氏见状,也就不再坚持,陪着说了几句家常,告辞走了。 林夫人哪会真让小女儿布菜,不过是说着玩。林夫人、林幼辉、阿玖在饭桌旁坐下,开始吃饭。 阿玖平时吃饭是很正经的,不用人哄,不费一点事。今天她却是大眼睛转来转去,半天才挑起一粒米,吃的漫不经心。 “阿玖怎么了?”林夫人疑惑的看向林幼辉。 林幼辉略一思忖,便即明白小阿玖在纠结什么,抿嘴笑笑,柔声告诉她,“阿玖还小呢,每天只要开开心心的玩耍便好,别的不必多想。” 阿玖乖顺的点头。 饭后阿玖出去玩耍,林幼辉好笑的说道:“她呀,小脑袋瓜子整天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可机灵了。方才准是听了我的话,想到她往后也要被拘着学规矩,怕了。” 林夫人皱眉,“好好的孩子,小时候在父母亲人面前何等宝贝娇惯,等到长大后却要嫁出去,看夫家的脸色过日子,想想真是不服气。” 林幼辉笑,“祖母待您多好啊,从没对您说过一句重话。我别的比不上您,婆媳缘份上和您一样,是极好的。娘,好男人、好婆婆还是有的,不必这样。” 林夫人倒也同意,“对,世上还是好人多。”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六点左右。 谢谢油菜花与玫瑰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44章 太湖石 第45章 大是大非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5章 大是大非 太湖石送到西园后,被安放在荷花池畔。池水清澈,碧波粼粼,水中植莲花,池畔立奇石,花草松竹点缀其间,清雅飘逸,别有一番风味。 阿玖很慎重的鉴赏过,“石形奇特,苍劲有力,粗犷简洁,一峰而蕴千岩之秀;玲珑剔透,重峦叠嶂,三山五岳、百洞千壑,尽在其中。” 给了极高的评价。 裴二爷如实转告给十皇子,并转达了阿玖的谢意,“小女说,多谢十殿下厚赐,受之有愧。” 天气炎热,十皇子白玉般的面庞浮起粉晕,彬彬有礼的微笑,“小师妹喜欢便好。” 裴二爷照常讲课,讲完,命侍从收拾好书桌,准备下课走人。 十皇子到底年纪小藏不住心事,忍不住问道:“小师妹很刁蛮么?不像啊,她很乖顺的样子,并不娇纵。” 裴二爷无语。九大还是十大这个问题她如今也没松口,你送了太湖石她也一样不肯叫你十哥,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乖顺的? “小女和寻常小女孩儿一样,有时刁蛮,有时乖顺。做九公主的伴读,却需一直乖顺,格外懂事,小女不配。”裴二爷温和说道。 十皇子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丝失望,“看来,我是不能和小师妹一起上学了。”多可惜呀,像小师妹那么灵透有趣的小姑娘,不适合做公主伴读。 裴二爷微笑,“殿下该和名门子弟一起上学才是。” 十皇子打起精神,“老师,英国公的幼孙张松和我一向投缘,卢阁老的小儿子卢亦康看着是个有分寸的,我选他俩做伴读,好不好?” 英国公是朝中重臣,他家不只有世袭罔替的公爵爵位,而且每代人当中都会出掌握兵权的大将,且对皇帝极其忠诚,从不乱议朝政。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英国公府屹立不倒,一直是本明最显赫的国公府。 英国公的小女儿还是宫中的妃子,虽然没有生下子女,却也受封端妃。端妃无宠,不过宫里没人敢轻视看不起她,她的娘家,实在令人不敢小看。 卢阁老是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内阁中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丙辰科进士,不只有学问,持身正,而且美姿仪,重容止,卢亦康家学渊源,跟他十分相似,谈吐文雅,翩然不群。 十皇子挑的这两名伴读,还是很靠谱的。 裴二爷含笑点头,“十殿下好眼光。” 十皇子见他颇有赞许之意,心中欢喜,“我要习武强身,陛下许了,命程指挥使做我的武术教习。礼部不是报上了十名人选么,落选的八人,再添上临江侯府的陈凌云,便陪我练武功。” 裴二爷怔了怔,“殿下很赏识陈凌云?”为什么特地要把他添上呢。陈凌云是临江侯的庶子,并不在礼部上报的名单内。 本朝嫡庶分明,礼部做事一向谨慎,为十皇子选伴读,不会冒冒失失报一个侯府庶子上去。即使这侯府庶子背后有邱贵妃,一样不行。 更何况,陈凌云和嫡母临江侯夫人邱氏不和,而邱贵妃和临江侯夫人是亲姐妹。 十皇子不在意的笑了笑,“那天咱们在路上遇到他,他不是称呼您‘姑丈’么?您走后,我便留他说了几句话,他的言行举止,倒也大方爽利。” 裴二爷默默无语。 提起陈凌云,十皇子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丝笑意,“老师,我听陈凌云说过,小师妹才一岁多的时候,便会鉴赏太湖石了!她被哥哥背着,指着太湖石大叫‘瘦,瘦!’” 多有趣。才那么一点点大,便知道太湖石以瘦为美。 那调皮慧黠的小女孩儿,四岁零四个月时还是一派天真无邪,不知一岁多时会可爱成什么样子?十皇子想像着小师妹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在哥哥背上兴奋雀跃的样子,悠然神往。 裴二爷沉默片刻,告辞走了。 皇帝很快决定,英国公府的张松,和卢阁老家的卢亦康为十皇子做伴读,剩下的八个人,再加上临江侯府的陈凌云,每隔一天陪十皇子一起学习刀、枪、棍、棒,练武强身。 裴二爷未免纳闷,“娘子,临江侯夫人改了初衷么?怎地提携起庶子?”据临江侯说,他夫人一直很仇视陈凌云这庶长子,是临江侯想错了,还是另有原由? 林幼辉轻笑,“相公,临江侯夫人未出阁时,我见过她几回。她是兴国公府嫡女,兴国公府那时虽有些败落,她还是位名门淑女,娴雅的很。不过,她的庶妹,也就是邱贵妃,从来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 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也有不合的,也有反脸成仇的,更何况这两姐妹同父异母,更何况邱贵妃做姑娘时颇受冷落。 “或许邱贵妃想给嫡姐几分颜色看,或许邱贵妃觉得陈凌云和她当年的境遇很相像,想拉他一把,谁知道呢。”林幼辉不经意说道。 陈凌云这样的身份能进宫,能在十皇子的必经之路上遇见,又有裴二爷这“姑丈”,能被十皇子挑了去,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和裴家无关。 “陈凌云把阿玖小时候的事,讲给了十皇子听。”裴二爷皱眉,“十皇子之所以想起来送阿玖太湖石,便是因为这个。” 林幼辉声音淡淡的,“我闺女一岁多时的事,便是被亲戚朋友知道,又有什么?还这么小。” “若是往后……”裴二爷这慈父心怀顾虑。 “没有往后了。”林幼辉冷冷道:“今后,陈凌云根本见不到我闺女。” 为给九公主选伴读,贤妃召了不少官家女孩儿见宫,亲自见面问话。林家最小的姑娘林媛也在应召之列,林夫人还担心过,“不会选上咱们阿媛吧?”林尚书没放在心上,“应该不会。阿媛家世、才貌虽好,性子太过娇憨,没心计。” 出乎人意料的是,九公主的伴读,最后选了兴国公府的邱玫,和林尚书的孙女林媛。邱玫和林媛都是六七岁的年纪,邱玫眉毛眼睛都是活的,一看就很机灵,林媛却是一派娇憨。 兴国公府,那是邱贵妃的娘家了。贤妃为九公主选伴读居然能选到邱家的姑娘,这事真是意味深长。至于另一位,林家的阿媛,是位毫无城府的小姑娘,之前,也没人看好她。 林夫人知道后,担心的坐不住,“若是阿好或阿婵,倒没什么,那两个孩子都稳重,又有见识。阿媛最小,在家里还拿她当孩子哄呢。” 陪公主读书是容易的么,要格外有眼色才行。 林尚书安慰她,“这有什么,依礼行事即可。不管是公主,还是老师,或是别的什么人,总之都要依礼行事。” 林夫人跟他不依,“女婿都知道把这事推了,你怎地反不如个年轻人?”阿玖差点被要去做公主陪读的事,林幼辉自然是不会隐瞒父母的,林尚书和林夫人都知道。 林尚书有些尴尬,“夫人,我真没料到阿媛会中选。” 林媛家世、相貌、才华都不错,可她太过天真,正常来说,选伴读不应该能选中她。林尚书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意了。 林媛自己倒是兴兴头头的,“给公主做伴读,很长身价的!祖父,祖母,我乐意去,您二老放心吧,我一准儿听听说说的,依礼行事,给咱家争光,不给咱家惹麻烦。” “这懂事的孩子!”林夫人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林媛的父亲在西北,母亲吴氏虽也有些担心,却还是高兴的。给公主做伴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能进入宫廷,是一份荣耀。 “小表妹,我要进宫去了呢。”林媛得意的跟阿玖炫耀。 阿玖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三表姐,你很喜欢进宫去么?” 林媛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很喜欢!小表妹,宫里金碧辉煌的,处处都好看,宫里藏书也很多,老师很有学问,我很愿意去开眼界!” 阿玖冲她竖起大拇指,“三表姐,好样的!” 多有求知欲的小姑娘啊,太好学了! 林媛捧过她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小表妹,往后有机会,表姐带你进宫玩玩,好不好?” 阿玖连连摇着小脑袋,“不要,不要,三表姐,真的不要。” 这又不是去故宫旅游!若是去旅游观光,哪怕人再多,再拥挤,我也愿意凑个热闹,去好好欣赏这世界上最宏伟壮观的宫殿。可是这会儿我去,根本不是旅游观光好不好,没这个心情。 我,我还是在父母的羽翼下自由自在玩耍吧!阿玖很有雄心壮志的想道。 林媛大乐,再三引诱她,“小表妹,宫里真的是很好玩很好玩呀,去吧,去吧。”不过,阿玖是个立场坚定的孩子,任凭她怎么哄,只管连连摇头。 “有趣的小表妹!”林媛抱着阿玖亲了亲,高高兴兴走了。 阿玖虽然不肯进宫,不过,宫里常常有礼物送出来给她。有番邦进贡的果子,也有波斯和大食的玩器,新颖有趣。“爹爹,您这学生没白教,束修很丰厚!”阿玖是个小财迷,收到礼物,笑靥如花。 有一回,阿玖在家里见着一样阔别已久的水果,禁不住欢呼着上前捧起来,兴奋的亲了一口。山竹啊山竹,我在这里居然见到你了! 林幼辉看着她这样,颇觉好笑,“阿玖,这是番邦进贡的莽吉柿,果味很美,酸甜可口,你要不要尝尝?” 阿玖连连点头,要,要,马上就要! 阿玖洗了手,坐在小凳子上等着林幼辉亲手替她剥果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剥开红黑色的皮,露出洁白鲜嫩的果肉,林幼辉把果肉喂到阿玖口中。阿玖尝到美味,享受的闭上了眼睛,真好吃啊,不愧是果中皇后! “这是你……小师弟送来的。”林幼辉抿嘴笑。 十皇子总是自称师兄,不过,阿玖不肯承认。阿玖若提起十皇子,一直是“我的小师弟”。 “他说,小师妹似乎应该写封谢函给他。”林幼辉更乐了。 裴二爷曾好笑的告诉过她:十皇子虽比阿玖大两岁,却也是孩子气的很,因为阿玖不肯叫他师兄,一直耿耿于怀。 林幼辉今天心情很好,她嘴唇粉粉润润的,跟阿玖开着玩笑,“乖女儿,小宝贝,若是你叫他师兄,便能吃莽吉柿;不叫,便没的吃,那你叫还是不叫呢?” 阿玖,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太过严肃的问题吧?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你会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具体时间不说了,因为总是右太多)。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扔雷的读者: 匪石琼琚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45章 大是大非 第46章 代价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6章 代价 林幼辉笑吟吟看着宝贝小女儿,等着看她如何选择。 逗阿玖玩耍,真是极有趣的一件事。 阿玖伸出小手指指莽吉柿,示意林幼辉继续替她剥,“娘,反正他也不在跟前儿,我边吃边想成不成?咱们消消停停的,不着急。” 林幼辉哧的一笑,果然又拿起一个莽吉柿,剥去厚厚的壳,拣出白嫩的果肉,喂到她嘴里。阿玖吃着口感柔和、清凉甜美的热带水果,小心灵无限满足。 “想的如何了?” “吃着这般美味的果子,却要想这么为难的问题,太煞风景啦!娘,吃完了再想。” 阿玖成功的吃到三枚莽吉柿。 虽然还是很谗,不过阿玖很知足的决定到此为止,不再吃了。山竹很好吃,味道浓郁,幽香滑润,不过,不宜多吃。 “这果中皇后吃多了,会带来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我才这么小,只有四五岁,便不冒这个险了。”阿玖拍拍小肚皮,怜爱想道。 林幼辉拿过雪白的帕子替她擦拭嘴角,含笑问道:“乖女儿,莽吉柿都已经吃好了,方才娘问你的问题,想清楚了么?” 叫十皇子做师兄,你肯还是不肯呀。 阿玖昂起小脑袋,义正辞严,“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拜的师,当然我是师姐,他是小师弟!” 你是皇子又怎么了,乖乖的叫师姐吧。 四五岁的小姑娘家,明明娇嫩幼稚的不像话,偏要做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看上去十分趣致。林幼辉粲然一笑,“调皮孩子!”捉起她的小手,连手也细细擦了一遍。 “我哪里调皮了?我很懂事的,这便去给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送果子。”阿玖机灵的下了地,打算做个知礼懂事的好孩子。 “早送去了。”林幼辉笑盈盈,“你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你大伯父大伯母,全送过了。” 小阿玖,这个还用你说么,娘怎么会想不到。这莽吉柿是番邦进贡的,街市上根本没的卖,既有了这么一筐,自然都要尝尝鲜的。 阿玖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娘,我送的,和您送的不一样!”吩咐侍女,“去拿我的小篮子。”阿玖所用的器物和大人不一样,喜欢小的,吃饭用的是小盘子小碗,摘果子、摘花,她有专用的小篮子。 侍女很快拿来几个小竹篮。这小竹篮是由上好的湿竹子编成,花色图案都很美丽,不过比大人的巴掌略大一点,小巧精致。阿玖命侍女先铺上绿叶,然后每个小篮子里放三枚莽吉柿,之后再点缀鲜花。 小小竹篮,鲜花绿叶衬着黑红色的果子,可爱极了。 阿玖满意的看过,拎起一个小篮子,淘气的笑着,“我亲自给外祖母送!”林幼辉喜的弯下腰,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亲,“我阿玖送过去的果子,保准特别甜,特别美!” 母女二人打扮好了,林幼辉牵着阿玖,阿玖拎着个小篮子,去给外祖母送果子。 林幼辉明艳照人,殊色无双,小阿玖天真无邪,稚嫩美好,母女二人手牵手走过荷花池畔,走过长长的夹道,温馨浪漫,如诗如画。 林夫人见着拎着小篮子的外孙女,知道阿玖是吃着果子美味,执意要亲自给她送来,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小阿玖,乖宝宝,外祖母没白疼你。”接过阿玖递过来的小篮子,眉毛弯弯。 林夫人这辈子富贵顺遂,什么没吃过?这是稀罕小外孙女的心意。 阿玖笑的非常甜蜜。 林幼辉笑着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林夫人更乐呵。小阿玖,你真是太孩子气了。 林夫人很开心。等到林尚书、林俨回到家,阿玖又拎着小篮子一一相送,外祖父和大舅舅都乐开了花。 天真无邪的孩子,带给长辈们多少欢笑。 裴二爷这当爹的就比较辛苦一点,大晚上的不能睡觉,要指导小女儿亲笔书写谢函。经父亲的指导,阿玖再三斟酌,最后是这么写的,“阿九顿首:多日未晤,系念殊殷。蒙殿下惠赐厚物,感谢之至。莽吉柿味甚美,之,多多益善。祝安好。顿首顿首。” 阿玖写这封谢函也是很费事的,繁体字她认的已是不少了,很多还不会写。若遇到不会写的字,还要裴二爷先在纸上写下来,她照着抄。 费劲吧拉的写完谢函,阿玖审视一遍,喜滋滋的递给裴二爷,“爹爹,语言流畅,远胜寻常孩童。”裴二爷接过来看了,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阿玖,乖女儿,你这是谢函还是索取函啊。 裴二爷把这封致谢函带给了十皇子。 十皇子写了封名为答谢函、实为声讨信的函件过来,中心思想是:居然很见外的称呼我“殿下”,而不是“十哥”!小师妹你字没我写的好,用词不如我典雅浑成,我比你有才华,比你有学问!“达者为先”,小师妹乖乖的,快认师兄,快叫十哥吧。 十皇子的信函笔意纵横,神采飞扬,阿玖的回信也很有气势:我比你小两三岁呢,当然没你字写的好了,这有什么呢?不丢人。用词不够典雅,是被文体限制了,不是我没才华。“学无长幼”,年龄大真的不代表什么! 见不着面,写信吵架呀。裴二爷看着十皇子和小阿玖你一封信我一封信吵的不亦乐乎,仰天无语。 魏国公府占地辽阔,府邸豪华富贵,后园中种有数百株桂花,每到金桂飘香的季节,都会请亲戚朋友赏桂花,饮酒作诗,为一日之欢。这年也不例外,金秋九月,魏国公夫人依旧广发请柬,遍邀亲朋。 大小两位裴编修、顾氏、林幼辉当然都有请贴,他们可是魏国公府六姑奶奶的夫家兄嫂,魏国公夫人看重的亲戚。 “我家夫人说,请裴二爷、裴二奶奶务必带着哥儿、姐儿同去,亲戚们热闹一日。”魏国公府差来的仆妇礼数极周到,笑容满面,热忱邀请。 林幼辉笑着答应了,“世伯母有命,我们做晚辈的怎敢不从?”上等封赏了来人,客客气气送走了。 “要去三婶婶的娘家么?”阿玖忙活起来,“这是桂花会,桂花树是碧绿鲜翠的,中间金栗点点,芳香四溢。娘,我要一件绿底黄花的衣裳,还要一条绣满桂花的长裙。” “好啊。”林幼辉看见小阿玖居然也醉心于衣着打扮了,嫣然一笑,“头发梳成两个小包包,扎上金色的缎带,好不好?” 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 秋高气爽,景色宜人,林夫人和封氏、吴氏也乐意出门逛逛,接到请贴后到纷纷答复,“必定前去叼扰。”封氏和吴氏都是有女儿的人,少不了和林幼辉一样,盘算着怎么打扮女儿,“都正长身子呢,该制新衣了,首饰也要打几件时兴的。” 两位舅母都没忘了阿玖,不管是制新衣裳还是打新首饰,阿玖都有份。阿玖快活的道了谢,飘飘然,我多讨人喜欢呀,舅母本属于没血缘、不亲近的人,也对我这么好! 林夫人看着花朵一般的孙女、外孙女,心中欢喜,命人取来四副珍珠头面,“不偏不向的,阿好、阿婵、阿媛、阿玖,每人一副。” 顾氏专程过来,把一个黄澄澄的金锁挂在阿玖脖子上,“乖囡,大伯母没闺女,要想打扮只能打扮你了。” 因为要去三婶婶的娘家做客,拐了这么多好东西!阿玖小财迷乐的昏头昏脑,雪白小脸上一直挂着甜蜜笑容。 最值钱的礼物,还在后头。 宫里来了两个一大一小两名内侍,也是来给阿玖送礼物的。林幼辉带着阿玖去到客厅,大内侍笑咪咪的站着,命小内侍捧过一个檀木盒子,“裴九小姐,这是十殿下的礼物,一块奇石。十殿下说,送给小师妹,希望小师妹喜欢。” 林幼辉暗暗好笑。小阿玖,人家都说了是送给小师妹的,你若接受了这份礼物,怕是再也不好意思不承认十皇子是师兄了。女儿,你能服气不? 阿玖歪头想了想。这檀木盒子绸缎般润泽滑腻,单看这盒子已是价值不匪,里头装的所谓奇石,不知究竟是什么? 是要,还是不要呢? 阿玖犹豫了下,冲大内侍讨好的笑着,“您能打开盒子,让我先瞅一眼么?”我先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再做决定好了。 凡事都有它的代价。 这内侍也不知是平时就脾气好,还是临出宫时被交代过,总之对着阿玖很有耐心。他笑了笑,“好啊。”果然打开盒子,还蹲□子,让阿玖能看清盒子里盛放的物品。 阿玖一眼看去,顿时惊了,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鸡出壳?”居然会是小鸡出壳,这般名贵稀有的天然奇石。 小鸡出壳,是天然玛瑙奇石。没有人工修饰,天然形成,一只色泽淡黄毛茸茸的小鸡从蛋壳内向外张望伸头欲出,色泽美丽,逼真形象,而且跟真实的小鸡大小都是接近的。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非人力所能及。 阿玖真想顿足长叹。知道这值多少钱么?至少能值到九位数!如果能拿着这么一块奇石穿回现代,能买栋别墅,买辆名车,有所好无所能,悠闲自在过一辈子,不必工作,不必营营役役如果不太奢侈,如果不出意外,一辈子也花不完,还有的剩! 这么一块奇石摆在眼前,只要承认那小屁孩儿是师兄,只要叫他十哥,就是我的了! 一个称呼而已,值什么? 阿玖粉粉的脸颊上绽开甜蜜笑容,“劳驾告诉十哥,这块奇石我很喜欢,爱不释手。”小心翼翼从内侍手中捧过盒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鸡破壳,移不开眼睛。 天知道,她不是在鉴赏奇石,她是在算钱。一二三四五六七*,值九位数!两辈子她也没见过九位数的钱,九位数,可以化作一阵金雨,把她整个人完全打蒙。 林幼辉谢过来人,请他们歇息喝茶。内侍笑道:“还要回去向十殿下覆命,不敢久留。这里有封书信,请九小姐看了,写封回书。” 阿玖依依不舍的把檀木盒子交给林幼辉保管,从内侍接过信,“我惦记着出宫玩玩,好容易把我爹、我娘都说动了,魏国公府的桂花会,我也会到场。” “小师妹你年纪太小了,有时又不怎么讲理,可有些大事却不许弄错了,知道么?师兄还是师弟,不许混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大概到晚上了。 谢谢大家支持正版,谢谢桃夭夭、my2birds送的地雷: 桃夭夭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46章 代价 第47章 阿玖作诗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7章 阿玖作诗 “上回见面的时候,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调皮些无妨。这回咱们要在魏国公府见面,众目睽睽之下,你要乖乖的,不能和十哥打别,知不知道?” “小师妹听话,往后有好看的石头、好吃的果子,十哥还会想着你,还会送给你的。”最后,十皇子以引诱的口吻写道。 敢情他是好不容易能出宫逛逛,想顺便显摆下做师兄的威风啊。可惜吵架一直没吵赢,时间又紧急,没法子,只好出此下策,物诱。 阿玖看完信,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提起笔写道:“十哥,我知道了。我一定乖乖的听话,你答应我的事可一定不要忘了呀!”写完,阿玖满意的看了一遍,署上名字,阿九。 内侍看着她那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嘴角抽了抽。裴编修何等温文尔雅,却这般娇惯孩子,裴家九小姐,裴编修的小女儿,淘气的有些出格。 阿玖写完,拿给林幼辉看了看,“娘,您帮忙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有没有错别字。”林幼辉瞅了瞅,笑道:“语句倒还通顺,也没有错别字,只是随意了些,不够恭敬。” 内侍满脸陪笑,“十殿下吩咐过了,九小姐是他小师妹,师兄妹之间,不必拘束。”殷勤的从林幼辉手里接过信,折好,装好,便告辞了。 送走内侍,阿玖把檀木盒子放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鸡出壳,看了许久。九位数,九位数,如果我生活在有电有自来水有天燃气有网络有汽车有飞机的时代,如果我有九位数字的资产,可以随意消费……阿玖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笑,多美的梦啊。 林幼辉见女儿一个人犯傻,笑了笑,由着她发痴,并不干涉。 裴琦、裴瑅下学后,阿玖兴奋的拉了他们过来同看,“三哥,六哥,来看这块奇石,太好看啦!”裴琦和裴瑅果然啧啧称奇,“自己长成这样的?可真不容易。” 阿玖乐陶陶。可不是么,这块玛瑙奇石自己长成这样,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鸡破壳在阿玖眼中就是金光灿灿的九位数,在哥哥们眼中,只是一块好看奇怪的石头罢了。兴致勃勃看了一会儿,裴瑅拉起阿玖,“妹妹,出去玩吧。”他在学堂闷了大半天,回家了,想跑出去玩。裴琦虽稳重,却因为阿玖盯着这块石头好半天了,也要拉她出去散散,“妹妹,咱们看谁跑的快!”阿玖小心的把檀木盒子盖好,交给林幼辉保管,和哥哥们一起跑出去玩了。 “贪玩孩子。”林幼辉含笑看着两个儿子一边一个拉着小阿玖跑出去,心中柔软。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阿玖又跑回来了,殷勤交代,“娘,那盒子您可一定要放好啊。我可喜欢小鸡破壳了,千万别摔了。” 这爱操心的小丫头!林幼辉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放心吧,乖女儿,娘一准儿给你放好,不会给摔了的。”再三保证,阿玖方才放下心。 院子里响起三兄妹欢快的笑声,打闹声。 等到裴二爷下班回家,阿玖少不了又把小鸡破壳取出来,好生炫耀了一番。裴二爷笑着称赞了几句,重又交给林幼辉收好。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晚饭,裴二爷挨个查检过儿女的功课,打发他们上床睡觉。 “娘,我今天真高兴呀。”阿玖躺进小被窝,满足的嘻嘻笑着。林幼辉俯身亲了亲她,“是因为小鸡破壳么?娘却不知你这般喜爱奇石,往后娘留心着,若有好玩的,便给你淘换来,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玖连连点头。 这是美好的一天,阿玖甜甜蜜蜜睡着了。 阿玖熟睡之后,林幼辉眉目温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起身回房。 到了去魏国公府赏桂花的这天,裴二爷和裴琦、裴瑅还是平时的模样,林幼辉却是精心打扮过。不光她,连着只有四五岁的小阿玖,也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和她一样臭美。 “妹妹,你已经很可爱了,不用打扮也风采过人呀。”裴瑅看着在落地镜前转来转去的小妹,觉着好笑。 “对,小妹生的好,不管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裴琦也笑。 阿玖头上梳着总角辫子,上身穿一件绿底浅黄色小碎花蜀锦交领宽袖上衣,下着一条遍绣金色桂花的丝缎长裙,虽是小小年纪,已是清丽出尘,娇美难言。 阿玖振振有辞,“做学问要精益求精,梳妆打扮也是一样的!”她只顾发表高谈阔论,那边两个哥哥都笑倒了。阿玖,梳妆打扮精益求精,你真行。 林幼辉和女儿算是亲子装,上身是黄底撒翠绿小花锦缎褙子,下着碧色云绫宽幅长裙,亭亭玉立,明艳清新。裴二爷从首饰盒子里挑了只颤枝金步摇替她簪在发髻上,流光溢彩,耀人耳目。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裴二爷含笑赞美。 “我是你的洛神么?”林幼辉嫣然一笑,和裴二爷并肩出了门。 阿玖机灵的跑出来,和林幼辉站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位美人,赏心悦目。 裴二爷牵起小女儿,一家人穿过长长的夹道,到了林夫人的正房。林夫人也很好心情的要出门,当然是要同行的。 封氏、吴氏和林家三位姑娘都在,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光彩照人。林幼辉带着阿玖一进来,舅母夸漂亮,表姐们转着阿玖打趣,“来,闻闻,好香的蜂蜜味道啊。”阿玖爱拍蜂蜜,她们当然是知道的。甜甜蜜蜜的小表妹,她们一见就喜欢。 阿玖很积极的让她们闻,“这回我用的是桂花蜜呢,能不能闻出来?”桂花蜜香气馥郁温馨,清纯优雅,是很好闻的。 林好、林婵认真闻了闻,点头,“果真是桂花蜜呢,格外清爽鲜洁。”林媛咯咯笑,“小表妹,你真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啊。” 林好、林婵都笑,“三妹你也是娇娇女,也不比阿玖大多少,这会儿却装出大人样子来,唬谁呢?”林媛吐吐舌头,一派娇憨。 她虽进宫去给九公主做伴读,不过,性情好似丝毫没改变,还是老样子。 谈笑间,一起出了垂花门,上了马车,往魏国公府的方向驰去。这天魏国公府的客人一定很多,离着大门还有半条街的时候车已经走不动了,好在魏国公府有仆妇接着,服侍太太小姐们上了轿子,从角门进了府。男客们则是步行进大门,被让到了正院。 到垂花门前下了轿,一行人被迎入客厅,富态白净、一脸和善的魏国公夫人满脸笑容的和林夫人、林幼辉等人寒暄叙话,十分亲热。 林好、林婵、林媛和阿玖都上前行礼问好,魏国公夫人忙拉起来一一看了,不绝口的称赞,“个个都是好的,让我不知怎么夸才好。”侍女端出四个盘子,每个盘子中放着四个青玉戒子,四个镶金嵌玉的荷包,“好孩子,拿着玩吧。” 四位小姑娘客气的道了谢,礼数很周到。 魏国公夫人拉着小阿玖不放手,“囡囡,你三婶婶前儿个来信还跟我诉苦呢,囡囡不在身边,她和你三叔都要害相思病了呢。” 阿玖甜甜笑,“囡囡也想三叔父和三婶婶,也快害相思病了。”魏国公夫人见她乖巧,更是心爱,命丫头捧上新鲜果子给她吃,拿出各色玩具逗她玩耍,唯恐她不自在。 临江侯太夫人、临江侯夫人邱氏这会儿也到了,她们带着两个女孩儿,一个大概有九岁的样子,一个跟阿玖差不多,大概四五岁。邱氏穿戴的很富贵,不过,相貌只是清秀而已,称不上美丽。九岁的女孩儿名叫陈凌蓉,一眼看上去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和她眉眼很像。小的那个是庶女,名叫陈凌薇,神色有些畏缩,不够落落大方,但是,生的很美貌。 这也是世间常态:庶女往往有个美貌亲娘,往往也生的美,不过,美则美矣,神情气度,通常比不上嫡女。 有的是天生小家子气,有的是没人教导,有的是被嫡母压制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真心喜欢丈夫和别人生下的孩子,很难善待。 魏国公夫人和临江侯太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虽然她这妹妹自从老临江侯过世之后便时常做些让人恼火的事,但亲妹妹总是亲妹妹,魏国公夫人念及亡父亡母,待她还是亲厚的。连带的,对她家的孙子、孙女,也有几分慈爱。 阿玖和陈凌薇年龄相仿,都是相貌出众的小美女。魏国公夫人瞅着这两个孩子都很喜欢,想开口让她们一起玩耍,不过转念一想,阿玖在裴家都宝贝的不行了,和凌薇这庶女一处玩,或许裴家会不喜,还是算了吧。 魏国公夫人偏心亲妹妹,和亲妹妹家的孩子,不过,更偏心她的亲生女儿,裴家三奶奶。 客人们被让到园子里的大花厅,或是坐下待茶,或是在园中游玩。阿玖年纪小,魏国公府又是生地方,林幼辉不放心她和表姐们一起玩,特地在一个小巧的亭子中坐下,目光不离跑来跑去玩耍的女儿。 小阿玖绿衣黄裙,在桂花树下一站,美的像一幅画。 “十皇子和九公主来了。”仆妇匆匆走到魏国公夫人身边禀告,魏国公夫人忙站起身迎接。十皇子和九公主都是六七岁的年纪,最受皇帝陛下宠爱,怠慢不得。 魏国公夫人忙着迎接皇子、公主,阿玖可不管这个,和表姐们赏桂花、饮桂花茶,怡然自得。 “小师妹,怎地不来迎接师兄?”十皇子带着一众内侍、宫女,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他身穿青色绣九团龙袍服,面如凝脂,目如点漆,远望似神仙中人。阿玖不怀好意的冲他乐了乐,小师弟啊,看在九位数的面子上,我便勉为其难的叫你一声十哥好了。 “十哥!”阿玖甜甜叫道。 十皇子美丽的面庞浮上浅浅笑意。小丫头果真变乖了呢,不再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吩咐自己叫师姐了,真好。小师妹这声十哥,叫的很好听,很悦耳,本小爷喜欢。 “这是哪家的野丫头?”十皇子身边一位跟他身量差不多、身穿银红衫裙的小姑娘皱起眉头,生气的指着阿玖,“我十哥是你能叫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小姑娘便是九公主了。她一则是不知道十皇子和阿玖的华洋纠葛,二则十皇子神色淡淡的,她什么情绪也没瞧出来,三则,见到阿玖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女孩儿冲着十皇子叫“十哥”,大受刺激。 你是谁啊,从哪蹦出来的,敢叫他做十哥?宫里能这么叫他的女孩儿只有我! 九公主是年龄最小的公主了,也是皇帝钟爱的公主。她在宫中受宠惯了,乍一跑出来个比她还小、比她还美、比她还可爱的小姑娘,她已是心中不服,这小姑娘居然还敢叫十皇子做哥哥,她能不生气着急么。 阿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能叫十哥么?那我不叫便是。”你当我乐意叫人做哥哥呢?我又不缺哥哥,亲哥,堂哥,我便有八个,再加上表哥,更是多了去。 看着小鸡破壳的份上我才勉强叫他哥哥的,懂不懂? 瞎叫唤什么呀。 十皇子黑了脸,“谁说不能叫十哥的?这是我小师妹,她不叫我十哥,却叫什么?”他并没转过头,也并没看九公主,语气冷冷的,很不客气。九公主白了脸,不知是害怕,还是吃惊,还是羞愧。 她是公主,是皇帝钟爱的公主,可十皇子是嫡出的皇子,章皇后亲生的,更是皇帝溺爱的皇子。她再受宠,也知道自己和十哥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九公主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甘心的低下头,柔声道:“十哥,怪我啦!我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你小师妹呀。” 十皇子见她这样,忍了忍,没再往下说。 “小师妹你在玩什么?”十皇子走到阿玖身边,含笑问道。 “赏花呀。”阿玖指指满树金黄色的小花。 “赏花啊。”十皇子乐了,“小师妹,你家学渊源,必定是有才情的,对不对?既赏了花,那便作首诗吧。” “是啊,作诗,作诗!”周围不少人起哄。 他们都看出来十皇子是逗阿玖玩耍,才四五岁的小姑娘家,再有才华,能做出什么诗来?这个年纪,就算是男孩儿,就算是上学了,也不到做诗的时候。 能对上个对子就很不错了。 十皇子笑吟吟看着阿玖,“小师妹,你若不会作诗,求求十哥,十哥代你做一首便是。” 看看,小师妹,我比你有才华比你有学问吧,你还一直不肯承认。 阿玖白了他一眼,“我会!不用你代!” “小师妹你会啊。”十皇子更乐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等着听阿玖的大作。 我哪会做诗!阿玖气愤不已,伸出小手指着桂花,鼓着小脸颊想了半天,生气的说道:“花开不与我商量”! 不跟我商量就开花了,真是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lanblue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 第47章 阿玖作诗 第48章 赌气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8章 赌气 你们不开花,我便不会被邀来赏花;我若不来赏花,便不会遇到我小师弟;我若不遇到小师弟,哪会被逼无奈要做诗?眼前若是换个人,若是没有从前的唇枪舌剑,我才不会硬着头皮说会做诗呢! 我才四五岁,不会做诗又不丢人! 阿玖气呼呼的瞪着桂花树,大眼睛中满是愤怒。一个人生气的时候面目会比平时丑陋,会显得没有风度,她却因着年纪小,生的美,单纯天真,便是在桂花树下发脾气,一样玉雪可爱。 小师妹你气急败坏的时候,是这幅模样!十皇子心中一乐,拍掌叫好,“好诗!‘花开不与我商量’,既典雅浑成,又浅近生动,信手拈来,惟妙惟肖!” 十皇子这一夸奖,周围纷纷响起惊叹声,“九小姐小小年纪,才思敏捷!”“这样的诗句,从哪里想来!”“才华横溢,才华横溢!” 阿玖板着小脸,十分严肃。说是做诗,其实只有一句好不好,因为一句诗这么大赞特赞,大捧特捧,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太没诚意啦。 夸人不是这么夸的,知道么。 九公主身边除了不少宫女之外,还有一位年纪和她差不多、妆扮华贵、满脸笑意的姑娘。她算不上多漂亮,不过,眉眼灵活,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是个有眼色的。 她是九公主的伴读,兴国公府的姑娘邱玫。九公主方才碰了个钉子,脸上虽勉强带着笑,其实心里正不痛快呢,邱玫是她的伴读,平时在她身上十分留心,哪有不知道的?便想要设法讨好九公主。 既要讨好九公主,也不能得罪十皇子。十皇子不是要他小师妹做诗么,那便做诗好了。 邱玫笑盈盈说道:“裴九小姐,方才十殿下说的是做一首诗,不是做一句诗哦。你这一句‘花开不与我商量’确是佳句,整首诗在哪里?我们是否有幸聆听?” 邱玫这话一出口,九公主立即高兴的点头,“极是!说的是做一首诗,不是一句诗!”一句你能侥幸蒙出来,一首至少四句呢,看你怎么办。 十皇子微不可见的皱眉。小师妹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哪里能做出整首?这不是难为她么。我的小师妹,我能逗她玩,难一难她,别人可不成。 十皇子循着方才的声音向邱玫望去,眼光冷冷的,有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意。邱玫乖觉,心中大呼“失策,失策”,忙堆上一脸谄媚的笑,想要补救。 邱玫还没开口呢,阿玖气势万千的挥挥小手,吩咐道:“拿纸笔来!” 当即吟诗我是不行的,趁着折腾纸笔的功夫,我再想想。 十皇子见她意气风发,一幅要大展奇才的模样,不想扫她的兴,只好看着魏国公府的侍女们忙忙碌碌,在树下摆好桌椅,铺上雪白的宣纸,磨好墨,细细的狼毫递到阿玖手边。 因着阿玖年纪小,她们只敢拿细笔,不敢给粗的,怕阿玖握不住。 阿玖端端正正坐在桂树下,提起笔,凝神思索。 秋光烂漫,景色宜人,终年常绿的桂花树下端坐一名雪团儿般的小姑娘,要提笔做诗,这真是极有趣的。 一阵秋风吹来,桂花香气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阿玖思索片刻,提笔写道:“懊恨仙友强主张,花开不与我商量。”旁边有好事者低下头看,一字一字念出来,众人笑着叫好。 写完这两句,阿玖停了笔,面色踌躇。 很明显,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写什么。方才她是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这会儿添到两句了,可是要凑整首,还是很困难。 十皇子笑道:“小师妹年纪太小,有这两句便足够了。接下来的两句,改天再想,莫累着了。” 内侍、宫女也好,魏国公府的客人也好,哪有愿意和十皇子做对的,纷纷凑趣,“是呢,小小年纪,做这两句便不易了。九小姐先歇歇,玩会子,待有兴致时,再续上便是。” 阿玖弄了这么大的阵仗,只勉强做了半首诗,未免脸上有些下不来。抬起头,迎面正好遇着九公主讥讽的目光,阿玖更是恼火,当下想也不想,奋笔疾书,“明日移将月宫去,陪伴姮娥共断肠!” 把你移到月亮上,和嫦娥做伴去! 十皇子见她做诗受难为,以至迁怒桂树,不觉粲然。这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赌起气来,再也不肯讲理的。 不讲理的小师妹。 十皇子在阿玖身边坐下,含笑说道:“好啊,咱们把它移到广寒宫,让它享幽独,受冷清。”阿玖却又后悔了,“不要!我喜欢桂花蜜、桂花茶、桂花糕,还有桂花莲藕、桂花杏仁豆腐……”扳着小手指一一细数,越数越后悔。 十皇子含笑看着她,邀她到园中游玩,“小师妹,莫再想这些,咱们四处逛逛,玩累了,便坐船观光,或到湖边钓鱼。” 阿玖乖顺的点头,“好啊,四处逛逛。十哥,我娘在亭子里看着我,烦你命人去跟她说一声,还有我表姐们……” “自然是跟咱们一起玩。”十皇子微笑。 一边的内侍早已命人备船、备鱼杆去了。十皇子和阿玖站起身往湖边走,九公主、邱玫等人知趣的跟在身后,没再聒皂。林好稳重,带着两个妹妹,远远的跟在后头。 “看看人家这伴读,再看看你这伴读。”林婵和林媛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向来无话不谈,小声打趣着妹妹,目光中满是戏谑。看看人家邱玫,多巴结九公主,再看看你这散漫样子,唉,太不求上进了。 “我才不用像她那样钻营呢。”林媛满不在乎。我又不是父兄没用、纨绔,我又不想攀高枝嫁皇子,我装什么装?用不着。 九公主跟在十皇子和阿玖后头,脸色变的阴沉。邱玫知道她心中不快,越发小心翼翼的,见前面的十皇子格外关照小师妹,又不禁心中犯酸。 十皇子不只是章皇后嫡出的皇子,他还极受皇帝陛下宠爱,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前也没见他和哪个小姑娘这般要好的,今天却…… “我要把诗改了,不移到广寒宫,要酿酒、泡茶,还要采桂花蜜。”前方传来阿玖稚嫩而任性的声音。 “好,改了。今儿个咱们先好好玩,过几天再改,好不好?” “若我改来改去也改不好……” “十哥帮你。” “嗯。” 林幼辉在亭中坐着,远远看着小阿玖和十皇子、九公主、表姐们一起走了。女儿小小的身影是那般稚嫩,林幼辉目光温柔似水。 “看什么呢?”临江侯夫人邱氏带着陈凌蓉、陈凌薇走过来,含笑问道。林幼辉笑着站起身问好,让了邱氏一起坐下,陈凌蓉、陈凌薇很规矩的站在邱氏身边,看来家教都是严谨的。 邱氏和林幼辉闲闲说了几句家常,打发陈凌蓉、陈凌薇出去玩耍。 林幼辉和邱氏做姑娘时便认识,虽然交情不深,却也有数面之缘,彼此之间,很是客气。 邱氏含笑看着林幼辉,心中颇有些惊奇。这么多年没见,她和做姑娘时一样年轻娇艳,明媚姣好,岁月好似在她脸上并没留下痕迹。不是说裴太守是清官,裴家日子清苦么?她却保养的这么好。 两人相互说着近况,都是言笑晏晏。邱氏明是抱怨、暗是炫耀的说道:“每回进宫朝贺,我都是和一众侯夫人同列。她们或是中年,或是老年,独我年轻,怪没趣的。到亲朋家中饮宴也是,总被安置在上席,很是惭愧。” 侯夫人位列超品,很荣耀。而年轻的侯夫人,朝中并不多。 林幼辉莞尔。看来邱家三丫头这临江侯夫人做的蛮有兴致,提起进宫,提起饮宴,提起品级,那份得意根本掩饰不了。 两人闲坐品茗,秋风吹拂,暗香频送。 “我家侯爷在苏州时多蒙贵府相助,也是我这些时日穷忙,竟没登门道谢。”邱氏矜持的微笑。 林幼辉笑道:“亲戚之间,原是应该的。”笑的比邱氏更矜持,更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很客气,但是,毫无意义。 林幼辉的笑容客气而疏远,邱氏向来精明,哪会看不出来?虽然如此,却还是稳稳的坐着,“我家侯爷是寻人去的,可惜他回来后便病倒了,这人,竟是没带回来。” 林幼辉淡淡一笑,“如此。” 邱氏见林幼辉不肯接话,心中便有些恼怒,笑着问道:“我家云哥儿是和贤伉俪一路同行回的京,说起来还要多谢两位呢,没少照看他。他身边有位美女,不知你留意过没有?” 林幼辉微微蹙眉。你临江侯府的家事,应该自己不动声色的处置,拿到我跟前说,算是怎么个意思? 妻妾相争,在后宅闹闹就是了,摆到外头,实在难看。 林幼辉微笑,“一路之上,我和外子只是留意凌哥儿的衣食住行,身子康健,别的都不曾放在心上。” 邱氏眼中闪过丝怒火,哼了一声,“凌哥儿?是我家侯爷这么叫的吧?真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陈家的孩子以凌字排行,陈凌云最大,然后是陈凌蓉,陈凌薇,接着是最小的孩子,嫡子陈凌峰。按说邱氏这叫法是对的,可是,临江侯一直叫陈凌云“凌儿”“凌哥儿”,让邱氏十分恼怒。 林幼辉不便置喙陈家家事,微笑不语。 要不是和邱氏从前便认识,林幼辉可能早就站起身告辞,到花下流连,欣赏景色去了。 邱氏把这样的家事拿出来说,林幼辉觉着她是交浅言深,失礼了。 “我跟你没那么多啊。”林幼辉有些无奈。 一家人便是一家人,夫妻之间若是伉俪情深当然最好,若果然不合,争执吵闹都在自家,莫对外人诉苦,更莫对外人提及家中隐密。 林幼辉对临江侯府的内情,根本没有兴趣知道。 不是林幼辉不八卦,而是她打小跟着林尚书,长大之后又嫁到裴家,各种各样的家务纠纷听的多了,对后宅中的污秽争斗,兴致缺缺。 邱氏,无非是一个明知临江侯有心上人和庶长子,明知临江侯府没规矩,却为着侯夫人的尊荣,还毅然决然嫁过去的热心人热衷于功名利禄的有心人。这本来也没什么错,人都是想往高处走的,不过,食得咸鱼抵得渴,既是这么着嫁过去了,迟早要对付“心上人”和庶长子,那是一定的。 自己想办法便是,无需拉上别人。 其实,邱氏和林幼辉只是点头之交罢了,若交情再深点,林幼辉或许会直言:把儿子养好了是正经,何必一意追击穷寇。 眼下临江侯卧病在床,嫡子陈凌峰年纪太小,根本撑不起门户。朝中虽有个邱贵妃,可是,章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太子才是未来的君王。说难听点儿,邱贵妃这会儿越神气,将来便越悲惨。 爬的越高,摔的越重。 家里出了邱贵妃这样的女儿,可能不是好事,除非……那还真是不大可能,本朝嫡庶分明,章皇后是原配嫡妻,向以贤德著称,又有太子和十皇子两个亲生儿子,哪里是扳得倒的? 做妃子,反倒是像端妃那样,虽然无宠无子,可是紧跟着章皇后,从不跟章皇后作对,往后会是平顺的。不只端妃,连同英国公府,都会荣宠不衰。 林幼辉又不好走开,又不便和邱氏深谈,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专心喝茶。 邱氏和林幼辉话不投机,也不好多坐,站起身笑道:“我去看看两个丫头。”林幼辉含笑相送,两人重又满面春风。 邱氏转过身,脸色便阴沉下来。 林幼辉,你顺心日子过惯了,身边清清净净的,根本不知道我的苦处!我才嫁到临江侯府时,被那狐媚子逼到什么地步了?如今,便是你不帮我,我也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让她逍遥度日! 那狐媚子的儿子竟然进了宫,还得了十皇子的青眼,时常进宫陪十皇子练习刀枪棍棒。再这么下去,他有出息了,还会把我放在眼里么?不得抬举他亲娘么?休想! 邱氏走在秋风中,满腹心事。 理智上,她和林幼辉想的一样:养大儿子才是正经事,别的都是浮云。养好儿子,儿子有出息,自己后半生便会富贵顺遂。可感情上,她放不过那个困扰她多年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放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ccccc0129、美女妖精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到晚上了。 另外,诗是东拼西凑的,经不起推敲。 第48章 赌气 第49章 曲水流觞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49章 曲水流觞 陈凌蓉和陈凌薇的身影出现在邱氏眼帘中。陈凌蓉和魏国公府的徐沣、徐滟等表姐妹在流觞亭中坐着,和她们一起的还有十几位年纪相仿、都是十岁上下的姑娘,个个衣饰华贵,仪态优雅。曲水流觞,亭中建有弯弯曲曲的青石水道,酒杯在水中慢慢顺流而下,若是停到哪人面前,或在哪人面前打转,姑娘们便欢快的笑了,打趣着要她当场赋诗、饮酒。 陈凌薇则是几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在流觞亭畔的花圃边坐着,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亭中诸人。 邱氏目光扫过陈凌薇那张美丽的小脸,心中一阵厌恶。这小丫头生的和她那亲娘一样狐媚,好不可恨。可惜太夫人喜怒无常,有时对这小丫头不屑一顾,有时却冷不丁的要回护一二,否则,早该把她收拾了。 阿凌蓉在这群贵女当中容貌虽不是最出色的,仪态却很娴雅,端庄得体。酒杯停在她面前,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擎起酒杯,微笑吟了首四言绝句,获得一片赞扬之声,“陈家妹妹好才情!”“不愧是临江侯府的大小姐!” 邱氏唇角浮起欣慰的笑意。阿蓉是个好的,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很有内秀,很有才华。 邱氏看了会儿,悄没声息的走了。阿蓉正玩的开心,让她自在一会儿也好,不必拘着了。 流觞亭中的小姑娘们玩着玩着,一位绿衫小姑娘问起了九公主,“听说九公主身边只有她两位伴读陪着,是么?”语气之中,不无羡慕。 能陪在公主身边,当然是一种荣耀。 魏国公的七孙女徐沣是主人家,消息灵通些,微笑道:“陪着九公主的,是她的伴读邱家三姑娘,小字名玫的那位。另一位伴读林三姑娘也同行,不过,却是陪她小表妹的。” “两位伴读,都是三姑娘啊。”绿衫小姑娘快活的笑起来。她和陈凌蓉身量相仿,也应该有九岁多了吧。不过,她看上去天真无邪,不似陈凌蓉那么端庄。 陈凌蓉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丝恼怒之意。九公主选伴读的那阵子,她也曾做过美梦,很希望中选,不过,最后贤妃选中的是兴国公府的邱玫,和林尚书府的林媛,而不是她。 陈凌蓉自问不管是比家世还是人品、比才气,自己都不输给邱、林二人,心里很不服气。这会儿听到绿衫小姑娘频频提起“伴读”,心中不悦。 她们正说的热闹,却见内侍、宫女簇拥着九公主、邱玫等人往这边走,“公主殿下到了!”众人忙都站起来,到亭外迎接。 九公主身边除了邱玫,还有林尚书的三位孙女,林好、林婵、林媛。邱玫是亦步亦趋跟着九公主,满脸陪笑,另一位伴读林媛也是笑咪咪的,却不怎么往九公主身边凑。 “曲水流觞,好雅兴。”九公主淡淡的赞了一声,径自走入亭中。宫女忙跟了过去,再三拂拭过石椅,又在石椅上铺了金丝纹锦垫,才请九公主坐下。 其余的小姑娘听了九公主的吩咐,也依次坐了。侍女斟了酒,将酒杯放入青石水道,酒杯晃晃悠悠的飘了下来。 “千万别停到我这儿啊!”不擅诗词的姑娘们心中祈祷。 “停,快停!我要大展才华!”自认为文采出众的小姐们,则又是一番心思。 这些姑娘虽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不过有些人像林黛玉,有些人像迎春惜春;有些人能诗能文,出口成章,有些人么,要她做诗简直是要她的命。于是,会做诗的拼命想让酒杯停下,不会做诗的,万分想让酒杯飘走。 酒杯在水道中慢悠悠的飘荡着,众人的目光随之浮沉,有些人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九公主看着水中的酒杯,轻轻笑了笑,“林媛,你那裴家小表妹若在这儿,看酒杯游来荡去的,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邱玫很会凑热闹的打趣,“是啊,林媛,你那小表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首诗,若是酒杯再停在她面前,你说会不会把她吓哭了啊。” 林婵下意识的直起腰身,眼中闪过丝恼怒,林好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稍安勿燥。林婵想了想,忍气不语。 林媛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我小表妹若是在这儿,准是笑嘻嘻的坐着,心里既不害怕,也不激动,酒杯停或不停,她根本不在意。不停,她便看别人赋诗;停了,她便自己赋诗。我小表妹很有才气很聪明的!” 小表妹,何许人也?不少姑娘心中都有疑惑,不过,九公主在呢,她们并没问出口。 邱玫掩口笑,“你说的对,她确实很有才气很聪明,听听她做的诗。” 忍着笑,把阿玖方才做的诗曼声吟诵了一遍,语气中满是讥诮之意。 九公主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众人听了,也觉好笑。“懊恨仙友强主张,花开不与我商量”,这两句还算说的过去,有些意境,“明日移将月宫去,陪伴姮娥共断肠”可算什么呢,太过胡闹。 绿衫小姑娘咯咯娇笑,“林姐姐,桂树怎么得罪你家小表妹了呀,要把它移到广寒宫去?”这绿衫小姑娘姓虞,名叫虞心怡,父亲是鸿胪寺卿,林俨的上司,和林好自然是认识的。 林好温声道:“小表妹只得四岁多罢了,我扪心自问,似她这般大时,万万写不出这样的诗句。” 后两句确实不好,怎么听怎么像小孩儿乱发脾气。不过,她才四岁多呀,有些孩子跟她一样年纪时,还没开蒙呢。 虞心怡睁大了眼睛,“只有四岁多么?” 林好微笑点头。 林婵心头的怒火稍减,林媛笑吟吟的比划着,“呶,我小表妹只有这么高,才超过我肩膀!她虽然年龄小,可是很懂事很可爱,我可喜欢她了!” 林媛笑容明媚鲜亮,神情活泼,观之可喜。 虽然九公主神色不大好,众人均不敢流露出同意林媛的意思,不过,眼中的嘲笑之意却都没有了。人家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能写出一首七言绝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好。 虞心怡悄悄问林好,“林姐姐,你小表妹怎地没和你在一处?她才四五岁,你不得看好她呀。” 林好笑了笑,“她和她哥哥们在一起呢。她总共有八个哥哥,在京城的有五个,这会儿全在呢。还有三个表哥,一个师哥……” 这么多哥哥,哪会照顾不好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樱花四月、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争取在明天上午,最晚在明天中午。 今天格外不顺,先到这儿。 另外:这章好像有些无聊,买过后悔的请留言,我送个红包做补偿。 第49章 曲水流觞 第50章 打枣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0章 打枣 “原来如此。”虞心怡会意的点头。 酒杯在水道中徘徊许久,最后在一位身穿杏黄色宫锦褙子的姑娘前面停了下来。这位姑娘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她大大方方的端起酒杯,坦白承认,“生平从没做过一首诗,不敢献丑。公主殿下,诸位姐姐,我自罚三杯,如何?” 她既这般坦坦荡荡,众人倒不好再多说什么。见九公主无可无不可,不甚在意的样子,纷纷点头。 侍女捧过来三杯酒,黄衫少女很爽快的一一喝了,丝毫没有扭捏之态。邱玫笑吟吟称赞,“温姐姐真是将门虎女!” 这黄衫少女名温文,是西北将军温崇礼的女儿。她出自将门,确实比寻常闺阁少女要豪爽痛快。 “温姐姐这行事做派,我喜欢!”虞心怡笑的眉毛弯弯。 “她家姐妹两个,她叫温文,她妹妹叫温雅。”林好笑了笑,“姐妹两个都是明快爽利的性情,赶明儿你见了她妹妹,定也是喜欢的。” 温雅和林媛一样,也是六七岁的年纪。九公主选伴读那会儿,林媛和温雅在宫里见过面,认识了,相互很喜欢。 明快爽利的性格,偏偏起名叫温文、温雅?虞心怡心中大乐。 酒杯继续在水中飘荡,说来也巧,接下来先是在停在徐沣面前停了停,众人正要起哄要徐沣当席赋诗,那酒杯却又动了,慢悠悠又飘到了徐滟面前,方徐徐停下。 “有趣!看来这是要姐妹二人联诗一首的意思。”众人都笑。 徐沣是位面如银盘、肌肤莹润的美女,她嫣然一笑,“如此,我便和八妹一起献丑。”徐滟生的小巧玲珑,性子有些顽皮,淘气的笑着,“七姐姐,全靠你了!”徐沣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凝神思索片刻,曼声吟了一首五言绝句出来,又快又好。 众人很想出言赞美,却见九公主神色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兴致,也便不敢大声。 流觞亭中的气氛,一度有些压抑。 几名内侍过来了,手中都端着水晶盘子。盘子里是新鲜的、才摘下的秋枣、葡萄等,刚刚洗过,上面还沾着水珠。 “十殿下亲自看着人摘洗的,命奴婢们给九公主送来。”内侍陪笑说道。 九公主眼中有了光彩,笑着说道:“替我谢过十哥。”命宫女接过果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大家随意享用。”九公主笑盈盈吩咐。 徐沣忙命侍女打水过来,请九公主、各位姑娘洗手吃果子。邱玫很识相的奉承,“公主,十殿下真是好兄长,吃个果子都想着您呢。”九公主笑的得意,“十哥一向是这样的。”九公主笑容满面,一时间,亭中气氛轻松活泼起来。 林好、林婵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都是无奈。九公主果然是被宠坏的孩子,性情太过随意了些。十皇子不许她一起玩,她便满心不快,给她送了回果子,又喜笑颜开了! 魏国公府有一处小小的枣树林,正值金秋时节,枣叶翠绿,青中带红的大枣挂满枝头,硕果累累,十分喜人。 魏国公府的大少爷徐潜,陪着十皇子、林家三兄弟、裴家五兄弟、小阿玖,过来摘枣子玩耍。 “看着小厮们上去摘也可,拿竹杆击打也可,或直接抱住枣树猛摇。”徐潜这做主人的,十分周到的介绍。 “十殿下,诸位表弟,小表妹,当自己家一样,千万莫要客气。”徐潜笑容满面的说着,交代大家随意玩,莫拘束。 今天最尊贵的客人是十皇子,徐潜最紧要的事也就是招待好十皇子。十皇子想要摘果子玩耍,正好枣子成熟,那这一片枣树林也就派上了用场,魏国公府当然毫不吝惜。 阿玖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大枣,想流口水,“这树上的枣,一准儿是又脆又甜的,很好吃!” 她的哥哥们有人打算拿竹杆打枣,有人盘算着要直接抱着枣树一通猛摇,更干脆些。听了阿玖这话都笑,“妹妹莫心急,很快有的吃。” 哥哥们都是很让着阿玖的,唯有才认识不久的师哥爱逗她玩,笑着问她,“小师妹,你又没吃过这树上的枣,怎知道这树上的枣好吃?” 你这小丫头最爱跟十哥争来争去的,动不动便要讲理。来,快跟十哥讲讲,没吃就判定一准儿好吃,是个什么道理。 “我会相面啊。”阿玖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十哥,你瞅见枣子的颜色没有?青中带红,半青半红,多么的赏心悦目。长的这么好看,一准儿是好吃的!” 十皇子粲然。 阿玖小脸蛋粉嘟嘟的很可爱,大哥裴玮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妹妹,你从小便是这样,什么都喜欢好看的。”穿的要好看倒也罢了,吃食只要味道好不就行了?偏偏阿玖还是要好看的。 “还要小的、精致的。”二哥裴珏笑着接了一句。 阿玖吃点心喜欢小小巧巧的,盘子、碗,都要小的、可爱的。 阿玖冲他俩扮了个鬼脸,两个哥哥哈哈大笑。 十皇子微笑,“会相面的小师妹,来替十哥看看前程如何。”你不是会相面么,来替我相相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相的准还是不准。 阿玖煞有介事、装模作样的瞅了他半晌,忽现出惊讶之色,“这位仁兄印堂发亮,相貌堂堂,往后必会大富大贵啊!” 哥哥们都笑,十皇子也觉可乐,阿玖说的这纯属废话,皇子能不大富大贵么?从生下来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的事啊。 裴琦、裴琅拿着竹杆去打枣,大哥裴玮很好兴致的蹲到阿玖面前,开玩笑的问着,“大哥快要乡试了呢,妹妹替大哥相相面,这回能考中不?” 裴琦拿着竹杆的手停下了,回头望着自家小妹。其余的哥哥们、十皇子、表哥们也含笑看着,小阿玖,大哥这问题可不像你师哥方才问的那般笼统,这回你怎么说? 阿玖大眼睛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高高兴兴说道:“俗话说的好,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大哥您也一样,不管能不能中,先考了再说!” 竟然还是糊弄,竟然还是不留痕迹。 “小阿玖好机智!”哥哥们纷纷赞叹。 裴玮朗声大笑,“好啊,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拿起一枝长长的竹杆走到枣树下,“妹妹,大哥替你打一颗最红的!”伸出竹杆,击打树上的枣。 裴珏笑了笑,“我听徐家大表哥才说过,直接抱着枣树摇就行。”挑了颗稍细一点的枣树抱住,一通猛摇。还别说,真有不少枣子应声而落。 “好啊好啊,枣子掉下来了!”阿玖欢呼着,提起一个漂亮的小篮子,兴冲冲要跑过去拣枣。 满地青红相间的枣子,阿玖两眼放光的往前跑去,“二哥再摇,我还要!” “好啊!”裴珏笑着答应,果然又猛力摇了一回。 阿玖跑到树下,伸出小手一个接一个的拣起枣子往篮里扔。裴珏正在摇树,大枣纷纷掉落,有几个落到了阿玖小脑袋上,生疼生疼的。她忙不迭的把篮子丢下,蹲□子,伸出小手捂住脑袋,“二哥,枣子砸到我了!” 裴珏正摇的高兴,听阿玖一叫,赶忙停下。树上的枣儿还在往下落,十皇子早笑着跑上前,伸手挡在阿玖头上,“砸疼了吧?看你还贪玩。” 阿玖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我哪有贪玩?我是在干活儿好不好。”十皇子低头冲她笑了笑,很温柔。 枣子很快落完,枣叶却在半空中悠扬的飞来飞去,半晌没有停歇。片片枣叶在空中飞扬,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小儿女在地上两两相望,画面温馨美好。 阿玖的哥哥裴琦、裴瑅跑过来,笑着询问,“妹妹被砸疼了么?来让哥哥看看,起包了没有?”阿玖摸摸小脑袋,“没有啦,没起包。三哥,六哥,这会儿不疼了。”六皇子见半空不再落枣子,也就站直了腰身。 两片枣叶慢慢飘向阿玖头顶,十皇子顺手挥了挥,把枣叶拂到一边。 裴琦、裴瑅检查着阿玖的小脑袋,哥哥们、表哥们也不打枣了,都跑过来围着阿玖看,“妹妹,还疼么?”徐潜这做主人的尤其抱歉,“全是我出的馊主意,才害的小表妹被枣子砸了。”哥哥们都表示不同意,“哪能呢?大表哥是一片好心,不过是我们不小心,没看好妹妹。” 阿玖嘻嘻笑,“不疼了呀,一点儿也不疼!” 哥哥们见她这么懂事,心中都是爱怜。裴珏搔搔头,“二哥平时也不傻,方才怎么没有看到妹妹在树底下呢?迷瞪了。”阿玖笑嘻嘻牵着他的手,“二哥抱着我好不好?我也想摇。”裴珏弯腰抱起她,笑道:“你力气太小了,摇不动。”阿玖不服气,定要试试,结果她两只小手抱着枣树,吃奶的力气也使出来了,枣树纹丝不动。 一个小女孩儿板着小脸跟颗枣树较劲,十分趣致。 “大哥扛着你,你伸手摘,好不好?”裴玮走过来,笑着说道。阿玖乖顺的点头,果然骑在大哥肩上,伸手够着枣枝,摘了几个枣子。 “莫摘太多,胳膊会酸。”阿玖玩了一会儿,估摸着新鲜劲儿过去了,大哥便把她放下了。 摘枣打枣的活动,圆满结束。 把新摘的枣子在溪水中洗了,坐在溪边石凳上吃着,颇有野趣。 阿玖吃着又脆又甜的枣子,吹着凉风,惬意的咪起眼睛。 “小师妹相面相的准,这枣子果然好吃。”十皇子称赞。 哥哥们更是把阿玖夸了个天花乱坠,阿玖仰起小脸嘻笑,得意非凡。 徐潜周到的做着主人,不由的多看了阿玖几眼。早就听说六姑母家连着八个孙子之后方有了位小孙女,全家人爱若珍宝,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六姑母家这位九小姐,果真是被哥哥们捧着宠着,不知如何疼爱才好。 哥哥们倒也罢了,就连十皇子也待她与众不同,一口一个小师妹,亲呢非常。十皇子不带九公主玩耍,却愿意带着她。 六姑母家这位独一无二的小姑娘,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徐潜注意到,名叫阿玖的裴家小表妹,忽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十哥,我赏了花,便要做诗。那你吃了美味的枣子,是不是也该做诗啊?”阿玖笑咪咪问道。 十皇子浅笑,“十哥才华横溢,做诗何难。” 小心眼的丫头,报复十哥来了,对不对?算了,我便很为难的做首歪诗好了,给你出出气。 小溪边,曲水流觞,哥哥们、表哥们连同师哥都坐在水边,酒杯停在谁面前,谁便要赋诗文言志。阿玖用不着,她坐在一边吃枣子,看热闹。 酒杯在十皇子面前不停的打转,十皇子伸手端起酒杯,叹了口气,面有难色。阿玖笑嘻嘻看着他,“十殿下大才,我等洗耳恭听。” 十皇子是存心让她出出气的,故意装做搜肠刮肚的样子,折腾了半天,才把她拉到一边,吟了首五言绝句出来,“秋林八月天,打枣竿儿长。竿长无所用,不如抱树摇。” 阿玖顿足,笑靥如花。 十哥你做的诗,也不怎么样嘛。 “还不如我呢!”阿玖乐的不行。 “十哥今天玩累了,身累,心也累,当然写不出好诗了。赶明儿咱们挑个天气睛朗的好日子,一准儿能出佳作!”十皇子含笑吹嘘。 古人一直认为负责思考的人体器官是心,而不是脑。所以十皇子写不出好诗来,会说身累心也累,而不是脑子累。这一点,阿玖自然是知道的。 “成啊,等你的佳作。”阿玖嘻嘻笑,“今儿个你做的这首歪诗,我替你保密,不会告诉人的,谁也不告诉。” 告诉人,我怕你就没脸出门了,嘻嘻。 十皇子含笑冲她拱拱手,“多谢,多谢。” 十皇子该回宫了。他想出宫玩一回也不容易,要亲自去磨他那皇帝爹。皇帝答是答应了,不过,正午前得回去。“十哥,回吧。”阿玖心情很好,愉快的跟他道了别。 这天回到家,裴二爷、林幼辉问女儿玩的开不开心,阿玖气呼呼把今天做诗的事说了,“爹,娘,我往后不去什么花会了。要是再让我做诗,我连这样的也编不出来,多没面子。” 裴二爷安慰她,“这有什么呢?下回若再有什么花会,爹爹提前备几首诗,小阿玖背会了,到时候写出来,不就行了?” 做弊啊。阿玖惊了。 爹爹您是正人君子好不好,怎地也……? 裴二爷看着女儿又大又圆、满是讶异的眼睛,微微一笑,“文人墨客,时常即席赋诗,难不成全是当场发了诗兴?早早提前准备好的,大有人在。” 阿玖眼睛瞪的更圆了。 林幼辉抿嘴笑,“乖女儿,有备无患啊。” 阿玖瞅瞅爹,再瞅瞅娘,小心灵里挣扎了半天,弱弱的交代,“那,爹爹,您莫写的太老成了,要幼稚一点,要有童趣,像孩子写的,好不好?” 做假,也要做的像啊。 裴二爷忍笑点头,“好,要幼稚一点,要有童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619660、羽韵宁乐、美女妖精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到晚上了,尽量早。 第50章 打枣 第51章 远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1章 远虑 阿玖神气起来,“像我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若不时常出门逛逛,让亲朋好友们欣赏欣赏我的风采,岂不是暴殄天物么?”娴熟的交代林幼辉,“娘,您费费心,若我要出门,替我制衣裳打首饰,梳妆打扮。”交代完这位,又转向裴二爷,“爹,您劳劳神,每逢有什么诗会花会的,便提前做上三首五首小诗备着,我好坐享其成。” 裴二爷和林幼辉见宝贝小女儿重又趾高气扬起来,都觉好笑。郑重答应过,等阿玖跑出去玩耍之后,两人倒在罗汉榻上,笑倒了。 阿玖,乖女儿,你真是……笑死人了。 晚饭后一家人闲坐品茗,裴二爷慢慢问着两个儿子,都跟谁一起玩了,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裴琦、裴瑅把和十皇子、徐潜大表哥等人一起打枣子、曲水流觞的事说了。裴瑅忽想起来一件事,忙问阿玖,“妹妹,该十皇子做诗的,他最后也没做呀。他把你拉一边,和你说什么了?” 当时裴瑅就有疑问,不过,十皇子那个身份,他不好深问,不好追究。 爹娘、哥哥们的目光全投向阿玖,阿玖放下小茶盏,连连摆手,“说不得,说不得!” 阿玖嘻嘻笑。那个真的不能说呀,若说了,一则失信,二则,保不齐会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人记恨上,往后还为难我,要我做诗。 我哪会做什么诗啊。 再说,我还惦记他的奇石,他的新鲜果子呢。 阿玖笑的淘气,“他做了首诗罢了。至于他做的什么诗,请恕我不便说。” “虽然不便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做的那首,远不如我的‘花开不与我商量’!” “打枣竿儿长”,这算什么诗呀,亏他好意思! 阿玖把自己做的诗和小师弟做的诗比一比,满满的优越感,快要溢出来了。 爹娘、哥哥们见了她这顽皮模样,笑话了她一通,“我们小阿玖也有秘密了呢。”阿玖很得意,“嗯,我长大了!” 六哥裴瑅活泼,笑咪咪提醒阿玖,“妹妹,做人要光风霁月,事无不可对人言。” 十皇子到底做了什么诗?裴瑅越想越好奇。 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好奇,就是想知道。 阿玖嘻笑,“我答应了不说的。六哥,我可是守信之人,千金一诺!” 爹娘、哥哥们纷纷冲她竖起大拇指,“重信守诺,好样的!”阿玖得意非凡。 阿玖是个很爱操心的小姑娘。晚上洗漱后上了床,林幼辉体贴的替她盖好被子,她躺在被窝里还惦记着林媛,“娘,那个九公主性情又不好,心地又不善良,三表姐给她当伴读多难受啊?我要是三表姐,会装病不去的。” 小朋友实在不想上幼儿园,怎么办?装病啊。 林幼辉柔声道:“三表姐做事很有分寸的,她虽天真烂漫,却很聪明。” 林家的姑娘,自小精心教养,没有笨的。 阿玖还是担着心,“那个九公主刁难她怎么办?”她毕竟是位公主,要想为难伴读,有的是法子。 林幼辉微笑,“不是谁都可以随意刁难林家的姑娘。” 林家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林尚书也不是没脾气的老好人。他能顺顺当当做到工部尚书,位列九卿,自有其过人之处。 “九公主,是贤妃的女儿。”林幼辉柔声道:“贤妃名副其实,很贤惠。” 阿玖嘻嘻一笑。一个妃子,很贤惠,其实就是说她没什么宠爱,没有嚣张的资本。就好像夸一个男人很老实,其实也就是在说他这人没用。 这个贤妃在后宫,应该没什么势力吧。 “幸亏她不是皇后的女儿。”阿玖笑着说道。 “若是皇后的女儿,她的教养会好上很多。”林幼辉也笑,“章皇后出了名的淑德,宁寿公主、福寿公主是她嫡出,个个优雅庄重,堪称皇室公主的典范。” 别管私下里什么样,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站到人前,从头到脚,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那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公主,像九公主这样的,没法比。 九公主住在公主所,虽说名义上也归皇后管,可是皇后哪会把个庶出的公主放在心上,不过是依例配齐嬷嬷、宫女罢了,跟亲生女儿怎能一样。 贤妃出身不高,因为生了八皇子和九公主才得到了贤妃的封号。她就是有心教养好女儿,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可以安心睡了么?”林幼辉又好笑又感动的看着宝贝小女儿。 “可以了。”阿玖甜甜一笑,闭上了眼睛。 听娘亲话里的意思,林家在朝中很有分量的,贤妃和九公主并不敢随意挑衅。好,如此甚好。 阿玖的睡颜恬净美好,林幼辉入神的看了会儿,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亲,方蹑手蹑脚离开。 接下来的时日,林媛照常进宫为九公主伴读,依旧天真娇憨。她底子好,每门功课都难不倒她,虽是看着天真无邪,却从不说逾矩的话,做违规的事,九公主好几回看她不顺眼,想整治她,却苦无良策。 “您给我换个伴读!”九公主憋着口气上完课,去到贤妃宫里,要求贤妃给她换人。 贤妃三十多岁的年纪,称不上什么风华绝代的美人,不过白皙干净,神情又温婉顺从,看上去有几分柔美。她微蹙娥眉,嗔怪道:“我跟你说过的话,又忘了?你只能有两名伴读,这人选我可是挑来挑去,煞费苦心。要邱家那丫头,是忖度着你父皇的意思,要林家姑娘,却为的是咱们自己。” 贤妃只有八皇子和九公主两个孩子,整个心思全在这一儿一女身上了。八皇子今年十一岁,九公主七岁,贤妃早早的就开始为他们筹划前途,盘算着八皇子能娶位名门淑女为妃,而九公主,也要嫁到簪缨世族去。 八皇子的正妃,贤妃觉着无论如何也能娶个好的,而九公主的驸马,可就难挑了。尚了公主,仕途受阻不说,还要矮着妻子一头,家世好的男子很少有愿意尚公主的,更何况是妃子所出的公主,并没多大权势。 给九公主选伴的时候,贤妃已经很有“远见”的在考虑九公主的婚事、前途。满朝文武官员,贤妃比来比去,还是最中意林家。林家是世家大族,家底足、人脉广不说,林家的男人风神俊秀,洁身自好,是极为难得的。 贤妃既存了这个心,哪会允许九公主刁难林媛?一再嘱咐,“对邱家三丫头也好,对林家三姑娘也好,都以和善为主。” 贤妃是一片苦心,可惜,九公主不大理会她,并没放在心上。 “您若是再这样,我告诉父皇去!”九公主任性的顿足。 她自出生起便受皇帝宠爱,性子养的娇,有很多时候贤妃也说不下她,简直是管不了。 “我要换个伴读,换个像邱玫一样会讨好我的!”九公主赌气说道。 其实,若是林媛不够精乖,能让她经常抓到错处整治几回,她也不会这样。偏偏林媛看似天真,做起事来却有条有理的,除非九公主蛮不讲理,否则,整不了林媛。 贤妃善待林媛,是因为利益;而九公主年纪尚小,又没吃过什么亏,学不会这个乖。 第51章 远虑 第52章 阿玖扮可怜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2章 阿玖扮可怜 贤妃冷笑,“好啊,你告诉去!公主殿下这便往乾清宫去吧,告诉你正为政事忙碌的父皇,伴读林媛不爱巴结奉承,不趁你的心,你要换一个会讨好的!” 贤妃话语中满是讥诮之意,九公主哪会听不出来?她不禁涨红了小脸,面目间有了怒气,“您打量我进不去乾清宫还是怎么着?我这就告诉去!” 话虽说的很冲,底气却很是不足。她虽受宠爱,却不是可以闯进乾清宫去打扰皇帝的人,这一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这会儿说硬话,不过是强撑。 贤妃哼了一声,指着大门说道:“去啊!你这会子便去,看我会不会拦着你!”你也知道自己进不去乾清宫啊,还在这儿跟我死犟!乾清宫是你父皇的寝宫,也是他处理政事之地,是你能随意进出的? 九公主被贤妃拿话呛着,走又不是,留又不是,气的跺跺脚,滴下泪来。 贤妃气她不胡闹不懂事,见她哭了,却又心疼。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把她拉过来坐下,柔声哄劝,“巴结奉承你的人还少么?又不缺林媛一个。快别计较这些了,听话。” 九公主抽抽搭搭的哭着,“不光是这个,她还有个讨人嫌的表妹,她还向着这个表妹……”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的把魏国公府的事说了,贤妃听了好半天,才勉强弄明白。敢情是因为十皇子把她扔到一边,却带着小师妹玩耍,她便恼上了小师妹,顺带着迁怒林媛。 贤妃皱眉,“跟个小丫头计较,犯得上么。” 九公主怒道:“那丫头虽小,可恶的很!从头到尾霸着十哥不说,她那些哥哥、表哥一来,十哥便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硬是把我撵走了!” 她跟在十皇子身后,本来已经够委屈的了,等到裴家、林家的兄弟们一来,十皇子干脆把她和邱玫、林家姐妹全打发走了,只留下一个年纪幼小的阿玖。为了这事,九公主一股怒火憋在心里,差点没把自己烧着了。她火气这么大,哪能不迁怒林媛,哪能再让林媛安安生生做伴读。 她不想再看见林媛,也不想让林媛享受公主伴读的荣耀。 贤妃劝了她几句好话,她跟没听见似的,只管闹着不依。贤妃不耐烦了,“你这般倔头巴脑的,真是不讨喜。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只会胡闹。” 贤妃这话说的很重,九公主本是不哭的了,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哭着跑了。贤妃紧皱着双眉,命宫女追上她,好生送回公主所。 你只是宫里一个妃子的女儿,你真以为自己很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么?贤妃看着九公主远去的身影,嘴角泛上丝苦涩的笑容。 你父皇有十三位皇子,九位公主,就算偏宠你一些,又能到哪里。女儿,你怎不用心想想呢,只一味蛮横,一味任性。 你任性的起么。 贤妃打算耐下心教导女儿,把道理、厉害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明白,让她长点心,别只顾着眼前一时痛快,根本不为今后打算。 贤妃的打算说来没错,不过,宫妃例行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邱贵妃跟她说了句话,让她的打算落了空。 坤宁宫是皇后寝宫,座北朝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富丽堂皇,流光溢彩。坤宁宫的主人是章皇后,她和皇帝是结发夫妻,一样也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在这美人遍地的后宫中,她,真的是老了。 贤妃到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来早了。不只皇后没出来,连德妃、敬妃、端妃等人也还没来,更别提宠冠六宫的邱贵妃了她一向姗姗来迟,与众不同。 “我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吧?”贤妃自嘲的想道。 “你倒勤谨。”殿门口出现一个华装丽服的美人,对着贤妃微笑,“我以为我是头一名呢,哪知道你竟抢在我前头了。” 竟然是一向倨傲、目中无人的邱贵妃。 邱贵妃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杏黄宫装,眉目如画,清丽难言。她是位美女,还是位很鲜活的美女,或许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长处吧,总之,这几年来她风头很劲,隐隐有跟章皇后分庭抗礼的意思。别的不说,这几年她接连生下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皇子,可见何等受宠。 这几年当中,只有她一人生下皇子。别的宫妃,根本没动静。 可以算得上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了。 此时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贤妃,眼神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嘲笑,或是别的什么意思。贤妃心中一惊,忙站起身笑着行礼问好,邱贵妃也没跟她客气,淡淡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最前面,落了座。 “我姐姐的女儿,临江侯府大小姐陈凌蓉,想给小九做伴读。”邱贵妃轻飘飘说道。 她说话声音并不高,不过,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反倒像一个通知。 通知你一声,小九的伴读该换人了,你想法子去。 贤妃心中又惊又怒。小九总共只能有两名伴读,一名已经定了你娘家侄女邱玫,你还想怎样?两名伴读都是你娘家亲戚,凭什么。 你和你那娘家姐姐,前一阵子还不和呢,要提携她的庶子来恶心她,一会儿又要拉拨她亲生女儿了,到底在弄什么鬼,变来变去的! 我知道你受宠,我也一直让着你,在你面前温柔顺从。可你用这种命令的语气,不觉着惭愧么?你又不是皇后! 贤妃惊怒的功夫,端妃、敬妃、德妃等人已鱼贯而入,笑盈盈行礼问好。当着众人的面,邱贵妃没再说什么,贤妃也没接话茬。 众妃等候良久,也没等到章皇后出来接见。一直到她们肚子都饿了,坐的屁股都疼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才有一位中年女官走进来,冷淡的告诉她们,“皇后殿下玉体不适,娘娘们请回罢。” 邱贵妃冷笑两声,“既然皇后身体不适,我们识趣些,各自回罢。”站起身来,眼中含着怒气,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被气着了。 她这几年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养娇了,受不得这个窝囊气。 端妃却是神色恭敬的烦请女官代向皇后殿下请安,朝着皇后的宝座恭恭敬敬磕了头,站起身后,并没当即走,还殷勤问着女官,是否有荣幸为皇后殿下服侍汤药。女官严肃的面目间浮上丝笑意,客气说道:“无需。”端妃颔首,又请代向皇后殿下致意,面目诚恳。 贤妃、德妃、敬妃等妃子们犹豫了下,也学着端妃的样子磕了头,问了安,方随着端妃鱼贯而出。 “就她会巴结!”邱贵妃看着根本不理会自己,肃容离去的端妃,心里一肚子火。端妃你可不是什么低三下四之人,你和我一样是国公府的小姐,虽说晚生了几年,薄命为妃,却也不用这般委屈自己吧? 邱贵妃带着怒气往外走,走到殿外,无意中看到坤宁宫两尽头的穿堂,不由的定住了。这穿堂,是可以直通交泰殿、乾清宫的,是可以直接通向皇帝的。 只有皇后居住的宫殿才可以,只有皇后…… 邱贵妃咬咬粉唇,扬长而去。 贤妃是九公主的生母,自然是关心九公主的学业,以及伴读的。九公主把邱玫、林媛带到公主所喝茶歇息时,贤妃恰巧来看女儿,温和的问了邱玫、林媛不少家常。 “林三小姐,这几日是不是身子不适?看着脸色有些发白。”贤妃温声问道。 林媛快活的笑,“娘娘您眼神儿真好!可不是么,我这几天胃口不大好,懒怠吃东西,不知道是为什么。” 贤妃看着眼前如花笑颜的女孩儿,心里堵的说不出话来。 林媛第二天便告了病假。这病假告的时间很长,一个月都没来上课。 “看来,不得已,要再选伴读了。”贤妃叹道。 皇帝一个月两个月的会到贤妃这儿坐坐,说说儿女,问问八皇子和九公主有没有淘气。皇帝五十多岁了,体态有些肥胖,他面相应该算是和善的,不过,自有一股居于上位者的威严,令人不敢仰视。贤妃在他面前,经常是战战兢兢的,提心吊胆的。 皇帝来的时候,贤妃小心翼翼把要再选伴读的事说了。 “林家丫头病了?”皇帝有些吃惊,“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 老林家的孩子,身子不是一向很好么。 贤妃陪笑,“大概是孩子太小,吃食上稍不小心,便易生病。” 皇帝笑了笑,“如此。” 皇帝同意九公主再选伴读,不过,专程差内侍到林家,赏赐了不少名贵药材、补品给林媛。 虽然林媛不再做公主伴读,却不是灰溜溜的,脸上依旧有光。 贤妃又忙活起来了,开始为她的九公主再选伴读。被召进宫的女孩儿都在家里暗暗用了功夫,礼仪、谈吐一再推敲,唯恐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阿玖也在应召之列。不过,她不爱去紫禁城那个地方,更不爱给什么九公主做伴读,她一脸委屈的看着裴二爷、林幼辉,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可怜极了。 “阿玖这些时日是不是精神不济?”裴二爷笑了笑,转过头问妻子。 “可不是么,时常耷拉着小脑袋,看来是要请太医来瞧瞧方好。”林幼辉抿嘴笑。 阿玖眼睛亮了。 她高兴的扑向林幼辉,“娘,请哪位太医?这位太医的医术如何?” 林幼辉乐了乐,“是一位和林家打了几辈子交道的太医。这位太医耳聪目明,囡囡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出来。” 阿玖大声欢呼,“太好了!” 真是亲爹亲娘啊,参加花会知道写好几首小诗备着,要进宫参选他们会请靠谱的太医! 裴二爷伸手抱起宝贝女儿,阿玖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凑过去亲了亲林幼辉,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 第52章 阿玖扮可怜 第53章 一饭之恩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3章 一饭之恩 贤妃要召见的女孩儿一个接一个进了宫,只有裴家九小姐因身体抱恙而告了假。 “小恙在身?”贤妃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林三小姐病了,她的表妹裴九小姐也病了,说来也太巧了些。” 一旁的女官微微欠身,神情很恭敬,“娘娘,裴九小姐和林三小姐都住在银锭桥林府,或许两个孩子常在一处,饮食相似,故此恰巧一起病了。” 贤妃脸色更加阴沉,目光中闪过丝厌恶,“出了阁的姑奶奶还住在娘家,成何体统。” 对于胆敢抗命不来、令她面目无光的林幼辉,贤妃很不喜欢。一个女人不喜欢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挑那人的毛病。这会儿,贤妃连林幼辉竟然会住在娘家都表示不满了。 女官不同于宫女、嬷嬷,也是官宦之家或书香门第的女孩儿,读书明理,学问广博,她们负责辅助后妃,有时也负责教导后妃。这位被差来协助贤妃挑选伴读的女官性子清高,不屑于谄媚巴结、随声附合,贤妃脸色不好,她跟看不见似的,依旧彬彬有礼的微笑着,“林家姑奶奶虽出了阁,可公婆远在苏州,娘家父母、兄长又执意挽留,住在林府何妨。” 娘家热情挽留,夫家也没话说,夫家娘家和和美美的,外人瞎管什么闲事。 天底下拿亲闺女当外人的父母,多了去。“女儿是别人家的人”,打小就不待见,胡乱养大,一幅妆奁打发走,从此不闻不问,这样的父母真有,还不少。可是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也有啊,像林尚书夫妇,小女儿离京多年,好容易回来了,留着住下怎么了?碍着旁人什么事了? 哪条律法规定,出了阁的闺女不能住在娘家的。 连个女官也敢顶撞我!贤妃一阵胸闷。 同样是妃子,邱贵妃何等的威风凛凛,我却窝囊成这样! 贤妃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一会儿,无力的挥挥手,命女官退下。 女官端庄的行礼、退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流畅。 贤妃发了会儿闷,叫过一名心腹宫女,命她到广福宫,给邱贵妃送个信儿,“裴家九小姐告了病假,来不了。” 过了半个时辰,宫女回来了,恭谨的曲膝,“贵妃娘娘说,她知道了。”贤妃忙问了当时的情形,知道邱贵妃神色如常,并没流露出恼怒的意思,方才放下一半的心。 另一半的心,还悬着。 邱贵妃这个人,自从连着生下三名皇子,封了贵妃,便嚣张跋扈起来,根本不把寻常嫔妃放在眼里。谁若敢得罪她,大多没有好下场。 宫里原是有位丽嫔的,因着林荫小道上偶遇邱贵妃,让路让的慢了些,便被邱贵妃侮辱了一通。事后邱贵妃到皇帝面前告了一状,皇帝为了安抚邱贵妃,把丽嫔发配到昌平为先皇太后守灵去了。 可怜丽嫔才刚刚二十岁,青春岁月却全部埋葬到了清冷的陵区。 “她如今风头正劲,我不能惹她,我惹不起她……”贤妃不断提醒自己,提醒自己要小心,不可大意。 邱贵妃是小人,越是小人,越不能得罪。 “名副其实的小人,说翻脸就翻脸。”贤妃越想越气,“反复无常,前几个月要压制她那嫡姐,这会儿又要抬举。虽说是隔母的,到底是亲姐妹,时好时坏,有意思么?” “还特特的要裴家九小姐进宫,她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人才,何方神圣。裴九小姐不就是十皇子的小师妹么,有什么呢,哪里值当她花这些个心思。” 这回,贤妃真还猜错了。邱贵妃要见阿玖不是因为十皇子,而是因为临江侯陈庸,她姐夫。 邱贵妃,是很感激她的姐夫、临江侯陈庸的。 邱贵妃在兴国公府是庶女,兴国公夫人是个厉害的,把这美丽的庶出女孩儿严严实实藏起来,根本不让她出门见人,很多亲朋都不知道邱家还有位庶出的小姐。陈庸和邱氏成亲后,兴国公夫人也没有让当时还是豆蔻少女的邱贵妃出来见客。 陈庸有一回陪邱氏回娘家,舅兄们灌酒灌的他受不了,借口更衣逃了席,在花园里躲了会儿。好巧不巧的,听到了一阵哀怨的哭泣声。 那年邱贵妃才只有十三岁,袅袅婷婷,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纯真秀美,楚楚动人。陈庸向来怜香惜玉,循着声音走过去,见到是这样一位小美人,哪有不帮忙的?知道她是姨娘生病了府里没人管,急哭了,便取出荷包,拿出碎银子和几张银票给她,“多给赏银,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让府里的仆役悄悄请了大夫来,悄悄去抓药。” 可以想像,邱贵妃有多感激自天而降的恩人、她的姐夫。 邱贵妃及笄的那年,英国公献女入宫,以表明对皇帝陛下的效忠。兴国公凑热闹,把庶女也送进去了。兴国公既不是什么实权人物,远远比不上英国公府,邱贵妃又是庶女,身份不高,初进宫时,真是举步维艰。一开始她连皇帝的面儿也见不着,后来好容易有了宠爱,又要和皇后、妃嫔斗智斗勇,睡觉都要睁着眼睛。好容易她生了皇子,封了贵妃,算是可以喘口气了吧?兴国公府里,她的生母又旧病复发,卧病在床。 那是从小到大和她相依为命的人,生她养她的人,邱贵妃痛彻心脾,全部心思都放到了给生母延医问药上。 一直等到她的生母离开人世,邱贵妃才有心情、有精力过问临江侯府的事,才会提携陈凌云。 陈庸知道姨妹居然还记得当年那件小事,又是意外,又是后悔,顿足叹息。自己都淡忘了,她还记得!早知道有这份交情,何不早早的求她呢,省了多少弯路! 陈庸每每想到那天自己喝多了,不大记事,便悔青了肠子。 他缠绵病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估摸着自己快不行了,开始盘算后事:嫡子陈凌峰,他已经上了折子请封世子;长子陈凌云,他打算托付给远在宁夏的庶弟陈庄他不放心侯夫人邱氏,不敢把陈凌云留在京城,要远远的送走。他庶弟陈庄在宁夏守军苦战多年,官至宁夏副总兵,是个手里有实权的。陈凌云跟着他,有前途。 陈庸本是舍不得把长子送到宁夏那苦地方的,可是他快要不行了,侯夫人心狠手辣,陈凌云还小,太夫人喜怒无常,他想来想去,别无良策。 邱贵妃倒是可以托付,可是邱贵妃也没法一天到晚看着陈凌云,不许侯夫人下毒手。 陈凌云自己倒是很想到边城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爹爹,我要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让爹娘享福,让阿薇扬眉吐气!”才十岁的男孩儿,很热切的想要回报父母,想要保护妹妹。 陈庸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按腰刀、一脸兴奋的长子,无奈点头。 也只有这样了。 长女陈凌蓉,他托邱贵妃看在他的情份上看顾一二;小女儿陈凌薇是最可怜的,她是小姑娘,离不得家,只能养在后宅。太夫人时而疼她,时而冷落她,侯夫人不喜欢她,她又是庶女,很难有前程…… 陈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陈凌云和陈凌薇这一对庶出子女。至于嫡出的凌蓉和凌峰,陈庸想的就少了些,反正他们还有亲娘,还有外祖父兴国公。凌峰有世子之位,凌蓉做了公主伴读,前程尽有。 陈庸撑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写了封亲笔书信,托邱贵妃替他照看一双庶出儿女,“阿薇长大成人之后,烦妹妹替她留意一门妥当亲事,我怕太夫人撑不到那时候,更怕你姐姐会存心加害庶女;凌儿在苏州时便中意小裴编修的独养女儿,可惜不能如愿……” 邱贵妃接到陈庸的绝笔信,起了侠义之心,也起了好胜之心。临江侯,我知恩必报,你这双儿女,我一定替你保全!凌薇,我会差个嬷嬷过去照看日常起居,长大后她的婚事包在我身上,凌云么,不必等到往后,现如今,我便可以让他如愿以偿。 邱贵妃打算的很好:不管找个什么由头,把林幼辉和阿玖召进宫,或单单把林幼辉召进宫,自己亲自做媒。 “有人敢驳的面子么?”邱贵妃微笑。 她很自信,以她皇帝第一宠妃的地位,没人敢驳她的颜面。她若开口做媒,裴家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知道裴九小姐抱恙不能进宫,邱贵妃也没放在心上。这回不行,下回呗,反正总会能见着裴家这对母女,自己张张口,下嘴皮一碰上嘴皮,她们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儿。 九公主知道“小师妹”病了,不能进宫,很是高兴,“那小丫头最讨人嫌了,一直病着才好呢。” 她兴冲冲带着宫女到宫后苑摘花,碰巧遇上了她的好十哥。 十皇子今天学了《离骚》,对各种芳草来了兴趣,特地来一样一样辨别。 芳草如美人,值得费心思。 九公主对芳草可不感兴趣,她举着手里的月季花,笑吟吟问道:“十哥,听说你小师妹病了?可真是让人担心啊。” 十皇子正低头细看,听了这话,诧异抬起头,“我小师妹病了么?” 九公主强忍着笑,把阿玖本该入宫,却告了病假的事说了。 十皇子“哦”了一声,又低头细细观察起芳草。 九公主未免有些下气,十哥他不理我!不过,却也暗暗喜欢,看看,十哥对他那所谓的小师妹,并没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虽然不肥,但是,我居然准时了一回? 第53章 一饭之恩 第54章 真性情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4章 真性情 十皇子认识了不少芳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便专程去了坤宁宫,要跟皇后显摆显摆。他才到了坤宁宫门口,便有宫女迎上来行礼问好,“十殿下。”把他带到了西暖阁。 西暖阁里,一名年约半百的贵妇含笑在上首坐着,下首官帽椅上坐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俊朗中又透着英气,眉眼间虽有笑意,却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尊贵和威严,看上去并不好亲近。 十皇子高兴的叫道:“娘,大哥!” 这两位,一位是他亲娘章皇后,一位就是他亲大哥,太子殿下了。 章皇后虽然已经不复年轻,面目间依然隐隐可见当年的清秀和美丽。她微微笑着,招手叫过十皇子,“今儿都学什么了?跟谁一起玩了?看把你高兴的。”十皇子笑着说了,“老师讲《离骚》,我便到宫后苑看芳草去了。” 太子声音低沉动听,唇间带着优雅的浅笑,“小十什么时候这般好学了?刮目相看啊。”他言辞间带有戏谑之意,显然和弟弟极为亲呢。 十皇子靠在章皇后身边,撅起小嘴,“我一向勤学好问,大哥才知道啊?”凤眼中满是委屈,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上翘,如蝶羽一样轻轻颤动,可爱又可怜。 太子愉悦的低声笑起来。 章皇后含笑看着英俊尊贵的长子,美丽非凡的幼子,心里那个舒服,就别提了。有什么比兄弟友爱更好的呢,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几天有没有去闹你爹?”章皇后轻轻拍着身畔的小儿子,柔声问道。 “有啊。”十皇子扬扬眉毛,粲然一笑,“我昨儿个还去跟爹要东西了呢!米襄阳的书法体势骏迈,超逸入神,我便磨着爹想要幅真迹。” 米襄阳生平于书法用功最深,成就最大,他的墨迹,那可称得上是价值连城了。 “什么好你要什么呀。”章皇后失笑。 “小十眼光不坏!”太子笑着夸奖。 十皇子浅浅笑,“爹太小气啦,听说我要米襄阳的真迹,便连连摇头,说他最喜欢米襄阳,舍不得给别人。我当然不依,‘爹,我是别人么?’爹没法子,只好赐了我一幅《天马赋》。” 章皇后和太子均是莞尔。也就是小十能这么着耍赖吧,换个人,还真不行。 比小十年纪大的皇子,哪个敢在皇帝面前这般放肆?没人有这胆子。比小十年纪小的弟弟们呢,呵呵,还不知道米襄阳是谁。十一、十二大概只会伸手要糖,十三更小,路还不会走,话还不会说。 十皇子正跟章皇后、太子吹着牛皮,乾清宫来了位小内侍,“皇爷命十殿下进见。”章皇后微微一笑,“小十快过去吧,你爹叫你呢,一准儿又有好事。”十皇子点头,“娘说的很对,我也觉得是,爹定是有好东西要赏我。”很理所应当的口气。 “爹国事繁忙,小十听话,莫只顾着跟爹胡闹。”太子站起身,笑着交代。 十皇子恭敬的答应,“是,大哥。”跟章皇后、太子告了别,走了。 十皇子出去之后,西暖阁里,沉默下来。 半晌,章皇后慢慢说道:“你们兄妹几个,宁寿和福寿下降了,一年里头也见不着你爹几面。你是国之储君,跟你爹见了面,要正正经经的商量国事。如今,也只有小十能在你爹膝下承欢了。” 章皇后和太子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都有苦涩之意。 太子,向来是难做的。太子的难做之处不在于够不够好,而是你太好了也不行,太差了也不行,其中的度很难掌握。做的太好,难免会让依然坐在大位上的皇帝起了疑心,怎么着?你小子迫不及待想取代老子我么。做的不好,那也不成,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让老子怎么放心把祖宗基业交给你。 太子做的越久,和皇帝越不亲热,这是没办法的事。 章皇后呢,她不错和皇帝是原配夫妻,一起风风雨雨走过了几十年。可是她老了,芳华已逝,青春不再,五十多岁的皇帝已不大愿意亲近也是五十岁的章皇后,他更喜欢年轻美丽的女子,鲜活明媚,善解人意,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是晶莹柔滑的,和年轻女子在一处,他仿佛也变的年轻了。 邱贵妃年轻,美丽,会撒娇,有时拿他当皇帝尊敬,有时拿他当丈夫来亲爱,有时会冲他吃吃娇笑,“陛下,您和我爹爹一样啊。” 兴国公和皇帝同龄差不多,皇帝,真是能当邱贵妃的爹了。 邱贵妃这么说,皇帝也不恼,笑着冲她张开胳膊,“过来,爹疼你。”真拿她当女儿哄。 大概邱贵妃的活泼和放肆趁了皇帝的心,皇帝在她的广福宫中觉得其乐无穷,很是沉溺。 邱贵妃这年轻娇艳的妃子得了宠爱,哪能不嚣张。她前脚送走皇帝,后脚便会到章皇后、众妃子面前炫耀,后宫之中,她简直是要横着走。 不过,皇帝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爱宠并非只有女人,还有孩子。妃子之中他最宠爱贵妃邱氏,孩子当中,他最宠爱的却是十皇子,章皇后人到中年时才生下的小儿子。 “小十,出生了个好时候。”章皇后缓缓道:“你爹才登基的前几年,不是北方有战事,就是南方有旱灾,简直焦头烂额。后来黄河水清,那一年格外太平,你爹很高兴,改元为天庆。小十,便是天庆元年冬季出生的。” 本就出生了个好时候,相貌又美丽非凡,招人喜欢,皇帝哪能不爱。十皇子自打生下来,皇帝便格外喜欢,格外纵容。 便是紧跟在十皇子之后出生的九公主,也沾了天庆元年诸事顺利的光,皇帝对她也很优容。相比较起其他的庶出公主,九公主的运气好了很多。 “小十确实有福气。”太子点头,“有福气的孩子,谁不喜欢?娘,爹疼小十,是理所应当的。” 章皇后微笑,“是啊。”自己这皇后,皇后所出的两子两女,如今在皇帝面前得脸面的,也就只剩下一个小十了。幸亏有小十,否则,即便太子的地位不受影响,皇后的地位不受影响,嫡系也是面目无光,灰头土脸。 “小十年纪渐渐大了,是否应该懂事些?”太子迟疑了一下,“总跟爹放肆,爹会不会不喜?” 小时候撒娇是可爱,大了,可就是讨人嫌了。 “不会。”章皇后淡淡道:“看看广福宫那位,便知道了。或许你爹年纪大了,就喜欢放肆,喜欢真性情。” 章皇后也看明白了,邱贵妃能得宠,固然是因为年轻美丽,可也不只是年轻美丽。这六宫之中年轻美丽的女子多了,可像邱贵妃那样敢说敢笑敢放肆的却少,皇帝喜欢的,或许便是那份所谓的“真性情”吧。 邱贵妃偶有不合规矩的言行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便会纵容的笑,“她是真性情。皇后,我身边难得有个鲜活真实的人,还请你包容一二。” 章皇后当然微笑答应。 真性情,这后宫之中,哪来的真性情?章皇后讥讽想道。 邱贵妃在兴国公府从小被藏到大,连个抛头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她能有真性情?见鬼了。也就皇帝为色所迷,能相信这个。 “不必拘束小十,他依旧如此这般便可。”章皇后吩咐。 太子笑了笑,“是,娘,还是您想的周到。” 爹喜欢真性情,自己一则是年纪大了,二则为身份所限,万万不能到爹面前流露这“真性情”去,那么,只有小十了。 “你啊,广纳淑女,早日生下子嗣是正经。”章皇后嗔怪,“你年纪不小了,子嗣可耽误不得。” 太子六年前已成亲,慈庆宫中有太子妃,还有两位出身良家的次妃,另有妾侍数人,不过,如今只有两位小郡主,没儿子。 太子没有儿子,那怎么成。 太子有些尴尬,“那个,原本是盼着太子妃生下嫡子,既嫡又长,省却多少烦恼。” 谁知太子妃一开始是没动静,后来,接连生下两个女儿。 章皇后叹了口气,“既嫡又长,当然是省却烦恼。可是六年都没盼来嫡子,你也该变通一二,莫再执拗。”太子低声称“是”。 十皇子走过穿堂,轻轻松松到了乾清宫。“爹,我要的奇石有了么?”他见了皇帝,眼睛亮晶晶的,讨要奇石。 皇帝放下手中的卷轴,示意内侍把他扶起来。十皇子很有眼色的跑上前,也跟着扶了他一把,一边扶一边抱怨,“爹,您又胖了。” 皇帝,一直是有些肥胖的。 皇帝站起身,慢吞吞说道:“又说爹胖,小十真不讨人喜欢。” 十皇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您又不许我撒谎,又不爱听真话,真是太难伺候了!要不,下回见面我夸您身轻如燕吧,好不好?” 皇帝笑着打了他一下,“调皮!” 皇帝命人拿来两块光洁亮丽的奇石,一个是西瓜形状,一个是老鹰形状,都很逼真。十皇子看了爱不释手,小心的装好,收了起来。 “又要送你小师妹啊。”皇帝微笑问道。 “嗯,我小师妹喜欢玩石头。”十皇子点头。 皇帝摸摸鼻子。小十你才多大一点儿,便知慕少艾,开始讨好佳人了?那佳人也还是个小不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my2birds、依新、羽韵宁乐送的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54章 真性情 第55章 阿玖想要吵架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5章 阿玖想要吵架 你小师妹有多大?不到五岁吧。 不到五岁的小佳人…… 皇帝心里实在痒痒,很想开口打趣小十几句。可是真打趣了,又怕小十脸皮薄,给臊着了。纠结了好一会儿,皇帝决定什么也不说。 十皇子把奇石收好,高兴的告诉皇帝,老师教了什么功课,自己新学了什么枪法,练功夫的时候放倒了几个人…… “小十真厉害!”皇帝含笑静听,见十皇子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笑着夸奖。 十皇子捧着装奇石的盒子,殷勤问道:“我能亲自给小师妹送过去么?”说起来,他也有许多天没见过小师妹了,倒是有些想念那调皮的小丫头。 皇帝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个么……” 十皇子信誓旦旦,“下回见了面,我一准儿夸您身轻如燕,绝不食言!”皇帝凝神想了想,“爹都身轻如燕了,小十要出宫逛逛这件的小事,似乎没理由不答应。” 说着玩笑话,十皇子可以出宫给小师妹送礼物这件事,愉快的定下来了。 “小师妹喜欢好看的石头,还喜欢好吃的果子。”十皇子又要了几筐新鲜的冬枣、冬桃、葡萄等等,皇帝粲然。 商量好正经事,十皇子要回坤宁宫,“我跟娘一起吃饭去。”皇帝佯装生气,“没良心的小十,只知道孝顺你娘,把爹抛在脑后。”十皇子诧异,“您不去看小十一、小十二他们?”十一、十二、十三皇子年纪小,都在广福宫住着,皇帝常常过去看他们。 您要去看他们,我当然回去陪我娘了,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想起三个稚嫩可爱的小儿子,皇帝怦然心动,“去,爹去看你弟弟去。小十想弟弟不想?若想,便跟爹一起去。” 十皇子摇头,“我不去了,弟弟不好玩。”皇帝失笑,“弟弟很有趣啊,怎么不好玩了?小十,难不成只有你小师妹才好玩么。”十皇子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小师妹会辩论,会做诗,小小人儿,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可好玩了!” 吹嘘了几句,十皇子兴冲冲道:“我今晚陪娘一起吃饭,后天只有半天课,我上完课便出宫,给小师妹送奇石送果子,顺便再在银锭桥逛上一逛。爹,我很高兴!” 他白皙如玉的一张小脸晶莹润泽,凤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这是属于孩子的快乐,很纯粹,很简单,很干净,不含一丝尘世渣滓。 皇帝看着这样的十皇子,心里隐隐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小十,这样的快乐,爹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爹和你一起去坤宁宫!”皇帝笑道。 “真的?”十皇子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然后,好像怕皇帝会后悔似的,上前抱住皇帝的一只胳膊,催着他快走,“我饿了,快点,快点!” 十皇子清秀挺拔,皇帝却是体肥蹒跚,两人站在一起,相映成趣。 皇帝笑着,被十皇子半拉半哄,往穿堂走去。 皇帝如果想去坤宁宫,其实很方便,从穿堂过去,经过交泰殿,然后就是他妻子居住的地方了。 可是,很方便去的地方,抬抬脚就能到的地方,他不一定愿意去。 十皇子也不理会身后的内侍、宫女们,一边拉着皇帝往前走,一边很认真的跟他讲着道理,“您去别的地方,要乘轿子吧?可要去坤宁宫,走过穿堂便可以。您天天多走这一段路,包管身轻如燕!”皇帝含笑听着,不置可否。 早有内侍飞奔着去报信,皇帝快到的时候,章皇后亲自出来迎接,“陛下真是稀客。”章皇后微微笑着,神色间有一抹疏离。 “岂有此理。”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笑着说道:“朕是客人么?朕分明是这坤宁宫的主人……” 皇帝放开十皇子,往章皇后身边走了两步,声音低低的,“……的丈夫。” 帝后两人离的极近,皇帝眼中似有责备之意。我是你丈夫,什么时候变客人了?章皇后微笑,“瞧我,方才失言了。”皇帝也笑,“既是皇后失言,便罚酒三杯,如何?” “有酒喝么?”十皇子跑到皇帝、皇后面前,两眼亮晶晶。 “想的美。”章皇后嗔怪,“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喝酒。” 十皇子流露出沮丧失望的神色,可怜巴巴的。皇帝面有不忍,章皇后哧的一声笑了,“可怜见的,便许你喝上一杯吧,一小杯。” 章皇后这么一笑,气氛便没方才那么奇怪、压抑,服侍的宫女、内侍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帝、皇后、十皇子坐下来吃饭,十皇子被允许喝了一小杯梨花白,惬意满足的咪起眼睛,“今晚真是太美了,有爹有娘,有酒喝。” 章皇后已是年过半百之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酸甜苦辣没尝过?听了十皇子的这番感慨,却是眼圈一红,低头不语。 皇帝心中微觉歉疚。 吃过饭,十皇子又跟爹娘撒了会儿娇才依依不舍的回了皇子所。十皇子一走,章皇后便变了脸色,极为冷淡冷漠,皇帝枯坐许久,章皇后只不理他。 皇帝咳了一声,“命人备汤水,朕要沐浴。” 章皇后诧异的看向他,“陛下不去广福宫了?” 邱贵妃真是皇帝的心头肉,一个月里头大概有二十多天得住在广福宫。今晚忽然不去了,透着奇怪。 皇帝很想去看看三个年幼的儿子,也想看看娇俏活泼的邱氏,不过,今晚他不好意思走。 “不去了。”皇帝含混说道。 这回过来是稀客,下回再来,不定变什么呢。 皇帝在坤宁宫踏踏实实住了一夜。 广福宫里,年轻美丽的邱贵妃,摔碎了一个茶壶、六个茶杯,外加三个花瓶。她居住的西偏室中,满地碎瓷,一片狼藉。 嬷嬷们眼疾手快,早把三位皇子远远的抱开了,怕吓着他们。 “他说过今晚会陪我的!他说过的!”邱贵妃咬碎银牙。 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愈发显得凄凉,邱贵妃恨了半晌,忍不住流泪哭泣,“我好命苦。”小时候在兴国公府受尽冷落,长大后成了绝色美女,宫中宠妃,还是要独守空房。 第二天晚上皇帝来到广福宫的时候,邱贵妃不肯给他好脸色看。皇帝笑了,“真不孝顺!”他和邱贵妃差着几十岁,平时开玩笑,常拿邱贵妃当女儿。 皇帝很有自嘲的勇气。 邱贵妃赌了会儿气,也没敢太拿架子,皇帝哄了她几句,也便回嗔作喜。“小时候我爹对我不管不问的,陛下,您可不能跟我爹似的,把我抛下不理会。”邱贵妃撒娇说道。 皇帝笑道:“你若孝顺,朕岂能忍心抛下你。”打着情,骂着俏,两人重归于好。 邱贵妃不无醋意的问道:“昨晚,皇后使了什么高明的手段,把您给留下了?”皇帝微笑,“皇后和朕一样,是老人家了。你要敬老,知道么?”皇帝神色晦暗不明,邱贵妃心中一凛,知道不可再纠缠,忙活泼的笑着,盈盈说起三位小皇子的趣事,皇帝听着听着,目光柔和了。 邱贵妃暗自庆幸。 “孩子真是好玩有趣。”皇帝唇角翘了翘,“小的好玩,大的也好玩。像小十,如今才七八岁,便知慕少艾了。” 邱贵妃心怦怦直跳,十皇子知慕少艾,谁啊?还能是谁啊? 她很想装作没听见,可是,哪敢扫皇帝的兴?娇媚的笑着,殷勤请教皇帝,“陛下,十皇子都知慕少艾了?哪家的小姑娘这般有福气?” 皇帝乐了乐,“竟是裴锴的孙女。裴锴这个人,方正、干练、尽职尽责,虽称不上天下第一能吏,也差不多了。他这样的人,小孙女竟然玉雪可爱,活泼有趣,既会吵架,又有才情,真是让人想不到。” 裴锴的孙女,不是应该板着张小脸,特别严肃、特别不近人情么?皇帝想起裴太守的言行举止,想想十皇子口中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儿,笑的不行。 邱贵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才吹过大话,要把裴家丫头说给临江侯的长子,皇帝陛下就告诉我,十皇子心仪那丫头!我若就此偃旗息鼓,真是颜面尽失,我若一意孤行,陛下……陛下会怎样? 邱贵妃正千思百转,犹疑不定,却见皇帝转头看着她笑,“这件事你知道了,可不许告诉别人,也不许透出风声。若是臊了小十,让小十害羞不好意思,朕可不依。” 邱贵妃硬着头皮答应,“哪能呢?我定不会的,您放心。” 第二天早上送走皇帝,邱贵妃颇有些心不在焉,连三个儿子都没心思照看,独自坐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愿意失信于人,更不愿意折了颜面;可是跟皇帝作对,她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不知道够还是不够。 陛下究竟爱我到了哪一步?我和三个儿子加起来的份量,能不能超过一个十皇子? 邱贵妃一会儿觉得皇帝爱她到了骨子里,离不开她,舍不得她,一会儿又觉得皇帝毕竟是皇帝,威严起来还是蛮吓人的,违逆不得。 这一天,她真是备受煎熬。 十皇子上完课,带着皇帝派给他的锦衣卫,高高兴兴出了宫,奔银锭桥。 “殿下先逛逛,还是先去西园?”锦衣卫的程指挥使过来请示。皇帝有过口谕,十皇子这回出宫,可以到西园做客,还可以在银锭桥一带看看景色。 “先去西园。”十皇子吩咐。 程指挥使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位于银锭桥畔的西园。 阿玖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小丫头踢沙包,见一群锦衣卫忽然闯进来,蹙起眉毛。 “小师妹,踢沙包呢。”十皇子缓步进来,看见阿玖小脸蛋粉扑扑的,欢喜问道。 又是这个人,又是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要来我家不能提前说一声啊,你跟我爹时常见面,打个招呼会死啊? 阿玖气呼呼的瞪着十皇子,想要跟他大吵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虽然可能右很多,可我还是要定一个时间,要不然,拖延症一犯,不知会拖到几点。 谢谢大家支持正版,谢谢my2birds、游手好闲妞的霸王票: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火箭炮 第55章 阿玖想要吵架 第56章 送礼的啊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6章 送礼的啊 阿玖生着一双美丽的杏核眼,本来眼睛就大,这会儿气呼呼的一瞪,更显得眼睛又大又圆。粉粉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想要跟人吵架的神情,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显凶恶,反倒有趣。 “小师妹你怎么了?十哥才来,哪里得罪你了?”十皇子见阿玖这样,摸不着头脑。 他身边跟着内侍,小心翼翼捧着装奇石的盒子。 十皇子从内侍手中接过盒子,献宝似的捧到阿玖面前,“两块奇石,一块西瓜形状,一声老鹰形状,跟真的一样。小师妹看看,喜不喜欢?” 来送礼的啊。虽然来的凶了一点,不过,是送礼的……阿玖弱弱的想道。 盒子被打开,两块色泽鲜艳、形状逼真的奇石呈现在阿玖面前,阿玖很快被吸引住了。这两块也很好看!虽比不上小鸡破壳那么值钱,也应该价值不匪吧?阿玖眷恋的看着奇石,心里估着价。 眼前仿佛飘扬着一张又一张的软妹币,阿玖的目光温柔而迷离。 这是世上最有用的东西之一,可以买到很多方便,很多享受。 十皇子再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不好意思板着小脸,给人脸色看了。 “小师妹,方才你怎么了?”十皇子柔声问她。 “被锦衣卫吓的呀。”阿玖甜甜笑,“我正玩的高兴,一下子冲进来这么多锦衣卫,吓坏人。” 十皇子皱眉,转过头,不满的看着程指挥使。程指挥使心里打了个突突,忙陪笑道:“锦衣卫护驾出行,一向是如此行事的,不过九小姐年纪幼小,怕惊吓,下官应该想到这一节,有所变通才是。下官失职,失职。” 这程指挥使做官很圆滑。明明他做的事是依着锦衣卫的旧规,并无不妥之处,可他没等十皇子开口训斥,硬是很有眼色的给自己找出个不是来。 “往后不可如此。”十皇子冷冷的吩咐。 “是!”程指挥使恭敬的答应。 你还要来呀?其实不必这么费事,你让内侍送给我就行。阿玖听到十皇子这句“往后不可如此”,头疼。 家里时常有锦衣卫造访,不是好事。 “隔了一条街的慕府,前些时日被锦衣卫抄了家。”阿玖小声说道:“十哥,我看见锦衣卫就害怕……” 你们别来了行不行?这阵仗真让人吃不消。 “小师妹不怕。”十皇子见她一张小脸转为雪白,心疼的安慰,“只要十哥还活着,你家便一准儿是安安生生的,莫怕。” 阿玖抬头看着他,大眼睛中隐隐含着泪花。小师弟,你明明不算太笨,怎么就是听不懂我的话呢,是我太含蓄了么? 十皇子见她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倒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那个,小师妹,咱们去拜见师母。”拉起阿玖的小手,住里边走去。 林幼辉迎出来,见阿玖好像快哭了,吃了一惊,“囡囡怎么了?”行礼见过十皇子,她蹲□子,柔声问着宝贝女儿。 阿玖不说话,扑到她怀里,小脑袋少气无力的趴在她胸口。 我受了一个打击,我受了一个打击…… 阿玖一向顺遂的人生,在很不善解人意的十皇子面前,有了挫败感。 林幼辉很是心疼,想尽法子哄她,“囡囡吃果子好不好?看画册好不好?踢毽子好不好?都不喜欢啊,那,野炊好不好?架上小火炉,摆上烤架,再烧堆火……” “要做蜜汁排骨!”阿玖仰起小脸,两眼亮晶晶的说道。 原来小师妹旁的不喜欢,喜欢野炊!十皇子担心的看了半天,总算明白了。 林幼辉命仆妇备好食材,在园子角落的一方空地上架好小火炉,摆好烤架,又生了堆火,把两只剥洗干净的鸡、两只装着排骨的陶罐用泥巴裹好,埋到火堆下面。又顺手扔进去十几块番薯,一起烤。 阿玖眼巴巴瞅着火堆,“那个排骨是放了很多石蜜的,熟了之后,香飘十里。”其实用锡纸裹着更好,不过阿玖在这个时代没找着耐高温的纸,只好用陶罐了。 黄澄澄的一团泥巴剥掉,露出锡纸;剥开锡纸,一股肉香、蜜香洋溢开来,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啊。 阿玖谗的快流口水了,十皇子看着她这贪吃的小模样,好笑的摇头叹息,“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挂住吃。”小师妹,你真是个孩子呀。 阿玖嘻嘻笑,“古人都说过了呀,‘唯食忘忧’,吃东西本来就是大事。我祖父说过,他这一郡之守,若能让治下的老百姓人人有饭吃,就算功德无量了。” 旁边明明摆有桌椅,两人却不坐着,一边蹲在火堆边等排骨熟,一边絮絮叼叼说着话,轻松自在。 “我三哥六哥快放学了,表哥表姐们也是,等他们回来,正好赶上吃肉。”阿玖笑的眉毛弯弯。 “他们真有口福。”十皇子抱怨,“咱俩等了这么久,他们回家便有的吃。” 小师妹盼了许久的美事,他们却是片刻也不用等。 “我不用上学呀。”阿玖快活的笑,“哥哥姐姐们要上学,很辛苦的。” 我是学龄前儿童!阿玖心里这个乐呵,就别提了。 这么小,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爹娘宠着,哥姐让着,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们呵护着,还有个小师弟从遥远的皇宫专程送来好吃的、好玩的……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小师妹不爱上学?”十皇子乐了。小懒瓜,你连学都不想上,简直比我还逍遥。我长大后会是富贵闲王,可是,也不能不上学,不能不读书呀。 “不爱。”阿玖嘻嘻笑着,摇头。 谁爱上学呀,想当年我可是上了十几二十年的学呢,还没上够么。 “小懒瓜。”十皇子笑话她。 “岂止,我还是小谗猫。”阿玖冲他扮了个鬼脸。 小师妹谗,贪吃,爱野炊,十皇子看着阿玖花朵般的笑脸,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阿玖的卦很准,果然鸡和排骨快烤熟的时候,裴琦和裴瑅正好放学回家。他俩和表哥们一起回来的,先去见过外祖母、舅母,方才穿过夹道,回西园。还没走到夹道尽头呢,便有两名持刀锦衣卫出现,厉声喝问,“什么人?” “裴琦。” “裴瑅。” 小哥儿俩客气的拱拱手,清楚报上名字。 “是裴家的少爷啊。”锦衣卫闪开了,把路让了出来。 他们有刀,还敢不敢往前走?裴琦和裴瑅相互看了一眼。 鼓了鼓勇气,两人昂首挺胸的往前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遇着什么事,都要镇定,镇定! 出了夹道,有名首领模样的锦衣卫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他们带到火堆旁。 “三哥,六哥!”阿玖见哥哥们回来,高兴的跳起来,欢呼着跑向他们。 “妹妹没事吧?”裴琦拉过妹妹上上下下打量,目光中满是担忧。裴瑅围着阿玖转了一圈,见妹妹一切正常,只是裙子上沾了些土,便蹲□子,伸手替她把裙子上的土拍掉。 十皇子笑着招手,“两位兄台快过来,熟了。”裴琦和裴瑅见了他,也就明白锦衣卫是来干什么的,彬彬有礼的问了好,阿玖拉着他们在小凳子上坐下,“三哥,六哥,快坐。”一边招呼他俩,一边命人去请表哥表姐。 林家的表哥表姐们到了,肉也熟了,相继摆到桌上。叫化鸡,蜜汁排骨,烤番薯,卖相诱人,香气四溢。 “一半留下,一半送到外祖母、舅母、我娘那儿。”阿玖小大人似的分派着,井井有条。 哥哥姐姐们看着这样的小阿玖,都是一脸笑。十皇子也乐了,敢情小师妹不光会蛮不讲理,会吹牛,她还真的会干活儿呢。 阿玖忙活完正事,热情的招呼大家,“开动啦!肉少人多,基本靠抢,大家莫客气!”夹了块蜜汁排骨,先嗅了嗅,然后小心的咬了一口,伸出大拇指,“好吃!” 十皇子笑道:“要抢么?那我入乡随俗,也不客气啦。”也夹了块蜜汁排骨吃了,连声称赞好吃。 吃着肉,喝着果子酒,人人兴高采烈。 十皇子叫阿玖“小师妹”,却不肯叫裴琦和裴瑅“师兄”,“我是正式拜师了的,小师妹也是老师启蒙的,两位兄台可不是,老师另有其人。” 裴琦和裴瑅,都不是父亲裴二爷启蒙的。 “老师的学生,只有我和小师妹两个!”十皇子很有些得意的说道。 阿玖放下筷子,瞪起眼睛,“原本,我会是我爹唯一的学生,我会是独一无二!因为有了你,我不再是唯一了!” 裴瑅坐在她身边,拿过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油。十皇子则是很真诚的安慰,“只有你一个,何等孤单寂寞!小师妹,我来跟你做伴,岂不是很好?” 阿玖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对付她钟爱的叫化鸡和排骨。还是吃肉好,还是吃肉好。 十皇子在裴家逗留许久,肉吃完了,酒喝光了,尽兴而散。 出了裴家,也没逛银锭桥,直接回宫。 “这块蜜汁排骨,这只鸡腿,专门给您留的。”十皇子去跟皇帝道了谢,还送了一块排骨,一只鸡腿,聊表心意。 皇帝很乐呵,“闻着就香!” 皇帝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卫,梁,淮,滕,襄,荆”等几个字,“小十喜欢哪个封号?来挑一个。你挑剩下的,给你三个弟弟。” 十皇子奇道:“爹,我还不到十岁呀。” 本朝惯例,皇子十岁封亲王,到时才会有封号。十皇子都还不到年龄,那十一、十二、十三,就更不到年龄,更不到封王的年纪了。 皇帝微微笑了笑,“早两年晚两年,有什么相干。你哥哥们都已经有封号了,只剩下你和三个弟弟,早日封王也好,爹也了了桩心事。” 十皇子不肯挑,“最尊贵的封号,秦、晋、齐、楚、赵、燕,都已经封了太,祖皇帝的儿子们,剩下的这些,我看着都差不多。” 皇帝好脾气的笑着,“你若不挑,爹便替你定一个了。” 十皇子漫不经心的说道:“爹,随您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左右。 第56章 送礼的啊 第57章 宫中争斗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7章 宫中争斗 十皇子辞别皇帝出来,闲来无事,到宫后苑逛了一圈。见玫瑰花开的正好,花色鲜红,娇艳欲滴,便亲手剪了几枝,盛在水晶花瓶里,命小内侍捧着,去了坤宁宫。 “娘,孝敬您的。”见了章皇后,十皇子忙从小内侍手里接过花瓶,递到章皇后面前。 章皇后微笑,“这花红艳艳的,招人喜欢。”亲手接过来。赞了几句,交给身边的宫女莲心,“摆在寝殿里,记得天天换水。”莲心曲膝答应,抿嘴笑道:“娘娘的寝殿一向清清爽爽,极少摆放鲜花。这瓶玫瑰是十殿下亲自进献的,才有这份福气呢。”喜滋滋的捧了花瓶,摆放到章皇后的寝殿。 十皇子送来鲜花,章皇后神色间的喜悦之色是发自内心的,莲心看在眼里,也替章皇后高兴。莲心是章皇后娘家金乡侯府的家生子,和寻常宫女自是不同。 章皇后原本显着有些苍老的容颜,焕发出别样的光辉。 十皇子不大忍心告诉章皇后实情,可是,这件事瞒不过,她迟早会知道,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爹不知怎么了,要提前给我和三个弟弟亲王封号。”十皇子好似不经意的提起。 章皇后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诮,“小十倒也罢了,离十岁也不过差着两年。那些个还不识几个字的,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凑什么热闹。” 封亲王可不是皇帝简简单单下道谕旨的事,要经历种种繁琐的礼仪,很累人。才五岁的孩子,能全程参加完这礼仪么?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难不成册封亲王要乳母抱着他,代他跪拜? 这都什么馊主意。 十皇子无奈说道:“娘,我推辞过的,爹不许。”我知道这事不对劲,所以才专程过来跟您说的。虽知道不妥,不过,看样子爹心意已定,没法子。 章皇后神色从容,并没一丝一毫的慌张或愤怒。她慈爱的轻抚十皇子,淡淡一笑,“小十,娘知道了,心里有数。” 邱氏若真有了三个被封亲王的儿子,岂不是更加神气?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若是不到年龄便获册封,当然足见宠爱和重视,与众不同。 也或许邱氏的野心更大,不只替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要荣耀,自己也想再往上再走一步。那,可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高处不胜寒。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想站在高处,都要既有本事又有福气,缺一不可。 十皇子抱怨道:“爹写了几个封号给我看,让我挑一个。那些封号都不神气,我一个也不喜欢。娘,我不想这么早封王。” 章皇后失笑,“小十,你什么时候封王都是一样的。”如今的皇帝是你爹,下一任皇帝是你亲大哥,不管是谁做皇帝,你的封号都会是最好的,藩地会是最肥美的,任是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你。 十皇子点头,“您说的极是。娘,若是爹跟您商量,您能劝则劝,不能劝,便替我挑个好听的封号吧。” 章皇后微笑,“娘省得。” 十皇子在坤宁宫吃了晚饭,絮絮叼叼跟章皇后说了半天话,章皇后命内侍提着灯笼,送他回了皇子们居住的东三所。 若是寻常皇子,住到东三所之后便和生母渐渐疏远,转而和嬷嬷、保姆亲近了。十皇子却和普通的皇子不一样,他不只是皇后嫡子,皇帝还格外宠爱纵容他,他要去乾清宫也好,要去坤宁宫也好,没人敢拦着。嬷嬷、保姆只有听命于他的份,根本不敢管他。 这就是有爹有娘,且爹娘都疼爱他的好处了。 章皇后送走小儿子,逐一召了几名内侍、嬷嬷,细细问过乾清宫、广福宫的情形,极细小的地方,也不曾放过。 章皇后宫里的卢嬷嬷是早年间便从金乡侯府跟着她进宫的,忠心耿耿,很为章皇后担忧,“娘娘,若是那邱氏贪心不足,还想往上走,该如何是好?宫里再没有比贵妃更尊贵的妃位了。” 贵妃再往上,就是皇后。其实,邱贵妃这宠妃做的,差不多已算是副皇后了,后宫中除了章皇后,就她最威风。若她还想再上一层楼,未免太过贪心。 章皇后淡笑,“邱氏此人,有小聪明,无大智慧,不足为虑。”卢嬷嬷见皇后娘娘这般笃定,心中稍安,“正是呢,邱家受冷落的庶女,打小没什么教养,分不清轻重缓急。” 章皇后把该处置的事全部处置过,洗漱过,上床安歇。一个人冷冷清清躺在床榻上,章皇后苦笑,邱氏确实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可是,皇上又哪里需要智慧了?他从年轻时起便好色,并不看重女人的头脑。好色,这倒没什么,可是他年近半百之时忽然独宠邱氏,可真是让人为难了。 年轻美丽的妃子,宫里有多少都行;嚣张跋扈的妃子,有一个两个也无伤大雅;可是独宠专房的妃子,野心勃勃的妃子,让人不得不防。 章皇后思来想去,大半夜没睡着。第二天早起,精神便有些不济。皇帝由内侍、宫女簇拥着过来了,见她脸黄黄的,倒也担心,“脸色这般差,怎么了?” 皇帝好似有心腹话要跟她说,把内侍、宫女都打发了,面对面坐下,温和的看着她。 章皇后笑了笑,居然开玩笑般的说道:“孤枕难眠罢了。” 皇帝早多少年便不和她打情骂俏了,蓦然听到这么一句,颇感惊讶。她这样子也蛮俏皮的,若是再年轻三十岁,应该也很可人…… 章皇后含笑看着他,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想法,只等着他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皇帝迟疑片刻,温声道:“小十快过八岁生辰,朕打算早日册封他为亲王。册封礼仪繁琐,筹办不易,朕打算连同十一、十二、十三的一起办了。” 反正麻烦一回,连三个小的也一起册封了,省的将来还要再折腾,耗费人力物力财力。 章皇后笑着推辞,“小十才八岁,再过两年正好。况且,再过两年,小十三好歹也会走路了,看着也像回事。” 皇帝坚持,“不必再等,早些办了方好。”章皇后便没坚持,笑着说道:“如此,谢过陛下了。小十能早日封王,我只有高兴的。” 皇帝也很高兴。 高兴了一会儿,皇帝咳了一声,“皇后,邱氏侍奉朕勤劳,又为朕生下三名皇子,劳苦功高。十一、十二、十三册封为亲王,邱氏母以子贵,便往上再晋一级,可好?” 章皇后早有思想准备,听了这话也不恼怒,神色自若的坐着,云淡风轻,“怎么个晋级法,请陛下明示。” 皇帝还是很欣赏章皇后的。看看,她老归老,可是这份雍荣,这份镇静,哪是寻常妇人所能比的?贵妃之上便是皇后了,朕说要邱氏再晋一级,她居然面不改色,真是好气度! 母仪天下,也只有她这样的才配。 皇帝得意的笑了笑,“朕拟在贵妃之上,再设皇贵妃。皇贵妃低皇后一级,和皇后一样,有册有宝,不过,皇贵妃的宝印只是做个样子罢了,皇后,邱氏年幼,咱们只当是哄孩子玩耍。” 章皇后心里气,就别提了。册封皇后的时候,有金册(册立皇后的文书),有金宝(皇后的宝印),贵妃以下,有册无宝。你这会儿要弄个什么皇贵妃出来,还要照着皇后的样子给她金宝,你……你是嫌后宫太消停了,日子太顺遂了,横下心要惹事生非不成。 还哄孩子呢,邱氏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哪里还是天真少女? 若让你如愿以偿,往后我还怎么统领六宫,替你管束这数十位妃嫔、几千名宫女?谁还会服我,有多少人会生出异心! 章皇后怒极反笑,“好啊,便是这么办理!邱氏三子年幼封王,邱氏么,晋为皇贵妃,有册有宝,做个副皇后,屈居我这老婆子这下,委屈她这绝代佳人了。” 你下手书去,看内阁那帮文官会不会痛痛快快给你办了!你先对上这些文官吧,后头的事,咱们再慢慢计较。 章皇后笑的很温柔,皇帝犹疑再三,才认定她是真心的,不是在讽刺。 皇帝很欢喜,神清气爽,“皇后,你很大度,识大体!朕就知道,皇后贤惠,一定不会有异议!” 章皇后矜持的微笑,“陛下过奖了。” 皇帝拿出“卫,梁,淮,滕,襄,荆”等封号让章皇后帮着挑选,章皇后看了一眼,替十皇子选了“卫”,“这个封号好些,且藩地多半富庶。”皇帝欣然同意,“这个给咱小十。” 皇帝迟疑着想走,急着给邱贵妃说这天大的喜讯,章皇后呢,实在不能面对皇帝这臃肿的身材、肥胖的脸,觉得简直丑的不能看,笑着把他打发走了,“快去说给邱氏听听,也让她欢喜欢喜。”皇帝越发觉得章皇后体贴、大度,满意的夸了几句,施施然离去。 “皇贵妃?”章皇后连连冷笑,“邱氏,你自寻死路,莫怪我辣手无情。” 皇贵妃?金册金宝?邱氏,你想名正言顺做副皇后,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吧。章皇后凉凉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正史上第一个皇贵妃是大名鼎鼎的万贞儿,不过她其实不是第一个被册封为皇贵妃的人,第一个是朱祁钰的宠妃唐氏。这位唐皇贵妃下场很惨,才被册封过没几个月朱祁钰就被赶下台,她当然也就不是什么皇贵妃了。朱祁钰死后,要殉葬,议及唐氏,“妃无言”,就殉了。 唐氏肯定是不想殉葬的,不过她不说话,估计是心里明白,说不同意也没用,还会招来许多嘲笑。 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 第57章 宫中争斗 第58章 出师不利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8章 出师不利 果然不出章皇后所料,皇帝提出要增设有册有宝的皇贵妃,五位内阁成员中有三位反对,两位观望,没一个赞成的。 不过,宫廷之事,若是皇帝坚持,皇后也不反对,内阁最终还是会屈服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皇帝算得上是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只是一向好色,阁臣们又不是不知道。 “阁臣们为了表现文人的风骨,肯定是要反对一阵子的,还可能会很激烈。不过,皇上心意已定,这皇贵妃的位子早晚是你的,无需忧心。”章皇后很好心的安慰邱贵妃,神色异常和悦。 邱贵妃娇俏的笑了,“您说的极是。” 邱贵妃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和三个儿子在老皇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份量,竟然会得到这么完美的结果。三个儿子小小年纪便能封王,自己么,荣升一级,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皇贵妃。 皇贵妃,听着就神气非常,我喜欢!邱贵妃笑吟吟坐着,神采飞扬。 虽然邱贵妃要荣升的消息还没正式宣布,不过,已经知道的人真还不少。贤妃、敬妃等原本就惧怕她三分的人更加巴结,就连原本眼里只有章皇后的端妃,也对邱贵妃讨好起来,见面就陪笑脸,极是谄媚。 邱贵妃飘飘然。 终于知道自己在老皇帝心里的地位,邱贵妃觉得,那件答应过临江侯的事,可以动手去做了。“他这么喜欢我,这么疼爱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包容我的。”邱贵妃底气十足。 “做人要知恩图报,临江侯帮过我和我娘,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不能忘了。”邱贵妃要报答临江侯,要给临江侯最惦记的庶长子定下亲事,让临江侯能安安心心的走,含笑而终。 “我是个多么有良心的人啊。”邱贵妃被自己感动了。 邱贵妃命内侍召她的嫡姐、临江侯夫人邱氏入宫,“贵妃娘娘有事和夫人相商。”临江侯夫人心里纳闷,“她要见我做什么?打小便不亲近,自她进了宫、得了宠,更是不把我这姐姐放在眼里。”换了大衣裳,妆扮好了,随内侍进宫,一路之上,临江侯夫人思来想去,颇为不安。 临江侯夫人觉得,她这贵妃妹妹找上她,一准儿没好事。 到了广福宫,只见邱贵妃华服严妆,高高坐在宝座上,矜持又尊贵。临江侯夫人跪拜行礼,邱贵妃等她拜完了,方笑道:“姐姐客气。”命宫女扶起来,很给面子的赏了她一个绣凳坐着。 “姐夫如何?身子可大好了?”邱贵妃关切问道。 “谢娘娘惦记。还是那么着,不好不坏的。”临江侯夫人含混说道。 其实陈庸的身体很差,大夫已经委婉提醒过,后事该准备着了,“冲一冲也好。”到了这个地步,已是没什么指望了。 临江侯夫人虽恨丈夫,却也盼着他多活些时日。不说别的,她的嫡子陈凌峰年纪还小,根本撑不起门户,万一陈庸真有个三长两歹,临江侯府便没了当家人,没了主心骨。 陈凌峰请封世子的折子递上去了,但是,还没批准。世子不是随便立的,要察嫡庶,也要看人品、才能,才三四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不批是正常的,批了,那一准儿是有人情。 即便真立了世子,临江侯去世后世子也要守孝,等到这侯爵爵位真落到他头上,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 现实摆在眼前,临江侯夫人再痛恨陈庸,也盼着他多活几年,撑到嫡子陈凌峰长大成人。提起陈庸的病情,她这做妻子的真是心情复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邱贵妃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厌恶之意,“姐姐为□□室,对夫婿也太漫不经心了吧?姐夫身子好不好,在想些什么,你好似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姐夫那么好心肠的人,偏娶了你这心思恶毒的女人为妻,真是倒霉至极。他笔都握不稳了,还会挣扎着写信给我,托孤,可见对你是何等的不信任。你……你不觉得惭愧么? 临江侯夫人正色道:“他是我夫婿,是我孩儿的父亲,我怎会对他漫不经心?娘娘多虑了。” 邱贵妃冷笑一声,“你若待他好,他也不会得这病了。姐夫到了今天,都是被你逼的。” 你如果不卖了他的心上人,他会四处奔波,劳力劳心,以至于重病卧床么?他都病的不行了,你还要搜捕他的心上人,苛刻他的庶子庶女,成心不让他安生。 你这恶毒的女人。 邱贵妃一幅义愤填膺的模样,临江侯夫人碍于情势,强忍着一口气,“好,我家侯爷重病,全是被我托累的,我丧心病狂,我罪该万死。” 说着话的功夫,兴国公世子夫人、邱贵妃和临江侯夫人的娘家大嫂朱氏盛装前来,进来后满面春风的问过好,笑盈盈坐了,殷勤陪着邱贵妃说家常,谈笑风生。 兴国公府本来已是落败潦倒,邱贵妃有了宠爱之后才重新光鲜起来的。朱氏的丈夫,兴国公世子本来游手好闲,靠着邱贵妃才得了个指挥使的名衔;朱氏的亲生女儿邱玫,靠着邱贵妃才做了九公主的伴读。朱氏亲生的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们指望着姑母给前程,女儿指望着姑母给说门千好万好的婚事,对邱贵妃,朱氏当然是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捧到了天上。 邱贵妃若想做什么事,朱氏肯定是跟在身边的,唯恐帮不上忙,唯恐没机会献殷勤。 临江侯夫人瞅着自家大嫂这热呼劲儿,自愧不如。 她也不是多骄傲多有骨气的人,可是,要她像朱氏一样拍邱贵妃的马屁,她还真是做不出来。 她是嫡女,打小什么都是最好的,邱贵妃这庶女只能躲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神仰望她。如今让她讨好邱贵妃,别的不说,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把大嫂和我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不会就为了听大嫂奉承、让我坐冷板凳吧?”临江侯夫人坐在绣凳上,很是无奈。 邱贵妃本是得意听着朱氏的奉承,不过,眼看着过了许久她想要见的人还没带到,开始不耐烦,“人呢?还没来?”一旁的内侍点头哈腰,满脸陪笑,“回娘娘,应该快了,快了。” 她要见谁?临江侯夫人心里纳闷。 朱氏却笑的更谄媚了,“娘娘宣召,她哪敢不紧着过来?想是路上要费些功夫,快到了。” 邱贵妃脸色缓和了些,临江侯夫人心里更是发闷。看来大嫂知道她要见谁啊,她和大嫂,竟亲密到了这个地步。大嫂这么巴着她,等到往后娘不在了,大嫂当家,娘家还有我站的地方么? 好半晌,方有内侍匆匆来报,“娘娘,裴二奶奶在殿外侯着了。”邱贵妃来了精神,道:“让她进来。” 临江侯夫人忽觉不妙。兴国公府和裴家向无来往,她让裴二奶奶来做什么? 林幼辉缓步走进来,依礼节见过邱贵妃。她一向爱惜容貌,今天也打扮的很精致,蜜合色锦缎褙子,秋香色十六幅宽裙,既雅致清新,又恬淡从容。 邱贵妃审视过眼前这位裴二奶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她应该比自己大几岁,可是面容白皙,吹弹得破,娇嫩的如同妙龄少女。可是,和妙龄少女相比,又多了说不出的风韵。 这是位难得一见的美女。 邱贵妃不无酸意的称赞着林幼辉的美貌,林幼辉微笑,“珠玉在旁,觉我形秽,贵妃娘娘才是真国色。”邱贵妃虽是羡慕嫉妒,听了这话,却也很是欢喜。 临江侯夫人警惕的听着她们赞美来赞美去,不知邱贵妃下一句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邱贵妃叹了一声,“你们不知道,我小的时候,真是极苦的。” 把当年在兴国公府最彷徨无助的情形说了,尤其是姨娘生了病,府里正一片笙歌,无人理会,若是临江侯不曾慷慨伸出援手,后果不堪设想。 临江侯夫人又惊又怒,不知邱贵妃为何会自曝家丑。就连一向脸皮厚的朱氏,也红了一张脸,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家丑不可外扬,她们做梦也没想到,邱贵妃能把这不堪的往事摊开了说。 林幼辉神色自若,礼貌的听着,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 邱贵妃没问她话,她便不开口。 邱贵妃说完往事,感慨的看向林幼辉,“姐夫对我有这番恩德,我一定要好生报答他。他生平最爱的是长子凌云,如今重病在床,最放心不下的,也是长子凌云。” “凌云是个有志向的好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有建树,不管谁家的女孩儿嫁了他,都是福气。裴二奶奶,你说呢?” 邱贵妃微笑看着林幼辉,等着林幼辉很有眼色的献上宝贝女儿,成就她报恩的心。 朱氏还没等林幼辉开口,便抢着说道:“谁说不是呢?真真的,凌云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女婿!”亲呢的推了一把林幼辉,“裴二奶奶,你家里有位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对不对?给了凌云吧!”又满脸陪笑的转向邱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邱贵妃哪里有功夫理会朱氏这等人,只含笑看着林幼辉。 临江侯夫人手脚冰凉。原来她在这儿等着我呢,要给那小子一个好岳家!裴家虽不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可是裴太守清名满天下,裴家大郎、中郎又是清贵翰林,若有了这样的岳家,陈凌云凭添多少助力! 临江侯夫人绝望的看向林幼辉。你当然是不愿意的,你家闺女宝贝的不行,哪愿意嫁个庶子?可是,你敢推了宫中宠妃么?你敢么? 林幼辉,我不想和你做敌人,真的不想。 林幼辉慢条斯理说道:“娘娘说的,自然有理,朱夫人说的,更是金玉良言。朱夫人膝下有位姑娘,已选为九公主的伴读,必是知书达礼的。私语为,朱夫人的千金,和临江侯的庶长子,年纪既接近,又是表亲,若要结亲,再合适不过。” “至于我家的姑娘,不瞒诸位说,我家只有她一个小孙女,公公爱若至宝。他老人家曾经吩咐过,小女的婚事,不许我和拙夫自作主张。” 朱氏早慌了手脚,口不择言,“我家玫儿,怎能嫁个庶子?”林幼辉微微皱眉,“贵府小姐不能嫁庶子,我裴家姑娘便能了?朱夫人,你在鄙视我裴家。” 邱贵妃拍了桌子,“庶子怎么了?” 我还是庶女呢,你们不一样拜倒在我面前! 林幼辉笑了笑,“庶子没什么,英雄不论出身。”邱贵妃怒气稍减,脸上有了丝笑容,“你是个明理的。既如此,本宫来做个媒,把你家姑娘说起临江侯长子,如何?” 在邱贵妃看来,自己已是纡尊降贵,亲自开了口。话已说的这般明白,林幼辉无论如何不能驳了自己的面子。 谁知林幼辉依旧微微笑着,毫不松口,“贵妃,小女的婚事,要祖父点头方可,我哪里当家。” 有本事你跟裴太守提亲去,看他有什么好话给你。 士人自有士人的骨气,后宫中的宠妃,属于“女子和小人”中的“女子”,他们才不会放在眼里。 朱氏目瞪口呆看着林幼辉,临江侯夫人心中暗暗称快,嘴角含笑。好妹妹,你是贵妃又怎么了,林幼辉不过是名六品小官之妻,一样不把你放在眼里。 邱贵妃真是愤怒了,连连冷笑,“本宫今日是生平头一回做媒,竟是出师不利,颜面全无!” 被人当面拒绝,简直是响亮耳光扇到脸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氏义愤填膺,“娘娘开了金口,这是多大的颜面,你竟死撑着不肯点头!裴二奶奶,你真是不识好歹!” 邱贵妃命内侍,“拿出笔墨来,写婚书!我倒要看看,婚书写下,裴二奶奶是不是要把我的脸踩在地上,死活不接!” 内侍颠儿颠儿的答应着,拿笔墨,写婚书去了。 邱贵妃满腔悲愤。我的恩人,好心肠的临江侯,他都快要病死了,临终前只牵挂凌云的婚事,林氏竟然不肯点头!呸,空有一幅好相貌,没有半分善心。 林幼辉哭笑不得,“贵妃要做媒,可知你要做媒的这位姑娘,年方几何?小女今年还不到五周岁。” 给四五岁的小姑娘写婚书,你是没睡醒呢,还是忘吃药了呢。 律法是不提倡娃娃亲的。 邱贵妃见强硬的不行,转而软语相求,“临江侯心地善良,凌云也很好,有我提携,凌云一准儿会有出息的,不会辱没你的宝贝女儿。” 他是侯府子弟,他有才干,他有我提携,前途无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幼辉婉言拒绝,“一则,祖父有言在先,我不当家;二则,没有做母亲的会在女儿不到五岁时,便替她定下终身。贵妃,从五岁到十五岁之间有十年的漫长时光,十年之后,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邱贵妃赌气道:“有本宫在,你还信不过么?” 有我在,有我护着,陈凌云会有什么事?一定平平安安,一定有出息! 十年之后,你不知会在哪里呢。林幼辉无奈。 今天你是宠妃,十年之后,世上有你没你,还两说。 林幼辉进宫之前重金贿赂一名小内侍,命他到书房给裴二爷传了个话。裴二爷沉吟,“贵妃召内子入广福宫,可能有什么事?”十皇子听见,早命小内侍打探消息去了。 小内侍回来一说,十皇子气的小脸通红,“老师,我跟您请个假。”扔下书本,飞奔到乾清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扭起皇帝,“爹,您跟我来!” 皇帝正跟几位大臣议事,摸不着头脑,“小十,有什么大事?”十皇子执拗的拽他,“快点,去广福宫!”皇帝见他气的直啰嗦,困难的站起身,“成啊,去广福宫。” 皇帝被十皇子拉走了,留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把我师母叫进宫,打我小师妹的主意!”十皇子怒发冲冠。 皇帝不悦,“她没那么傻。” 爹跟她说过的,小十喜欢裴家小姑娘,她傻了么,明知顾犯。 十皇子哼了一声,“她一看就是个傻子,喜欢她的人”转过头看看皇帝,不屑说道:“也是傻子!” 皇帝摸摸鼻子,“她要真是傻子,爹就不喜欢她了。” 十皇子忿忿转过头,不理他。 父子俩出门上轿,到了广福宫。皇帝早差了内侍过去,吩咐广福宫的人不准声张,父子俩畅通无阻到了门外,能清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贵妃亲自开了金口,裴二奶奶硬是不肯答应,太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了吧?”朱氏带着威胁的声音。 “没有四五岁小女孩儿就许人的道理。”林幼辉声音冷淡。 皇帝牵着十皇子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屋里的情形,他也一一看在眼里。 邱贵妃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脸倔强,“这是我恩人临终前的愿望,我一定要满足他!” 林幼辉彬彬有礼的称赞,“贵妃对临江侯,真是情深意重。为了临江侯,不惜自毁声名,以势凌人。” 林幼辉涵养再好,到了这会儿也是出离愤怒,说不出好话。 你要满足他,拿你自己有的来满足呀,慷他人之慨,算是怎么回事! 林幼辉一直听说皇帝是位明君,可是看着眼前这位宫中宠妃邱氏,林幼辉怀疑起皇帝的眼光。他明什么呀,眼瞎了才能看上这样的! 抬眼,林幼辉看到门口站着位五十多岁的肥胖老者,他手中牵着个漂亮的男孩儿,不是十皇子,却是哪个? 林幼辉热泪盈眶。 皇帝又听了一会儿,牵着十皇子,缓步进殿。内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呢,见皇帝往前走,知道他是听够了,忙高声道:“陛下驾到!”屋里的人纷纷跪倒迎驾,邱贵妃也收起一腔义愤,行礼如仪。 皇帝半晌没说话,众人低头跪着,也没人敢动。 “临江侯重病在床,唯一忧心庶长子的婚事?”皇帝声音淡淡的,众人听在耳中,却觉心头一紧。“朕来做个媒如何?兴国公府挑位年貌相当的姑娘嫁过去,亲上加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担心庶长子受嫡母挟制,想给他寻个厉害岳家,哪有比兴国公府更合适的。如果临江侯真去了,临江侯夫人能依靠的无非是娘家,不敢得罪兴国公府。再说,娘家侄女嫁过去,临江侯夫人怎么着也不至于亏待。 朱氏吓的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遵旨谢恩。……除了玫儿,家里还有什么哪个丫头?朱氏脑子一片混乱,一时间连兴国公府的适龄女孩儿有没有都想不起来,昏了。 临江侯夫人暗暗叫苦,却也和朱氏一样,不敢有异议。 邱贵妃开了口,林幼辉有胆子摇头说不行。她们可不是这样的人,没这胆子。 皇帝吩咐完,便牵着十皇子出了门。别的人都跪着不敢动,邱贵妃心里着急,起身追了出去,“陛下,临江侯要的不只是依靠,凌云喜欢裴家小姑娘啊,真心喜欢!” 皇帝笑了笑,“喜欢便能得到么?朕贵为天子,也不敢夸这海口。” 凌云喜欢……凌云算什么。 皇帝牵着十皇子继续往前走,邱贵妃还想追上去,早被内侍拦下,“贵妃,陛下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拦着邱贵妃,皇帝已慢慢走远。 十皇子气咻咻的“爹,我想揍她!” 皇帝一笑,“小十想揍谁,不必亲自动手,吩咐奴才们便是。” 十皇子停下脚步,两眼亮晶晶,“爹,真能揍她?” 皇帝想了想,“揍她太不斯文了,罚她吧。” 原本答应过她的皇贵妃没有了,金宝没有了。她的内侍要出入宫禁,必须报皇后知道,皇后准了,才许出入省的她再召臣子之妻进宫,办些道三不着两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头更新,晚上十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y2birds送的地雷。 第58章 出师不利 第59章 死不瞑目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59章 死不瞑目 “爹,我还是想揍她。”十皇子觉得不解气。 “小十,看在你三个弟弟份上。”皇帝温声提醒。她好不好的,是你三个弟弟的亲娘。 十皇子点头,“好,看在弟弟份上,我不恼她了。”皇帝很觉欣慰。 十皇子不许皇帝乘车坐轿,拉着他在甬路上慢慢走着,“小师妹差点被人抢走,师母定是受惊了。”皇帝深以为然,命内侍送林幼辉出宫回府,赏赐锦缎百匹、珍珠十斛,压惊。 邱贵妃行事毫无章法,挺丢人的,皇帝此举,可以看作在替他的宠妃道歉。 “爹,我不想封王,仪式很累人。”十皇子抱怨。 “那,不封了,过两年,等小十大了,身子壮了,再举行仪式。”皇帝有些尴尬的笑着,答应了。 十皇子不封王,十一、十二、十三当然得等着,至少眼下,邱贵妃还是只有三位皇子,而不是三位身为亲王的儿子。 对于十皇子来说,封不封王,什么时候封王,根本没有区别。他是章皇后的亲生子,天生就比其他的庶出皇子尊贵,不需要亲王之位来增加威严。 邱贵妃可就不一样了。她的儿子们每增多一份好处,她这做娘的就增加一份荣耀。若是十一、十二、十三皇子在宫中默默无闻,谁还信她是宫中宠妃? 原定的册封亲王取消,对十皇子半分影响没有,对邱贵妃和十一、十二、十三皇子来说,却是面目无光。十皇子的地位是不需要证明的,他们可不是。 邱贵妃昨天还在洋洋得意,不可一世,“我儿子年幼封王,我要做皇贵妃!”今天,她所期盼的这些荣宠全部成为泡影,再也得不到了。 不算严厉的惩罚,但对于近年来嚣张惯了的邱贵妃,绝对是沉重打击。皇帝的宠爱已经让邱贵妃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这下子,大概她能回想起来了:没落兴国公府的一名庶女,曾经在角落里几乎发霉,所拥有的,所依仗的,不过是皇帝的宠爱。没有皇帝的宠爱,她就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 皇帝可以宠爱她,也可以冷落她。 皇帝说过不可以做的事,她非要做,便会付出代价。 皇帝不是她爹,不会无条件无限度宠着她。 十皇子陪着皇帝回到乾清宫,见大臣们还在原地等着,其中正好有礼部尚书苏泰。十皇子扶皇帝坐下,一本正经的问苏泰,“苏大人,陛下命你筹备的封王仪式,如何了?”苏泰忙道:“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不敢懈怠。”十皇子转身看了看皇帝,皇帝含笑冲他点头,十皇子便老气横秋的告诉苏泰,“苏大人,此事暂停,两年之后再议。” 苏泰为人油滑,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听命于十皇子,也知道十皇子是帝后宠爱的小儿子,不敢驳了他的面子,笑着躬身,“臣得了陛下的手札之后,即开始筹备。若要停办,求十殿下跟陛下讨封手札,臣依陛下手札行事。” 他说的话本身理就很正,又满面笑容,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十皇子却训斥道:“即便我封了亲王,大臣在亲王面前,也是具名而不称臣。你如今在我面前称臣,是什么道理?” 苏泰额头冒汗,忙跪下请罪。十皇子哼了一声,昂着头,不理他。 皇帝冷眼旁观,对小十这宝贝儿子满意极了。看看,我儿子不贪心,不虚荣,守本份,大臣们若不依礼待他,只管瞎巴结,他可看不上。 皇帝叫过十皇子,温言夸奖了几句,命他回去上学。十皇子答应着,“是,陛下。”告辞走了。 皇帝命苏尚书起来,继续和大臣们议事。 十皇子走过穿堂,到了坤宁宫,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章皇后,“娘,我真想揍她!”章皇后细心的从头听到尾,微笑问道:“小十为什么想揍她呢?”儿子,告诉我理由。 “她挑衅我师母,藐视我。”十皇子忿忿,“还有,她太为临江侯着想,对临江侯太过情深意重!” 章皇后笑的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太为临江侯着想,对临江侯太过情深意重,好,很好。 章皇后打发十皇子回去上课之后,一个人在偏殿坐了会儿,唇角泛上丝浅浅笑意。邱氏,你好像时运不济,我还什么也没做,你已经开始倒霉了。 黄昏时分太子和太子妃过来请安,太子妃唐氏生的端庄大方,仪态娴雅,和英俊挺拔的太子站在一起,分明是一对璧人。章皇后看着儿子、儿媳本是高兴的,可想到他们至今没儿子,转而不悦。 章皇后委婉提醒唐氏,“子嗣要紧,不管是谁生的,都是你的儿子。”唐氏低了头,小声辩解,“次妃和妾侍都是轮流侍寝的,不知怎么的,就是没动静。”章皇后叹了口气,命一位长脸嬷嬷带着唐氏去了偏殿,跟唐氏讲些私房话。 光求神拜佛可不行,怎样才更容易受孕,要仔仔细细弄明白了。 章皇后和太子商量着宫里的事,章皇后的意思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邱贵妃连根拨起,让她再也兴不起风浪。太子不大赞成,“爹一直会有宠妃的,没有邱氏,也会有别人。邱氏不算精明,兴国公府更是一群草包,不足为患,留着她也好。” “而且,咱们在明处,宜静,不宜动。娘,爹虽然……虽然偏着邱氏,却并不糊涂,咱们若是背地里做些什么,难保不被他老人家发觉。” 章皇后苦涩的笑了笑,“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气不过。”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更何况自己是皇帝的原配嫡妻,太子和十皇子的母亲。邱贵妃嚣张跋扈,自己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她竟想晋级皇贵妃,有册有宝,和皇后抗衡,真是不能忍。 章皇后虽然很难忍下这口气,却也知道,太子的话是对的。 “她的儿子们若不年幼封王,她若不妄想晋级所谓的皇贵妃,我便再忍耐些时日。”章皇后淡淡道。 邱氏,本来我是能容你在宫中善终的,可你这般挑衅于我,往后……除非皇帝能长生不老,否则,你总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 到时候,新帐老帐一起算! 章皇后肯暂时放过邱贵妃,裴家、林家却不肯。什么?把我家的人叫进宫,逼着许配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当裴家是什么,当林家是什么。 宫妃侥幸得了皇帝的宠爱,在后宫中嚣张些也便是了,横竖章皇后大度,不跟她一般见识。如今竟要插手朝臣的家务事,手也伸的太长了吧。 林尚书专程求见皇帝,才说了两句,“□□皇帝遗命,后宫中哪怕是皇后之尊,止得治宫中嫔妇之事,即宫门之外,毫发事不得预焉……”皇帝就笑着打断他,“朕知道了,自有道理。” 林尚书还要再开口,皇帝命内侍拿了数匹苏州才进贡的丝绸,一箱辽东进贡的上好皮毛,“赏赐于卿。”不由分说,命内侍替林尚书拿上东西,送出去了。 “臣有话说。”林尚书被内侍撮弄出去,临到殿门口,还挣扎着回头。皇帝笑着摆摆手,内侍会意,一阵风似的拥着林尚书走了。 林尚书正直归正直,也是个有眼色的,皇帝存心糊弄过去,他会不知道么?内侍一过来,根本不等内侍用力,他就半推半就的出去了,不过装出幅委屈样子。 陛下,你的宠妃太不像话啦,好好管管! 皇帝见林尚书不情不愿的走了,哈哈大笑。老林还算识相的,虽是心中不平,也没过多纠缠,若是老裴在京…… 皇帝想了想,老裴本就执拗,三个儿子八个孙子之后好容易有了一个宝贝小孙女,被邱氏这等凌逼,老裴大概会一连上七八道奏章,义正辞严要求惩治邱氏吧? 真那样,朕真是颜面尽失,颜面尽失。 皇帝赐了十万宝钞给裴二爷,以示恩宠。宝钞这个东西,因为朝廷只管发,却从不回收,简直跟废纸差不多,皇帝赐宝钞就是有个象征意义,一点实惠没有。裴二爷受了这个赏赐,啼笑皆非。 “反正,知道他是抱歉的意思,就成了。”林幼辉抿嘴笑。 林幼辉在广福宫孤军奋战,还真是觉得很累。皇帝一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邱家就要和陈家结亲,没裴家什么事,谁也不敢有异议。皇帝走后,邱贵妃呆呆的,朱氏失声痛哭,林幼辉还是有几分解气的。 让你们算计别人,这下子傻眼了吧。 林幼辉觉得,皇帝虽然没有父亲、公公、丈夫口中所说的那么英明,不过,也不糊涂,不算昏庸。 广福宫这场闹剧之后,皇帝一连三天在乾清宫独宿,哪儿也没去。邱贵妃有几回亲自捧了参汤过来,都被内侍挡在宫门外,“陛下不见。”邱贵妃悻悻而回。 内阁诸臣松了一口气:皇帝不再提什么皇贵妃,连四位小皇子提前封王也取消了,清净的很。 兴国公府上上下下,没有敢违抗皇帝旨意的人,他们在家里几位适龄的女孩儿当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挑了世子的庶女,年方七岁的邱瑰,和临江侯府换了庚贴。 这件事一定下来,朱氏和邱玫一起瘫倒在地,幸庆不已。“幸亏不是我,幸亏不是我。”邱玫十分后怕。 国公府嫡女,嫁个侯府庶子,丢死人了。 不只朱氏很是幸庆,临江侯夫人也是心头一松。邱瑰是不起眼的庶女,在邱家也不得宠,大哥不会为了他这庶女,和自己这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为难的,一定不会。 临江侯夫人得意的微笑,“这可是陛下口谕,无上的荣宠。”冲太夫人、临江侯一再炫耀,高高兴兴操办起换庚贴的事。 陈凌云蹿高了一截,眉目间原来的戾气被隐忍所替代,乍一看上去显得很沉静。他冷冷看着一脸笑意的邱氏,真想冲上去把这个女人撕碎,把自己的庚贴抢回来。 他才不要娶那个见都没见过的邱瑰。他去过邱家,可是邱瑰从来没有露过面,可见在邱家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没准儿还丑的不能见人,他才不希罕。 可是,他不是数年前那个一怒之下会冲临江侯夫人拨刀的小男孩儿了。他长大了,在书院苦读过,经历过风浪,他学会了隐忍不发。 看我长大了会不会娶那个丑八怪!陈凌云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他到演武厅练剑,一柄剑舞成了一团白光。 临江侯夫人笑吟吟的,病床上的临江侯心如刀割。这个女人,她是一心要毁了凌儿啊,她,她居然替凌儿定下邱家的庶女为妻。邱家的庶女,是连生母有了病都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孩子…… “我那好妹妹,前些时日在宫里都要横着走了,说是要晋封皇贵妃。”临江侯夫人笑盈盈看着丈夫,幸灾乐祸说道:“这么一折腾可好,不只她的皇贵妃泡汤,连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小皇子的封王仪式也取消了!她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侯爷,你的靠山倒了,帮不了你了。” 临江侯夫人知道邱贵妃在偏帮陈凌云,邱贵妃提携她的庶子就是明着打她的脸,她当然是不满的。 不过,就像她虽然痛恨陈庸,却依然希望他多活几年一样,她也不盼着邱贵妃倒霉。不为别的,邱家没别的依靠,就指着邱贵妃呢。 一家子男人都游手好闲,没本事,不指着宫里的邱贵妃,还能怎样。 她之所以出言嘲笑,也只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想发发牢骚。 临江侯一直倒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她也没放在心上。 如果她知道这句话会把临江侯最后一丝希望夺走,会让临江侯吐血身亡,她是不会说的。 她有儿子,可儿子还小呢。 儿子小的时候,丈夫还有用。 脸色灰白、目光暗淡的临江侯陈庸,一直躺在病床上的临江侯陈庸,听了她这句话竟忽的坐了起来,颤抖着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妹妹她,真的倒了?” 临江侯夫人惊了,“你能坐起来?”你已经躺了很久啊。 陈庸定定看了她半晌,蓦然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临江侯爷,就这么死了。 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会飞的迷鹿、狗尾草要长高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明天中午吧。 第59章 死不瞑目 第60章 进宫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0章 进宫 生长在锦绣丛中的临江侯,死时的情形,极其悲惨。他直挺挺倒在了病床上,人已经断了气,眼睛却还睁着他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他上有慈母,下有幼子,慈母已是风烛残年,嫡子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如何能放心的下。况且,他牵挂的心上人一直藏在京郊偏僻的农庄中,连面都见不着,更不能和他终日厮守。而他最钟爱的庶长子陈凌云,虽被托付给了任职宁夏副总兵的叔叔陈庄,可陈庄派来接陈凌云的人,这会儿还没到京城。 心上人、庶长子,全没着落,临江侯含恨而终。 临江侯府敲起云板,挂起白幡,府中上下人等都换了素衣,举起哀来。太夫人年老之人,闻讯承受不住,昏过去了,府中更是纷乱。 侯夫人邱氏揽着年幼的儿子陈凌峰,身边偎依着女儿陈凌蓉,泪流满面。“我儿子还小,世子之位还没到手,我闺女才任公主伴读不久,还没风光几天,便要回家守孝……”邱氏越想越苦,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陈凌云披麻戴孝的闯了来,指着邱氏厉声喝问,“我去演武厅之前,爹爹还好好的!不过一顿饭的时光,再回来时爹爹便已经咽了气,连遗言也没留下!我爹爹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 陈凌云弯下腰,自靴中取出一把匕首,朝着邱氏冲过来,“我要杀了你,给我爹爹偿命!”匕首出鞘,明晃晃,短小锋利,在邱氏和陈凌蓉、陈凌峰这些妇孺看来,好不吓人。 陈凌蓉吓的捂头尖叫,叫声极其凌厉凄惨。陈凌峰才三四岁,吓的傻了,一动不动依旧靠在母亲怀里。邱氏下意识的抱紧幼子,厉声喝道:“陈凌云,你敢弑杀嫡母不成!” 临江侯府本是仆役如云,侍从众多,可是临江侯一下子没了,太夫人也昏倒了,邱氏正伤心着,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到处一片凌乱。这会儿,在邱氏身边服侍的只有几名侍女、婆子,个个胆小,见了明晃晃的兵器,腿都软了,恨不得插翅飞走,避开这场祸事,哪敢上前阻止。 陈凌云自打从苏州回来,一直显得温顺驯服,邱氏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凶性还和小时候一样,见他持着匕首,杀气腾腾,一时间也想不到对策,只厉声斥骂。 这时候的陈凌云,和当年那个听说亲娘被卖,拨出腰刀便砍的小男孩儿又不一样。他长高了,长大了,身手更加敏捷,来势更加猛烈。 陈凌云欺身上前,邱氏抱紧怀中的幼子,大声骂他,“忤逆不孝的东西,弑杀嫡母是什么罪名,你知道么?”陈凌云冷笑,“谋杀亲夫,又是什么罪名?夫人,咱们请族中耆老来断断这个案子,你说好不好?” 邱氏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临江侯当然不是她害死的,她傻了么,怎会害死自己的丈夫?可是,临江侯确实是在听了她的讥讽挖苦之后,吐血身亡的。 陈凌云看到邱氏的神情,更加相信父亲临江侯是被眼前这恶女人害死的,怒火中烧,挺起匕首便刺。邱氏怀里的陈凌峰本是吓傻了,这会儿终于哭了出来,“哥,哥。”他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不停叫哥哥。 陈凌云看了他一眼,有片刻迟疑。邱氏忙抱紧孩子,大声质问,“你根本不是为了你爹,你是想吓坏你弟弟,好谋这侯爷之位,对不对?”陈凌云怒道:“我才没把这劳什子的爵位放在眼里!”右手持匕首,左手用力掰开邱氏,口中呼喝,“放开我弟弟!” 邱氏这会儿已没方才那么慌张,看出来陈凌云是不想伤害弟弟的,要把陈凌峰抢走之后再来对付她。她哪肯放开陈凌峰这救命符,牢牢抱住不放。陈凌峰大哭,陈凌云抢不出弟弟,急出一头汗。 他们在这儿纠缠的功夫,陈凌蓉尖叫渐歇,见陈凌云毫不注意她,便连滚带爬的到了门口,吩咐门外的侍女,“去叫护卫来!快叫护卫!”侍女啰嗦着跑了,陈凌蓉喘了口气,又问,“二小姐在哪儿?带她来!” 太夫人昏倒了,陈凌薇一向是被太夫人教养的,这会儿正在祖母身边哀哀哭泣。陈凌蓉不笨,这紧急关头,陈凌薇这异母妹妹,会是最好的人质。 十几名护卫带着刀赶来的时候,陈凌云还在和侯夫人邱氏僵持。要说侯府护卫还真不是吃素的,至少对付陈凌云这半大孩子绰绰有余,没费多大事就把陈凌云制住了,从他手里夺过匕首。 陈凌云被护卫反扭双臂,愤怒的瞪着邱氏,目光中的恨毒仿佛能杀人似的。邱氏心中一寒,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留不得了,这人留不得了,若是留下他的性命,说不定哪天自己便会被他害了…… 陈凌蓉带着仆妇,推搡着四五岁的陈凌薇走了进来,冷笑道:“好一对狼心狗肺的兄妹!”把陈凌薇推到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小妇养的!没礼法、没规矩的蠢货!” 方才她受足了惊吓,这会儿死里逃生,心里满满的全是恨意,自然说不出好话来。 陈凌云眼里要喷出火来,“阿薇!”看着妹妹在他眼前被侮辱,心如刀绞。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可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两名壮年护卫扭着他,哪能让他挣脱。 青砖地面上,陈凌薇抬起一张小脸,怯怯的提醒,“夫人,族中亲戚陆续来了,方才大姐命人提我过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二堂伯母,她老人家还问我来着……” 临江侯是死了,太夫人是昏了,可是,族人尚在。 要想悄没声息的结果一双庶子庶女,眼下是不行的。 邱氏冷冷看着地上的小女孩儿。她和她亲娘长的很像,白净的小脸,温柔的眼神,娇娇怯怯的模样……让人看了想掐死她。 “蓉儿,带你弟弟出去。”邱氏命女儿陈凌蓉带上弟弟,离开这里。 陈凌蓉不甘心的低声答应,到邱氏面前抱了弟弟,要走。 “哥。”陈凌峰小声的、弱弱的叫了一声,陈凌云闷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凌薇蜷缩在地上,样子可怜极了。 陈凌蓉带着弟弟出去后,大门被关上了。不知道邱氏和陈凌云究竟说了什么,总之许久之后大门重又打开,邱氏带着陈凌云、陈凌薇走出来,照常举哀。 本家亲戚已经来了不少,主人家再不露面,就不像话了。 临江侯的丧事,办的很隆重,没出什么岔子。 邱贵妃已经不能差内侍随意出入宫禁了,消息当然也没从前灵通。章皇后体贴她对姐夫临江侯的一片深情厚意,陈庸的死讯便没瞒着她,“……死了都没闭上眼睛,可怜可叹。” 邱贵妃嘴唇都白了,呆怔半晌,昏了过去。 章皇后笑了笑,宣了御医。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章皇后叹息,“再怎么是恩人,也是姐夫,都不知道避避嫌。” 真性情?大概是吧。章皇后从前只知道邱贵妃年轻貌美,善于迎合皇帝,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倒是刮目相看。 皇帝不知是存心要煞煞邱贵妃的性子,还是真恼了,总之邱贵妃昏倒他也没去广福宫看一眼,“让她安心养着。”皇帝人不肯去,药材也没赏赐,就给了一句话。 邱贵妃算是失宠了。从前有不少小嫔妃前来奉承、热闹繁华的广福宫,门前冷落,门可罗雀。 眼前没了邱贵妃这样趾高气扬的宠妃,章皇后乐得清净。不过,皇帝偶尔到坤宁宫来坐坐的时候,章皇后还是好心劝他,“孩子脾气,莫跟她计较。她错了,你好生教导便是。” 皇帝笑,“朕是哄孩子的人么?皇后,胡闹要胡闹的有趣才成,瞎胡闹,谁耐烦理她。” 章皇后也不深劝,便说要给他挑几名高丽美女近身服侍,“温顺,能歌善舞,陛下定会喜欢。”皇帝无可无不可,“最主要还是生的美,看起来赏心悦目。”章皇后笑着答应了,“成,给陛下挑美貌出众的。” 说着种种琐事,皇帝、皇后看上去真是一对老夫老妻。 章皇后的生辰将至,皇后千秋节,照例要在交泰殿接受内命妇外命妇的朝贺。皇帝特地交代她,“老林的小女儿在广福宫受委屈了,虽她品级不够,也赏她个体面,许她进宫。” 章皇后欣然同意,“陛下想的周到,极应该这样。她家有个小闺女,命她带进宫来玩玩,陛下说好不好?”皇帝乐了乐,“朕正想见见这孩子。” 小十牵肠挂肚的小师妹,应该很可爱吧? 林幼辉和阿玖进宫朝贺皇后千秋节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十皇子很高兴,专程跟他爹请了个假,带着一队锦衣卫前呼后拥去了银锭桥,“小师妹,我娘过生日是很热闹的,到时候你也来,十哥带你四处逛逛。我家很大,好玩的地方多。” 天气渐渐冷了,阿玖穿着银鼠褂子,两只小手操在袖子里,认真听十皇子说着话。十皇子和她面对面坐着,见她这样,心里痒痒,也操起手。嗯,是很暖和。 “我知道你家很大,不过,不能到外乱走吧?因为规矩也很大。”阿玖很内行的问道。 十皇子得意的笑,“规矩当然有,不过,分人的。我爹是很惯着我的,放肆些无妨。小师妹,别人不能乱走的地方,我可以。” 你这么特殊啊?阿玖嘻嘻一笑,想冲他伸伸大拇指表示赞扬,却又懒得把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未免有些犹豫。看看十皇子,又低头看看袖子,踌躇。 犹豫了一会儿,阿玖到底也没把小手伸出来。算了,天气冷,偷偷懒吧。 十皇子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说着要带阿玖到哪里玩。阿玖听他说着,倒也心动,“故宫啊,哪个景点都能进去,还不用小门票!”当然,也没有要修葺,暂时封馆的地方。 “哎,令堂喜欢什么?”阿玖伸出胳膊捣捣十皇子,讨好的笑着,“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太懂礼貌了,既是去拜寿,定要送寿礼的。” 十皇子想了想,“小师妹你不是在学画画么?画幅梅花图吧,我娘最喜欢梅花。”章皇后出生在冬季,百花之中,独喜梅。 “好呀。”阿玖连连点头,“我一定用心画,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我画的是梅花!” 阿玖有一回兴致很好的埋头画了半天,等裴二爷回家,献宝似的给他看。裴二爷瞅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明白宝贝女儿画的是什么,小心翼翼夸奖,“囡囡画的这只小鸟,极传神!”阿玖瞪大了眼睛,“爹,是小鸭子呀!”小鸟会飞,小鸭子又不会,您怎么会认错? 阿玖觉得很没面子,林幼辉和哥哥们笑弯了腰。 这回给章皇后画梅花图,阿玖发誓,一定要画的形象逼真,让人一眼看去便知道是梅花,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十皇子很卖力气的安慰,“没事的,小师妹的梅花图画好了,我替你题个字!就算画的不太像,看看题字,任是谁也会明白的。” 这下子阿玖连偷懒也忘了,把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兴高采烈冲他竖起大拇指,“十哥想的真周到!”是的呢,我在下面写上梅花图,就没人误会了呀。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凳子上,喜滋滋盘算着冬日里的消遣,兴奋的小脸放光。 十皇子走后,阿玖果然用心画了一副梅花图出来,当做给章皇后的生辰贺礼。“这不用题字,一看就是梅花呀。”裴二爷等人一迭声的称赞,阿玖得意至极。 林幼辉也画了《踏雪寻梅》当做寿礼。不过,她的书画底子极好,疏影横斜,趣味盎然,绝非阿玖的幼儿画作所能比拟。 到了皇后千秋节的这天,阿玖被林幼辉抱上了马车,和外祖母、舅母们一起,进了宫。 进宫后,命妇们到交泰殿行礼,阿玖被十皇子接走了。“师母放心,我做主人很周到的。”十皇子彬彬有礼的保证着,带阿玖走过穿堂,去了乾清宫。 阿玖好奇的张望,“很大,金碧辉煌的,很好看。”十皇子微笑,“当然好看了,这是我爹住的地方,他是皇帝啊。” “令尊官做的好大!”阿玖表示很羡慕。 “皇帝不是官。”十皇子笑着纠正她。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今天晚了,又不怎么肥,抱歉。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投霸王票的读者: 夕措扔了一个地雷 匪石琼琚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玲宝爱伯远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灵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第60章 进宫 第61章 如假包换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1章 如假包换 “皇帝怎么不是官?从前还称皇帝为官家呢。”阿玖振振有辞。 “可《说文》里的解释却是,‘官,吏事君也’,我爹是君,不是官。”十皇子说的头头是道。 阿玖停下脚步,不走了。她比十皇子小上两三岁,古文底子没他扎实,一时间想不起来有哪句古书上的话可以反驳他。若不反驳呢,又觉得大失颜面,居然被小师弟难住,太没面子啦。 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阿玖在认真考虑怎么驳倒小师弟。或许是环境不熟悉,导致临场发挥不好,阿玖死活想不起来该如何反驳十皇子才好。 十皇子见她想的辛苦,轻轻一笑,“定要驳倒了十哥不成?小师妹,让我一回可好?”小丫头,回回斗嘴都不肯吃亏,定要赢了方才高兴。 阿玖眼珠转了转,大方的点头,“好,让你一回。” 十皇子笑着拱手道谢,“承让,承让。” 阿玖淘气的笑笑,跟着十皇子继续往前走。 两人到了乾清宫,内侍笑着迎上来,“请去西暖阁。”到了西暖阁,宽去大衣服,才把他们带到皇帝跟前。 十皇子和阿玖站在一起,皇帝看的赏心悦目。今天是喜庆日子,十皇子身穿朱红宫锦长袍,胸前、两肩各绣五彩团龙,流光溢彩,衬的他愈加美丽出众。阿玖身穿大红锦缎褙子,小包包头,戴束发金环,俏皮可爱。 皇帝看着两个雪团儿似的孩子,心里乐开了花。 朕的小十就不用说了,风姿秀异,卓然不凡。裴锴这小孙女也很不错呢,粉雕玉琢一般,大眼睛里透着灵气,一脸甜蜜笑容,讨人喜欢。 裴锴怎么会有这么个孙女?皇帝想起裴太守的严谨、端方,乐不可支。 “你叫阿玖对不对?阿玖,想不想你祖父啊?”皇帝温和问道。 阿玖乖巧的点头,“想,阿玖很想祖父。” 皇帝笑了笑,“朕把你祖父调任回京,好不好?” 户部尚书年已七旬,几次三番上书乞骸骨,皇帝已有意准他致仕。老尚书致仕之后,继任人选,皇帝斟酌再三,最中意裴太守。 阿玖眨眨大眼睛,“陛下,我祖父是否调任回京,归您管,归吏部管,我可管不了。” 牵涉到高级官员职务调动,我人微言轻的,还是不发表意见了吧。级别实在不够呀。 皇帝没想到阿玖会这么说,看着眼前粉团儿一般的小女孩儿,唇边泛起笑意。 十皇子微笑,“陛下您若想找个人商量是否要调任裴太守回京,这个人应该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吏选授,甄别人才,选任官员,都是他份内之事。 皇帝见十皇子一本正经的,和平时大不一样,忍不住打趣道:“朕打算让阿玖祖父回京任的可是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品级是一样的呦。品级一样呢,小十,朕不跟他商量。” 皇帝让这两个孩子给憋的,没几句话就泄了底。 十皇子凑近阿玖,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小师妹,户部尚书是正二品,很大很大的官了。”正二品可以算是文官里头官级最高的了,因为正一品几乎没人能活着做到。 其实,裴太守如今是正三品,官已经很大。虽然他只是苏州知府,但苏州一地的税赋占到全帝国的十国之一,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封疆大吏。 当然了,如果裴太守真的调任进京,做了户部尚书,那是更上一层楼了,青云直上。 阿玖笑的很甜蜜,“户部尚书,是管钱的吧?陛下,您……您是不是缺钱了啊。” 我祖父任苏州知府,负责帝国十分之一的赋税你还嫌不满足,打算让他管全国的的户口、田赋、官员俸禄、边镇粮饷么?那可更费精力了。 十皇子悄悄牵阿玖的衣襟,“陛下怎会缺钱?他是皇帝啊。” 阿玖小声嘀咕,“没有皇帝不缺钱的。”声音虽小,却很清晰,皇帝听的清清楚楚。 哪个皇帝不缺钱啊,家大业大的,支出那么多,钱永远不够花。 皇帝哈哈大笑,“朕才看见阿玖时,还觉着奇怪呢,裴锴怎可能有这样可爱的小孙女?阿玖一说话,朕可就知道了,阿玖真是裴锴的小孙女,如假包换!” 听到户部尚书就想到管钱,想到皇帝缺钱这是什么孩子?全天下,也就裴锴能有这样的孙女了。 “是啊是啊,如假包抱!”阿玖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小脑袋。皇帝见她样子有趣,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阿玖像裴锴,不过,比裴锴可爱多了! 皇帝很大方,“阿玖是书香门第的女孩儿,朕要送份高雅的见面礼。画库里有名家画作,阿玖拣两副合心意的去。” 名画,当然都是很值钱的。 一向爱财的阿玖,却嘻笑着拒绝了,“陛下,请允许我不挑选名画,只带走两袖清风。” 十皇子冲她伸出大拇指,“小师妹,高风亮节!”爹的画库里多少名家名作,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珍品,小师妹居然一件不要,真是不贪心的好孩子。 皇帝拍案叹息,“真是裴锴的孙女,跟她祖父一模一样!”叹息一番,命人取出唐代名画《五牛图》,赐给阿玖。《五牛图》是唐代宰相韩滉所作,他以画牛出名,《五牛图》是他所有画作中最为传神的一副,五头健硕的老牛,栩栩如生,任劳任怨,呼之欲出。 “五头牛啊。”阿玖弱弱说道:“太多了,能不能只要一头牛?” “为什么?”皇帝和十皇子都觉奇怪。 “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它很了不起,可是,它很累……”阿玖小声说道。 皇帝沉默片刻,十皇子伸出手,温柔摸了摸阿玖的小脑袋。 父子俩同时想到,裴太守尽职尽责,任劳任怨,简直就是画中的老牛。阿玖年纪虽小,却知道心疼家人,不愿裴家再出像裴太守这样的清官。 “阿玖祖父是清官,父亲也是清官,岂不是很好?”皇帝的声音很温和。 “不好。”阿玖认真的摇头,“我爹说,他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 朝中需要的,是很多循吏,不是一个两个清官。 皇帝感动的不行,“小十,你老师很会教孩子。”瞅瞅,阿玖才这么一点点大,就知道她祖父是清官,她爹要做循吏,太难得了。 十皇子矜持而骄傲,“您说的是,我老师很会教孩子。他只收了我和小师妹两个学生,把我俩教的很好!” 阿玖嘻嘻笑,“是啊,我爹教的好,我俩学的好!” 你俩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不?知道不? 命妇们朝贺过章皇后,在交泰殿领宴。林幼辉品级低,和几名五品京官的妻子同席,同席之人知道她只是六品的安人,却能来朝贺皇后千秋节,未免觉得奇怪。这种场合,一向是五品以上才有资格参加的。 虽然心里奇怪,可涵养都是好的,言笑晏晏,文雅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十点了,先放上来,我接着写完。 第61章 如假包换 第62章 孩子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2章 孩子 阿玖小财迷很客气的推辞,“皇后殿下,这太贵重了,阿玖不敢当。”她推辞的很委婉,章皇后也没当回事,慈爱的笑道:“好孩子,戴着玩吧。” 小女孩儿白白胖胖的手腕戴上小金手镯,白皙映着金黄,灿烂华美。十皇子微笑看着,心里满意极了,“娘,多谢您。”这小金手镯花朵一样,只有小师妹才配戴。 章皇后打趣,“给阿玖的,小十你为什么要道谢?”十皇子笑,“阿玖是我小师妹啊。”章皇后故意板起脸,“娘是因为喜欢阿玖才给的,可不是因为你。”十皇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自作多情了,自作多情了。”逗的众人皆笑,章皇后笑的尤其开怀。 阿玖笑的很甜蜜,不过,不怎么说话。 阿玖虽然做小孩子做久了,很享受很投入,可是,她到底不是纯粹的小孩子。皇帝看她的目光,是长辈看晚辈的目光,欢喜中还透着溺爱,所以她在皇帝面前很自在;皇后却不是的,章皇后很慈爱,很温和,可是,不亲近。章皇后看她的目光含有戒备,甚至隐隐有些讽刺的意思。 是嫌我和你儿子走的太近么?你怎不想想,你儿子是皇子,他要凑过来,我能赶走他不成?而且,我才多大一点点儿,你想多了。 阿玖笑的更甜蜜了,不过,除了问好、道谢,她几乎没说什么话。 小师妹一向伶牙利齿的,这会儿怎地不做声了?十皇子未免纳闷。她肯定不是到了皇宫拘束,方才在爹面前,她还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呢。 旁观者却不知他俩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章皇后面前有两个金童玉女般的孩子,章皇后对他俩很是慈爱亲切。男孩子她们大多是认得的,那是皇后的小儿子、皇帝最宠爱的十皇子,女孩儿却是从来没在宫里露过面,脸生的很。 勋贵席里,章皇后的娘家嫂子、金乡侯夫人曹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十皇子怎地和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儿如此亲密?皇后不是早已为他看好了王妃人选么? 那王妃人选曹氏自然是知根知底的,可不是眼前这从没见过面的、一脸甜蜜笑容的美丽小女孩儿。 曹氏诧异了片刻,也没有深想。反正十皇子是男孩儿,便是和女孩儿走的近了些,有什么呢。倒是这女孩儿,若是常和十皇子出双入对,小时候还没什么,长大之后,只有吃亏的。 这女人呢,一个不小心不谨慎,一辈子可就毁了。曹氏心中叹息。 十皇子带阿玖去见过章皇后,又带她去见了太子妃,“这是我大嫂。”太子妃温婉的夸了阿玖几句,送了她一对蓝玉戒子做见面礼,这蓝玉仔料极好,玉质细腻温润,颜色是晶莹的湖蓝,看上去如一汪春水般悦目。 阿玖乖巧的道了谢。太子妃看着阿玖稚嫩的小脸蛋,有片刻失神,还这么小,比我两个女儿也大不了多少…… 十皇子带着阿玖出去玩耍,半路上被邱贵妃拦住了,邱贵妃蹲□子,温柔的问阿玖,“跟我住在宫里,好不好?”林幼辉走后,她回过神儿,也看见章皇后面前的阿玖了。这就是十皇子的小师妹,这就是裴家九小姐,这就是凌云喜欢的那位小姑娘?邱贵妃目光跟着阿玖转来转去,舍不得移开。见阿玖要和十皇子离开,忍不住跟了上来。 “不好!”阿玖声音清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里偶尔来玩玩倒还罢了,住下可不行。” 故宫这地方,来参观下就好了,要住,还是家里自在。 邱贵妃柔声相求,连皇帝也抵挡不了,却被个小女孩儿干干脆脆回绝了,不由的恼怒。她阴恻恻的一笑,声音更加温柔,“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天底下最华贵的宅院,就在这里了。裴九小姐,你生的这么美,往后一定会住进来的,你知道么?” 这简直就是诅咒了。阿玖如果往后真住到宫里,能是什么身份?皇帝有皇后,太子有太子妃,十皇子么,他要娶妻,当然是娶到他的王府,不可能是皇宫。 这诅咒很恶毒。 十皇子气的脸色发白,“小师妹,十哥送你回去,你先跟着师母。”也不理会邱贵妃,把阿玖送到林幼辉身边,自己径自闯到乾清宫。 “爹,我如果杀了她,您会把我怎么样?”十皇子也不管皇帝正在忙活什么军国大事,拽着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皇帝莫名其妙,“杀了谁?” 十皇子身边的小内侍机灵,见十皇子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忙把方才的情形转述了一遍,“陛下,奴婢所说,是贵妃的原话,一字未增,一字未减!”小内侍连连磕头。 皇帝皱眉,把十皇子拉到怀里抱着,安抚说道:“为了她这样的,犯不上生气。小十,她只不过是个消遣。”下令把邱贵妃迁入冷月居,至于十一、十二、十三这几位小皇子,暂且交给端妃教养。 端妃生的不够柔美,皇帝不喜欢和她在一起。不过,皇帝知道端妃的能力,也知道她的性情,把三位小皇子交给她,皇帝是放心的。 十皇子板着个小脸,强忍着快要流出的泪水。皇帝见状又是心疼,又觉抱歉,唉,小十,爹从前并不知道,邱氏原来这么不着调。 原来她还是很乖巧,很善解人意的呀。 “迁到冷月居,她便没法再出来瞎胡闹了。”皇帝柔声道。 “我小师妹才不要住到宫里!”十皇子倔强说道。 “只要爹活着,你小师妹便一定不会住到宫里。”皇帝郑重承诺。 皇帝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总算把小儿子哄好了,哄走了。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下山,天色不早。好嘛,敢情这小半天什么也没做,就为邱氏折腾了。 “关起来,冷一冷她,若还不知趣,朕也没法子了。”皇帝想到把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邱贵妃关进冷宫,还是有些心疼的。可是想想邱贵妃给他弄出来的这些事,还真是烦不胜烦,没别的法子。 皇帝竟然舍得把邱贵妃关进冷宫,实在大大出乎章皇后的意料。她笑着打趣,“陛下不是要把邱氏当孩子哄么?怎么,孩子才不过淘气了些,你便没耐心了?” 皇帝不经意的笑了笑,“别人家的孩子,总是不及自家孩子要紧。” 章皇后哧的一笑,“知道的,是陛下疼小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善妒吃醋呢。陛下,我过千秋节的当天,你把邱氏迁入冷月居,可真会挑时候。” 皇帝微笑,“小十都气成那样了,朕哪顾得上别的?说不得,皇后委屈委屈,也便是了。横竖你是小十的亲娘,为了他担个虚名,也不算冤枉。” 章皇后只是委婉提提罢了,哪会真跟皇帝纠缠?笑了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皇帝近来国事繁忙,常宿在乾清宫,也很少召嫔妃侍寝。章皇后怕他闷,挑了几名能歌善舞、清秀美丽的高丽女子养在月华宫,皇帝看中其中一名姓权的女子,隔三岔五的会过去看看她,温存一番。 高丽女子,在宫中全无根基,连汉话都说不利索,这样的女人没有威胁,章皇后便没放在心上。 自从邱贵妃被关进冷月居,章皇后真是清净不少。清净之余,章皇后和太子也不由的失笑:不可一世的邱贵妃,竟是从头到尾因着小十和他的小师妹便倒了大霉,根本不必这边出手。没想到,小十和他的小师妹这两个小屁孩儿,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章皇后想到阿玖那甜蜜的笑容,那份少言少语的乖巧,心中一软。原以为是个娇纵不懂事、被惯坏了的小女孩儿,仔细看看,并不是,生的好,性子也好,小小年纪,话话行事,极有分寸。 章皇后犹豫了下,还是摇头。裴锴的孙女,还是算了吧,裴锴是典型的文官、清官,他天生就是支持嫡长的,永远不会改变立场。太子是嫡长,裴锴无论如何都是支持太子的,用不着刻意示好。 太子要拉拢的,是武将。 “可惜了,是个好孩子。”章皇后一声叹息。 西园,书房里炭火烧的暖暖的,阿玖坐在窗前,跟着林幼辉读书。阿玖穿着大红袄子,小脸蛋白里透粉,胖胖的小手指专注翻书,认认真真的样子,很可爱。 林幼辉教给阿玖的,是《诗三百》中的一首卫风,名《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是一首弃妇诗。氓向少女求婚,尽管没有良媒,少女也答应了,只是婚期推迟到秋天。婚后少女持家很辛劳,不过,氓还是把她抛弃了。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男人沉迷于情爱,是容易解脱的;女人沉迷于情爱,却不容易解脱。女人,天生的比男人重感情。 “娘,她不对。”阿玖指着这首《氓》,一点一点找给林幼辉看,“‘子无良媒’,这位氓从一开始就没照着礼仪来呀。‘将子无怒’,她太把氓当回事了。” 还没结婚,就怕他生气,怕他没面子,看他脸色,往后还有好么。更何况,之所以推迟婚期,原因是他没有请到良媒。 阿玖说的头头是道,林幼辉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蛋,“九小姐,贵庚几何?”你多大了呀,懂这么多! 阿玖鼓着小脸颊,伸出手指数了数,“快五周岁了。” 林幼辉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亲,笑吟吟。 我家小阿玖明白着呢,不好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花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第62章 孩子 第63章 阿玖要上学了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3章 阿玖要上学了 裴琦、裴瑅下学后不久,裴二爷也回家了。他在巷口买了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一家人团团围坐在火炉旁剥栗子吃,其乐融融。 剥到黄澄澄、又软又香的栗子,裴琦、裴瑅先送到父母面前,然后尽着小阿玖,“妹妹,这粒好吃。”阿玖从小就是这待遇,也不觉着什么,笑嘻嘻谢过哥哥,吃的很开怀。 吃好栗子,各自起来洗了手,侍女把栗子壳清理干净,捧上茶来。阿玖伸出小胖手,把茶盏推向哥哥们,“三哥,六哥,请喝茶。”小脸上满是笑,十分殷勤。 裴琦微笑,“妹妹有什么事要三哥帮忙么?”裴瑅猜测,“要六哥替你买闲书看呢,还是不认识的字太多,要六哥教你?”阿玖,你这幅小模样,一看就是有求于人啊。 裴二爷夫妇慢慢啜着茶,含笑看着儿女们。只见阿玖凑近哥哥们,一脸讨好的笑,“我明年要上学了呀。我的学堂离你们不远,三哥六哥常去看看我好不好?若我和同窗打架了,三哥六哥便赶过去帮我!” 阿玖明年春天就满五周岁了,该上学了。其实阿玖觉得自己应该六岁再上小学,不过亲戚朋友家的小姑娘大多是五岁上学,裴二爷和林幼辉担心她上学晚了一年,比同窗们大上一岁,会玩不到一起。故此,商量来商量去,阿玖还是明年就上学吧。 这不,阿玖一听到上学的事定下来,就很有远见的想起小朋友打架这个问题,要提前跟哥哥们报备,让他们有事便来帮忙。 “小姑娘家,斯文点不行么?”裴二爷听见她这孩子话,笑着责备。阿玖,乖女儿,你是上学去的,还是打架去的?怎地一天学还没有上,便想起这个来了。 林幼辉拉着阿玖的小手,耐心仔细告诉她,“小姑娘家打架,千万不能伤到脸,伤到脸就是大事了。”裴家大男人、小男孩儿都晕,您是怎么教阿玖的? 裴瑅有些为难,“妹妹,六哥是男人,不能和小姑娘动手啊。”裴琦想了想,“到妹妹去上学的时候,我和六弟,还有大哥二哥四弟一起送妹妹到学堂,壮壮声势。”小姑娘们见妹妹有五个哥哥,站起来一长排,想必是不敢欺负妹妹的。 裴二爷听的嘴角直抽抽,林幼辉笑咪咪。 “爹爹明日休沐对不对?带我去买笔墨纸砚吧,我要上学了呀。”阿玖笑嘻嘻要求。 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矮矮小小、头上梳两个朝天小辫儿的小女孩儿,满脸稚气,背着小书包,口中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阿玖傻呵呵仰头笑了笑,乐不可支。 “好啊,明天带我家小囡囡买笔墨纸砚去。”裴二爷笑着答应。女儿要上学了,那确是要好生挑选文房四宝,笔要毫细出锋、毛纯耐用,墨要色泽黑润、入纸不晕,纸要洁白细薄、棉韧紧密,砚要坚润如玉、磨墨无声…… “咱家小阿玖,学问比不比得上同窗们先不说,笔墨纸砚不能差了。”裴二爷跟宝贝女儿开着玩笑。 阿玖很认真的点头,“是啊,甭管有没有真才实学,先得把样子装出来!爹爹,不只笔墨纸砚,还有课间的小点心,也不能比别人差!” 要上学了,还忘不了吃……父母和哥哥们想笑,又不好意思当着阿玖的面笑,憋的很辛苦。 晚上回了房,裴二爷头埋在妻子怀里,闷声大笑,“娘子,小阿玖笑死人了。”林幼辉神色温柔,“可不是么?还没上学,她惦记这个惦记那个,好不忙碌。” 裴二爷笑了一会儿,抬起头,脸色郑重起来,“娘子,这几年我先在翰林院熬熬资历,等阿玖大些,咱们谋个外任,好不好?” “好啊。”林幼辉笑盈盈,“你如今是六品,再过几年,便是升不到四品,也能升到五品。到时不拘是知州也好,参政也好,咱们寻个山青水秀、民风淳朴之处,做地方官。” 夫妇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林幼辉轻声把阿玖今天学《诗三首》的话说了,“相公,咱家囡囡年纪虽小,明白着呢。”裴二爷感慨的点头,“小阿玖,真是乖巧懂事。” 父母口中乖巧懂事的阿玖,到了要出门的时候,可就啰嗦了。“我换个发型成不成?不要小包包头了,辫几条小辫子,好不好?”“不穿大红袄子了,要件雅致素净的。”“我的小茶杯带了没有?我的小碗小筷子呢?咱们肯定会在外头吃饭,我要用自己的碗筷。” 阿玖小陀螺似的,吩咐这个,交代那个,忙个没完。 裴二爷一把抱起她,笑道:“都带了,带齐了,囡囡放心。”不许她再啰嗦,把她抱上了马车。 哥哥们也笑着,把林幼辉扶着马车。马车里头很宽敞,一家五口人坐着,并不挤,舒舒服服。 寒姿、倩影等侍女,另坐一辆黑漆马车,跟在后头。 两辆马车轻快的驰出西园,过银锭桥,去定府大街。定府大街可以算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了,店铺林立,想买什么却买得到。 虽说是给阿玖买笔墨纸砚,可是她好容易出趟门,哪会只买这些?要扫荡的店铺多着呢。逛完店铺,还少不了要挑个讲究的酒楼好好吃一顿每逢带阿玖出门,这是必不可少的。 一家人兴致勃勃的逛了不少店铺,先给阿玖挑了美观适用的文房四宝,裴琦也挑了两块墨,裴瑅喜欢一种带香味的五彩笺纸,想要,却又怕被父亲责备,“玩物丧志”,踌躇着不敢开口。林幼辉心细如发,见小儿子对着那漂亮的笺纸发呆,抿嘴笑了笑,吩咐店伙计,“包起来。”裴瑅大喜。 林幼辉看着小儿子喜悦的笑容,心里美滋滋的。 阿玖又逛了书店,买了不少新出的游记、小说、戏曲。“你又看不懂。”裴瑅抱怨,“妹妹,你总是看着看着,便跑过来要哥哥讲给你听。”阿玖不认识的字实在太多,又不耐烦翻《字汇通》,常要求助父母和哥哥们。 “我勤学好问啊。”阿玖抱着几本新书,理直气壮说道。 裴瑅很无奈。 除了笔墨纸砚和新书,脂胭水粉,以至于时新衣料,漂亮的首饰,出名的点心、熟食,都一一买了,全没拉下。等阿玖把这些东西全买齐之后,父母和哥哥们都觉着累,商量着要找家酒楼,歇歇脚,吃中午饭。 阿玖中意的酒楼饭庄有玉华台、得月楼、摘星阁,不巧,大概因为今天是休沐日,官员们出来饮宴的多,家家爆满,不只雅间,连大堂都没座位。 玉华台在隔着几条街的平安巷还有一家分店,裴二爷知道阿玖喜欢玉华台的菜式,便提议到平安巷去,“横竖东西也买齐了。在平安巷吃完饭,到平安寺看看梅花,咱们便回家去。” 平安巷深处有一平安寺,幽静,古雅,寺中有一片梅林,景色很美。 平安巷远不及定府大街繁华,那里不至于座无虚席。 阿玖垂涎玉华台的菜品,林幼辉想到顺便到平安寺赏梅,哥哥们无可无不可,一家五口商量过后,上了马车,直奔平安巷。 到了平安巷的玉华台,果然这里人少了很多,竟然还有雅间空着。阿玖娴熟的翻着菜单,“鳜鱼有新鲜的么?清蒸一条。虾要白灼,肉要炭烤,有才到的西域葡萄酒?要两瓶。” 宝石红色、香醇味正的西域葡萄酒上了桌,阿玖却只拿眼巴巴看着父母惬意的饮用,她和哥哥们,一律不许喝酒,葡萄酒也不行。 “小孩儿喝酒,会变傻的。”林幼辉笑咪咪,“咱们小阿玖这么聪明,可不能变傻呀。” 阿玖大眼睛一眨一眨,非常之可怜。不过,就连裴二爷这平时最娇惯女儿的爹也坚持起来,“小孩子不许饮酒。” 裴琦性子沉稳,虽然看着诱人的葡萄酒也眼谗,却没到非喝不可的地步,笑着打趣阿玖,“妹妹,早知道你便不点这两瓶酒了,对不对?”裴瑅乐了乐,“妹妹,点了,酒上桌了,咱们却只能干看着,多难受啊。” 阿玖豪迈的挥挥小手,“才不是!即便我明知自己喝不着,还是会点的!爹和娘爱喝,我看着爹娘喝,心里便欢喜了。” 这马屁拍的实在太到位,她那一对被吹捧的爹娘乐昏了头,命寒姿拿出三个小小的酒杯,许他们兄妹三人喝上一小杯。 阿玖一点一点慢慢品尝,享受的闭上眼睛,“丝绸一般润滑缠绵,余韵悠长,回味无穷,好酒啊好酒。” 愉快的享用过一顿美食,一家五口出了玉华台,缓缓步行,到了巷子深处的平安寺。平安寺香火不算旺盛,这会儿又是下午晌了,人并不多。礼佛,添了香油钱,之后一家人便去了梅林,观赏梅花。 这里的梅花不只有常见的红梅,还有比较少见的白色梅花,甚至有少量绿梅花。或艳如朝霞,或白似瑞雪,或绿如碧玉,煞是好看,穿行在这样的梅林中,仿佛行走在仙境中一般。 花香醉人,如梦如幻。 这么美的地方,忽然传来女人声竭力嘶的喝骂声,“强盗!你们是强盗!我早不是你家的人了,青天白日的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女人的喝骂声渐渐低了,没了,好似被人堵上了嘴。 阿玖打了个激灵,小脸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谢谢爱慕虚荣的猫、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支持正版的读者。 我其实挺不务正业的,常把时间、精力用到和言情无关的事情上。昨晚我写到皇帝拟调任裴太守为户部尚书,这本书的政治制度全是模仿明朝的,明朝大部分时候尚书都是正二品(建文帝的时候改成正一品,不过朱棣一上台就又改回来了),但是昨晚我头有点昏,怕自己犯级错误,谨慎起见,再查查吧,确定一下。 于是我就去查资料了。 看到这么一段,“户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 我就蒙了。 这什么意思? 左、右侍郎什么时候是正二品了?我记错了? 昏了好半天,我才明白过来:这是断错句了。 应该是这样的,“户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 其实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可我硬是昏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第63章 阿玖要上学了 第64章 和为贵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4章 和为贵 虽然阿玖一向逍遥自在,日子比蜜还甜,可她并没有忘记,这是个没有基本人权的时代,尤其是女人。女人小时候要听从父亲,长大后要听从后丈夫,年老后要听从儿子,一生都要依靠身边的男性亲属。 要终身依靠男人,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悲惨的是没有男性亲属可以依靠。如果没了父亲、丈夫,或是父亲、丈夫无赖没出息,或许会被卖了,沦落为奴婢,沦落到污秽肮脏见不得人之处。 梅林中这女人绝望的叫骂清清楚楚响在阿玖耳边,提醒她,告诉她:没有生命权,连最基本的生命权都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好端端的被人制住、带走,之后怎样,世上没人知道。 阿玖前世是最平常不过的升斗小民,胆子不大,正义感也并不多。如果在街上看到有人持刀行凶,准会儿吓的脸色发白,能躲多远躲多远对于敢和持刀行凶歹徒搏斗的勇士,阿玖由衷敬佩,真心赞美,可是她做不到。看到雪亮的刀子,看到鲜血,她会害怕,会退缩。 可是,阿玖虽不敢和歹徒搏斗,也会悄悄拿出手机,打个报警电话。 这就是阿玖前世的道德水平了。 “现在,我连个报警电话也打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阿玖脸更白了。 裴二爷弯腰抱起她,柔声安慰,“阿玖不怕。”林幼辉牵着两个儿子,皱眉道:“平安巷可有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兵?若有,差人去告诉一声。”裴二爷道:“有,大街巷都有巡逻兵。” 正说着话,又响起争斗的声音,这回该是动了刀枪。呼喝声,利器破空声,听着很有些吓人。 “天子脚下,这么大阵仗,是谁家这般大胆?”裴二爷和林幼辉相互看了看,心里都是纳闷。 本来梅林中还有些位游人,旁边一打起来,游人大多忙不迭的避开了,林中空空荡荡。 真煞风景。 裴二爷抱紧怀里的小女儿,林幼辉手中牵着两个儿子,一家五口带着侍女、婆子往回走。这种情形,哪还有心情赏梅,回罢。 走出梅林不久,身后忽传过惊惶的求救声,“姑丈救我!”裴二爷愕然回头,只见陈凌云衣袍沾血,发髻散乱,脸上也有不少血污,他拉着一名女子在前头跑,后面有几名护卫模样的男子在追,人人手中持刀,杀气腾腾。 “夫人要杀我和我娘,姑丈救我!”陈凌云气喘吁吁的喊着,目光既凶狠,又绝望。 临江侯府这是疯了么?不只裴二爷,裴家人全是大吃一惊。 临江侯才去世没多久,他们本应合家扶灵返乡守孝的。因着太夫人老年丧子,卧床在床,眼下又是大冬天的路不好走,才会拖到明年春天起程。这会儿临江侯府应该是全家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出个守孝的样子来才对,他们可好,不只不好好守孝,还打到外头来了嫡子不过三四岁,连世子都没立;原来还能靠着邱贵妃,可如今邱贵妃也倒了。这种情势之下,还要闹腾,这是好日子过久了,存心找死,是不是? 后面的护卫追上来,看见陈凌云对裴二爷求救,气势汹汹说道:“这是临江侯府的家务纠纷,阁下休要管闲事!”伸手指指前方的道路喝道:“快走!不许耽搁!” 又嚣张又盛气凌人,根本没把温文尔雅的裴二爷放在眼里。至于裴二爷身边的妇孺,就更不用提了。 裴二爷微晒,“临江侯府真是与众不同,护卫既能对大少爷下手,也敢跟朝廷官员大呼小叫。” 阿玖被父亲抱着,小身子紧紧贴在父亲怀里。裴二爷把她抱的更紧些,微笑低下头,“女儿不怕,有爹呢。”阿玖乖巧的点头,是,有爹呢。 护卫许是被裴二爷的镇定从容给唬住了,变了客气了一些,“我们怎敢对大少爷动手?不过是奉夫人之命,追捕一名逃妾。大少爷被这逃妾迷惑,得了失心疯,硬往刀口上撞。” 陈凌云蓦地抬头,恶狠狠瞪向那名护卫。他虽只是个半大孩子,可眼神绿幽幽跟狼似的,那名护卫看在眼里,一阵心悸。这大少爷年纪还小,功夫也不高,可方才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妈的,侯府少爷不该是锦衣玉食的纨绔么,他还真豁的出去! 陈凌云手里拉着的女子早已瘫在地上,听了护卫这话,勉强站起身,冲着裴二爷福了福,“奴姓叶,名榛榛,和临江侯府没有干系,还请裴爷为奴做主。” 虽是惊魂甫定,声音也嘶哑了,还是宛转动听。 林幼辉皱眉。 这事不对劲,从头到尾都不对劲。邱氏这个人,你说她聪明绝顶,那是捧她了,可她也笨不到这个地步啊。明目张胆的派人抓叶氏,还把陈凌云伤成这样,唯恐事情闹不大,唯恐临江侯府不出丑闻?再恨叶氏,再恨陈凌云,临江侯府往后还是她亲生儿子的,她不能为打老鼠伤了玉瓶,不能为了妾侍庶子,伤了嫡子的根基。 而且,怎这般巧,偏偏在这里被自家遇上了?平安寺香火并不旺盛,这片梅林很美,可是游人一向稀少。 “相公,和为贵。”林幼辉低声说道。 “娘子言之有理。”裴二爷点头。 他虽是才进翰林院不久的新进士,却不是只会埋头读书的书呆子。为父亲裴太守做幕僚,协同办过多少差使、案件,眼光敏锐,思维敏捷。这件事里的不同寻常之处,他和妻子一样,早注意到了。 已经过世的临江侯陈庸确是很令裴二爷反感,不过,裴二爷并不会因为这个,便对临江侯府做些什么。 他不是那种人。 裴家的男儿,自幼经裴太守和方夫人严格教养,不管外表是温雅,是端庄,还是洒脱,内心都是方正的。挟私怨打击报复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 他们也不傻不笨,不会平白无故给人当枪使。 裴二爷神色淡然,“叶氏曾被侯夫人卖了,沦落姑苏城。当年临江侯亲至姑苏寻人,赎回叶氏,复为良民。再后来,叶氏落发为尼。你们这会子还要追逃妾,于律例不合。” 护卫讲理讲不过裴二爷,蛮横起来,“我们反正是奉了侯夫人的命,就是要抓人!”挥刀上前,要抓叶氏,陈凌云反手把他娘护在身后,抽出腰刀,又稳又狠的砍向护卫。 他只攻不守,纯属不要命的打法。护卫虽说嚣张,但当着人面杀了自家大少爷这事还真是不敢做,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正闹着,兵马司的巡逻兵被叫来了。“谁敢打架?谁敢闹事?当五城兵马司是摆设么?”离着大老远,巡逻兵就开始大叫大嚷。 阿玖这会儿不怎么怕了,小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巡逻兵也很有趣啊,敢情也不怎么勇敢,也不能巡逻的时候不管事,就先大声嚷嚷两句,能吓跑几个是几个。 若是行凶的人全吓跑了,大概他们也就乐坏了。 裴二爷等人脸上也有笑意,也做此想。 出乎众人意料,侯府护卫见巡逻兵来了,居然停下来不打,气焰嚣张的叫着,“临江侯府的家事,你们管不着!”巡逻兵的头头,一名吏目喝道:“这都打的浑身是血了,我们还管不着?是不是要闹出人命才罢休?”口中虽是呼喝,样子虽是严厉,却也不敢上前拿人。 这帮人身强力壮,手持刀枪,可不是好欺负的小老百姓。 阿玖一家人冷眼旁观,倒也觉着有趣。 吏目喊道:“聚众群欧,合该带到五城兵马司衙门问罪!”护卫很有恃无恐的样子,“好啊,这便去!谁怕你不成!” 裴二爷和林幼辉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更加确定:这事有鬼。 护卫们骂骂咧咧要跟吏目去衙门,陈凌云却抹抹脸上的血迹笑道:“不过是家务纠纷罢了,哪值得上衙门去?”取下腰间荷包悄悄递给吏目,低声道:“这位大哥,辛苦你们跑一趟,这是小小意思,给兄弟们打酒喝。” 护卫们没受什么伤,这些人里面身上有血的只有陈凌云,苦主都不追究了,又有好处奉上,吏目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自己家的事,在家里闹就行了,往后不可再犯!”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几句,不动声色收下荷包。 “劳烦替我拖住这几个没良心的下人。”陈凌云低声央求。 吏目捏捏荷包,知道里面有不少金银,便不好意思拒绝,满口答应,“成。”拖住他们而已,有什么呢。谅他们也不敢跟官兵动粗。 陈凌云拉着叶氏,跟在裴二爷一家身后走了。 护卫想要追,吏目和巡逻兵上去拦,这么纠缠着,陈凌云已走远了。 天阴了,天空飘起雪花。裴二爷一家进了厢房,请僧人把陈凌云安排在隔壁,替他请大夫过来。“不必,寺中有人精通医药。”僧人笑了笑,拿伤药给陈凌云涂抹了,“不碍事,皮外伤。” “为何不去衙门?”裴二爷把儿女交给妻子,去了隔壁。 陈凌云神色倔强,“去了衙门,就是自暴家丑。姑丈,我弟弟还小,没立世子,我爹留下的爵位还不知会落到谁头上,我有很多叔叔,二叔和三叔虎视眈眈……” 老临江侯是位猛将,上了战场能杀敌,回到家能生孩子。他去世的早,留下十几个庶子,庶子当中盯着临江侯这个爵位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敢盯着这个爵位,是因为陈凌峰实在太小。这么小的孩子,人品性情还看不出来,立不了世子,做不成侯爷,那这临江侯府怎么办?他们难免浮想联翩。 “我去了衙门,或许……”陈凌云咬咬唇,“或许会对弟弟不好。” 陈庸留下的孤儿寡母闹丑闻,陈凌峰那本来就不牢靠的世子之位、侯爷之位,更危险了。 “你很友爱弟弟。”裴二爷微微一笑。 这个,从前真没看出来。 “自从我回了京城,我爹几乎每天跟我说一遍,要我爱护弟弟。”陈凌云简短说道。 裴二爷笑了笑,“兄弟,如手足。” 陈庸总算还知道教儿子兄弟友爱,没有糊涂到家。 “今日之事,多谢姑丈仗义直言。我爹把我托付给我五叔,五叔已差人来接我,快到京城了,保不齐明天就到。我再熬一两天,就能逃出生天。多谢姑丈!”陈凌云深深一揖。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第64章 和为贵 第65章 庆幸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5章 庆幸 “再熬一两天,姑丈,我只要再熬一两天。”陈凌云直起腰身,恳求的看着裴二爷。只要一两天啊,我五叔很快会来,到时候我就平安了。 裴二爷面色沉吟。 一直安份坐在旁边的叶氏袅袅娜娜站起来,轻盈福了福,“裴爷,您是菩萨心肠,我母子二人落了难,望您搭救!”含泪看着裴二爷,目光中满是依赖。 裴二爷皱眉,陈凌云红了脸,“有客人在,谁让您开口说话的?”不由分说拉起叶氏,把她塞到里间坐着,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您坐这儿,不许开口,不许打扰客人!”叶氏柔肠寸断,“凌儿,你这就般对你亲娘么?”陈凌云不理她,沉着脸走出来。 叶氏在里间哭了几声,见陈凌云和裴二爷都跟没听见似的,哭声便渐渐小了,没了。 裴二爷问了陈凌云几句话,站起身道:“你受了伤,先歇息片刻。”陈凌云猜测他要回去和家人商议,不敢多话,恭敬的送了出来。 阿玖正被林幼辉抱着,细心的喂她喝水。见裴二爷进来,阿玖撅起小嘴告状,“爹,娘不许我自己喝水,一定要喂我。”裴二爷知道妻子是心疼女儿被吓着了,微笑道:“爹倒是羡慕小阿玖,可惜你祖母远在苏州。” 阿玖咯咯笑,“您也想让娘亲喂么?”裴二爷笑着点头。裴琦、裴瑅也凑趣说想,林幼辉很给面子的一人喂了他们一口,其乐融融。 放下阿玖,哄她和哥哥们一起玩九连环,林幼辉和裴二爷小声说着话,“……今天这事,像是设计好的。大概有人知道咱们和临江侯府有过节,想借咱们的手,让临江侯府丢人出丑。” 按常人的心理推测,裴家不乐意许嫁阿玖,临江侯陈庸偏还继续无耻的谋算,裴家定是深恨陈庸。那么,如果不费吹灰之力能踩上临江侯府一脚,裴家定是乐意的。 遇到今天的事,裴二爷不用使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事关重大,送顺天府尹裁决。”临江侯府就落不着好,家里的阴私全被摊开了。 临江侯府出丑之后呢?会是什么情形? 林幼辉和裴二爷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们自有默契:邱贵妃正倒霉呢,临江侯府再出丑闻,那是雪上加霜。 尤其,临江侯府的丑闻,是裴二爷这“苦主”暴出来的。那更是令人深思了。 “皇上,是很有主意的君王。”裴二爷声音低沉。 邱贵妃给他生有三个儿子,曾经很受宠爱。他可以因为邱贵妃言语失当、行为骄狂而惩罚这位曾经的爱宠,但是,这不代表别人可以趁机落井下石,跟着狠踩邱贵妃。 皇帝宽厚慈和,可是,若有人要触犯他的权威,不会有好下场的。再有度量的皇帝,也不能忍受臣子的算计。 不管皇帝在后宫中犯不犯糊涂,处理起朝政,他是很英明的。邱贵妃行事狂悖,皇帝已经专门赏赐过财物,算是委婉的道歉了。若是做臣子的再揪着邱贵妃不放,那不只是没眼色,更是找死。 “咱们不搀和这些。”林幼辉声音低而清晰。 裴二爷点头,“娘子说的是。” 裴二爷修书一封,命人送去临江侯府。没过多久,邱氏便乘着马车,急匆匆亲自来了,“我不过是差人追个逃妾而已,怎可能要伤凌云!他好也罢,不好也罢,总是先夫遗下的血脉。” 邱氏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很有些着急。她现在是寡妇身份,邱贵妃倒了,陈庸死了,她心中也正没底,哪敢惹事生非。 这样的丑闻闹出来,皇帝一怒之下夺了临江侯府的爵位都有可能。真那样,她还有什么指望。 林幼辉并不喜欢邱氏,也没跟她说太多,只是提醒,“你差去追逃妾的人,似乎有些不妥当。他们一意要把事情闹大,要让临江侯府丢人现眼。邱夫人,许是有人在觊觎这侯爷之位,你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前有狼后有虎的,你小心点吧,别冒失了。追逃妾?现在你儿子才那么点大,位置又不稳,你不一心一意抚养亲生儿子、扶持亲生儿子,追的什么逃妾。 邱氏呆了呆,“是谁?是谁?”她脸色一变,愤怒起来,“是谁这么大胆?先夫是嫡长子,这爵位注定是他的,旁人都是妄想!” 林幼辉默默无语。你都不知道是谁,我这外人就更难推测谁在觊觎;既不知道,你谨言慎行不好么,瞎折腾什么。吕雉折腾戚夫人,也是在刘盈坐稳皇位之后。现在你丈夫去了,儿子的地位还不稳,是你算旧帐泄旧恨的时候么。 邱氏愤怒了一会儿,陪笑请教林幼辉,“要怎么做才好,你教教我,我这会儿已是没主意了。”林幼辉神色淡淡的,“能如何?装也要装出一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和和睦睦,让外人无隙可乘。” 邱氏深以为然。对,也只有这样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是这样才好,邱氏还是不服气,“你不知道那狐媚子有多可恶,我每每想到那对母子,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当年你嫁过去之前,这对母子已经在临江侯府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一心要做威风凛凛的侯夫人么?林幼辉对邱氏没好感,一笑置之。 邱氏有些担心,“那臭小子脾气倔,不知能不能听听说说的跟我回去。”陈凌云可不是好糊弄的,对陈庸这庶长子,邱氏一直很觉头疼。 林幼辉淡淡一笑,“外子已说过他了,他听话。” 提起裴二爷,邱氏就想起当年陈庸远赴姑苏,得到裴家人帮忙把叶氏找到的事,心里很不舒服。等到和裴二爷见了面,她便忍不住酸溜溜说道:“你帮着先夫找到心上人,反被先夫惦记上了独生爱女,早已悔青了肠子吧?” 裴二爷温和说道:“裴某生平做事凭良心、依法理,从不后悔。” 陈庸到姑苏寻人,莫说他是三弟妹的表哥,便是素不相识之人,到衙门里报了案,裴家也是一样尽心办理。这件事,谈不上后悔不后悔。 邱氏似笑非笑,面带讥讽,“当真?裴编修,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帮了人,后来被坑了,你还不后悔你又不是圣人,装什么。 裴二爷神色如常,“裴某为人处事,自有一定之规。若是我依礼行事,只因他人无礼挑衅便后悔起来,不是男人大丈夫的想法。” 邱氏抿嘴笑了笑,“是,只有我等妇人女子,才会这么想。” 裴二爷摇头,“并非如此。拙荆也是女子,她便不会做此想。” 做了一件正常的、正确的事,然后因为这件事引起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然后便后悔了,“我不该对他那么好。”不,林幼辉是不会这么想的。 邱氏变了脸色。敢情就你妻子豁达大度啊,我这样的妇人女子就是小肚鸡肠? 陈凌云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黑着一张脸。 邱氏不便和裴二爷争执,忍气吞声,命人替陈凌云换好了衣裳,擦拭干净头脸,一脸慈爱的带他回了临江侯府。至于陈凌云的亲娘,邱氏忍了又忍,不去看她。 邱氏只怕看了她一眼,哪怕明知会闯祸,还是会不管不顾的打她骂她,以至于想杀了她。 临分别,陈凌云脸上有迟疑之色,裴二爷微笑,“她不敢动你的。”这种情势,她又不是傻子,哪会拿着整个侯府开玩笑。 陈凌云感激的长揖,“姑丈大恩,凌云莫齿难忘。” “难得你也会说客气话了。”裴二爷笑了笑,“从这儿走出去,邱夫人会是一位慈爱的嫡母,你也要是一位守规矩的庶子,知道么?” 陈凌云沉默片刻,恭敬道:“是,姑丈。” 邱氏告别众人,一脸慈爱的携着陈凌云上了马车,回临江侯府。 一上马车,两人都变了脸色,冷淡又厌恶。邱氏忍气道:“咱们原本是说好了的,我不追究你不敬嫡母,你也不再提你父亲的死因,大家安生度日。如今,我还是这个意思,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好的,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陈凌云冷笑,“是谁要抓我娘回去肆意侮辱的?”邱氏脸色变了变,生硬说道:“有人在陷害,在挑拨离间!这当儿,咱们长房不能乱,不能让你那些叔叔们得意了!”陈凌云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临江侯府,车帘掀开的时候,两人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有人处心积虑要借着裴二爷的手令临江侯府出丑,不过,没有如愿。临江侯府不只没有出丑,邱氏这嫡母还和庶长子陈凌云格外亲热起来,临江侯府,一团和气。 阿玖跟着父母回到家,很快把平安寺的事忘了,拿出今天新买的各样东西一一过目,交代林幼辉替她收好,“娘,您替我放起来,等我上学的时候用。”林幼辉见她又是一脸甜蜜笑容,眼神活泼,自是心中欢喜,笑咪咪答应了。 林幼辉亲自替阿玖洗过手脸,轻轻在她脸上拍着蜂蜜,阿玖幸福的睡着了。 打发儿女各自睡下,林幼辉和裴二爷还猜了一会儿,“背后究竟是谁?”猜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两人相拥入眠。 反正,行得正站得直,坦坦荡荡,光风霁月,用不着怕什么。 次日裴二爷照常上班,下午晌被皇帝召了去,“裴卿昨日休沐,都做什么了?”裴二爷并不隐瞒,逛街吃饭喝酒赏梅等事都提了提,临江侯府的事,也没删没减。 皇帝来兴趣了,“裴卿半分不记恨临江侯么?” 陈庸坑了你,你还这么帮着他的遗孀、儿子,莫非你是圣人。 裴二爷面色诚恳,“臣受家父教诲,务必待人以诚。若遇家务纠纷,教化为先。” 我记不记恨陈庸先不说,我不敢得罪你,知道么?我吵嚷出来,保不齐被有心人利用,闹到你面前,好像我家和邱贵妃没完没了似的,得不偿失。 皇帝哈哈大笑,“好一个裴锴!孙女教的好,儿子也教的好!” 皇帝赏赐裴二爷珍珠十斛,锦缎十匹,这是实惠的赏赐,可比上回的宝钞强多了。 裴二爷谢了皇帝,告辞出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皇上为何特意问起昨天的事?难不成,他已预先知道了?传言太祖皇帝时,锦衣卫连大臣的家事也逐一打探,皇上他……不会也…… 裴二爷十分庆幸,自己和妻子做了正确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了!亲爱的们,你们说我要不要晚上再写一章呢? 第65章 庆幸 第66章 从头到脚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6章 从头到脚 这天裴二爷满载而归,带回西园珍珠十斛,锦缎十匹。阿玖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裴二爷,表示很惊奇,“爹您可真厉害!这么多好东西,都不用花钱!” 裴二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阿玖喜欢漂亮衣裳,当然也是喜欢布料的。十匹锦缎摆出来,她跑前跑后,一一看过,“两匹云锦,两匹倭缎,两匹缭绫,两匹明光锦,竟然还有两匹西洋布,太全了!” “囡囡喜欢哪种啊?”裴二爷看着宝贝小女儿小陀螺似的跑来跑去,唇角泛起笑意。他是怎么看自家闺女怎么好,阿玖就是看个布料,他也觉得趣致。 林幼辉大方的许诺,“阿玖明年要上学,正该制新衣裳,喜欢哪个花样,随便挑。”爱漂亮的小阿玖,挑吧挑吧,莫跟爹娘客气。 阿玖眼睛亮晶晶,机灵的跑到林幼辉面前,“娘,便是明年不上学,我也该制新衣裳的。明年我又大一岁了,会长个子的呀。” 林幼辉看见她雪白粉嫩的小脸就手痒,顺手捏了捏,觉得光滑弹爽的很舒服,笑咪咪道:“我阿玖说的对,便是明年不上学,也该制新衣裳的!” 阿玖得意的笑笑,“云锦太华贵了,我正长个子,用云锦制衣裳,奢侈靡费,不可取。缭绫也是,挺贵的,小孩儿穿着不合适。倭缎么,算了,我不喜东洋,还是明光锦吧,西洋布也行。”挑了一匹苹果绿底洒凤凰葫芦纹明光锦,一匹雪白的西洋布这两样就归她了。 裴二爷和林幼辉等到阿玖挑好了,表示惊异,“这两匹布料可真好看!还是我家小阿玖眼光好啊。”阿玖嘻嘻笑着,甚为得意。 林幼辉挑出浑圆柔亮的珍珠,打算给阿玖串几串珠花做头饰,还有小手镯,项链,耳坠子等等。阿玖殷勤的凑近她,跟她商量,“娘,这么多珍珠呢,又不是花钱买的,我能奢侈点不?您顺便让工匠给串个脚链吧,让我的脚也打扮打扮。” 林幼辉忍着笑,答应了,“成,给阿玖串个小脚链。”裴二爷粲然,“赶紧的,把咱家小囡囡从头打扮到脚,可千万不能委屈了。囡囡,再做个珍珠腰带好不好?” 阿玖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两声,“好啊,宝光莹然的腰带,我喜欢。”珍珠腰带围着我的小蛮腰,美透啦。 漂亮的布料,美丽的珍珠,带给阿玖不少快乐。阿玖毫无心事,很容易满足。吃一餐美味的饭食,洗一个舒服的澡,和父母哥哥一起说说笑笑,都会让她快活的像只小鸟。 她的快乐,都很简单,很纯粹。 林幼辉留下三匹布料,剩下的分别孝敬给祖母、外祖母,送给舅母、大伯母、三婶婶,还有表姐们。珍珠也是,人人有份。外祖母和舅母、大伯母可以次日便送走,祖母和三婶婶的却要等一等,趁着船,好给捎回去。 阿玖替祖母挑了一匹麻香色织金妆花云锦,“这个颜色衬祖母。”林幼辉笑咪咪点头,“是啊,祖母端庄,这个颜色极好。”外祖母呢,年过五旬,白皙美丽,挑了大红底孔雀羽织金妆花,富丽而又典雅,鲜艳却不失庄重。 阿玖跟着林幼辉亲自给外祖母送去,外祖母笑的眉毛弯弯,命侍女从箱子里寻出几个古银脚链、翡翠脚链,“乖囡,打扮打扮你的小脚丫。” 祖母是见不着面的,阿玖费劲吧啦的亲笔写了封信。除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之外,还炫耀了自己挑选布料的眼光,“祖母,您用这料子做衣裳,一准儿好看!” 裴二爷看过信,替她改了几个错别字,又提醒她,“还有祖父呢!”阿玖想想也对,又坐在小桌子前面,斟词酌句的给祖父写信,“祖父,我挺想您的,盼着您也来京城,和我们团聚。虽然我很谗,您却只吃一荤一素,我还是盼着您来。” 裴二爷拿着这封信瞅了半天,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玖又很周到的给三叔、三婶写了信,报告自己这些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长高了多少,最后,很神气的炫耀,“我要上学了!我是大孩子了!” 裴二爷一一看过,微笑折起来,封好,准备寄到姑苏。 阿玖忙活着亲自给舅母、大伯母送礼物,是个小忙人。她不管到哪都受欢迎,舅母、大伯母都夸奖,“阿玖长大了呢,明年就是小学生了!这上学了,可是大不一样,该格外重视的。”大舅母送了珍贵的彩笺,二舅母送了象牙笔杆湖笔,大伯母不知怎么疼她才好,从裴大爷书房寻出一方希罕的绿端砚,送给阿玖做上学的礼物。 即将成为一名小学生,阿玖心中简直是感慨万千。从前我是学龄前儿童,往后不是了呀,这一上学,我便要跟无忧无虑的幼儿生活告别,要做大孩子了。 “这个冬天我要痛痛快快玩耍,等到明年春天,我可就改头换面啦。到时我摇身一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小学生!”阿玖神色庄重的跟父母、哥哥们宣布。 彼时《西游记》虽未成书,种种传说却在民间甚为流行,孙猴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提到“摇身一变”,就让人想起那只精灵的猴子,阿玖顽皮,偏把“摇身一变”,和“规规矩矩的小学生”连在一处,令人忍俊不禁。 “还小呢,不用太规矩。”裴二爷瞅着宝贝女儿这幅神情实在太悲壮了,心中不忍,柔声安慰。 “五岁还是儿童,不必太拘束。”林幼辉也笑着说道。她可不要阿玖小小年纪便学得老成,板着个小脸,失了童真。 哥哥们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小阿玖。妹妹,你能规规矩矩啊?哥哥怎么不信呢。 因着发生在平安寺的一桩意外,裴二爷是受了皇帝的赏赐,一家人和和乐乐,无忧无虑,而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金长利,则是紧张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金长利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瘦瘦的,浓眉大眼,乍一看上去,是位斯文有礼的饱学之士。不过,如果细看,会发觉他目光时而锐利,时而闪烁不定,明显是心术不正。 他时运不济,四十岁时才中了进士,还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因着这个同进士,头些年他的仕途一直不顺。正在他着急冒火的时候,宫里头一位姓金的都人侥幸生下皇子,封为敬妃。这位敬妃既是都人出身,娘家自然提不起来,是乡下的泥瓦匠。金长利便设法和这位敬妃联了宗、攀了亲,称呼敬妃为“姑母”。之后,仕途便顺了,由原来的清水衙门转到了炙手可热的吏部,先是任主事,如今更升任了员外郎。 别看员外郎只是从五品,品级不高,可权利大啊,官吏考课、黜陟,全归考功司管。员外郎是考功司郎中的副手,他手里的权力,谁也不敢小看。金长利在这个位子上,真是捞了个盆满钵满。 他有生之年也没有别的愿望,只想升任考功司郎中,再稳稳的多捞几年钱,便可以含笑隐退,回家乡悠游度日了。 谁料想,就在他踌躇满志想要再往上升一升的时候,因着他太热心,出了个岔子。 邱贵妃不是失宠了么?因着邱贵妃素日里嚣张跋扈,眼里没人,宫里暗中仇恨邱贵妃、想痛打落水狗的人多了,敬妃也是其中之一。邱贵妃年纪轻,生的美,她可没把敬妃这都人出身的妃子放在眼里,侮慢过多回。敬妃好歹也晋到妃位了,邱贵妃一再轻慢她,哪有不恼的?见邱贵妃失势,便想落井下石。 金长利一则要巴结敬妃,二则,他更想趁着这机会讨章皇后的好,讨金乡侯府的好,便处心积虑的盘算着让兴国公府出丑丢人,最好犯下大罪,好一并把冷宫里的邱贵妃给连累了,永世不得翻身。 他要是真能做到这一步,别说敬妃高兴了,章皇后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那是毫无疑问的。接连生下三个小皇子的邱贵妃,章皇后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不可能不想彻底扳倒她。 金长利心里有一团火,热切的想要讨好章皇后,往上爬,再往上爬……可是,兴国公府的人因为实在没出息没本事,邱贵妃一倒他们就傻眼了,简直连门都不敢出,当然更不会惹事生非。 金长利失望之下,把目光投向了临江侯府。临江侯是邱贵妃的恩人,临江侯夫人是邱贵妃的姐姐,好像临江侯还和邱贵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样的人家,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了。 临江侯的二弟陈庆在府军前卫任指挥使,和金长利臭味相投,有些来往。因为公侯伯的封爵、袭爵都归吏部验封司管,陈庆想和验封司管事的人一起坐坐,问个实在话,便托金长利牵个线,捎个话。金长利满口答应,还真把验封司郎中贺东请了出来,陈庆在倚翠阁包了个场子,三人好生乐了半日。 贺东的意思是,按说这爵位是你侄子陈凌峰的,他是嫡房嫡子,只要他人品过的去,不出大岔子,就该是他的。除非……除非他失德,否则,轮不着别人。 失德,失德。陈庆琢磨着这话,出了神。陈庆相信自己在朝中也有些人缘,若是长房被皇帝厌弃,自己能上下打点,把这爵位弄到手。关键是,才几岁的孩子,怎么样让他“失德”。 陈庆琢磨“失德”,金长利关心的却是让临江侯府出个大丑,丢个大人,好波及冷宫的邱贵妃,让她再也不能翻身。“你侄子小,能失什么德?可他娘能办坏事,临江侯府能丢人。”金长利给陈庆出主意。 陈庆一想也对。把临江侯府的名声弄臭了,要么皇帝一怒之下换人做这临江侯,要么这临江侯的爵位收回。“反正现如今也不是我的,收回也不可惜。”陈庆衡量过后,点了头。 金长利和陈庆精心设计了平安寺的事件。陈庆重金收买了侯府的护卫,邱夫人只是让他们捉拿叶氏,他们却故意让陈凌云知道,争斗,还让陈凌云受了伤,把事情闹大。 金长利和陈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裴二爷一定会记恨临江侯府,把这丑事公之于众,谁知裴二爷不肯上当,做了回和事佬,把这丑事消弥于无形。 本来,白折腾一场,金长利已是垂头丧气。等到裴二爷被皇帝召见,受了赏赐出来,金长利很敏锐的觉察到事情不对。休沐日平安寺发生了那件事,次日皇帝便特地召见裴二爷,还赏了不少财物,这可能是什么事? 翰林院的人常会被皇帝召见,若“应对称旨”,皇帝是会表示赞赏的。可是,不应该是这样厚重的赏赐。 金长利员外郎,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谢谢cccccc0129、鲨鲨、好梦一场、888406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66章 从头到脚 第67章 寒冷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7章 寒冷 金员外郎善于谄媚巴结,一向多思多虑。他由裴二爷受赏赐想到了很多很多,譬如,皇帝已经知道平安寺的真相了,知道背后有人算计,知道这背后算计的人就是自己…… 大臣和妻妾在家里打牌,牌少了一张,最后这张牌由□□皇帝笑着拿了出来金员外郎想到这广为流传的故事,眼睛发直,头皮发麻。 他再这么想下去,有事没事的先不说,自己能把自己吓死。 金长利命人把女儿金氏叫回家,“你家那小子,来京城的时候不是和翰林院裴编修同行的么?之后,你可和裴家可还又打过交道?”金氏蹙起娥眉,“相公送过两回谢礼,裴家都原封不动还了,架子拿的忒大。裴家既这么着,我们也不能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便没再来往。” 金长利脸一沉,训斥道:“没有一丝半毫的远见,受不得一点气,真是没用!”金氏撒娇,“爹您怎么了,生这么大气?若用得着他们,女儿厚着脸皮再上门就是了。” “这样才对。”金长利满意的点头。 金氏是外室所生,打小就知道自己地位不牢靠,最会看金长利的脸色,会讨好他。卖着乖,撒着娇,金氏从他手里讨来张面额为两百两的银票,笑吟吟走了。 “裴家清贫,哪用得着两百两银子的礼。”金氏心里笑话着她爹的没见识,撒漫花钱,路上命人随意在店铺买了两个果盒,两匣子点心,打算明天带去裴家。 她从金长利那儿要来两百两,可这两个果盒、两匣子点心,连一两银子也用不了。 金氏回到家,过继来的儿子蔺明堂毕恭毕敬的前来问安。蔺明堂生的清秀,性子也温顺,金氏对他倒也不怎么刻薄,笑着吩咐,“明日有要紧事,学堂里请一天假,跟我出门会会客。”蔺明堂也不问要到哪家,也不问是什么要紧事,想也不想就恭敬的答应,“是,母亲。” 金氏见他这么听话,眼中有了笑意。 蔺明堂的父亲被岳父打提携着,如今也是礼部一名主事了,六口京官。他仕途靠着岳家,金氏又精明不让人,回到家便没什么脾气,金氏跟他说了要带蔺明堂去裴家拜访,他温和的笑着,“裴二爷清贵翰林,我是早想结交的,只是有心无力。太太肯替我去打点,我感激不尽。”金氏听了了这话,笑的不行。 谁替你去结交清贵翰林了?我爹交给我的差使啊。 第二天,金氏送走蔺主事,命人到学里给蔺明堂请假,套上车,带上昨天买好的果盒、点心,驱车去了银锭桥。到了银锭桥,见这边风景优美,湖中水光潋滟,岸边垂柳依依,颇为羡慕。裴家不是很清贫么,倒能住这等富贵清雅之地。 到了西园,递上拜贴,金氏以为凭着她爹金员外郎的权势,裴家二奶奶定会笑容满面的迎出来,热情款待。谁知在门房坐了半天冷板凳,方有名衣饰讲究的嬷嬷缓缓走出来,优雅的福了福,微笑道:“蔺二太太好,不知您今日要来,我家太太出门了,不在家。” 金氏这才想起来,自己都没提前来送个贴子,这般冒然登门,是极为失礼的。她涨红了脸,又不想赔礼道歉,又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直挺挺坐着,纹丝不动。 蔺明堂乖巧的站在她身边,心里难受极了。他自从到了京城,仰嗣母的鼻息,日子艰难。他爹蔺主事当然是疼爱他的,可是蔺主事还惧怕金家和金氏呢,他哪能挺直腰杆做人?少不得小心翼翼的,看金氏脸色度日。金氏在裴家受到冷遇,林幼辉连见都不肯见她,蔺明堂觉得很难堪。 “那时候,我娘一片诚心去送礼,她不肯收;这会子,我嗣母登门拜访,她不肯见。”蔺明堂想起生母吴氏给裴家送礼的事,再看看如今嗣母金氏登门被拒的事,又是自卑,又是恼怒。 金氏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西园门前响起马蹄声。这声音整齐雄壮,可不是一匹马两匹马,而是整队整队的骑兵。金氏看见裴家的嬷嬷变了脸色,门房里的仆妇们也都紧张的站起来,她也慌了。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首领带着士兵昂然而入,“这是什么人?”锦衣卫首领指着金氏,沉着脸问道。 听说是上门来拜访的客人,首领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走!”这帮锦衣卫盔甲分明,佩着腰刀,个个彪悍迅疾,眼光如鹰如隼,金氏腿都软了,听得他们开口撵人,颤巍巍扶着侍女,逃跑似的出来了。 蔺明堂跟在她身后,出了西园,惆怅的回头看了看。这家要倒霉了么?其实他家蛮好的,虽然傲气了一些,虽然不大给人留情面,可他家全是好人。 蔺明堂在裴家总是觉得尴尬、自卑,可他生母吴氏对裴太守感激涕零的,他虽不赞同,也知道裴家都是好人。 金氏逃上马车,命车夫,“快,快走,快离开这儿!”这什么人家呀,好端端的,把锦衣卫都招来了。锦衣卫,那可都是阎王似的,招惹不得。 金氏对她爹金员外郎的权势很觉得意,吏部嘛,管天下官员的考核,谁敢不敬着?不过,她再怎么自负,也知道锦衣卫是招惹不得的,在锦衣卫面前,金员外郎屁都不是。 远远的离开银锭桥,金氏惊魂甫定,幸灾乐祸起来,“这裴家呀,算是完了。锦衣卫都上门了,他家的男人肯定会被关到牢里,女眷么,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金氏冒昧登门,林幼辉闭而不见,她深觉羞侮。这会儿见裴家被锦衣卫围着了,虽然没办成她爹交代的差使,心里还是痛快,“这回要见裴二奶奶,我要上银锭桥;下回要见她,不知在哪儿了。”金氏咯咯笑着,样子娇俏。 蔺明堂听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脸色发白。 西园,十皇子身披石青缂丝紫貂斗蓬,迎着寒风走过来,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小师妹,多日没见,你又长高了不少。” 阿玖本是围着火炉磕瓜子、看闲书的,这会儿被拎出迎接他,当然没好气,“彼此彼此,十哥,你看着也长大了不少。”阿玖皮笑肉不笑。 她本来个子就小,这会儿被冷不丁的拎出来,里头穿着桃红撒花小袄,外面披一件大红羽纱白狐鹤氅,看着小大人似的,很有趣。她不大高兴,欺霜赛雪的一张小脸上没有甜蜜笑容,大异往日。 “小师妹,十哥觉得很冷啊。”十皇子在她面前蹲□子,感慨着冬日的寒冷。 “既知道冷,为何不在家里围着火炉取暖,反倒要出门吹冷风?”阿玖清清脆脆的质问。 十皇子见她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很气愤的样子,有些不解,“十哥专程来看你的,你不高兴么?小师妹你这样可不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要好客啊,小师妹。”十皇子循循善诱的说道。 阿玖气呼呼的鼓着小脸颊,不理他。 “十哥是来送请贴的。”十皇子浅浅笑着,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递了过来,“小师妹,我和我娘一样,出生在冬季。” 你要过生日了呀?这是来要生日礼物的?阿玖接过请贴,心虚的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吧,这章瘦了点,晚上写个肥章。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之前。 谢谢alaray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第67章 寒冷 第68章 珍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8章 珍珠 太湖石,小鸡破壳,老鹰,西瓜,各色新奇果子、吃食……阿玖数了数他送自己的礼物,心更虚了。这个,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是要礼尚往来的,小师弟过生日,自己送什么好呢? “十哥,你要过生日了啊?恭喜恭喜。”阿玖讨好的笑着,露出一口编贝般的小白牙。 十皇子见她笑的甜蜜,唇角勾了勾,“奇怪,明明是在院子里,怎地这般暖和?”小师妹,你那如同寒风一般的冷淡之色,总算消失了啊。 “院子里哪会暖和?十哥,咱们到屋里烤火去。”阿玖伸出白胖的小手,热情招呼着十皇子。 她是想做“请”的姿势,谁知十皇子浅浅笑着,一把握住她的小胖手,“好啊,小师妹,咱们到屋里烤火去。”牵着她,慢悠悠往屋里走。 阿玖惦记着那个重大的问题,一脸乖巧笑容,跟着他进了屋。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宝蓝底饰花开富贵图案三足掐丝珐琅大火盆,火烧的旺,屋子里很暖和。 临窗大炕上铺着黑狐皮的坐褥,设着大红锦缎靠背引枕,阿玖吩咐侍女替十皇子去掉斗蓬,拍拍黑狐皮坐褥,“十哥,请坐。”自己也把鹤氅脱了,上炕坐下。 两人中间放着个小炕桌,上面摆放着花生瓜子儿、栗子、核桃等干果,新洗出来的冬枣、频婆果、葡萄等新果,几样阿玖爱吃的小点心,小茶壶,细瓷小茶盏。 阿玖殷勤的伸手去提小茶壶,要亲自替小师弟倒茶,“滇红茶,味道很好的。汤色红鲜明亮,香气高醇持久,最适合冬天喝。”这小茶壶是裴二爷特地为她置下的,壶不大,壶柄小巧,她抓得住。 十皇子忙拦住她,“小师妹,你放下。”他身边跟着的小内侍有眼色,忙上前执壶、倒茶。甜醇浓厚的红茶香气荡漾开来,鲜郁高长,经久不散。 “好茶!”十皇子呷了一口,笑着称赞。 阿玖很得意,又让着他吃果子,吃点心,“十哥,我很好客的。”十皇子见她现学现卖,心里一乐,果然拿起块马蹄酥吃了,“小师妹,你家的点心味儿很不错。” “那当然了,我指点厨娘做的呢。”阿玖吹嘘。 吃着点心,喝着茶,阿玖殷勤问道:“十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十皇子笑了笑,“小师妹你进宫玩玩就好,不必送我礼物。或实在要送,画幅画送给我好了,随意画,不拘画什么我都喜欢。” “那可不成。”阿玖认真的摇头,“太简慢了。” 我要是画的好,倒也行,问题是我画出来的鸡像鸭,狼像狗,牡丹花像野花。 十皇子把玩着手中的细瓷茶盏,嘴角噙着微笑,“我娘千秋节的时候,小师妹画的画就很好啊,照样画一幅给十哥好了。” “不行啊。”阿玖小脸上满是苦恼之色,“我和令堂素无往来,不拘送什么,心意到了就行。可是,我和你的交情非同一般呀。” 十皇子听到阿玖说“我和令堂素无往来”,眉头皱了皱,想要好生跟阿玖讲讲道理。不过,听到“我和你的交情非同一般”,他容光焕发,登时把方才想过的给忘了,柔声道:“咱们和交情当然不一般啦,小师妹,咱们是同门啊。” 老师只收了咱们两个学生,只有你和我。 两个相对傻乐了两声,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阿玖甜甜笑着,满怀希望的询问,“十哥,你喜欢珍珠不?你要是喜欢珍珠,就好了。”十皇子虽然有些不明所以,见到她渴望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点头,“喜欢,小师妹,我很喜欢珍珠。” 阿玖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十哥你喜欢珍珠,那真是太好了!我做珍珠腰带的时候,给你也做一条,保管珠光莹然,顾盼生辉!” 小师弟,我不小气的,做条珍珠腰带送给你好了,很漂亮的! 十皇子粲然,“好啊,我和小师妹一人一条。” 愉快的定下生日礼物,两人剥着花生,磕着瓜子,天南海北的闲扯一通,十分快乐。闲谈过后,十皇子去拜见林幼辉,当面又送过请贴。林幼辉笑盈盈,“必要为十殿下祝寿的。”十皇子客气的拱手道谢,“有劳师母大驾。”邀请好了客人,起身告辞。林幼辉和阿玖送他到院子里,锦衣卫和内侍前呼后拥,扬长而去。 阿玖絮絮叼叼把方才的事说了,炫耀自己的聪明,“娘,多好的寿礼啊。”林幼辉拍拍她的小脸蛋,笑咪咪,“极是,这寿礼又漂亮又实用,还不用破费,简直三全其美。” 其实珍珠也很贵,不过,西园这会儿有的是珍珠。 裴二爷回家后听说他的学生亲来送请贴,沉吟道:“十皇子这是过八岁生日,他还没封王,不会太过隆重,除皇上、皇后、太子一家、在京的亲王郡王,也就是各位长公主、公主和金乡侯府会进宫道贺,其余的人家,极少。” 说白了,还是个孩子,过生日不能太惊动人,自家亲戚热闹一日罢了。这种场合请上自家,裴二爷觉得很没有必要。不过,倒也说的过去,“天地君亲师”,裴二爷是“师”。 对于热心仕途的人来说,这是极好的事。做皇子的老师,受皇家重视,皇子的生辰宴会有幸收到请贴,可以和天底下最尊贵的这家人举杯同庆。不过,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看花骨朵一般的阿玖,恨不得把这邀请给推辞了才好。 阿玖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是整个裴家的心肝宝贝,她才不要到皇宫那个尊贵无比的地方,阿玖要的是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在裴家,从祖父起,没人不疼爱阿玖,不让着阿玖。可是到了皇宫,阿玖不过是一位翰林院编修的女儿,太不起眼了。 林幼辉又把阿玖是如何招待十皇子的事说了,裴二爷失笑,“这顽皮孩子。”知道咱家有珍珠,就诱着十皇子说喜欢珍珠啊,阿玖小淘气。 “金氏来了,我没见她。”林幼辉把白天的事告诉了裴二爷。裴二爷点头,“这种人,不见也罢。”好好的姑娘家,多少没成亲的青年男子不能嫁,定要跟三个孩子抢爹?当年险些没把吴氏逼死,太过仗势欺人,金家这等行事,令人不齿。 第二天裴二爷照常上班,照常下班。他才出了翰林院,巷口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笑容满面的跟他打着招呼,“裴编修,许久不见。”裴二爷习惯跟着裴太守办公事,记性极好,见过的人几乎不会忘,看了来人两眼,客气的拱手,“蔺主事好。” 这人,就是金氏抢来的丈夫,蔺主事了。 蔺主事寒暄几句,盛情邀请裴二爷到茶舍坐坐,裴二爷微笑摇头,“对不住,我得即刻回家去。小女这两日爱上街口的糖炒栗子,盼着我早回。”阿玖眼巴巴等着我呢,哪有空跟你喝茶。 裴二爷婉言谢绝,蔺主事却不肯知难而退,软语央求,“稍坐片刻即可,稍坐片刻即可。”一再央恳。 昨天金氏不是去银锭桥了嘛,不只白跑一趟,还在金家丢了人,出了丑。她离开银锭桥后在街上逛了几家铺子,便去到金家等着金员外郎下衙回家。金员外郎的妻子卢氏一向不待见她,见她回来,自然没个好脸色。 这也难怪卢氏。金氏是外室女,养到十四五岁才被接回金家的,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女儿”,又要给她费心思挑人家,又要舍出老本替她办嫁妆,搁谁能乐意啊。更何况金氏东挑西拣的,最后还嫁了个有妇之夫,让卢氏也跟着没脸。 金氏不是卢氏养大的,本就和她不亲近。再说她的嫁妆也好,她的婚事也好,卢氏一点忙也没帮,全靠她亲爹操办。这么着,金氏就更不把卢氏放眼里了。见卢氏冷冰冰的,金氏也来了气。 “这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道往后会怎样呢。”金氏怪腔怪调的说道:“我今儿奉爹的命,去了银锭桥的西园,拜访裴二奶奶。我去的时候,她还是位六品的安人呢,我出来的时候,她已不知怎样了。” 都被锦衣卫围上了,你说能有什么好事?不是抄家,也是捕入诏狱,再难见天日。 卢氏听了倒也吃惊,“裴二爷是位清贵翰林,能有什么事?”卢氏虽和裴家没来往,可裴二爷是榜眼,出过风头的人。他才进翰林院就是编修,又是十皇子的老师,卢氏哪能不知道呢。 金氏得意洋洋把西园被锦衣卫包围的事说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着?”卢氏听了,也是点头。这话没错,被锦衣卫团团包围,这家人惨了。 等到金员外郎回家,金氏兴冲冲迎上前一五一十说了,金员外郎气的脸发白,狠狠啐了她一口,“没见识的东西!皇上、皇子若出行,也是锦衣卫团团包围,懂不懂?” 你上午去的,裴家若是出了事,我能不知道? 裴編修是十皇子的老师。十皇子尊师重道,才一拜师就往西园送太湖石,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有你这无知妇人,才会见到锦衣卫,便断定裴家不行了。 金氏见她爹真生了气,也不敢委屈,跪下磕头认错,“爹,女儿没用。”金员外郎看见这没用的女儿烦得不行,踹了她一脚,“滚!” 其实金员外郎平时是很宠爱这个女儿的,可是交待她拜访裴二奶奶,她连人都没见着不说,还说这些个不着调的话。金员外郎正着急呢,便跟她动了手不,不对,动了脚。 金员外郎喝令金氏滚回去,让蔺主事来见他。 这不,蔺主事受命于岳父,来堵裴二爷了。蔺主事本身是个软弱性子,并没什么主意,所以才会金家父女一逼婚,他就跟着犯糊涂。他要是个有成算的,做不出背弃吴氏、另娶金氏这缺德事。 依着蔺主事的性子,裴二爷既不肯赴约,那也不便强求。可是他奉了岳父的严命,却顾不得别的了,不管裴二爷拒绝的怎么明确,只一味歪缠。 裴二爷微笑,“蔺主事有什么话,只管明着问,裴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这幅模样,明显是有事,直接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蔺主事真是不圆滑,见请不到裴二爷,怕没法对岳父交差,心里着慌,露了底,“前日您受皇上厚赏,是应对称旨么?这可羡慕死人了。” 说出这句话,蔺主事自己也觉得失礼,脸涨得通红。这话,若是有交情的人说了,不过是寻常;可要是没交情,跟人家没那么多,你问人家为什么会受皇帝陛下的赏赐,很忌讳的好不好。皇帝陛下的喜好、口味,是你能这么打听的么? 裴二爷微微笑了笑,“裴某遇事不喜张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遇家务纠纷,教化为先,处罚为辅。”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好像和蔺主事问的没什么干系。 大冬天的,蔺主事额头冒汗,含混的说了几句客气话,慌慌张张走了。 裴二爷看着他仓惶的背影,摇头。 带了香糯的糖炒栗子回家,一家人围坐剥食,温暖甜蜜。阿玖出主意,在一个快要熄灭的炭火盆中埋下几个小番薯,半个时辰后从灰里把小番薯拨出来,异香扑鼻,令人欢欣。 “阿玖这主意不坏。”哥哥们很高兴,一边吃番薯,一边夸妹妹。 “阿玖的好主意多着呢。”林幼辉笑,“她还为给十皇子的寿礼出主意呢,很不坏。我估摸着,咱家的寿礼,应该是别出心裁的。” 阿玖闻着小番薯的香气,得意的嘻笑。 林幼辉给阿玖做珍珠腰带的时候,也给十皇子做了一条。两条腰带都用了苏州宋锦,十皇子的是浅豆沙团龙麒麟天华锦,阿玖的是粉红地双狮球路纹锦。质地坚柔的宋锦上镶四排圆润珍珠,宝光莹然,华丽却又不失典雅。 这份生日礼物拿的出手!阿玖看过后,拍起小手掌,满脸欢笑。 还没等阿玖进宫去,西园又来了讨厌的客人。靖海侯夫人命人到西园递了贴子,一个飘雪的冬日,带着独养女儿曹颖登门拜访。 靖海侯府是开国时的勋臣,一直屹立不倒,在京城可算是树大根深。靖海侯曹无伤是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十岁起便上战扬杀敌,立下战功无数,如今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金吾卫指定使。 靖海侯府是勋臣,裴家是文官,两家素无来往。林幼辉接到贴子觉得很奇怪,不过,这样的勋贵是不好得罪的,当然要礼貌周到的招待。 靖海侯夫人年纪不小了,四十出头的模样,白净娟秀,说起话来,斯文温和。曹颖小姑娘和阿玖差不多大,皮肤白白的,眉毛细细的,不过,面目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骄矜。 这也难怪,她有这样的家世,傲慢一些,可以理解。 曹家并不只有她一位姑娘,不过,其余的姑娘是她叔叔家的。靖海侯曹无伤,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爱若掌珠。 林幼辉笑盈盈的张罗着茶点,陪客人寒暄,却猜不出来这对母女的来意。 太笼统了,无从猜起。 阿玖一幅乖巧模样,她陪曹颖小姑娘坐着,请曹颖小姑娘喝茶、吃点心,陪曹颖小姑娘说话谈天,像个最听话不过的小女孩儿。 茶换了三遍,双方温婉客气的从天气说到衣饰又说到脂粉,靖海侯夫人才貌似不经意的提起,“十皇子生辰之时,我也会带小女前往。不知贵府千金到了那一日,会做何打扮?不瞒您说,小女素喜大红,到了那一日,她是要穿大红衫裙的,可不要和贵府千金重了才好。” 靖海侯夫人的语气很温婉,很客气,林幼辉听到耳中,却觉生气。你闺女娇贵,要穿大红,我闺女就要换个颜色么。 林幼辉稳稳心神,温雅说道:“小女平时是什么颜色也肯穿的,到了出门时候,却定要大红色。她说大红色先声夺人,最有气势,我自是不会勉强她更换。不瞒夫人说,冬日里不拘赏梅也好,赴宴也好,放眼望去一色的大红羽纱斗蓬,宽了大衣服很多是大红、正红、真红的小袄,这可有什么呢。” 冬天出门做客穿大红,那不是最常见的么。 靖海侯夫人有些不悦,微笑道:“到了那天,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只有贵府千金和小女两位。” 林幼辉也淡淡笑着,客气而疏远,“小女是文官家的闺女,令爱却是勋贵家的千金,她们两人不会同席,也永远无需比较。夫人,在我和外子的心目中,小女独一无二,珍贵无比。” 靖海侯夫人抬头看向林幼辉,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丝凌厉之色。她方才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到了这时,才显露出她本是武将的妻子,并非只会温柔婉顺。 林幼辉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夫人,令爱和小女,不过是出门做客时偶尔相遇罢了。” 靖海侯夫人和林幼辉对视良久,站起身,淡淡道:“告辞。” 林幼辉颔首,“慢走。” 曹颖小姑娘带着嫌弃的脸色站起身,阿玖笑嘻嘻,“曹大小姐,慢走。” 这对希罕的母女告辞之后,林幼辉很是有些生气。阿玖跑来跑去在屋里玩耍,“不过是些无聊的过客,不必想她,不必为她坏了心情。” 林幼辉嘴角翘了翘。 到了十皇子生日这一天,阿玖穿上大红缂丝袄,披上大红羽纱白狐斗蓬,高高兴兴进了宫。“十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不?”见了十皇子,忙不迭的询问。 十皇子眼中全是笑意,“十哥太喜欢啦!”小师妹你有条一模一样的么,真好。 这天阿玖在宫里吃过寿面,玩了会儿,早早的便要回家。十皇子不大乐意,“等这帮子人都走了,十哥带你好好玩玩。”虽是不用太隆重,可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皇室的亲王、郡王,另外加上几位长公主、公主、金乡侯府,客人不少,他这小寿星不能不做陪。 “不啦,十哥。”阿玖嘻嘻笑,“你今天挺忙的,我还是早点回家吧。我和表姐们约好了,要一起烤叫化鸡,还有炭烧肉。” 十皇子听的流口水,不过,见阿玖很执着,还是早早的把她送走了,“小师妹,十哥真拗不过你。”十皇子无奈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来,还有一段,我接着把这天的事写完。 明天阿玖该上学了哈。 第68章 珍珠 第6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69章 朝中的言官御史什么都管,什么都敢说,十皇子本该是居于深宫的,却因着皇帝溺爱,频频出宫扰民,他们自然是连番弹劾。这倒是很正常的,御史嘛,职责就是闻风而谏。 阿玖盘腿坐在炕上,小脸粉扑扑的,笑嘻嘻翻着邸报,“娘,皇帝陛下是明君。您看,御史们什么都敢说呀。”虽然说不上言论自由,不过,这也是一种风度和气量。 林幼辉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囡囡,你是不是盼着十皇子往后再也不来?”乖女儿,娘知道你对于锦衣卫频频光临很反感,巴不得一辈子见不着这帮人。 “小师弟真有好东西要送给我,可以让小内侍送来呀。”阿玖嘻嘻笑。他何必亲自跑这么一趟呢,兴师动众的不说,还有言官反对。 他回回出宫必定是锦衣卫随行,前呼后拥。你还没法劝他说,“微服出行吧,别带那么多人。”他这身份,万一在宫外遇刺,或是有个什么意外,谁担当得起? 言官们没说错,扰民啊,他确实很扰民,我就是受害最深的那一个。阿玖淘气的笑笑,继续浏览邸报,有不认识的字,或是不明白的事,就请教林幼辉。 转眼间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忙着过年,置年货,刷房子,写春联,换桃符。阿玖这小孩儿没一点儿正经事,就惦记着吃和穿,“娘,我做件真红遍地锦的小棉袄好不好?又俏皮,又华丽。”林幼辉当然笑着答应了。 阿玖过了一个快乐的新年。 春暖花开的时候,宁夏副总兵陈庄进京述职,专程到西园拜谢过,“裴二爷保全舍侄,陈庄铭感五内。”陈凌云已被他差人接去了宁夏,在他的府邸中安安生生住下来,如鱼得水。 陈庄和他大哥陈庸长的很不一样。陈庸看外貌是位浊世佳公子,陈庄却是身材魁梧,面相粗豪,看上去根本不像位侯府公子,半分不文雅。 “我小时候顽皮淘气,掉到家里一口枯井里,差点没了命。”陈庄叹道:“要不是大哥救我,我可就没命啦。” 有这份恩情在,陈庸托他照看陈凌云,他一定会尽心。 裴二爷微笑。这些大家族里的肮脏事,真是难以一一提起。什么小孩子顽皮淘气掉到枯井里,是被人暗中算计了吧?陈庄这侯府庶子,也是不容易。 “陈凌云去了宁夏,邱氏要带着儿女回老家守孝,这下子,临江侯府总算是消停了。”裴二爷送走陈庄,欣慰的告诉林幼辉。 林幼辉抿嘴笑,“幸亏是这时候走了,消停了,要不然,等三弟妹回京,知道这档子事,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徐氏好面子,要是知道她娘家姨母、表哥表嫂做的这事,肯定羞愤至极,没脸见人。 徐氏多年未曾归宁,这年春天裴太守是要进京述职的,裴三爷不放心父亲,要跟在身边服侍。方夫人便说,“带你媳妇、儿子一起,孩子们还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呢。”徐氏听了婆婆这话也很动心,便盘算着要回京归宁父母。 裴二爷和妻子相视而笑,心里都是庆幸。 一直住在冷月居那荒凉偏僻地方的邱贵妃,抄录了整整一本佛经,托内侍呈给皇帝。她字写的不好看,不过,一笔一划的,很用心,没有敷衍。皇帝这半年来只有高丽的权氏还比较合他心意,但是,若和从前的邱贵妃,却又差远了。皇帝拿过佛经看了看,想了想,当晚,去冷月居看了邱贵妃。 荒凉的宫室,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空空荡荡,备显凄清。邱贵妃清减许多,少妇的丰臾已消失不见,瘦瘦的,看上去很可怜。邱贵妃见了皇帝,怔了好半晌,跟傻了一样,内侍在旁喝了一声,才想起来跪下行礼拜见。 皇帝缓缓走到她面前,邱贵妃抱着皇帝的腿哭泣,“我错了,我往后再也不敢了,陛下,饶了我吧。”几个月的幽居生活,把她的志气消磨完了,她又和才进宫的时候一样,像只小猫似的依赖着皇帝,她唯一的救星。 皇帝伸手托起她的脸,慢慢问着她,“朕说过,小十喜欢裴家小姑娘,命你不可泄露出去,让小十害羞。令小十害羞朕尚且不忍,何况是把裴家小姑娘夺走嫁给别人?邱氏,你竟敢不把朕放在眼里。” 邱贵妃不敢巧言辩解,一味哭泣求饶,“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皇帝抚摸着她依旧光洁的面庞,柔声说道:“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朕饶你这一回,许你依旧住回广福宫。儿子是不能跟着你了,你教不好他们,往后不许提要回孩子,记下了么?” 皇子顶多在内宫住到六岁,稍后肯定是要到东三所西三所居住的,自有保姆嬷嬷宫人照看。十一皇子如今便可以出内宫了,十二、十三皇子,也要不了几年。 邱贵妃泪流满面,连连点头。这会儿,她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跟皇帝说。 “你若再敢无视朕……”皇帝沉吟的看着她,面色一冷,“可以去死了。” 不要以后还有下次,不要以后再犯了错我还会把你关起来,等你悔悟。再有一回,直接去死吧。 邱贵妃吓的哭都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他宠爱自己的时候真是能把自己捧上天,可一旦翻脸,却如此无情…… 邱贵妃迁回了广福宫。不过,十一皇子搬到了东三所,十二、十三皇子还跟着端妃,没邱贵妃这亲娘什么事。章皇后冷眼看着,邱贵妃好似被吓破了胆了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不由轻蔑一笑。邱氏,你也就这点子出息了。 十皇子去乾清宫跟皇帝不依,“怎么又把她放出来了?”皇帝微笑,“因为,她悔改了。”十皇子气咻咻的,“我真不信她能悔改。爹,咱们等着看,她还会犯傻的。”皇帝笑了笑,“她若再犯傻,爹随时能收拾她。”十皇子发了会儿闷,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皇帝微笑摇头,命人宣吏部尚书进见。春天到了,官员的任免,要开始了。 阿玖兴兴头头,忙着要上学的事。她跟个小大人儿似的,把自己的笔墨纸砚、小书篮亲自检查过,看着侍女整理好。把自己上学要穿的衣裳命人提前洗好熨好,挂在衣架上。她上学在国子监街,离的并不远,可是也要坐马车去的,“马车检查一遍,车上东西齐不齐?里里外外干不干净?马喂饱了没有?”叫过管事婆子,一一吩咐。 爱操心的小阿玖。父母和哥哥们都笑。 到了正日子,阿玖早早的起了床,梳洗打扮好了,跟着林幼辉出了门。“上学第一天,要家长送。”阿玖偎依在母亲身边,笑咪咪。 表姐们也是在这所学校读书的,阿玖要上学,自然是和表姐们同进同出。林幼辉牵着阿玖,穿过夹道,到了林夫人的上房。林夫人叫过阿玖,细心的嘱咐着,“囡囡到了闺学,要听老师的话,和同窗们也要好生相处。”阿玖笑咪咪答应,“是,外祖母。” 林好、林婵、林媛同乘一辆车,林幼辉和阿玖乘一辆车,上学去。 国子监街是一条幽静的街道,宽阔、干净,两边种着高大的古槐,一进到这条街,就觉得一股书卷气息,扑面而来。这条街上有本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还有两家颇有名气的私人学校,一家是弘明书院,一家是慧明闺学。弘明书院是收男学生的,慧明闺学是收女学生的,都是贵族学校,束修高昂。 阿玖前辈子真是上够学了,这辈子听说上学为什么还会兴高采烈?因为学校地理位置好啊,国子监街,听起来很拽的样子。慧明闺学不只地理位置好,名气还很大,可以说是京城贵女上学的首选之地。阿玖想想,自己前辈子上的是普通幼儿园、普通小学,没见识过贵族小学什么样,能去开开眼界,也蛮好。 到了闺学,表姐们自去上课,阿玖跟在林幼辉身边拜见过老师,“敝姓褚,阿玖,我叫我褚老师即可。”老师是名三十多岁的女子,修长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秀美,温温柔柔的,让人一看就喜欢。 阿玖行过礼,甜甜叫着“褚老师”,褚老师见她乖巧可爱,心里很喜欢,“阿玖,咱们到你要上课的地方看看去。” 阿玖跟在林幼辉身边,被老师带到一个幽静的小院子,“这是琢玉轩,七岁以下学生上课的地方。” 教室很宽敞,课桌是长长的条案,每条桌案边一左一右摆着两个椅子。很明显,一个桌案要坐两个学生。教室中已坐有不少小女孩儿,都是五六岁的年纪,一脸稚嫩。 “阿玖,这是你的位置。”褚老师笑着指指右侧窗户下,“你和温雅是同桌。” 褚老师指过去的地方,坐着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身穿杏黄衫裙,神情很活泼。她听见褚老师的话,冲着阿玖灿烂的笑了,“你是阿玖么?我是温雅,温文尔雅的温,温文尔雅的雅。” “温雅你好。”阿玖笑吟吟,“我姓裴,非衣裴,我的名字是阿玖,‘报之以琼玖’的玖。”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晚了。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第69章 第7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0章 “裴玖?”名叫温雅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姓裴,名阿玖。”阿玖板起小脸,面带不悦的纠正,“你叫我阿玖好了。” 从前一直阿玖阿玖的叫着,又好听又亲切。等到上学了,大名写出来裴玖。裴是好姓,玖是好名,写出来也很好看,不过,叫出来却有些怪怪的。裴玖,陪酒?可是若写做裴阿玖呢,又觉得不雅,不像大名。 温雅调皮的眨眨眼睛,笑道:“好啊,我便叫你阿玖。” 阿玖小脸上有了笑意,殷勤起来,“你若不介意,我也可以叫你阿雅。”阿雅,也很好听呢。 温雅连连摇头,“还是不要了!我从小到大,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叫我温雅,乍一改成阿雅,反倒不习惯。” 两个小女孩儿叽叽咕咕说着话,很投机的样子。褚老师和林幼辉看在眼里,唇角都有笑意。林幼辉看着阿玖坐下,放好小书篮,不便再久留,和褚老师告辞了,要走。阿玖忙起身把她送出来,到了教室外头,林幼辉交代阿玖,“上学了,诸事留心。”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林幼辉拜托褚老师照看阿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忘记跟我娘说了,中午晌我想吃糖醋里脊、油焖笋,还想喝老鸭汤。”目送林幼辉走远之后,阿玖才想到中午饭这实际的问题。 “闺学有饭堂的。”褚老师微笑。 “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过,饭食上略有些挑剔。”阿玖弱弱的说道。 褚老师笑了笑,“令堂留有两个小丫头在外头听使唤,横竖这会子也无事,差她们回去说一声也好。”你家有小丫头,回家说一声也没什么。 “谢谢您,暂时不用了。”阿玖甜甜笑,“我娘会记得送食盒过来,不过,不知道会送什么。老师,但愿我娘会和我心有灵犀。” 褚老师教过的学生多了,却少有似阿玖这般一团孩气又灵透可爱的,不禁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和道:“回去吧,先歇息会子,稍后要开始上课了。” 阿玖乖巧的点头。 “老师,我只能一动不动坐着呢,还是能和同窗们说说话?”阿玖仰起小脸,殷勤的问道。 褚老师不由的一笑,“没上课之前,可以说话。”阿玖眼睛一亮,“知道了,老师。”告别褚老师,回到座位上,热心的跟同桌温雅介绍着自己,“……我有八个哥哥,到了我,自然是小九啦。哥哥们都是以玉为名,我便跟着哥哥们起的名,阿玖,‘报之以琼玖’的玖。” 温雅心虚的问道:“‘报之以琼玖’,你都说了两遍了,这是句诗,还是什么?阿玖,我没有听说过呀。” 她不过比阿玖略大几个月,今年五岁多一点,只读过《三字经》。 阿玖很卖力气的解释给温雅这小朋友听,“‘报之以琼玖’,出自《诗三首》中卫风的一首,诗名为《木瓜》。《木瓜》是讲朋友互相赠答的,很美。” 温雅很是羡慕,“阿玖,你都会读《诗三百》了,真是太有学问了。”阿玖嘻嘻笑,“我娘讲给我听的,《诗三百》分为风、雅、颂,我读过风、小雅,大雅和颂看不大懂。” 风、小雅还是比较通俗易懂的,生动活泼,大雅和颂,或是宫廷雅乐,或是祭祀用乐,对小阿玖来说,实在没有吸引力。 “你有位才女娘亲啊,真是太好了。”温雅惊叹,“我娘……我娘……”她是位性情开朗的小姑娘,不过,这会儿忽然红了脸。 阿玖猜测,可能温雅的娘亲不是位才女,也或许不大识字。这有什么呢,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低,知识又不普及,不识字的女性很多。 “娘亲,只需要疼爱孩子便好。”阿玖安慰的说道。 妈妈不用有太大的优点,只要爱孩子,足矣。 温雅活泼起来,“我娘是很疼爱我和姐姐的,还有我大哥!我家就我们兄妹三个,我娘管大哥管的最严,然后是我大姐,最后才是我。”她是老小,平时在家里,温母最娇惯她。 “那是当然。”阿玖笑的眉毛弯弯。温雅小姑娘,这都不用你说,我便能猜到!要不是爹娘疼爱、家庭和睦,你怎会有这般明媚的笑容,这般开朗的性情?你一看就是没心事的孩子,幸福家庭出来的孩子,做不了假。 一个人再怎么善于掩饰,生活状态也能透过脸色、笑容、体态透露出来,更何况是个孩子,是个年方五六岁的孩子。 两人叽叽咕咕说着话,温雅知道阿玖是文官家的独养女儿,阿久也知道了,温雅是西北将军温崇礼的小女儿,温家人口简单,只有温将军、温夫人、温文、温尔、温雅至亲五口,和睦亲热。 “我爹没有兄弟,没有你家好。”温雅听说阿玖有大伯父、三叔父,还有很和气的大伯母、三婶婶,挺眼气的。温家人少,没有本家,她很觉寂寞。 教室中的小女孩儿大多规规矩矩的坐着,见她俩说笑不断,有几个小女孩儿犹豫了下,也和同桌小声说起话。说着话的功夫,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渐渐的,教室就坐满了。 褚老师走上教室前方的讲台,轻轻咳了一声。阿玖立即有眼色的坐好,见温雅意犹未尽,眼睛亮晶晶的还想再说话,便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停下、坐好。 温雅吐吐舌头,端端正正坐好,板着小脸,好像很规矩很听话的样子。阿玖看在眼里,不由的好笑。 褚老师扬扬洒洒做了开学演讲,大意是欢迎学生们来到慧明闺学,勉励大家发奋用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生们大都正襟危坐,板着个小脸,唯有阿玖志注的倾听,不时点着小脑袋,表示非常同意,非常配合。 褚老师把台下学生们的表情、动作一一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丝笑意。阿玖,你这样知情知趣的小学生,让老师很难不喜欢你啊。 褚老师吩咐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逐个站起身,介绍下自己,“请务必说明自己的姓氏、名字、籍贯、年龄等,方便大家互相认识。” 第一位站起来的小姑娘个子娇小,声音细细的,“我,我姓方,名叫欣欣……”她头一天上学,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有些怯怯的。 褚老师微笑夸了她几句,请她坐下。接下来,小女孩儿们一一站起来,有的大方,有的畏怯,有的害羞,一一把姓名、年龄等说了。有些孩子声音又小又细,阿玖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到她到底姓甚名谁。 轮到阿玖,她大大方方的站起来,笑容满面,“褚老师好,诸位同窗好,我姓裴,非衣裴,我的名字是阿玖,‘报之以琼玖’的玖。我才过五岁生日,祖籍是陕西,自小在姑苏长大,到京城有一年啦……” 小女孩儿们大概是为她的坦荡明快所折服,竟然没人注意到她的名字是裴玖。 阿玖之后,温雅也笑嘻嘻站起身,“诸位好,我是温雅,温文尔雅的温,温文尔雅的雅,我快六岁了。我呀,去年来报过名,闺学说我年龄不够,不收我,今年来到这里,总算如愿以偿啦!” 温雅笑的很开怀。 之后又有小女孩儿相继站起来,阿玖也没太在意。到了最后一名小姑娘,阿玖听到一个怯怯的声音,“我姓梅,梅花的梅,我的名字是阿琼……”她停顿了一下,犹豫说道,“‘报之以琼玖’的琼。” 阿玖有些吃惊的回过头,只见一名面目清秀、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小女孩儿有些无措的站着,竟是位认识的人。这是赵贞的女儿,大姐儿。 有名字了?梅琼?阿玖悄悄乐了乐,梅姑娘,您这名字,好像也不比我这名字强呀。 梅琼坐下后,褚老师温言夸奖过大家,把闺学的规矩一一讲明:可以带小丫头进闺学服侍,却不准在上课的时候进教室。上课的时候,若要整理书本、纸张、磨墨,不许假手于人,一律自己动手,等等。 因着是头天上课,褚老师知道小女孩儿都坐累了,便宣布下课,准许她们在教室中歇息、喝茶,或出去到院子里看看花草树木,或处理一些私事。 阿玖家的小丫头忙不迭的送来茶水点心,“九小姐,您饿了没有?渴了没有?”知道阿玖过会子就要吃吃喝喝,赶紧把带来的小篮子打开,取出茶壶、茶杯、碟子,打发阿玖喝茶吃点心。 阿玖邀请温雅,“一起,一起。”温雅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豆沙包吃了,称赞道:“这么小,陷儿却多,味儿很不错。阿玖,你家的豆沙很细腻呀,和我从前吃过的不一样。” “豆沙要仔细洗的!”阿玖吹嘘,“等咱们闲了,我告诉你怎么洗豆沙!”温雅点头,“成,你告诉我,我回家告诉我娘,让她照着做。” 两人正吃的开心,林好、林婵、林媛一起来看小表妹,她们身边还跟着位身穿杏黄衫裙的少女,和林婵差不多高,看样子干净简洁。这四人一进来,阿玖欢呼,“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温雅也很高兴,“大姐!”原来,和林家姐妹同行的少女,是温雅的姐姐,温文。 阿玖高兴的和温雅握握手,“温雅,你姐姐和我表姐看样子很要好啊。”温雅虽不知道握手是什么意思,却也快活的点头,“阿玖,咱俩有缘份!” 林好等人见这两个小丫头初次见面便这般要好,都是微笑。林好交代她俩,“好好的,不许吵架,不许生分。”温文却道:“你俩只要不打架,怎么着都行。” 温雅瞪起眼睛,“大姐,我很斯文的,不打架!”温文忍笑,“对,我家小妹斯文着呢,不打架,不打架。” 林好拉了拉温雅,小声道:“我家小阿玖不是今年春天才要上学嘛,去年冬天的时候便在家里跟她哥哥们念叼着,若她跟人打架了,要哥哥们来帮忙。”把温文乐的,“成,这两个小丫头算是棋逢对手,有伴儿了。” 看过妹妹,交代了几句好话,林好等人便走了,她们还要接着上课。林好等人走后,这边也开始上课,褚老师教书法,从执笔的姿势教起,讲的很细致,很耐心。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阿玖拍拍小肚皮。唉,这个点儿,若是在家里,可是该吃中午饭了呀。阿玖眼巴巴的瞅着褚老师,盼着她快点宣布下课。 翰林院,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位裴编修正商量着要出去到隔着一条街的稻香小筑去,“那家饭食尚可。”西园来了仆役送饭,两个雕漆食盒,鸡鸭鱼肉俱全,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裴二爷这届的状元、探花也在。状元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很是沉稳,探花年方二十二,俊美多姿,两人都是称羡,“大裴编修,小裴编修,好口福啊。”“令正真是贤惠,若是我家那位,她可不管我在外头吃什么。” 裴大爷笑道:“我这是沾了二弟的光。不瞒两位说,我和两位一样,家里也是不管的。”裴二爷也笑,“我这是沾了小女的光,否则,也没这待遇。” 从前,裴二爷上班,裴琦、裴瑅上学,都是各自在外头对付中午饭。阿玖这一上学,可就不一样了。闺学有饭堂,可饭堂那么多人吃饭,怎么会精细,怎么会讲究?林幼辉便命人在家里精心做了阿玖爱吃的,送到慧明闺学。既给阿玖送了,两个儿子离的也不远,当然也要一起送;还有大哥家的三个儿子,也不能拉下。林幼辉反正也忙活这么多人了,不差裴大爷和裴二爷兄弟俩,索性再往翰林院送一份。 “原来如此。”状元和探花听了,都是一脸笑。他们和裴二爷是同年,平时自然少不了说些家常,也知道裴家就这一个小女孩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敢情这裴家,为了小女孩儿上学,全家的男人都有口福了。哈哈,小裴编修的闺女,厉害啊。 吃完饭,仆役把食盒收拾好,拎走,裴大爷咳了一声,“中郎,你说小阿玖头天上学,会不会害怕?”裴二爷摸摸鼻子,“应该不会害怕,不过,不知会不会和同窗们吵架,打架。” 去年冬天阿玖就在担心这个问题,裴二爷被阿玖传染了。 兄弟俩一下午讨论了几回,“阿玖在闺学适应不适应?和老师、同窗合不合得来?”下了衙,两人并不直接回家,一起去到国子监街接阿玖。 琢玉轩是小女孩儿们上学的地方,单独开了个小门。裴大爷裴二爷到门口的时候,裴玮、裴珏等兄弟五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小哥儿几个或是在国子监读书,或是在弘明书院,都在这条街上,离的近。 见到裴大爷、裴二爷也来接阿玖,兄弟五个迎上前行礼,一脸笑。裴瑅佯装抱怨,“爹爹,我上学的时候,您可从没接过我。”裴大爷和裴二爷都乐,“不光你,你哥哥们也都没有。咱家不是只有一个小阿玖么。” 等到琢玉轩放了学,小女孩儿陆续出来,裴家的男人、男孩儿一起伸长脖子往门口看,“阿玖呢?阿玖呢?” 阿玖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裴琅、裴瑅连忙跑上前,“妹妹!”阿玖笑的眉毛弯弯,“四哥,六哥!”她高兴的和温雅挥手告别,一手牵着裴琅,一手牵着裴瑅,口中欢呼,“大伯父,爹爹!” 温雅是她爹温将军亲自来接的。温将军个子比寻常男子高出一头还多,魁梧高大,很引人注目。可是,温将军再神气,他是一个人,而裴家,大大小小的全加上,来接阿玖的有七个人。 温雅伸出胖手指一一数过,撅起小嘴,“爹,阿玖有七个人来接,我只有您一个。”温将军哈哈大笑,“赶明儿把你哥也叫来!你哥和我,一个人至少顶仨!”温家父子都是人高马大的,很显个子。 温雅算了算帐,“一个人顶仨,还是没有阿玖家人多呀。”这下子温将军可没办法了,“闺女,你让爹慢慢想法子,慢慢想法子。”把温雅糊弄上车,走了。 阿玖跟大伯父、爹爹、哥哥们得意的炫耀,“老师可喜欢我了!同窗们也喜欢我,没有不跟我好的!”众人见她神气,少不了打趣一番。裴大爷带着三个儿子回家,阿玖和大伯父挥手告别,被裴二爷抱上马车。 阿玖回到家,也跟林幼辉炫耀了一番,“人人喜欢我!”炫耀过后,想起一件要紧事,气鼓鼓的说道:“等祖父回京城了,我要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让他再给我起个大名。”祖父,我不叫裴玖! 其实裴二爷和林幼辉在上学报名的时候,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裴玖,陪酒?不过,裴太守不在京城,他们若把祖父起的名字给改了,不大恭敬。 “乖女儿,咱家姓裴,你又恰好排行第九。”裴二爷爱惜阿玖,可是,暂时也无奈。林幼辉笑吟吟,“乖囡,祖父很快到京城,莫急莫急。” 阿玖被父母劝慰着,很快高兴了,眉飞色舞说道:“爹,娘,我决定一直自称阿玖,阿玖是很好听的名字呀!”若不和裴连在一起,真是很好听,很顺耳。 “聪明孩子!”林幼辉俯□,笑吟吟捏捏她滑嫩的小脸蛋。 阿玖炫耀完,到炕上坐下,拿出本《诗三百》翻看,“温雅一首都没读过呢,我背会了,教给她!”兴致勃勃,打算做小老师。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裴二爷笑话她。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不亦乐乎?”阿玖振振有辞。 “妹妹,你背串了。”裴琦很有学术精神的过来指正,“‘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出自《述而》,‘不亦乐乎’出自《学而》。”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是不是出自《论语》?‘不亦乐乎’是不是出自《论语》?这两句话,是不是出自同一本书?”阿玖手中持着书卷,斜睇哥哥,目光又是嫌弃又是骄傲,别提多有趣了。 爹娘、哥哥们见到她这幅小模样,哄堂大笑。 小阿玖,你上学第一天,学会的本事真不少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my2birds和游手好闲妞送的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70章 第7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1章 裴琦是个实诚孩子,开怀大笑过之后,认真的告诉阿玖,“妹妹,虽然同是出自《论语》,可这两句话不是同一篇,放在一起讲是不对的。”阿玖狡猾的笑,“三哥,要活学活用,不可过于拘泥,对不对?”裴琦溺爱的笑笑,拿淘气的妹妹没办法。 阿玖自上学之后,天天回到家都是兴高采烈的,看样子在闺学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裴二爷和林幼辉冷眼看了几天,很是放心。 “闺学也分帮派的,是个小江湖。”阿玖叽叽咕咕,说的很开心,“单说琢玉轩吧,都是七岁以下的孩子,却要分成‘白玉盘’‘琢玉一轩’‘琢玉二轩’三间教室。我和温雅这样才进去的学生,就是在‘白玉盘’了。爹,娘,我很有学问的,一看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取自李白的诗,‘幼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是说我们年纪还小,天真无邪呀。琢玉一轩和琢玉二轩就是六岁的大孩子了,一轩大多是勋戚家的千金,二轩大多是文官家的闺秀。” 勋贵、外戚家的姑娘富贵,文官家的姑娘清高,彼此多有互相看不起的。闺学为省事起见,索性把她们分开了,各上各的课。 帮派?小江湖?裴二爷和林幼辉听的都是发晕。闺女,你是上学去的么。 外祖父外祖母知道阿玖上了学诸事顺利,专门把阿玖叫过去,奖励了一个白玉笔架,一个紫檀木小砚屏,“阿玖乖,好好上学。”多好的孩子,既没吵架又没打架的,省事,该奖赏。 大舅舅微笑,“阿玖上学了,白玉盘有没有小才女?跟着舅舅学书法吧,免得被人给比下去。”手把手教阿玖学写字。他可是中过状元的人,功底深厚,阿玖跟着他学书法,受益良多。 十皇子亲手裁了一刀上好宣纸命内侍送过来,“小师妹,写字用吧。”阿玖蛮高兴的,小师弟懂事了呢,没有带上一群锦衣卫往西园来,知道让小内侍代劳了!这样才对嘛,小师弟,这样不扰民。 阿玖觉得吧,虽然上学要在教室里正经八百的坐上半天,不过有种种好处做补偿,还是很愉快的一件事。 阿玖上闺学后不久,琢玉二轩走了位学生,琢玉一轩添了位学生。因为慧明闺学属于京城的贵族女学,校规极严,很少有人中途退学,也几乎没有开学之后再接受学生插班的,所以这位走掉的学生,和新添的学生,称得上备受瞩目。 “走的那个,进宫给九公主做伴读去了。”温雅腿脚快,消息灵通,笑嘻嘻告诉阿玖,“是韩通政使的女儿,韩翕。听说韩翕走的不大情愿呢,她不乐意进宫陪九公主读书。这九公主呀,都换了好几个伴读了。” 林媛“生病”,换了一回;陈庸去世,陈凌蓉回乡守孝,又要换一回。韩翕对成为九公主的第三任伴读,真是没什么兴趣。不过贤妃吩咐下来了,不乐意去,也得去。 韩通政使是皇帝面前的红人,韩家也是有根基的人家,韩翕就跟林媛一样,并不需要做这个伴读。在闺学读书多自在呀,同窗就是同窗,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可做公主伴读,你能不看公主的脸色么。韩翕和老师、同窗依依惜别,走的时候,脸上有多少不舍。 阿玖一边吃着香甜可口的小点心,一边善解人意的点头,“是啊是啊。”韩爹有本事,若换了自己是韩翕,也不乐意干伴读这个活儿,累人累心。 “新来的这位呢,来头听说很大。”温雅拿起小茶杯喝了口热茶,继续说,“是靖海侯的掌上明珠,曹家大小姐,曹颖。阿玖你听说过没有,靖海侯府豪富,在京城这些个公侯伯府当中,首屈一指。” 温雅说完话,看了看手中的小茶杯,“阿玖你这小茶杯真好看,小小巧巧的,合适咱们这年纪用。你在哪儿买的?告诉我,我也让我娘买去。”阿玖豪迈的挥挥手,“咱俩谁和谁呀,我送你一套好了!这个,街市上没的卖,是我爹专门请人给烧的。” 这个时代,商品经济已有小小的萌芽,不过并不发达。像阿玖所用的小茶壶、小茶杯,不是在市面上挑选买来的,而是裴二爷亲自画图,写下尺寸,请人单独烧出来的。 温雅羡慕不已,“阿玖,你爹可真疼你。我爹也是很疼我的,不过,他没这么细心。”温将军大大咧咧的,他哪知道女儿用的是什么茶壶,什么茶杯。 阿玖安慰她,“你爹怎么不细心了?忙成那样,差不多天天来接你。”来接女儿下学的爹,真不能说是不细心了。 温雅想了想,高兴了,“是呀,方欣欣、梅琼他们,爹爹从来没有来接过!”跟她们一比,自己已经是很幸运的。 阿玖嘴角抽了抽,递了块点心过去,把话岔开,“那位才来的曹姑娘,性情如何?”温雅不经意说道:“侯门娇女,估摸着性子不会太好。不过,咱们跟她又不在一处,她是一轩的,咱们是白玉盘。” “是啊。”阿玖笑着点头。 阿玖和温雅都好动,课间休息的时候,两人到廊下踢毽子。温雅身手灵活,毽子上下翻飞,阿玖看的眼花缭乱,“温雅,你好厉害!” “这是哪家的闺秀,这般幽娴淑静?”两人玩的正高兴,耳边传来讥讽的声音。温雅忿忿看过去,只见琢玉一轩的曹顺和另外一位形容骄矜的女孩儿站在一处,面上满是厌恶,好像温雅和阿玖做了什么很丢脸的事。 曹顺是靖海侯府的姑娘,不过,她爹不是靖海侯,是靖海侯的二弟。靖海侯府太夫人还在世呢,兄弟们并没分家。曹顺在琢玉一轩,温雅在白玉盘,温雅想了想,自己平时并没得罪过这位曹小姐。 温雅重重的哼了一声,重新踢起毽子。她的花样多,看起来煞是好看,阿玖大声拍掌叫好。曹顺见没人理她,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女子应该‘坐莫动膝,立莫摇裙’,你俩在闺学嬉戏打闹,好意思么?温雅倒还算了,将军家的女孩儿,好舞刀弄枪,裴九小姐你呢?你祖父是清官,父亲是翰林,你却如此不守闺训!腿抬的这么高,张牙舞爪的,太不像话啦,你还记得自己是女孩儿么?真给闺学丢人。” 曹顺身旁,曹颖严装华服,傲然站立,一脸的生人勿近。她和曹顺长的并不大像,不过,琢玉轩原来的学生温雅是认得的,只有曹颖一个生面孔,猜也猜得到她的身份。 温雅性子急,停下来,把毽子抛给阿玖,“替我收好了。”自己挽挽袖子,打算冲上前去,把曹顺这贱丫头痛打一顿。 阿玖稳稳的把她拉住了,“温雅,有些人喜欢自轻自贱,喜欢把自己说的很低很低,仿佛低到尘埃里也不能表现她的卑微和谦逊。这种人,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她爱做“淑女”,爱在人前表现她的“贤良”,让她表现去吧。你这么一动手,一则犯了校规,二则,只会显得你冲动无礼,有百害而无一利。 阿玖的手掌很有力,温雅挣不开,顿足着急,“你听听她说的话多气人,我不痛揍她,心里不舒服!阿玖你放开,她打不过我的!” 阿玖咧开小嘴笑了笑,“她气你,你也气她呀,温雅你想想,怎样才能气到她?”她说话不客气,不讲理,可是你若跟她动手了,就是你不占理了。来来来,温雅小朋友,咱们做君子,不做小人,动口,不动手。 温雅大眼睛转了好几转,“怎样才能气到她?” 温雅和阿玖并肩站着,不怀好意的看向曹氏姐妹。 “哎,眼前这一对姐妹,其中有一个是小跟班儿呀。姐姐眉毛都不用动一动,她就跟条狗似的,开始乱咬人了。”温雅怪声怪调的说道。 “世上愿意自轻自贱的人是很多的。”阿玖郑重的点头。 曹顺变了脸色,“你,你们……”伸手指着阿玖和温雅,气的说不出话来。她亲爹没本事,在靖海侯曹无伤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她自然是要依附堂姐曹颖的。可是再怎么样,她毕竟是堂妹,而不是婢女,被阿玖和温雅这么一恶心,心上脸上,都是下不来。 曹颖皱皱眉头,显然对这结果很不满意。 阿玖轻蔑的笑了笑,“方才有人不是提过《女论语》中的句子么?《女论语》不只有‘坐莫动膝,立莫摇裙’,还提到‘女非善淑,莫与相亲’呢。温雅,不善良不淑慧的女人,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不理会她们。” 温雅两眼亮晶晶,觉得像阿玖这样用言语来打击对手也挺痛快的,不比动手差!她乐了乐,点头,“对,这种女人,咱们不理会。”笑咪咪看着曹氏姐妹,大眼睛中满是嘲讽。 曹颖哼了一声,转身要走。曹顺在她身边顺从惯了,下意识的也要转身,临走前,勉强还了句嘴,“裴九小姐你出身贫寒,这身妆扮可太寒酸了!看看你这身衣裳,你头上的珠花,没一样不丢人的。你这衣裳哪前几年的料子了吧,你头上的珠花更是用料简陋,珠子既不圆,也不润,一看就是劣等货色。” 曹顺知道裴太守是清官,裴家没什么家底。一时想不到别的,攻击起裴家的穷。 阿玖笑咪咪,“我这身衣裳,用的衣料是御赐的;我这珠花,用的珍珠也是御赐的。你是在说皇帝陛下小气,赏赐臣下用旧衣料、劣珍珠?成啊,这话我记下了。” 曹顺脸都白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话音还没落,曹颖回头啐了她一口,扬长而去。曹顺仓惶无措的站了站,顺着曹颖离去的方向,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第71章 第7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2章 皇帝这么多儿女当中,他亲自给起名的也就太子和十皇子两个人。其余的庶出皇子,受重视的,皇帝召位博学翰林过来,命他拟出几个待选名字,皇帝挑个顺眼的;不受重视的,交给宗人府,让宗人府按照排行、五行起一个便是。至于公主们,他更是不管了,宁寿公主是长女,出生的时候他还蛮喜欢的,就这样,硬是叫了好几年的“大丫儿”,才由皇后起了名。 “爹给起名是多大的荣耀,你个臭小子,还嫌爹起的大名不好听。这天底下,敢当面嫌弃爹的,也只有你了。”皇帝微笑看着十皇子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溺爱。 相比较起沉稳英迈的长子,皇帝更喜欢十皇子这任性的小儿子。十皇子是任性的,也是明净的、天真的,他在皇帝面前什么都说,无所隐瞒,皇帝每每对着十皇子,觉得无需设防,轻松自在。 “小十,爹这回可是给起了个好名字呢,裴锴的小孙女定会喜出望外!”皇帝得意想道。 琢玉轩。快该下学的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阿玖坐在座位上,样子看着很乖巧,心中却在默默念叼,“熬啊,熬啊,我终于熬成了……”熬成了什么来着?年代太久远,曾经很熟悉的广告,现在阿玖已记不清广告词。 不过,“熬啊,熬啊”,那种悠远、漫长的感觉,却是记忆犹新。每到快该吃中午饭的时候,每到快该下学的时候,阿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一句,在心中吟哦,“熬啊,熬啊”。 阿玖才没念几遍,只见台上的老师蓦然停下了。“下学时间到了吗?”阿玖大喜,振奋起精神,摩拳擦掌,打算收拾好纸笔,放学回家。 老师出去了片刻,回来之后,便宣布放学。阿玖和温雅高兴的相互击掌,“放学,回家!”兴致勃勃的动手把纸笔书本收好,提着小书篮出了教室。到了教室外头,自有小丫头接了过去。 阿玖身后,其余的小姑娘们也陆续出来了,个个脸上都有轻松之色。她们才五岁多,正是好玩的年纪,下学了,哪有不高兴的。 琢玉一轩、琢玉二轩的教室门也打开了,一个接一个的学生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向门口走去。这时的琢玉轩,恐怕是一天当中最暄哗的时候了,简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哎哟,这不是裴九小姐么?”一声尖利的嘲笑声传了过来,阿玖不必回头,也听得出是那位哈巴狗曹顺。这位曹二姑娘也不知是过于执着,还是事出无奈听命于人,总之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又来了。 “陪酒小姐,陪人喝酒的小姐。”不知是谁嬉笑着说了一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小姑娘们有不少停了下来,好奇的向这边张望。陪酒小姐?闺学之中,怎会有陪酒小姐? 阿玖慢吞吞的停下来,看向一脸挑衅的曹顺。曹颖还是远远的站着,矜持而傲慢,曹顺换了身衣裳,不再是那件有黑点点的,而是浅湖水蓝色的锦缎褙子,没有杂色。 “换件衣裳,便不是哈巴狗了?”阿玖轻蔑的一笑。 曹顺不只衣裳换了,头饰也取下,换成了几朵新鲜的玉兰花。玉兰花洁白芬芳,高雅动人,戴在她的头上,怎么看怎么难受。阿玖讥讽的说道:“一头驴就是一头驴,哪怕是驴头上插满鲜花,它还是一头驴。换身衣裳就会蠢得好一点么?真是不知所谓。” 曹顺脸涨的通红,周围传来吃吃的笑声。温雅在旁津津有味的看着,心里对阿玖佩服的不行。阿玖,你几句话丢过去,那哈巴狗脸色快成猪肝儿了! 曹顺恼羞成怒,忿忿道:“裴玖,你的名字真是太难听了,好像你要陪人喝酒似的!”别的毛病挑不出来,别的话不会说,就逮着这一点,没完没了。 周围看热闹的小姑娘很多,听到“陪人喝酒”,便有不懂事的、或是别有用心的,发出哄笑之声。 “谁在胡说八道?”一声略带冷淡的质问响起,哄笑之声渐渐低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方才发声的方向。 前方,数十名内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簇拥着一位年约九岁、身穿朱红锦缎长袍的男孩儿。他的衣袍很讲究,两肩、胸前、后背,都绣有张牙舞爪的飞龙,体态矫健,好像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似的,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男孩儿生的很美貌,不过,这身衣袍让他平添了几分贵气,令人不敢仰视。穿龙袍,这是什么人啊?不少小姑娘着了慌。 曹颖远远的看到来人,脸色一变。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无缘无故会来到琢玉轩? 曹顺看着眼前这美貌男孩儿,觉得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神色仓惶。方欣欣、梅琼等人都看傻了,他是这么好看,好看的不像话…… 我小师弟来了!阿玖淘气的笑笑,快活迎上去,“十哥,你来啦!”其实你带着大队锦衣卫出行真是很扰民的,不过,这回你是扰闺学,不是扰我家,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算了。 十皇子微笑,“十哥这回来,是办正事的。小师妹,陛下听说你因名字的谐音不大好,被人讥讽,特地为你赐了新名字。小师妹,这是御笔亲书。”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绫揭贴,慢慢展开。 曹顺听到“御笔亲书”四个字,脑袋里翁的一声,扑通一声跪下了。其余的人,有的迟钝,有的机灵,也纷纷俯伏在地上。她们年龄虽然不大,对皇帝、对皇权的敬畏却已深入骨髓。 身边的人忽然都矮了下去,温雅后知后觉的四处看了眼,想了想,很随和的跟着跪下。 阿玖好奇的凑过去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裴德音”阿玖认清楚这三个字之后,仰起小脸,不好意思的笑,“十哥,我觉得吧,我属于可爱的小姑娘,这么有气势的名字,我……我撑不起来……” 德音,好听不好听的先不说,这个寓意,太美好太深刻了。阿玖眼前仿佛出现一位皮肤雪白、身材高大健美的先秦贵族女子,她品德高尚,仪态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大方出众…… 我是可爱的小萝莉,皇帝陛下你却给我起了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不配啊,不配。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你给我换个可爱的名字,成么? 十皇子见她笑的心虚,忙安慰她,“怎么撑不起来?小师妹,你小的时候是可爱,长大了便会是淑女的楷模。这个名字,只有你才配叫。” 阿玖勉强点了头,“好吧,那我的大名,便是裴德音了。十哥,你回去替我谢谢陛下,说我很喜欢。”十皇子浅浅笑,“还是哪天见了面,你亲自道谢吧,这样显得有诚意。”阿玖觉得也对,“成,哪天见了面,我亲自跟陛下道谢。” 他俩亲亲热热说着话,地上跪着的曹顺,叫苦不迭。听十殿下这话里的意思,皇上已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不过是小女孩儿之间几句讥讽的话罢了,就能传到皇上耳朵里?我怎地这般倒霉,我怎地这般倒霉?曹顺死的心都有。 十皇子把皇帝的手书交给阿玖,目光转向战战兢兢趴在地上的曹顺,“是你方才讽刺我小师妹,说她名字的不好?陛下为我小师妹新起了名字,你本事大,来评评看,我小师妹的新名字如何?” 曹顺连磕了几个头,战战兢兢、语无伦次说道:“不敢……不敢……”她哪敢品评皇帝给起的名字,那不是找死嘛。 十皇子冷冷看着她,眼中闪过丝厌恶。阿玖拉了拉十皇子,小声说道:“靖海侯府的人,你表妹。”章皇后娘家嫂子是曹家姑奶奶,靖海侯府算是章皇后的姻亲,十皇子是章皇后亲子,当着人面给靖海侯府没脸,不好。 十皇子哼了一声,我哪有这种表妹。这种拐弯亲戚,若好还罢了,若不好,谁耐烦认她? “小师妹,我接你放学回家。”十皇子笑道。 阿玖认真的摇头,“不用,我爹会来接我的。”十皇子笑,“我命人去知会过老师了,今天不用劳烦他,有我呢。”阿玖歪头想了想,粲然一笑,“好呀,锦衣卫前呼后拥的,一定很威风!”高高兴兴的和温雅等人告了别,跟着小师弟出门,上了他的马车。 十皇子和阿玖走后,褚老师和另外两位同仁前来善后,把小姑娘们一一抚慰过,送出校门。到了曹顺,褚老师半晌无言,曹顺也觉羞愧,抬不起头。褚老师叹了口气,吩咐她和众人一起回家。说起来也是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儿,出了今天这事,回家后不知会要面临什么,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今天把她送走,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她再来琢玉轩,这是个问题。 “闺学里高官显宦家的女儿多了,从前也没见过这阵仗啊。”送走学生之后,褚老师和同仁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宽敞豪华的马车里,阿玖舒舒服服盘腿坐着,笑嘻嘻问道:“十哥,你能掐会算么?怎知曹顺说的话、做的事?”小师弟,今天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十皇子浅笑,“小师妹,你才上学不久,十哥担心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你,当然会关注琢玉轩啊。”你在家里是个小霸王,上学了,万一跟同窗有了不快,她们可不会像老师、师母和哥哥们一样让着你,这么简单的事,难道十哥想不到么。 阿玖大为感动,眼睛中有了莹莹泪光,“十哥,你对我真好!”小师弟你这样,都快赶上我爹和我哥了呢,真懂事。 十皇子被阿玖夸的不好意思起来,白皙如玉的面庞,泛起朝霞般的颜色。 两人一路走,一路天南海北的闲聊,到了西园,下了车,两人慢悠悠往家里走,不知怎么的又说到名字上了,阿玖坦然道:“我平时还是叫阿玖好了,我喜欢阿玖。”十皇子大为赞成,“德音是大名,大名平时不用叫,还是阿玖这小名好听,亲切。” 阿玖凑到十皇子身边,一脸讨好笑容,“十哥,你的大名和小名是什么呀?能告诉我不?”小师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这可不公平。 十皇子脸红了,含混了几句,不肯说。他越是不肯说,阿玖越是好奇,磨着他一定要知道。最后十皇子被她纠缠不过,只好实言相告,“我的大名是我爹起的,叫善直。” 善直?阿玖怔了怔。 “又善良又正直?”阿玖试探的问道。 十皇子红着脸点头,“对。”爹您行了啊,又善良又正直,这么直白,半分不含蓄。 阿玖顿足大乐,“又善良又正直,又善良又正直。”十皇子被她笑的恼了,捉住她的手,蛮横说道:“小师妹你呢,又美丽又可爱,十哥送你个字吧,裴美爱!” 又美丽又可爱,裴美爱! 阿玖晕,裴美爱听起来都不像中国人名,像……像高丽名字好不好,“我才不要叫裴美爱!”阿玖大声抗议。 “不叫不行。”十皇子浅浅笑着,眉宇间满是得意之色,“我是又善良又正直,你就是又美丽又可爱!” 阿玖倒地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you扔了一个地雷 yoyo1998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珑胧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72章 第7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3章 又善良又正直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在西园逗留半晌,喝了两壶茶,吃了满满一盘子点心,一直到裴家的大男人、小男孩儿相继回家,被又美丽又可爱连连催促,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其实德音这名字蛮好的,高雅优美有内涵,贵气十足。不过,我还是喜欢叫阿玖。”阿玖把皇帝的手书交给裴二爷,认真说道。 “那,美爱呢?”林幼辉笑着打趣。 “我才不叫美爱!”阿玖板起小脸,声音清脆,“我是阿玖,不叫裴美爱!娘,我小师弟起名字的水平实在不行,莫理会他。” 林幼辉把“又善良又正直”“又美丽又可爱”的话跟裴二爷说了,夫妻二人均觉好笑。这孩子就是孩子,说出话来,往往令大人想像不到。 “女儿,爹教你写一个谢恩奏折。”裴二爷微笑。 阿玖点头,“好啊,爹教我写一个,我再自己写一个。”一个是中规中矩的官话套话,一个是真心真意的小孩话,两种风格往皇帝跟前这么一放,他喜欢哪种就看哪种吧,任君挑选。 裴二爷笑笑,“好,奏折里附上你自己写的。”教给宝贝女儿怎么写谢恩奏折,正经八百的那份写好了,由着阿玖自己任意发挥,再写一份。阿玖提起笔,用稚嫩的笔触写道:“您给起的名字高端大气有派头,谢谢啦!我很可爱,这名字却不够可爱,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的,衷心感谢,不胜感激。” 裴二爷和林幼辉把阿玖写的感谢信推敲了半天,最后一个字没改,就这么附到了谢恩奏折里。 三哥裴琦相当的忠君爱国,对着皇帝的手书恭敬行过礼,一本正经的叫阿玖,“德音。”皇帝陛下既然给赐了名,妹妹当然要立即启用,以表示重视和感激。 阿玖坚持不懈的跟裴琦讲理,“我的大名已经是裴德音了,谁都知道。可我还是你妹妹啊,三哥,你还像从前一样,叫我妹妹好了。”三哥,你天天叫我德音,我得呕死。我是多可爱的小萝莉呀,德音?德音这名字,也就比善正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阿玖和三哥辩论讲理,各抒己见,互不相让。这兄妹俩论战,父母、六哥裴瑅在旁兴致勃勃的围观,不时点评一下,“阿琦这句话说的不错。”“阿玖这手势做的,派头十足啊。” 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不过,裴琦若叫阿玖“德音”,阿玖便板起小脸不理他。裴琦没法子,只好依了她,还像从前一样叫妹妹,阿玖方才喜笑颜开。 挑起灯笼,一家五口带着侍女婆子,穿过夹道,去到林夫人的正房,陪外祖父外祖母闲话家常、打牌消遣。林尚书和裴太守是老朋友,也是老对头,故意冲着阿玖叹息,“你祖父当年为你起名的时候,好似不够有远见。囡囡,他竟没有想到……” 林尚书不厚道的乐了乐。老裴呀老裴,你竟没有想到,囡囡的姓和名连起来,谐音不大好听? 阿玖甜甜笑,“我祖父竟没想到,我到了上学的时候,在最讲究的闺学里,还会遇上像曹二小姐那样的学友。” 正常人就算是想到了,关系不到也是不肯说的,顶多暗地里嘲笑两声罢了。像曹顺这样当面讥讽的,很反常。反常的人,反常的人事,这个是无法预料的。 林尚书不禁笑了,“囡囡,你很向着你祖父啊。”这孩子都离开姑苏一年了,还是很向着她祖父。老裴,阿玖惦记着你,向着你,你得意不得意? “那当然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呀。”阿玖嘻嘻笑。 裴太守对着儿孙,就是位严厉的大家长,可见了阿玖,他摇身一变,成了慈爱的祖父。阿玖在他怀里嬉戏过,在他审案的大堂玩耍过,阿玖和祖父,感情深厚。 林夫人推推林幼辉,母女二人掩口笑。打从林尚书还是苏松巡抚那时候起,他和裴太守便经常见面吵架,一开始是为公事吵,后来是为下棋吵,再后来是为儿女吵,热闹极了。这两人,一位是苏松巡抚,一位是苏州太守,吵起架来却跟小孩耍赖似的,笑死人了。这不,都分开多长年了,外祖父还在跟祖父吃醋呢。 阿玖跟外祖父炫耀过自己的新名字,“裴德音,这名字够不够气派?”外祖父乐了,“很气派,气派极了。”囡囡,你也不看看这名字是谁起的,外祖父能说不好么? 外祖父把这名字的由来细细问过,温和交代阿玖,“到了学里,跟同窗们和睦相处。”阿玖笑嘻嘻答应了。 正说着话,大舅舅也来了,也叫过阿玖把白天的事问了一遍,阿玖毫不厌烦,一一讲给大舅舅听,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漏过——小孩子啰嗦些没什么,万一漏了什么要紧事,可不好。 大舅舅微笑,“德音,这名字极好。”一般人家就是疼姑娘、对姑娘期望甚殷,也不敢给起这名字。也就是皇上开了口,才让人无话可说。德音,德音,看来皇上是要大赦天下了。 快到人定时分,裴二爷夫妇才带着孩子们告辞回西园。路上阿玖打了个呵欠,裴二爷笑问,“阿玖困了么?”阿玖乖巧点头,“嗯。”裴二爷俯身抱起她,“乖女儿,睡吧。”等到了西园,阿玖已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阿玖睡着之后,裴二爷和林幼辉坐在床边,怜爱的看着她。 “我闺女不能被人抢走。” “嗯,不能,再有权有势的人家也不能。” 父母轻声说着话,声音小小的,可是,很坚定。 第二天阿玖一大早起了床,梳洗打扮好了,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和表姐们一道上学去。又能见着褚老师了,又能见着温雅了,又能和小伙伴们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到了闺学,褚老师和往常一样温婉的微笑着,不过,看阿玖的目光中,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阿玖好似毫无知觉,依旧笑的很甜蜜,一脸乖巧。 同窗们看阿玖的目光也和从前不同,又有些羡慕,又有些惧怕,或许还有些不屑,相当复杂。最简单明了的是温雅,她一把捉住阿玖,低声威胁,“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要不,有你好瞧的!”阿玖冲她乐了乐,“我呀,是我爹给启的蒙,我当然就算是我爹的学生了,对不对?我爹还收有一个学生,就是昨天来的那位。”温雅知道十皇子是阿玖的师兄,啧啧,“阿玖,你有这么位师兄,真是太威风啦!你和陛下算是拐弯亲戚么,好厉害。” “陛下高高在上,真是他的亲戚,也不便以亲戚自居,更何况我这八杆子打不着的。”阿玖摇头。 “真懂事!”温雅笑咪咪夸了她一句。 阿玖瞪了温雅小姑娘一眼,说谁懂事呢?你才是个小屁孩儿,知道么? 课间休息的时候,除了平时常和阿玖一起玩的温雅、方欣欣、梅琼等小姑娘之外,又添了屈莹莹、程星、杜茗等人。屈莹莹家里是世袭千户,一位娇小玲珑、样子机灵的姑娘,她殷勤请阿玖等人吃点心,“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味儿很不错。”点心很精致,一块一块做成桃花形状,白里透红,晶莹剔透。阿玖和温雅等人尝过,都夸好吃。 “阿玖你有陛下御赐的名字,真是莫大的荣宠。你还有陛下的手书吧?昨儿个我离的远,都没看到陛下的御笔,真是没福气。”屈莹莹娇娇小小的,却很会说话,对没有看到皇帝亲笔写的“裴德音”三个字,表示很遗憾。 “我也只看了一回。”阿玖笑道:“回家后我爹就亲自供到香案上了,很高,我够不着。”阿玖知道屈莹莹是想要到西园做客的意思,却不肯兜揽。这又不是前世,有个什么希罕东西,我大大方方的给你看看,又不损失什么。这个时代的皇权比较吓人,我拿着皇帝的亲笔字随便展览,没事找事啊。 屈莹莹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殷勤的笑着,让大家吃点心。 中午在餐室吃饭的时候,连一轩、二轩也有不少姑娘凑过来套近乎,阿玖彬彬有礼,笑脸迎人,毫无骄矜之色。众人之中,曹颖衣饰华贵,格外引人注目。她依旧是一幅矜持模样,不过身边换了人,不再是曹顺,而是另一位相貌甜美的小姑娘,看样子也是个好脾气的。“换跟班儿了呀。”阿玖淘气想道。 看来,曹顺在靖清侯府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轻易就被炮灰了。曹颖却是一切照旧,丝毫不受影响。 曹颖和从前也有些不同,虽没有特意来跟阿玖打招呼,可若是在路上遇着了,也会微微点头示意。阿玖是裴家的好孩子,崇尚礼仪,曹颖点头示意,她也报之以微笑。 阿玖,是从不肯吝惜笑容的。 阿玖和曹颖擦身而过,快活的走向白玉盘。曹颖看着阿玖小小的背影,眼中闪过丝轻蔑,不过是名六品京官的女儿罢了,神气什么?将来也不过是……曹颖哼了一声,径自向琢玉一轩走去。 她的新跟班儿、堂妹曹颀,忙跟了过去。 阿玖并不知道曹颖在想些什么,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一笑置之。世上有莫名其妙优越感的人多了,若和她们计较,殊属无谓。 曹颖憋着气上完一天的课,出门上车,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什么慧明闺学,哪有自家的私塾好!自家的私塾,先生和和气气,姐妹们听听说说,哪有敢和自己这曹家大小姐过不去的,哪有人敢不把自己这曹家大小姐放在眼里。 曹颖身为靖海侯府的独养女儿,从小就矜贵。宫里给九公主挑伴读,靖海侯夫人想也不想就给推了,“我家颖儿可受不得那个拘束。”曹颖自己也是不乐意的,“若是皇后嫡出的公主,我倒是乐意;贤妃的女儿,还是算了吧。”妃妾所出的公主,凭什么要曹家大小姐殷勤服侍。连公主伴读都不屑做的曹颖,到了慧明闺学后居然没有风生水起,众人仰慕,让她如何不气。 曹颀和她同一辆车,见她脸色不好,陪着笑脸,心里直打鼓。曹颀的身份比曹顺还差,曹顺虽是没个好爹,好歹还是嫡出的,曹颀却是靖海侯二弟的庶女,在靖海侯府更是不受重视。对曹颖,她是不知如何巴结才好。 到了靖海侯府,曹颖沉着脸下了马车,换轿子,去了靖海侯夫人的正房。曹颀庆幸的拍拍胸,吩咐小丫头,“快,赶紧回房去。”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这位大小姐,可真是不好伺候。 曹颖回房见过靖海侯夫人,撒娇的说道:“娘,我不想去闺学了。您还是在家里办私塾,单给我请先生吧,好不好?上私塾多自在呀,闺学里,讨厌的人很多。” 靖海侯夫人爱抚的摩挲着她,柔声道:“颖儿,你总要长大的啊。若是你在私塾里读书,人人顺着你,个个捧着你,可和你同龄的小姑娘们上着闺学,从小就懂得结交贵女做手帕交,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你长大后,是会吃亏的。” 曹颖撅起小嘴,“像咱家这样,颖儿还怕没有朋友么?结交什么手帕交呀,以靖海侯府的权势,还怕没人贴上来?”靖海侯夫人微笑道:“贴上来的,都是比咱家地位低的。可是颖儿,爹娘还想让你再往上走走。”曹颖若有所思,“哦,这样啊。”再往上走走,再往上走走…… 靖海侯夫人看着女儿娇痴的模样,怜爱的叹了口气。颖儿,你还是个孩子,想不到的地方多着呢,好孩子,你只管放宽心,凡事有爹娘替你做主。 靖海侯曹无伤精明强干,在外头他是忙忙碌碌的,即便回了家,也是在外院和幕僚议事的时候多,回内宅的时候少。这也是贵族男子的常态:除了睡觉的时候,很少进内宅。 靖海侯夫人忧心女儿,专程命人把他请了来,“侯爷,颖儿不乐意上学去,这可如何是好。”靖海侯夫人知道曹无伤是格外喜欢曹颖的,故此,为着曹颖上学的事,就敢把他硬叫回来。 靖海侯是位英挺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皱皱眉,“不想进宫做伴读是可以的,不想上闺学,这个却是不行。夫人,颖儿渐渐大了,不可除了任性之外,毫无本事。”姑娘渐渐大了,该学的本事,都得让她慢慢学会。爹娘又跟不了她一辈子,护不了她一辈子。 靖海侯夫人也不是真要跟丈夫商量女儿上学的事,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丈夫叫回内宅罢了。她听靖海侯这么说,便柔顺的点头,“是,听侯爷的。” “咱们颖儿是该好好教,这孩子长大了,定是个有福气的。”靖海侯夫人抿嘴笑,“她才满月的时候,便请得道高僧给算过了,她呀,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靖海侯笑了笑,“对,大富大贵。”我曹无伤的女儿,哪个和尚敢说她命格不好?这都是废话。 靖海侯夫人看了看丈夫的脸色,慢慢提起慧明闺学的事,“……为着个小女孩儿受人嘲笑,皇上竟亲自赐了名字,还御笔亲书,这也算是上难得的殊荣了。侯爷您说,翰林院一个编修的女儿,皇上怎会如何看重?这可真是让人想不通。” 靖海侯不在意的一笑,“翰林本来就是天子近侍,这事,不算希奇。”这帮文人们动动嘴皮子,作用大着呢。武将们在沙场拼命、流血,也不一定赶得上这帮人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 靖海侯夫人嗔怪道:“侯爷怎不想想,不只是皇上御笔亲书,还是十皇子亲自送去的?这其中的事,岂不是耐人寻味。皇上和十皇子待这裴家,也太好了点吧。”靖海侯沉默片刻,淡淡一笑,“这个,咱们可管不着。”皇上就是喜欢亲近文臣,勋贵们不服,也没办法。 靖海侯夫人有点着急了,“咱们怎会管不着?侯爷,大嫂可是给透过话,皇后对咱家颖儿有意!既是对颖儿有意,怎地又给裴家恩宠?侯爷,这事不可小看了。” 靖海侯笑着端起茶盏,“是,不可小看了。”靖海侯不像他妻子一样,只关心女儿长大后能嫁给谁,能有多尊贵的地位。十皇子是好,地位又高,人又美貌,可是他年纪还小啊,颖儿也还是个小姑娘,章皇后早早的透出这个话,无非是示好施恩,要曹家效忠太子。做臣子的要忠于君上,那是一定的,可效忠太子,和效忠皇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颖儿还小,有些事,夫人先放放。”靖海侯笑道。 靖海侯夫人娇嗔着不依,“侯爷,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您满京城瞅瞅,跟咱颖儿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当中,可有比十皇子更尊贵的没有?不抢先下手,晚了哪成。” 靖海侯想想十皇子的地位、才貌,也是动心,“是,没有比十皇子更好的孩子了。”若要挑女婿,十皇子当然是首选,别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 靖海侯夫人咬牙,“好好的,偏偏蹦出来个裴家!十皇子对裴家那小丫头明显是与众不同,侯爷没看出来?裴家没甚根基,那小丫头不过是个六品京官儿的女儿,成不了气候,往后顶多做个次妃罢了。只是如此受宠,将来怕不是个祸害?小小年纪便会勾引十皇子了,长大后还得了?有她在,颖儿难过舒心日子。” 靖海侯怔了怔,“这些文官好面子,讲风骨,怕是不肯让女儿屈居人下。”次妃也是妾,裴家不会肯吧? 靖海侯夫人冷笑,“她不能屈居人下,难道咱们颖儿便能么?侯爷,十皇子的亲事,皇上答应过章皇后,让章皇后做主,章皇后可是给咱家透过话了。” 章皇后生十皇子的时候,已是人到中年,那一胎便格外艰难。好不容易生下十皇子,皇帝甚为怜惜,亲口答应过,“小十的教养、婚事,都由皇后做主。” 靖海侯颇为踌躇。皇帝还健在的时候,和太子走的过近,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可是,太子是嫡也是长,接下来的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夭折,五、六、七、八、九这五位皇子生母不显,在太子面前根本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十皇子也是皇后嫡出,接下来的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还小的很。太子继位,不管怎么看,都是板上订钉的事。 章皇后给递过话,若自家不接着,将来太子继了位,章皇后成了章太后,还有曹家的好?曹家只不过是章皇后大嫂的娘家,和章皇后并非多近的亲戚。 “皇后的吩咐,咱们自当听从。裴家的事,却不便多管。”靖海侯沉吟道:“夫人,不管颖儿嫁到哪家,都有这样的事,避不开的。”莫说是皇家,便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甚至是低一等的人家,你能管住女婿不三妻四妾?男人天性如此,这是没法子的事。 “他便是娶上十个八个次妃咱们也管不着,可若是情深意厚的,却是让人睡不着觉。”靖海侯夫人很是烦恼,“这等深情,便是颖儿有正妃的地位,只怕也抵挡不住。” 靖海侯夫人决定请已出嫁的姑奶奶回府,来商量商量这件事,靖海侯点了头,没有反对。兹事体大,应该请姐姐回家来,仔细商量。 靖海侯夫妇这番话是密商,连侍女婆子都摒退了,没第三个人听见。这话若是传出去,传到裴二爷耳中,裴二爷肯定风度仪态全不讲了,找把刀,恶狠狠冲着靖海侯夫妇砍下,绝不手软。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晚上继续。下一次更新是晚上十点,不管到时候能不能写完,都会放上来。 谢谢cccccc0129、漓落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73章 第7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4章 若是传到皇帝耳中,那事可就大了。虽然他真的亲口说过,“小十的教养、婚事,都由皇后做主。”可是章皇后若敢真的自作主张定下十皇子的婚事,皇帝不翻脸才怪。让章皇后做主,不等于章皇后可以不跟他这当爹的商量,便把他年幼爱子的终身大事定下。更何况定下的还是靖海侯之女,她爹可是中军都督府实权都督,兼金吾卫指挥使。这是想干什么呢?其心可诛。 过了两天,靖海侯夫人请大姑姐金乡侯夫人曹氏回了趟娘家,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十皇子待裴家小姑娘实在不同寻常,皇上又特地为裴家小姑娘赐名,大姐,为了这个,我这两天一直胡思乱想的。”金乡侯夫人笑了,“也难怪你这样,换了是我,一样会多想。放心,过几日椒房请安,我亲与皇后说。”靖海侯夫人脸色微红,“我太小心眼了,大姐莫怪我才好。”金乡侯夫人微笑,“事涉亲生女儿,当娘的难免关心则乱,我岂能不明白。”金乡侯夫人略坐了坐,也就告辞走了,靖海侯夫人殷勤送至垂花门前。 金乡侯夫人和娘家弟媳妇告了别,先坐轿子到了角门,然后下轿换车,驱车回金乡侯府。一路之上,金乡侯夫人都是眉头紧皱,显然心中极是烦恼。从前,章皇后才开始跟她提起要早早的便留意十皇子妃人选,她便想也不想的推荐曹颖,“娘娘,不拘家世还是人才,颖儿都是一等一的,况且年龄很合适。”章后后倒也很是赞许,“好人家,好孩子。”因着皇帝早年间曾亲口说过的话,金乡侯夫人一直以为这事算是定下来了,却没想到,原来皇上另有想法。 皇上若对裴家小姑娘无意,能亲自赐名么?金乡侯夫人越想越苦恼。 到了椒房请安的日子,金乡侯夫人进宫求见。她是皇后的嫡亲大嫂,待遇当然和寻常亲眷不同,才到宫门口,早有坤宁宫的内侍接着,殷勤请她上了轿子。金乡侯夫人坐在轿子里,还是有些得意的,能在宫里坐轿子的外命妇,也就自己了吧。 到了坤宁宫,见过章皇后,金乡侯夫人便找机会问了,“皇上亲赐佳名,可见对裴家小姑娘另眼相看?”章皇后笑了笑,“德音,确是好名字。大嫂,你娘家侄女,单名为颖的那位小姑娘,我记得她在宫里弹过琴,悠扬动听,颇具神韵。大嫂,这孩子固然聪颖,琴音更是清越,依我看,应该名为徽音。” 徽音,意思和德音差不多,出自《诗三百.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这是美名,很美的名。金乡侯夫人大喜,忙下来拜了拜,“我这做姑母的,先替颖儿拜谢娘娘。”章皇后微笑,“大嫂这是跟我客气呢。”章皇后小声交代了金乡侯夫人几句话,金乡侯夫人会意,“知道,明白。” 金乡侯夫人走后,章皇后看着乾清宫的方向,讥讽的笑了笑。宁寿、福寿是他亲闺女,两个女儿的名字他还没管起呢,一个翰林院编修的女儿,名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嘲笑,他倒惦记上了。皇上,你皇恩浩荡,究竟用到了哪里。 无论如何,你亲口答应过我的话,要算数。你说过小十的教养、婚事都是我做主,可别反悔。 十皇子来坤宁宫来给皇后请安,章皇后微笑,“小十书法如何,有长进么?娘要请客,劳烦小十给写请贴,可使得?”十皇子笑道:“我有位榜眼老师,书法岂能没有长时?娘,您打算请谁啊。”皇后不管要见谁,也就是差个内侍去传口谕罢了,可她若是想要风雅些,写请贴请,也未尝不可。 章皇后笑着一一说了,“你舅母,你表姐们,自己娘们儿乐上半日。”十皇子听说是金乡侯府诸人,欣然提起笔,一挥而就。章皇后拿过来看过,笑着夸了几句,“小十这笔字,能见人了啊。”十皇子被夸的高兴,嘴上却还谦虚着,“都是老师教的好。” 章皇后便说,“如此,请你师母和小师妹一起吧,横竖都是自己人。”十皇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忙不迭的提起笔,写下给林幼辉、阿玖的请贴。写好后,仔细看了两遍,交给皇后,“娘,我小师妹很爱玩的,到时我带她四处玩玩,好不好?”章皇后微笑,“好啊。” 十皇子难得见到章皇后对小师妹亲热,激动之下,跑去纠缠皇帝,“爹,我亲自送去。”皇后这么大方,皇帝这当爹的不能输给她,慨然点头,“小十,去吧。” 西园,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园角几株桃树鲜花争相怒放,远远望去,犹如一片从天上掉落的朝霞。阿玖下了学,带着两个小丫头跑到桃树下,打算摘桃花,做桃花粥。 桃花有浅红,有深红,还有浅粉和深紫,花色各异,鲜艳娇美。阿玖站在桃树下,仰起小脸,看着朵朵桃花流口水,桃花啊桃花,我要把你们摘下来,吃到肚子里去! 小丫头怯怯的拉了拉阿玖,“九小姐您看。”阿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落英缤纷,一名身穿浅青色绣九团龙袍服的男孩儿微笑走过来,他肌肤如玉,乌发如墨,桃花花瓣落在他发间、身上,平添多少妖娆。 “又善良又正直,你来啦!”阿玖欢呼。 “又美丽又可爱,我来了。”十皇子微笑。 春风吹过,一片片桃花花瓣悠扬落下,阿玖手忙脚乱的捉了几片,“快来帮忙呀,我要做桃花粥。”十皇子看见小师妹的忙活样子,忍俊不禁,“好呀,我来帮忙。”眼见得一片桃花花瓣快要飘到阿玖手里,他伸手拂了拂,花瓣轻轻的、洒脱的飘走了,阿玖瞪起大眼睛,“熬了桃花粥,不给你喝,眼气死你!”十皇子轻笑,“又美丽又可爱,十哥错啦!”跳起来摘了瓣桃花,讨好的递给她。 阿玖歪头想了想,“原谅你了。”伸手要去接。阿玖伸出手,他拿着桃花瓣在阿玖面前晃了晃,张开手掌,花瓣慢慢的、慢慢的,又飘走了。 “又善良又正直,你找打呀。”阿玖气呼呼的推了他一下,十皇子忙往后躲,两人在花间互相追赶,嘻笑打闹。 玩痛快了,十皇子牵着阿玖的小手去到上房,递上请贴,“请师母和小师妹务必光临。”林幼辉微笑,“皇后殿下邀请,这可是殊荣。”她拿着皇后的请贴还能说不去么,只能含笑道谢。 阿玖不大乐意,“十哥,你家规矩大,没我家自在。”十皇子安慰她,“不会,小师妹,我爹和我娘都很好的。你见过我爹、我娘,他们都很喜欢你,你忘了么?” 阿玖嘻嘻笑。小师弟,我是没法跟你说实话,你爹看样子真是蛮喜欢我的,你娘么,呵呵,她不是喜欢我,是嫌弃我。 阿玖很不愿意进宫去看章皇后的脸色,可是,请贴只能收下。 送十皇子出门的时候,阿玖好似漫不经心的问起,“十哥,你最近出宫好像比较频繁。”十皇子也觉得奇怪,“小师妹,我爹这阵子可好说话了,不知为什么。不光好话话,他有时还会用同情的目光看我。” 你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你?这是怎么回事?帝王心,海底针啊。阿玖也不懂是为什么,只能这么感慨。 送走十皇子,阿玖耷拉着小脑袋回了房,“娘,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林幼辉把她揽在怀里,柔声说道:“咱们只去半天便好,乖女儿,忍耐一下。”阿玖乖巧的点头。 裴二爷回来后知道这件事,沉默片刻,面带不悦,“娘子,我还是不在翰林院熬资历了,早些谋个外放才好。”林幼辉笑着劝他,“倒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相公,爹快到京城了,咱们还是请爹给拿个主意吧。”裴叹了口气,“爹真可怜,才一到京城,便有这样的烦心事。”林幼辉知他一向心疼父亲,温柔劝了他几句,“咱们说的和缓些便是。”裴二爷点头。 林夫人命人把林幼辉叫了过去,拿出一大一小两只水头极好的青玉发簪、一对莹润剔透的羊脂玉小玉镯,“虽还是春天,天渐渐热了,也是时候换玉首饰了。这发簪你和小阿玖一人一只,玉镯是特地为阿玖制的,正好派上用场。辉儿,你父亲让娘跟你说,不拘何时何地,以礼待人,持身以正,其余的不必多想。”林幼辉眼圈一红,“女儿不孝,让爹娘操心了。”林夫人叹了口气,“傻孩子,说的什么话。”交代了无数句话,才放林幼辉走了。 阿玖收到外祖母送的发簪、玉镯,专程去道谢,“谢谢外祖母,真好看,我喜欢。”林夫人看着小阿玖甜美的笑容,温柔的微笑,“孩子,你喜欢便好。” 到了进宫做客的这天,阿玖挑了件真红遍地金的薄棉袄,大红金枝绿叶百花拖泥裙,打扮的火红耀眼。她虽然年纪太小,可是皮肤很白,眼睛大而圆,眼睫毛纤长弯曲,本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再这么一打扮,真是神采飞扬,引人注目。 阿玖打扮好之后,在落地镜前照了照,满意点头。 林幼辉规规矩矩穿了六品安人的命服。虽是品级不高的命服,可她生的美丽,仪态娴雅,穿上去一样好看。 阿玖高高兴兴的跟着林幼辉坐上马车,进了宫。 章皇后请的全是娘家亲戚,金乡侯夫人带着女儿章怡,侄女章恬,靖海侯夫人带着独生女儿曹颖,再有就是林幼辉和阿玖了。太子妃唐氏当然也在,她是儿媳妇,婆婆宴客,她哪能躲懒。 见面行了礼,叙过寒温,章皇后慈爱的拉过阿玖,“德音,会不会抚琴?”阿玖跟着父母学过琴,不过只是入门罢了,水平不行,便甜甜笑着,谦虚说道:“惭愧惭愧,不会啊。” 章皇后有些遗憾,“可惜,看来只有一位会抚琴的。”章怡和章恬不擅琴,阿玖也不会,在场的四位女孩儿当中,只有曹颖会抚琴。 曹颖当众抚琴一首,众人都是称赞,“小小年纪,便有这番造诣,真是难得。”章皇后很欣赏曹颖的琴声,叹息道:“闻此徽音,吾心欢愉。”当即为曹颖赐名,徽音。 章皇后的书法也很不错,曹徽音三个大字写出来,珠圆玉润,秀媚多姿。众人都大力称赞,“皇后殿下好书法!”金乡侯夫人更凑趣说道:“说来也巧,颖儿的名字是徽音,裴家小姑娘的名字是德音,听起来像姐妹一样呢。”章皇后微微一笑,“大嫂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可不是么,两人的名字极像姐妹。”招手叫过曹颖、阿玖,慈爱问道:“你们两个做个姐妹,好不好?徽音略大几个月,是姐姐;德音年纪小,是妹妹。” 林幼辉霍的站起来,靖海侯夫人讥讽道:“裴二奶奶,娘娘问孩子们呢,可没问咱们。”林幼辉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又凌厉,饶是靖海侯夫人自视甚高,却也觉得背上一凉。 正在这时,十皇子拉着皇帝,兴冲冲的来了。 他知道小师妹在,哪能不赶过来凑热闹。不仅自己来,他还专程把皇帝也拉来了,“我跟小师妹说过,我爹我娘很好的。爹,您好歹去露个面儿。”皇帝想想,也多日没见皇后了,该去看看,便半推半就的来了坤宁宫。 皇帝和十皇子来的时候,章皇后才落笔不久,曹徽音三个大字,墨迹未干。 众人跪下行礼,皇帝漫不经心道:“起来吧,皇后的私宴,不必拘束。”众人谢恩,站起身,章皇后笑着请皇帝品评,“陛下,您看我这三个大字,写的如何?”皇帝目光闪了闪,微笑道:“皇后的功力,深了许多。”十皇子也仔细看过,本打算用力拍掌叫好的,见到这三个字,却是眉头微皱,一句好话没说出来。 “朕进来的时候,见皇后正拉着两个孩子问话,在问什么?”皇帝微笑问道。 章皇后笑了笑,把方才的话说了,“皇上,您看看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天生的姐妹相?” 皇帝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把阿玖叫了过来,“皇后问的话,你愿意么?” 林幼辉蹦紧了身子,众人的目光全落在阿玖身上。 “不愿意!”阿玖声音清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皇帝微笑了,“为什么呀。”裴锴会怎么说,朕能想到;裴锴的小孙女会怎么说,朕却是想不到了。 “我家有了八个哥哥之后,才有了我,可宝贝了。”阿玖孩子气的说道:“我生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我才不要姐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作者是拖延症重度患者,不到点儿就一直拖,所以很可能到时候只能放上半章甚至小半章,然后再补齐。这样可能对手机读者来说不方便,我也觉得很抱歉,不过,拖延症真的很要命,请大家体谅下,非常感谢。 第74章 第7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5章 她这番话一出口,章皇后微微皱眉,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都惊了。独一无二?裴家这小姑娘独一无二?林幼辉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感动的想哭,小阿玖,乖女儿,你说的太好了!你是裴家的小宝贝,独一无二! 十皇子从看到“曹徽音”那三个字开始,就很想跟章皇后讲讲道理。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说,只能忍着私底下不管怎么撒娇怎么胡闹都好,做儿子的当众顶撞娘,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会儿看到阿玖孤独的站着,小脸上又是倔强又是委屈,十皇子忍不住跑过去和她站在一起,笑着说道:“爹,娘,我小师妹独一无二,不要姐妹。” 章皇后的目光落在十皇子脸上,复杂难言。十皇子低下头,柔声跟阿玖开玩笑,“幸亏我是师哥,若是师姐,小师妹该不认我了。”阿玖神色认真,“师姐能认啊,表姐也能认的,师姐、表姐,和我又不一家!” 我去,皇后说话很糁人的,听起来好像姐妹一家春的感觉,那当然不行。师姐也好,表姐也好,说到底不过是亲戚、朋友,可不是家人,和皇后口中的姐妹,不可同日而语。 十皇子浅浅笑,“咱们哪来的师姐?小师妹,老师只有我和你两个弟子啊,除了咱们,不许老师再收学生了。”阿玖卖力的点头,“对,不许再收!其实有你我都嫌多,不过既然已经收了,成事不说,我大度一点,不跟你计较了。”十皇子赞道:“小师妹真乖!”阿玖回敬,“十哥也是,好乖巧可爱。” 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对小儿女,半晌没说出话来。金乡侯夫人、靖海侯夫人都看傻了,敢情十皇子和他小师妹平常是这般相处的么?这,这算是什么勾引的路子?闻所未闻。 章怡、章恬是陪客,看着一身红衣、雪白娇嫩的阿玖,侃侃而谈的阿玖,她们又是好奇,又隐隐有些羡慕。裴家虽说不是簪缨世族,可是裴家小姑娘这份气度,这份骄傲,却不输给任何一位世家贵女。裴德音,我家比你家富贵多了,我们可没你这么肆意,这么洒脱啊。 曹颖站在离阿玖不远的地方,脸色由最初的矜持渐渐转为青白,再转为通红,颜色变幻,心潮起伏。一个家世远远不如自己的裴玖,居然会把局面弄成这样子,实在让人难堪。 章皇后低头看向阿玖,声音温和而慈爱,“傻孩子,你一生之中,总要在家里和人做姐妹的。”莫说皇家了,即便是文臣武将,哪家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一个女人想没有姐妹,是奢望。 “不要,我一辈子都是独一无二!”阿玖声音清冽,如同山间快活流淌的清泉,不过,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哪里能够呢?”章皇后叹惜,“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金乡侯夫人怔了半天,总算缓过劲了,也不管阿玖年纪还小,笑着打趣,“孩子,往后你有了小女婿,他硬要给你添个姐妹,你也没法子的。” 当着小女孩儿们的面公然说这个,很无礼。不过她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这又是皇后的私宴,也不显得太突兀。毕竟,相熟人家聚会时,长辈也会打趣小女孩儿的,当然了,那要是很熟络的人家,知根知底,知道对方的性情,方才可以。 “敢让我不是独一无二,哼!”阿玖豪迈的挥挥小手,气势万千,“不要了!” 谁敢给我带回来个姐妹,退货,不要了。想让我贤惠大度?呸,裴家独生女,不受这个气!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金乡侯夫人目瞪口呆,打趣的话说不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不只金乡侯夫人,在座的贵妇也好,贵女也好,都是吃惊。这裴家小姑娘,也太霸道了些吧?谦卑恭顺,她是半点也沾不上啊。 十皇子在旁大力拍掌叫好,“小师妹说的好,说的对!”皇帝无奈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同情,小十,你叫的什么好,这是你叫好的时候么?她说这话你也要叫好,你……你往后怎么办呢。 章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她原本也没把阿玖当回事,不过是苏州知府的孙女、翰林院编修的女儿,根基浅薄,家境贫寒,就算生的美貌、性子可人,究竟也不过尔尔。十皇子喜欢阿玖,和阿玖走的近,她也没当回事,想着十皇子是小孩儿家的心性罢了,大了自然会淡忘。便是长大后他依旧痴心,抬进王府做个次妃,也就是了。 章皇后做太子妃的时候,东宫一拨一拨的抬进美人,有公侯伯府的小姐,也有文官家的千金。家里品级高的,姑娘一进门就有个次妃的封号,家里若是不行,还要等到生儿育女之后,或服侍过多年之后,才晋封号。在章皇后看来,以阿玖的家世,能一进门就做次妃,也算待她不薄了。 章皇后前两年就开始盘算十皇子的婚事,她娘家大嫂提了曹颖之后,章皇后冷眼看着,曹颖家世显赫,人品才貌出众,父亲还是实权都督,又和章家是姻亲,没一样不合心意,再加上她牢牢记着皇帝答应过的话,便点了头,吐了口。原想着只是双方有默契,等十皇子大了,再放到明面儿上,谁知半中间杀出个小师妹,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娘家大嫂金乡侯夫人进宫来问准信儿的时候,章皇后是赌了气的。皇上你说了小十的婚事归我管,却又纵容小十随意出宫、给裴家小姑娘赐名,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我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我是皇后,不能言而无信吧。 章皇后召林幼辉和阿玖进宫,提出姐妹一说,意在点醒裴家:你家姑娘只能做妹妹,要不乖乖叫姐姐,要不远离十皇子,莫再千方百计设法勾引。 也是在安靖海侯夫人的心:你看,你姑娘的地位,没人动的了。 依着章皇后的想法,林幼辉和阿玖能忍气吞声的叫“姐姐”,那是最好不过。毕竟十皇子是她心爱的小儿子,她也不想让小儿子失望。可是,若林幼辉不肯让阿玖叫“姐姐”,那她这当娘的可要管好自己的女儿,莫让阿玖和十皇子再见面,再有牵扯。 原本是很简单的事,谁知道皇帝来了,谁知道阿玖会有这样干净利落的言辞,“我生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阿玖的言辞很不合乎女子所受到的闺训,但是她才五岁多,满身的孩子气,章皇后若是和她计较,显得没风度;若是教训她,又怕说不过阿玖这样的孩子,章皇后没法预料她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而且,阿玖看似稚嫩,其实说话很有条理,用词也跟一般小孩子不一样,教训这样的小孩子,不是易事。 章皇后微笑看向林幼辉,“看来德音这孩子和徽音是没有缘份,做不成姐妹了,真是可惜。”林幼辉恭敬的福了福,“小女和曹大小姐,一定没有缘份。小女在裴家独一无二,今后,终其一生,她在自己家里都会独一无二。” 靖海侯夫人一向自负,听到林幼辉这“狂妄”之语,忍不住出言讥讽,“令爱小时候的事,裴二奶奶当家。令爱大了之后,成了别人家的人,你怎么管的住?这话托大了。”林幼辉微微笑着,正要出言反驳,却见阿玖咚咚咚跑过来,站在靖海侯夫人面前,像方才一样豪迈挥挥小手,“不要了!” 我说的是中国话,我说不要了,你说不清楚,听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夏花和颖萱送的地雷: 夏花扔了一个地雷 颖萱扔了一个地雷 颖萱扔了一个地雷 第75章 第7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6章 章皇后颇感诧异,“皇子纳妇,哪里轮得到做臣子的同意或是不同意?陛下,到时你下了口谕,还有人敢抗旨不遵?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在章皇后看来,文官们虽迂腐,却忠君,皇帝若命他们谁家的女孩儿做皇子次妃,他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乐意呢,欢天喜地把亲事办了,不乐意呢,憋着一口气强颜欢笑,也只能把女孩儿双手奉上。 为了桩不合心意的婚事,抗旨?为了个女孩儿,和皇家对上?章皇后觉得不可思议。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女孩儿算什么呢,若是献出一个女孩儿能让家族受益,多少人家求之不得。 况且,皇子次妃虽比正妃低一级,却不能视做寻常妾侍。次妃一样是由朝中派出正、副使行纳征礼,冠服拟唐、宋二品之制,仪仗视正妃稍减。成亲的时候,虽然皇子不亲迎,可是也要到奉先殿拜祖先,这到奉先殿拜过祖先的人,谁敢小看了? 这样的地位还不满意,想头也太高了吧。章皇后不快。 皇帝温和说道:“朝中敢抗旨的文官多了。御史是用来做什么的?科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皇后,这些人职位卑微,可是,都直言敢谏。” 章皇后矜持的笑笑,“他们敢劝谏陛下,是为着朝政。若为了私人恩怨,谁敢多说多话?”为公事,他们劝谏皇帝还能得个美名,为私事和皇帝对着来,成心找死不说,名声也不好不到哪去。 皇帝摸摸鼻子,“他们才不会当成私人恩怨,能骈五骊六讲出一堆大道理来。皇后,夫妇为五伦之首,缔结婚姻是大事,不可等闲视之。” 皇帝设想了一下,“朕若传下旨意,命裴锴孙女为小十次妃,裴锴定会上表推辞;若推辞不过,他大概会吩咐家人准备好棺材,然后上书,慷慨激昂的把朕骂个狗血淋头。” “裴锴,他从来都是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想要逼他献出宝贝孙女,他会选择死。” 章皇后愕然,“至于么?”孙女嫁到皇家,这是多大的荣耀,他会这么想不开? “至于。”皇帝淡定的点点头。他和文官常年打交道,对于文官的风骨、宁死不屈,知之甚深。 “这种蠢人,让他死好了。”章皇后冷冷道。 章皇后很早之前就知道十皇子待裴家小姑娘与众不同,但是,并没放在心上。十皇子的王妃她反正已经给挑选好了,若是十皇子有了红颜知己,有了中意的姑娘,家世人品都过的去,娶做次妃便是。章皇后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皇帝这么一说,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和十皇子的心意难以两全,又是烦恼,又是焦燥。 皇帝气的拍了桌子,厉声道:“裴卿是朕的股肱之臣!他才能卓著,八年前朕便想调他进京任职,姑苏百姓沿河哭泣挽留,数十里不绝。皇后,你知道一个人做官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被百姓这样爱戴?这样的清官,这样的能吏,在皇后眼中竟是该死之人?!” 只为你一念之私,这样难得一见的官员连活命也不能了么?皇后,你真是让人寒心。 章皇后见皇帝动怒,略一思忖,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拜俯伏,“妾失言,妾知错。陛下,妾只是一时气恼,并非真起了恶毒念头。” 章皇后在地上俯伏良久,殿中寂静无声。 章皇后见皇帝没有饶恕她的意思,心里也后悔。明知道他在朝政上是极精明的,却轻侮朝臣做甚?唉,都怪他方才太过随和,太过迁就,让自己没了警惕之心。 “我是你原配嫡妻,是你两子两女的亲娘,便是真说错了什么话,也不该这般给我没脸。”章皇后心中抱怨。 皇帝大概是生了真气,章皇后已经跪下请罪,他最后还是拂袖而去。走的时候,怒气冲冲的。 坤宁宫的宫女、嬷嬷、内侍全都惶恐不安,章皇后含羞抱愧,命宫女替自己卸去钗环首饰,脱掉燕居常服,换了素衣,步行到乾清宫正殿前长跪,脱簪待罪。她已经五十出头,老了,首饰卸去,长发披肩,一张面孔显得更为苍老。她平时是很雍容华贵的,到了这会儿,神色间却满是羞愧和不安。 皇后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安全的职位,皇帝若要翻脸,她无力对抗。 章皇后脱簪待罪,太子、太子妃、十皇子没多久就知道了,一个个魂飞魄散。太子犹豫,“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咱们该如何求情?”太子妃心里知道应该和皇后宴客的事有关,可是事涉太子爱弟,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神色踌躇。十皇子很麻利的把发冠取了,大衣服脱掉,鞋子也踢飞,“大哥大嫂你俩仔细商量着,我先去救急。”也不管太子、太子妃同不同意,蛮横的推开一帮内侍,光着脚,飞奔到乾清宫正殿前,跪在章皇后身后,“娘,我陪您一起。” 章皇后头也不回,冷静的吩咐,“是娘说错了话,和你无关。小十回去,不许瞎胡闹。”十皇子很固执,不肯离开,“不成,我得陪着您。” 内侍忙进去禀报,“皇上,十殿下大衣服也没穿,光着脚,大概跑的急,不知踩到什么了,脚上还流了血……”内侍话没说完,皇帝扔下手中的奏折,厉声喝道:“还不请太医,啰嗦什么?”内侍忙答应了,飞奔去宣太医。 太子和太子妃也换了素服,跪在殿外请罪。章皇后命令他们各自回宫,不过,太子和太子妃眼中含泪,十皇子一脸倔强,都不肯走。 太医急急忙忙背着医箱来了,皇帝命令内侍把十皇子扶进来,给他看脚。十皇子挣扎着,死活不肯,“流这么一点血,死不了也伤不了,不劳陛下费心。”皇帝见他倔强,气冲冲走过来,拖起他打屁股,十皇子撅起屁股给他打,“打呀,打死我也不走,我陪着我娘。” 闹到最后,皇帝命人拿来皇后冠服,服侍章皇后换好。这是表示雨过天睛重归于好的意思,十皇子乖乖的不再闹腾,“爹,脚疼。”皇帝气恼已极,抓过他打了两下,看着太医替他清洗伤口、包扎上药。 十皇子裹好伤,皇帝看他无甚大碍,命他回去歇着。十皇子答应,跟在太子、太子妃身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章皇后重新换上皇后冠服,不由的苦笑。少年夫妻,几十年相依相伴,他便是如此翻脸无情。 章皇后到皇帝面前行大礼拜谢,皇帝看了她许久,慢慢说道:“小十是如何敬爱于你的?你是如何待他的?皇后,你扪心自问,对得起小十么?” 皇帝疲惫的挥挥手,命宫人带章皇后回去,“你好好想想,儿子总是你亲生的。”章皇后纵有千万种委屈,这时也不是分辩的好时机,只好默默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未完 第76章 第7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7章 从京城出发去通州接裴太守一行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林尚书和小阿玖是坐马车的,裴大爷、裴二爷平时总在城里憋着,出城就骑马了。裴玮、裴珏、裴琦也不爱坐车,一人骑着匹青骢马,魏国公府的徐潜、徐津兄弟是奉命去接六姑母的,和裴家诸人一路同行,相谈甚欢,裴琅和裴瑅还不大会骑马,徐家两兄弟干脆一人带一个,把他们带到马背上。 徐氏远嫁姑苏,多年不曾归宁,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自是想念。她这一回来,魏国公夫妇欢喜不已,魏国公笑着吩咐,“六丫头回京,若亲家点了头,接回家住几日。”魏国公夫人一迭声答应,“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都多少年没见面了,好容易回京城了,能不回家住么。徐家早好几天已经在通州定了一栋清雅幽静的院子,就等着裴太守一家登船上岸,好歇息落脚。 大男人、小男孩儿都骑着马,兴高采烈,林尚书和小阿玖悠闲的坐在马车里,一路絮絮说着话,温馨和乐。 裴二爷带着儿女出了门,林幼辉也离开西园,去了位于南横街的裴宅。裴太守到了之后自然是住在南横街的,她要和大嫂顾氏一起,把公公婆婆惯用的日常应用之物备好。到了南横街,妯娌两个见了面,笑容满面,“一家人快要团聚了!长久没见面,怪想念的。” 裴二爷、林幼辉都离开西园后不久,雄壮的马蹄声响起,锦衣卫簇拥着一位身穿皇子常服的美貌男孩儿,声势浩大的到了西园门口。“我家二爷,二奶奶,少爷小姐,全部不在家。”看门的仆役迎上来,满脸陪笑。 又来了啊你们,不巧不巧,今天正主全不在!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首领扬起马鞭,喝问道:“不在家?做什么去了?”仆役是早被交代过的,虽然心里也犯怵,却还是笑吟吟的,“我家老爷即将进京,二爷带着少爷小姐们接我家老爷去了。我家二奶奶去了南横街,因为我家老爷到了之后,是要住在南横街的……” 仆役真是越说越觉解气,你们回回这么大模大样的来,我们裴家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都得接待你们。这回可好,主人全部不在,你们可算是扑空了吧,傻眼了吧!赶紧的,掉转马头,回罢,回罢。 锦衣卫首领下了马,大踏步走到队伍中间,躬身回报,“十殿下,裴家诸人,全部外出。裴二爷带着儿女去通州接人,裴二奶奶去了南横街裴宅。”唉,这么兴师动众的,见不着人啊。 十皇子骑着一匹黑色小马驹,身穿玄色五彩金遍地葫芦纹锦缎长袍,显得格外白皙细腻、美丽庄重。听了锦衣卫首领的话,他凝神想了片刻,吩咐,“扶我下马。” 人全部不在家,您还下马?锦衣卫首领心里犯嘀咕。 虽然心里犯嘀咕,面上他可是恭敬听话的很,亲自扶着十皇子下了马,殷勤陪着,一行人昂首挺胸进了西园。看门的仆役这个气呀,我家主人没一个在家的,你们还要进来骚扰?扰民啊。 十皇子在桃林中摘了几瓣桃花,装在一个淡雅别致的浅紫色荷包里,“留给我小师妹,让她熬桃花粥。”在书房坐了坐,提笔给阿玖写了封书信,“……又美丽又可爱,十哥专程来看你的,可惜你去接令祖父了,咱们没见着面,甚是遗憾。我改天再来看你,下回不许不在家了呀,又善良又正直。”写好书信,看了两遍,亲手封好,“交给我小师妹。” 出了书房,十皇子在西园角落里的一块空地徘徊了许久。若是这里架上烤架,和小师妹一起烤肉、吃肉,该有多好!可是她不在家,她竟然不在家…… 十皇子带着锦衣卫回到紫禁城,闷闷的告诉皇帝,“没见着人,我小师妹不在家,接她祖父去了。”皇帝推开小山一般的奏折,同情的看着十皇子,“真是不幸。”小十,爹本想着这是你最后一回能自由自在见着小师妹了,谁知你时运不济,连这一面也没见着啊。 “没事,我往后再去便是。”十皇子沮丧了一会儿,打起精神。 “没事,没事。”皇帝含混说道。 小十啊,裴锴都回来了,你还想动不动冲到他家,见他的宝贝小孙女?这怕是行不通,行不通。 可怜的十皇子尚且懵懂无知,陪皇帝说了会儿话,兴冲冲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zhsuf扔了一个地雷 乔乔扔了一个地雷 西钥堇扔了一个地雷 西钥堇扔了一个地雷 金元宝扔了一个地雷 第77章 第78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8章 裴大爷、裴二爷在宫门外等候已久,见父亲出来,忙迎上去,扶他上了马车,“爹,累坏了吧?”裴大爷替父亲设好靠背,裴二爷从隔板上取下茶壶,倒了杯清茶,递到父亲手中。 裴太守,不,这会儿应该叫他裴尚书了,惬意的呷了口清茶,微笑,“爹不回姑苏了,留在京城,任户部尚书。”裴大爷、裴二爷都“哦”了一声,“父亲,您高升了,恭喜恭喜!” 裴尚书有些纳闷的看看两个儿子,“怎么你俩好似丝毫也不意外,面上根本没有惊喜之色?”大郎,中郎,虽说我并不看重官位,可是才升了正二品大员,一部之首的尚书,你俩竟然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让为父很没有成就感啊。 裴大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爹,我和中郎,早就听说过。”我们也不是不惊喜,不意外,主要是早就听说过了。 裴二爷给父亲续上清茶,笑道:“阿玖头回进宫的时候,十皇子带她到乾清宫见过皇帝陛下,陛下说过一句,阿玖便牢牢记住了,回家学给我们听。”裴二爷嘴是很紧的,并不会跟无关的人张扬,可是裴大爷那儿,他自然不会隐瞒。 裴尚书脸沉了下来,抬头看向裴二爷,目光锐利,“十皇子带小阿玖去乾清宫?中郎,这是怎么回事?”裴二爷低下头,把十皇子拜师当天便借故出宫玩耍、结果在西园邂逅小阿玖的事说了,“……爹,他拿阿玖当小师妹,倒是很有师兄的样子。” 裴尚书神色淡淡的,“我家小阿玖有祖父,有三个爹,有八个哥哥,用不着十殿下这位师兄照看。”裴二爷忙恭敬的答应,“是,爹您说的对,是这个道理。儿子不过是想着,阿玖才五岁多,还不到避嫌的时候,等过上几年,阿玖大了,儿子便谋个外放……” “何须再等几年。”裴尚书不赞成的摇头,“我家小阿玖是外姓男子想见便能见的么?五岁多也不行。陛下赐了原锦乡侯府给我,这个宅邸占地辽阔,正内室尤其气势恢宏,与众不同。中郎,咱们一家人搬过去之后,小阿玖跟着祖父祖母住在正内室,不管是谁要见她,都须我这做祖父的点头方可。” 裴二爷怔了怀,“跟您和娘住?爹,这孩子淘气的很,莫把二老累着了……”他和林幼辉一直拿阿玖当心肝宝贝,这会儿冷不丁儿的要跟着祖父祖母住,还真是接受不了。 裴大爷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爹,陛下真的赐了您原锦乡侯府为宅邸?那个地方儿子听说过,花团锦簇啊。”在京城这样米珠薪桂的地方,裴家也就是买得起南横街那所小小的院子罢了,能住到富贵豪华的侯府,这个真是没想到。 裴尚书静静看向次子,不怒而威,“我和你娘不嫌小阿玖顽皮淘气,我们不老,管得了小孙女!”裴二爷被父亲看的头皮发麻,不敢再说什么,“是,您和娘管得了,管得了。”他心中叫苦不迭,娘子,这可怎么办呢?看爹这样子,没有转圜余地啊。 父子三人回了南横街,一家人见面团聚,热闹非凡。南横街小小的裴宅之中,不时响起欢笑声、欢呼声,“这么说,咱们明天便能往新宅子搬了?甚好甚好。”裴大爷好心情的跟弟弟开起玩笑,“中郎,咱俩往后挨着住,早出晚归的,一路同行,还能省辆车。”他们这兄弟两个,都在翰林院任职,顺路。 裴三爷轻轻咳了一声,跟徐氏说着悄悄话,“娘子,我心虚。大哥二哥都中了进士,唯独我还没有着落。你和大嫂二嫂一比,会不会没面子?”徐氏轻笑,“这有什么呢?相公,你是弟弟啊,年纪最小,当然要比哥哥们晚了。”裴三爷小声嘟囔,“不行,我更心虚了,赶明儿都没胆子陪你回娘家。”徐氏笑的不行,“至于的么?我爹我娘可不看中这个。” 祖父要任职户部尚书,这个阿玖是早就知道的,不过皇帝还给了个侯府做宅邸,这却是意外之喜。阿玖小脸粉嘟嘟,大眼睛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要搬家了呀,要搬往一个很豪华的地方! 阿玖兴滴滴跑到祖父祖母跟前,“咱家很大,对不对?祖父,祖母,我能不能单独住一个院子?我快六岁了呢!” 五六岁这个年纪,很多人家的男孩儿都会搬离内宅,离开母亲的视线,搬到外院生活。这个年纪,虽不能**,也能离开娘了。 裴尚书一脸和煦的笑,“小阿玖才这么一点点大,怎能单独住一个院子?跟着祖父祖母住,好不好?”方夫人向来宽厚,虽喜爱小阿玖,却从没想过从儿媳妇身边把小孙女接过来教养,不过,她深知裴尚书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件事,也慈爱的笑着,“囡囡跟着祖母吧。” 裴二爷不安的看向妻子,却见林幼辉脸色郑重的冲着二老福了福,“阿玖有些顽皮,二老费心了。”竟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同意,根本没有异议。 裴二爷欣慰之余,又觉得奇怪,娘子怎么忽然舍得了? 阿玖瞅瞅祖父祖母,再瞅瞅爹娘,甜甜笑了,“我本来是有些淘气的,可是祖父祖母年纪都大了,可经不起折腾,我往后做个乖孩子吧,听听说说的,不让祖父祖母操心。” 方夫人心都酥了,把小阿玖揽过来,笑咪咪,“乖囡,莫忍着,想要淘气,便淘气好了。祖母硬朗着呢,不怕!”裴尚书乐了乐,“反正祖父平时也不在家,小阿玖你要闹,也只能闹着你祖母一人。祖母既不嫌弃你,祖父就更无所谓了。”阿玖倚在方夫人腿上,俏皮的冲祖父扮了个鬼脸,逗的众人都笑。 第二天,阿玖连学也不上了,请了假,忙活搬家的事。林幼辉跟她讲过道理,“女儿,搬家自有娘料理,你上学去吧,不妨碍。”阿玖坚决不同意,“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在场?”林幼辉拿她没办法,只好差人到学里请了假,由着她在家里添乱。 要搬家了!阿玖比大人还忙活,小陀螺似的团团转,把她的一应个人物品,从小茶壶小茶杯开始,直到书籍、纸张、衣裳首饰,一样一样看着小丫头们收拾停当。“娘,小鸡破壳您放好了吧?千万别丢了呀。”唯恐林幼辉忙中生乱,把她那价值九位数的奇石给疏忽了。林幼辉抿嘴笑笑,把装着小鸡破壳的紫檀木盒交到她手中,“乖女儿,你抱得动不?若抱得动,便抱着它上车吧,咱们这便去锦宁街。”裴家要搬去的是原锦乡侯府,这条街上一共两户人家,一户是原来的锦乡侯府,一户是宁远侯府,故名锦宁街。 九位数对于阿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挣扎片刻,果然抱起紫檀木盒子,“娘,我抱得动。”林幼辉嫣然一笑,牵着她的小手,替她拿着小鸡破壳,出门上车。 “这名锦宁街是不是应该改名呀?咱家搬来了,改成裴宁街。”阿玖舒舒服服坐在马车上,跟林幼辉讨论起街名的合理性。你看,原来这里住的是锦乡侯府,街名便叫做锦宁街;如今锦乡侯府改成了裴府,街名自然应该改做裴宁街,方才符合实际。 林幼辉打趣她,“裴家最宝贝的便是小阿玖了,改成玖宁街好不好?”阿玖本是有些懒散的倚在靠背上,听了这会儿,坐直身子,大眼睛中满是渴望,殷勤问道:“可行么?娘,真能改成玖宁街?” 真的吗真的吗,一条街道会以我的名字命名? 林幼辉本是随便逗她玩耍的,没想到她会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时间倒被她问住了,“这个,乖女儿,等娘请教过高人,再来答复你,好不好?”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好啊好啊,娘,您问问吧,问问吧。” 林幼辉晕。小阿玖,乖女儿,娘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的……有上进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没出宫墙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不好意思晚了会儿,十点的时候,字数真是太少了,估计放上来大家看着也是郁闷…… 我接着写哈,明早可以再看看 第78章 第7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79章 这是徐氏出嫁之后第一次回娘家,魏国公府上上下下都重视的很。徐氏的车才到街口就有管家接着,“六姑奶奶,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盼着您呢。”到了府门前,侄子徐潜等候已久,“六姑母,您可算来了。六姑丈,小表弟,这边请。” 徐氏离家多年,看着门前龙飞凤舞的“魏国公府”四个大字,感慨万千,“阿珩,阿璟,阿琳,这便是外祖父家了。”三兄弟又是好奇又是羡慕,“娘,外祖父家看着真气派!”徐氏温柔笑笑,是啊,魏国公府,能不气派么。 一家五口进到厅中,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坐在上首,两边黑压压的或坐或站,徐氏的哥哥嫂嫂、侄子侄女,有几十人之多。“外祖父家人真多啊。”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见了这么多人,心中都是惊叹。 坐在上首的魏国公夫人眼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阿仪,六丫儿,你总算舍得回来了!”魏国公微笑,“朝思暮想的,孩子好容易回来,你倒哭上了。”徐氏也流泪,“爹,娘,女儿不孝。”和魏国公夫人相拥而泣。 徐氏的嫂嫂们过来劝慰,“六姑奶奶好容易回来了,应该欢喜才是。”可是魏国公夫人多年不见亲生女儿,徐氏多年不见亲娘,哪是她们能劝下的。 魏国公且不看妻子和女儿,目光投到面前的三个孩子身上。好,很好,阿珩,阿璟,阿琳,个个都是好孩子。 裴三爷牵着小儿子裴琳,低声埋怨道:“娘子,你哭成这样,知道的是你思念双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裴琳跟他爹很有默契,伸出小手牵牵徐氏的衣襟,“娘,您别哭了,你再哭,人家还以为您在我们裴家受委屈了呢。”可怜徐氏正哭的伤心,听了这爷儿俩的话,却又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很难受。 裴三爷转向魏国公,表白心迹似的说道:“岳父,小婿平时待娘子是极敬爱,极好的,她哭成这样,可不是因为小婿欺负她。”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点头附合,神情认真。 魏国公夫人也是正伤心着,听了这话却又想笑。她接过儿媳妇们递过的帕子,拭着眼角的泪水,“六丫头,快别哭了,你若再哭,女婿该着急了。”说着玩笑话,慢慢收了眼泪。 裴三爷和徐氏带着三个儿子给魏国公、魏国公夫人磕头,魏国公夫人眉花眼笑,“快起来,快起来。”招手叫过三个外孙,一个一个拉着手看过,喜欢的什么似的,“国公爷您瞅瞅,孩子们多俊!”魏国公微笑,“不只俊俏,还温文尔雅。”夫妇二人看着外孙子,满意极了。魏国公夫人命人拿过三套文房四宝,三个绣着马上封猴的锦绣荷包,给外孙子们做见面礼。裴家三兄弟行礼拜谢,魏国公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孩子,拿着玩罢。” 中午是家宴,却也有戏有酒。大花厅前搭了戏台子,水袖飞舞,琴曲悠扬,悦耳动听,花厅里头一架落地老红木雕花屏风隔开男席和女席,一家人听着曲,叙着家常,多年没见,都有说不完的话。 徐氏的嫂嫂们、侄女们冷眼看着,六姑奶奶脸色白里透红,娇艳美丽,显然日子是极顺心的,既替她高兴,又觉得有些纳闷。她心气儿那么高,差一点便做了侯夫人,可是后来嫁了个文官家的小儿子,至今也没什么功名,她竟也甘之如饴?真是令人想不到呢。 酒宴过后,魏国公夫人和女儿回去说私房话,裴三爷和裴珩、裴璟、裴琳被魏国公叫去了正院。魏国公头回见外孙们,希罕的很,一直很温和,半分不凶。裴珩等人也不知道外祖父平时是什么样子,见他和善,也就和他亲近。 魏国公夫人细细问了无数事,满意点头,“阿仪,知道你这样,娘也放心了。你不知道,你才出嫁的那会儿……”魏国公夫人没往下说,徐氏却是明白的,“娘,我知道。”那几年,不光爹娘担心,公婆也是担心的吧?自己心不在焉的过日子,他们哪能不知道。莫说公婆了,就是相公那样大咧的人,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他前些年待自己是什么情形,这几年又是什么情形?不一样的。谁都不是傻子,有没有付出真心,枕边人难道会不知。 “娘,我和相公,真的是很好很好。”徐氏微笑说道。 魏国公夫人笑话她,“这没羞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所言不虚。”徐氏扑进怀里撒娇,跟她不依,魏国公夫人笑着哄她,母女两个闹了好一会儿。 “对了,娘,爹好像不怎么出门,不怎么管事?”徐氏从魏国公夫人怀里直起腰身,理着鬓发,“他老人家一向是诸国公之首,如今好似半隐退了一样,我一直纳闷,却不好写信问。” 魏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阿仪,你爹不让告诉你,他……他受了伤,很重的伤。” 天庆五年的那场战役,他不错是打赢了,可是胸部中了一箭,几乎丧命。 “阿仪,你爹事后才告诉我,他出征之前,就有很不好的预感。”魏国公夫人心疼的说道:“果不其然,赢虽赢了,却是险胜。”那场仗,打的很艰苦。 徐氏大惊,“很重的伤,重到什么地步?哪里受的伤,您告诉我,快告诉我!”她急切的问着,声音中满是悲痛之意。 魏国公夫人抚慰的拍拍她,“胸口中了一箭,不过,没事了,如今没事了。阿仪,莫怕,莫怕。”徐氏热泪滚滚,很觉后怕,胸口中箭,爹险些丧命…… 魏国公夫人温柔的替她擦着眼泪,“不哭了,乖女儿,都过去了。”她越劝,徐氏哭的越厉害,爹胸口中箭,自己这做女儿的却无知无识,根本不知道,情何以堪。 “你爹这一隐退,靖海侯抖起来了。”魏国公夫人一边替徐氏拭泪,一边微笑说道:“他啊,如今可算得上军中第一人了。” 本朝建国之初,就着意于分化军权。曾设立过大都督府,后来改为五军都督府,前、后、左、右、中,各设左、右都督。其中,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是这十位都督之中最要害的职位,靖海侯,正是如今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 “曹家本就是皇后姻亲,父亲隐退,他掌权,想也想的到。”徐氏不觉有异。 魏国公夫人微笑,“你爹守本份,靖海侯却是有野心的。他呀,怕是想做皇亲国戚。”徐氏莫名其妙,“他想做,做呗,和咱家又没干系。”娘,您特特地跟我说这些做甚。 “许是和裴家有些干系。”魏国公夫人笑了笑,把十皇子常去西园、章皇后却对金乡侯夫人、靖海侯夫人格外优待的事说了,“阿仪,这事对你家不利。十皇子若真的对你家那宝贝丫头有意,章皇后却属意别人,怕你家丫头要吃亏。” 这世间的事,总是对女人不公平。一个男人若和一个女人走的近了,最后这个男人却依母命娶了别的女人,何等尴尬。 当然了,十皇子和你家那宝贝丫头不是男人和女人,是男孩儿和小女孩儿,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徐氏嗤之以鼻,“我家小阿玖精乖着呢,才不会被人骗!”魏国公夫人笑笑,“这可是好,我也放心了。不瞒你说,虽是裴家的事,我也操着闲心,替你家那宝贝丫头看急呢。” 徐氏很是感动,“您这么疼我呀,因着我,连裴家的大事小情也都要管!”魏国公夫人笑着往外推她,“去去去,少自作多情,谁疼你?哭来哭去,烦死人。” 这母女俩攒了好几年的话要搁到这半天的时间里说,总觉得不够。该告辞了,徐氏依依不舍,魏国公夫人更是牢牢抓住女儿不放。 方夫人好像知道她俩是什么情形,专程差婆子来说,“三奶奶多年没有归宁,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让三奶奶在娘家住几日再回。多陪陪亲家夫人,尽尽三奶奶的孝心。”魏国公夫人大喜,厚赏了裴家差来的婆子,对方夫人真是满意极了。看看,六丫头的婆婆,真是知情知趣。 魏国公夫人便说,“姑爷回去,阿仪你带着孩子们住下,也不给你们单安排院子,跟娘住一起。”时日又不长,就几天的功夫,还不守着你娘,日夜不离么。徐氏满口答应,“成啊,陪着您。” 她母女二人商量的很好,可是,裴三爷知道后,不肯答应,“我和娘子,怎能分离?岳母,此事不妥。”他微微笑着,眉目温柔,不肯离开妻子,独自回裴府。 魏国公夫人乐的找不着北,“那,你也留下?不知亲家和亲家夫人会不会介意。”裴三爷笑道:“家父家母一定没话说。” 果然,差了婆子到裴府,方夫人笑咪咪,“就他最小,就他最调皮,他若不在家捣乱,我求之不得呢。回去跟亲家夫人说,犬子和小孙孙们若有不当之处,请她多担待。”婆子陪笑听了,说了无数恭维奉承话,喜滋滋的回府复命。 夫人多疼六姑奶奶啊,裴家夫人答应六姑奶奶在娘家住,六姑爷也在娘家住,夫人得了这喜信儿,不得重重打赏么? 婆子笑容满面的报了魏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笑着吩咐,“赏她。”婆子乐呵呵趴下磕了头,领赏去了。 魏国公夫人命人收拾出一处幽雅洁净的院子来,给徐氏一家五口居住。不过,裴三爷也留下,晚上她就不能霸住女儿了,不能让姑爷独守空房啊。 女儿走了,丈夫来了。魏国公很希奇少见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外院歇息,而是来了夫人的正房,“看到阿仪这样,夫人,我心中欢喜。”寡言少语的魏国公,微微笑着,眉目舒展。 “公公升了官,家族兴旺,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难得的是女婿待她一心一意。”魏国公夫人笑的愉悦,“国公爷,这真是极好极好的。” 魏国公含笑看了妻子一眼,“岂有此理,我三个乖外孙呢?夫人竟全不提起。”女婿是不错,外孙更好,知道不。 魏国公夫人少不了打趣他一番,“看不出来呢,国公爷竟是个疼外孙的!”魏国公微笑,“世上哪有祖父不疼孙子的。” 夫妇二人说着话,魏国公便提到,想起裴三爷捐个监生,让他下回会试的时候直接下场。魏国公夫人皱眉,“国公爷是一番好意,可是,万一女婿会错了意,以为咱们是看扁了他,心生不悦,可如何是好?”魏国公怔了怔,“如此,夫人悄悄问问阿仪,听听女儿的意思。”魏国公夫人点头,“好,我明日便问。” 夫妇二人想起当年的尴尬情形,嫡出幼女被迫匆促远嫁,对阿仪越发怜惜,总觉得对不起阿仪,要好好补偿她。 “亲家新任尚书,又获赐宅邸,看起来都是喜事,其中却有一样隐患。”魏国公夫人又想起自己的忧虑,“我跟阿仪说了,可她并未放在心上。她说,她家小阿玖精乖的很,不会被人骗。” 夫妻俩相对苦笑。不会被人骗?一位皇子从小便对她曲意讨好,谁能担保她不动心?等阿玖长大了,若是那皇子另娶他人为妃,阿玖怎能不伤心欲绝? “亲家或许会另有主意。”魏国公缓缓说道:“若事情不如人意,真的到了那一天,夫人,咱们徐家不怕得罪谁,也不怕风言风语,娶裴家小姑娘进门。”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吧,一直写不到预定的情节。 下一次更新,还是中午十二点。 谢谢乔乔、小默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79章 第8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0章 方夫人点头答应,“我一准儿把咱家小阿玖看严实了,放心。我和中郎媳妇不一样,她不能说的话,我能说;她不便做的事,我能做。” 林幼辉爱女如命,为什么公公婆婆一提到让阿玖跟着祖父祖母,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然是知道祖父祖母意图何在,极为赞成。她年轻,又只是位翰林院编修的妻子,说出话来,远不如方夫人这位二品夫人有力。 裴尚书才升了二品大员,按说方夫人要过一阵子才能得到二品夫人的诰封。不过,皇帝显然是要重用裴尚书,待遇特优,不只赐宅邸居住,还大笔一挥,提前给了方夫人诰封。 方夫人这德高望重的二品夫人,和林幼辉这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安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不只是林幼辉,裴二爷也是一样,有些话不便说,有些气,要暂时隐忍。裴尚书没到京城之前,他对十皇子频频造访也不喜欢,但他只能忍着。别说他了,林尚书也是默默旁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什么也做不了这是裴家家事,裴尚书才是能做主的人。一位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宠爱的嫡出皇子到家里做客,要不要拒绝,怎么拒绝,除了裴尚书,谁也不便擅做主张。 风骨归风骨,气节归气节,对皇家不是随随便便能说“不”的。要说这个“不”字,可得思量好了。 对皇家说“不”,可能被清流赞誉,也可能被皇权打压。到时倒霉的不只是裴二爷一个,而是整个裴家。裴二爷是没资格做这种决定的,只有裴尚书才可以。他才是裴家的大家长,家族的掌舵人。 裴尚书夫妇商量着这件要紧事,对章皇后非常不满。其实她做为十皇子的生母,对十皇子的婚事早有打算,这并没什么,可气的是她早有打算,却纵容十皇子的任性行为,丝毫不加约束。这摆明了要是坑裴家,或是明打明的没把裴家放在眼里。对章皇后这样的,其实也用不着做别的,只要把她的宝贝儿子挡在门外便可。之后,她的宝贝儿子是乖乖放弃也好,是别的怎样也好,都和裴家不相干。 商量好了之后,正打算洗漱歇息,方夫人忽想起一件事,脸上又有了笑容,“老爷,你说咱家阿玖,这小小人儿,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把阿玖盼着改街名的事说了,越说越觉可乐。 “我看行。”裴尚书笑,“这条街上就两户人家,锦乡侯府都不在了,改成了裴府,街名也跟着改,才名副其实。阿玖是咱家宝贝,宁远侯府出一个‘宁’字,咱家便出一个‘玖’ 字好了。” “老爷居然没想着改成裴家巷?”方夫人打趣。 “做人要谦虚嘛。”裴尚书清清嗓子,一脸庄重,“明明有两户人家,街名却叫裴家巷,未免太过傲慢。” 方夫人笑个不停,“这么个谦虚法,我算见识了。”裴尚书忍耐的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揉肚子,“夫人,我的话有这么可笑?你至于笑的肚子疼么。” 方夫人笑的更厉害了。 自搬家之后,阿玖一直忙忙活活的,学也不上,天天在家里跑前跑后的添乱。好容易她居住的西厢房收拾好了,惯用的日常应用之物各就各位,舒适便捷,又开始关心起祖父祖母,热心的给方夫人出着主意,“祖母,您屋子里多摆几盆鲜花吧,看着多水灵啊,养眼!”方夫人乐呵呵,“好啊,听我家小阿玖的,摆鲜花,摆鲜花。” 顾氏和林幼辉一天到晚忙个没完。才搬家,要整理归置的多着呢,更何况这座府邸很大,裴家诸人都安置妥当之后还有不少空房子,那也是要一一看过,妥善安排的。 “侍女婆子仆役全部不够用,要添人。”顾氏犯愁,“现买?买了来后,还要先好生教着。” “买什么呀。”林幼辉笑吟吟,“我回娘家要几个,您也回娘家要几个,三弟妹也是,跟魏国公府伸伸手,不就齐了么。”说完,自己调侃自己,“大嫂看我多会过日子,能省则省。” 顾氏抿嘴笑,“好,就这么说定了。”林家和徐家世居京城,家里的世仆当然多,不缺人手。顾家么,江南大族,在京城做官的也有几位,有位族兄在工部任职,和顾氏极亲近,他爱享乐,家里仆役婆子一大群。反正江南大族,家里有钱,养这些个仆从,养得起。族兄知道顾氏跟着公婆搬到锦宁街,早已差人递过话,“缺什么,只管来跟哥哥说。人、钱、物,咱家都有。” 林幼辉还惦记着替阿玖寻几个机灵又忠心的小丫头,打小跟在身边,往后也是左傍右臂,顾氏极赞成,“这真是应该的。二弟妹,这人选要仔细挑,给小阿玖挑几个好的。” 妯娌两个正说着话,阿玖牵着方夫人的手来了,一脸淘气笑容,“大伯母,娘,我是来挑毛病的!”方夫人乐呵呵,“囡囡,有些话心里想想便好,不可说出口的。”阿玖煞有介事的点头,“对,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越发调皮了,佛家意旨是能这么曲解的么?”林幼辉又是笑,又是嗔怪。阿玖冲她吐吐舌头,“娘,我小嘛,能理解字面意思就很不错了。”方夫人和顾氏都赞同,“对,阿玖还小呢,能知道字面上的意思,已经非常难得。” 阿玖得意的嘻笑,林幼辉扶额。你祖母平时很方正,你大伯母也很讲究规矩,可是一遇到你,只会溺爱。女儿,你会被惯坏的,你一定会被惯坏的。 乾清宫里,十皇子和皇帝再三纠缠,要出宫玩玩,“爹,我憋闷的不行,再这么下去,会生病的。”皇帝见他耍赖,心一软,真想答应他算了,可是想想他要去的地方,又觉头疼。小十,爹不让你去,是为你好,知道么? “你小师妹才搬家,这会儿正乱着呢。小十,过些时日再说。”皇帝微微笑着,语气很温和很迁就,可是,很明显是在推拖敷衍。 十皇子不依,“裴家再怎么忙,小师妹是个孩子,又干不了什么,还不是只会玩耍。”我就不信了,裴府才搬家,忙,能轮着小师妹干活。她呀,这会儿指不定拉着师母去了花园,指着哪个角落叽叽咕咕说着话,盘算着支上烤架,弄堆土,又烤肉又烧叫化鸡的,野炊呢。 皇帝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小十,这是你自找的呀,可怪不着爹。爹劝过你了,一劝再劝,可是你不听。 十皇子又见着皇帝这样的目光,背上一凉,“爹,您怎地这般看着我?看得我一股寒气自心头冒上来,打了个冷战。”皇帝打个哈哈,“哪有,哪有?”命内侍宣召锦衣卫指挥使。 十皇子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了,高兴的道谢,“爹,多谢您!”皇帝摸摸脸颊,“小十打算怎么感谢爹?”他这是想要十皇子跟他亲热亲热的意思,谁知十皇子没听懂,笑嘻嘻说道:“儿子什么都是爹娘赏赐的,拿什么谢您?到万寿节的时候,儿子给您多磕几个头吧。” 皇帝的寿辰,本朝称为“万寿节”。万寿节是大节日,到时是要隆重庆祝,朝野同欢的,十皇子也不知是受了阿玖这小财迷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怎么的,算盘打的极响,打算到时候给皇帝老爹多磕几个头,算是拜寿了。 多磕几个头,不用了吧,小十,你莫碰头便好。皇帝不摸脸颊了,改摸下巴,目光中的同情又增加了几分。 十皇子本是高高兴兴的,看到他爹的眼光,觉着糁的慌。爹您是怎么了?怪吓人的。 十皇子带着一队锦衣卫风驰电掣般出了宫,直奔锦宁街。十皇子还没到,早有锦衣卫的千户打前站,雄纠纠气昂昂到了裴府门前,“大门打开,准备迎接十殿下!” 门房慢悠悠的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千户大人好气派!我等升斗小民,被您吓的是战战兢兢、不可所措啊。十殿下大驾光临,是要见我家老爷,还是大爷二爷?不巧的很,我家老爷,和大爷二爷都在衙门里呢,没到下衙时候,没回家。” 这门房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看着毫不起眼。可是面对着盛气凌人的锦衣卫,他静静站着,神色淡定。 锦衣卫千户哪见过这个,眉毛竖起,手中的马鞭扬的高高的,甩了过去,“不长眼的!十殿下来了,你不打开大门迎接,还敢在这儿跟老爷我废话!活腻味了?” 门房眼睛眨也不眨,马鞭带着风声迅疾抽来,凌厉之极,到了他身前,他也一动不动。锦衣卫千户心里这个得意,看看,连躲也不会,吓傻了吧?就凭你这样的,也敢跟锦衣卫耍横?躺下吧! 马鞭到了门房面前,也没见他怎么动弹,一眨眼的功夫,已被他牢牢用手制住。锦衣卫千户又惊又怒,只见眼前这小瘦子竟是只有两根手指,便夹住了自己的马鞭。 门房竟是武林高手!锦衣卫千户气的七窍生烟。 好嘛,裴家是文官,门房弄了位武林高手!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千户正和门房僵持,十皇子带着大队人马,到了。锦衣卫千户这打前站的人自知办事不力,扔下马鞭,下了马,到十皇子面前单膝下跪,“臣该死,臣办事不力。”把门房不开门,自己拿马鞭抽他,却被他挡住的事说了,满脸羞惭。 十皇子皱眉,“咱们是来做客的,谁许你动用武力?”你这鞭子是抽门房呢,还是抽裴家的脸面?笨死算了。 锦衣卫千户一迭声的认错,十皇子命他退在一边,另差了名机灵的内侍过去,“我是来做客的,莫傲慢不近人情。”内侍得命,颠儿颠儿的跑到门房面前,“十殿下路过老师的府上,特来拜望方夫人和林师母,劳烦通报。”门房凉凉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大门慢慢的打开了。 这座府邸恢宏壮丽,打开大门,是一条宽阔的甬路,甬路前方才是影壁。十皇子下了马,带着大队人马进了大门,没走几步,便见前方数十名侍女婆子,众星捧月般围着位老夫人,气度雍容的走了过来。 “是方夫人么?我来的匆忙,夫人勿怪。”十皇子猜度着这位肯定是老师的母亲方夫人,含笑说道。 方夫人一板一眼的行礼,十皇子忙上前扶起她,“夫人莫客气,您是老师的母亲。”方夫人站起身,委婉的告诉给十皇子,家里的男人都上班去了,只有她和小孙女在家,怕是招待不好十皇子,请他回宫。 十皇子乐了乐。我见裴尚书做什么,我跑到这里来见老师做什么,我要见老师,宫里不行么。我呀,就是来看小师妹的。 “夫人,有您和小师妹招待我,足矣。”十皇子笑道。 方夫人纹丝不动,“这却是不成。我小孙女是姑娘家,十殿下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她招待不了你。” 十皇子愕然,“夫人,小师妹才五岁多!” 她要是大些,您这么说还成。可她还是个孩子呀。 方夫人板起脸,“五岁多怎么了?五岁多便不是小姑娘了?十皇子请回罢,我小孙女不便见你。” 方夫人平时是很慈爱的,可是她若板起脸,和她丈夫裴尚书一样,看着刻板吓人,亲近不得。十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打蒙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他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他皇帝老爹允许了,带着大队锦衣卫出门了,还会有人家会拒绝他进门。 旁边的锦衣卫、内侍纷纷出言斥责方夫人,十皇子冷冷看过去,这些人知道马屁拍错了地方,忙住了口,低头不语。 “夫人,我等裴尚书回来,等老师回来。”十皇子拿方夫人没法子,只好改了口,不说见小师妹了。 方夫人笑了笑,“我家老爷是住在外院的,儿孙们也是一样。十皇子是来见他们的,请在外院待茶。” 至于进内院见我家小阿玖,你就别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花、西钥堇、alaray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还是晚上十点。 第80章 第8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1章 十皇子被请到外院的大客厅坐了,枯坐喝茶。茶很好,是今年新下的狮峰,汤色碧绿明亮,香馥如兰,滋味甘醇鲜爽,不过,十皇子不是来品茶的,他没滋没味的喝了两口茶,百无聊赖。 西园不大,回回他去的时候,都有锦衣卫首领负责打前站,等他到的时候,施施然进去,直接便能见到小阿玖。林幼辉当然也在家,不过西园已被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包围起来,十皇子若不想见她,便可以不见。和小阿玖玩耍过,临走时彬彬有礼的跟林幼辉告辞,愉快结束行程。 从前,一直是那样的。如今,却是这样的。今非夕比,今非夕比。 十皇子坐着冷板凳,好几回想站起身一走了之,可是想想小师妹的如花笑靥,却又舍不得。唉,好容易才跟爹磨到这出宫的机会,若不见小师妹一面,如何甘心。 十皇子坐了会儿,命人拿本《庄子》过来。内侍忙答应了,出去给他找书。没多大会儿,书拿过来了,是一本平装书,朴实无华。“裴尚书你好节俭。”十皇子心里嘀咕。 庄子行文汪洋恣肆,瑰丽诡谲,《齐物论》,《逍遥游》,十皇子一篇一篇翻过去,但觉文字雄美,意出尘外,妙趣横生,不觉看的入迷。一直等到裴尚书下班回家,他才丢下书,和裴府主人见了面,问了好。 “十殿下光临寒舍,怠慢了。”裴尚书愉快的看着他,“殿下是偶然路过,来看犬子的?不巧,犬子今日到同僚家中赴喜宴,要到深夜方回。” 十皇子,你想见的人,见不到啊,见不到。 十皇子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口吻温和客气,却又不容置疑,“见不到老师,真是可惜。不过,见见小师妹也是一样的。裴大人,劳烦唤我小师妹出来,我有话告诉她。” 十皇子才见到方夫人的时候,完全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坐了半天冷板凳,明白过来了,恢复正常。对臣子说话,不就应该是这副口吻么?客气,温和,坚定,但是,容不得对方不听。 公平来讲,十皇子这副模样还是挺唬人的。不过,裴尚书何许人也,能理会他么? 裴尚书笑的更愉快了,“十殿下所说的小师妹,指的是我小孙女么?那可不成。十殿下,你是男子,我小孙女却是姑娘家,不便相见。” 十皇子本是非常笃定的负手站立,听了裴尚书这话,差点没吐血。裴尚书,你是才升了二品大员的人,怎地也如此迂腐?什么叫我和小师妹不便相见,我们从前相见过很多回,每回玩的都很高兴,你知道么? “小师妹住在西园的时候,我常去看她。”十皇子忍耐的说道:“我和她一起烤过肉,一起摘过花,一起愉快的玩耍。裴大人,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那是因为,我没来。”裴尚书慢条斯理的整整衣襟,“如今我来了,我是一家之长,小孙女归我管。” 从前我没来,中郎禀性谨慎束手束脚,才会让你小子狂了那一阵子,明白么?今时不同往日,十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十皇子何曾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当即气的小脸通红。 阿玖常常抢白他,可是阿玖甜甜蜜蜜的,被阿玖挖苦,十皇子美滋滋的很是受用。换个人可不行,他受不了。他是皇帝、皇后宠爱的小儿子,在宫里都能横着走,不惯受气。 他想痛斥裴尚书,可是,斥责什么,斥责哪一点呢?裴尚书说他是一家之长,小孙女归他管,并没说错。 十皇子憋了半天,忿忿说道:“做长辈的要疼孩子,不能一味严厉管束!孩子想玩耍,你不能硬把她关在房里……” 小师妹很爱玩的,你这么迂腐,方夫人那么板正,会约束小师妹,会让她不开心的。 “我为什么要把小孙女关在房里?”裴尚书奇怪的看着他,“我小孙女想玩耍,哥哥们当然会陪她。我这做祖父的有时也会去凑热闹,她做饭的时候,我负责吃。” 阿玖喜欢在花园里架起小火炉,炒菜煮饭,裴尚书是很支持的,“小阿玖,玩吧,玩吧。”为了表示支持,他会过去吃上两口,表扬一番,鼓励小阿玖再接再厉。 小师妹做饭,你负责吃,我见都见不着!十皇子死死盯着裴尚书,悲愤难言。 十皇子自认为口才不错,是打算好生跟裴尚书讲讲道理,辩论一番的,可是他心里的苦水一阵一阵往上冒,眼睛酸了,想哭。他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不能哭,我不能在裴家哭,小师妹知道了会笑话我。”十皇子牢牢忍着,倔强的昂起头。 他笔直的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门外走。裴尚书客气周到的送他出去,慢吞吞说道:“十殿下若想见犬子,最好上课的时候见。若想见我小孙女,那是不可能的,无烦复来。” 十皇子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裴尚书微笑,“殿下怎么了?”十皇子目光转为忿忿,转过身,扬长而去。 “在裴家,我不能哭,会被小师妹笑话。”十皇子忍着眼泪。 “在路上,我不能哭,太丢脸了。”十皇子再忍。 “在娘面前,更不能哭,娘会担心的。”十皇子继续忍。 到了乾清宫,见着皇帝,十皇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无声的哭着,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流下,凤眼中满是委屈和无助,皇帝看了两眼,心疼又无奈,“小十莫哭,‘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遇到不顺心的事,在所难免。” 十皇子牵着皇帝的衣襟,哭着说道:“他说,小师妹归他管。我想跟他讲理来着,可是说着说着就想哭,我怕丢脸,就回来了。爹,小师妹归他管,可是,他归您管呀。您管管他,快管管。” 皇帝拍拍他的背,声音温和慈爱,“他的家事,爹管不了。他做的事,很多祖父都会着手做,是人之常情。” 十皇子呆了呆,“您管不了?”您是皇帝啊,还有您管不了的人和事么。 “从前听您说小师妹的祖父要升任户部尚书,我还傻呼呼的高兴来着。”十皇子很是沮丧,“谁知道他来了,我就惨了。爹,要不您把他还到姑苏吧,不是说姑苏百姓爱戴他么?把他还回去吧,造福一方百姓,功德无量。” 这一长串的话,把皇帝都说乐了,“已经任命过,已经走马上任了,没法还回去。” 十皇子垂头丧气。 皇帝看着这样的小儿子,心疼。小十啊,若是你娘不打别,爹还可以告诉裴锴,有意聘你小师妹为十皇子妃,若那样,裴家也不会拒你于千里之外。可是你娘牛心左性的,一口咬定要重信守诺,让人为难。 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对付你娘,可她是皇后,是你大哥和你的亲娘。你是很敬爱她的,对不对? “慢慢再想办法。”皇帝安慰的说道。 十皇子抬起头,一脸幽怨,“爹,我总算明白了,您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敢情您是很了解小师妹祖父的,很明白他来了之后,我会遇到什么。爹,您可真行。 皇帝叹息,“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十皇子忿忿道:“您思来想去的,最后舍小十而取裴锴者也!”发完牢骚,气冲冲的走了。 “朕哪有?”皇帝看着十皇子的背影,有些委屈,“朕明明是舍私情而取朝政者也。小十,这才是做皇帝该有的胸襟。” 可惜,十皇子已经走远了,皇帝这高尚的告白,他没有听到。 裴家。时下的风俗习惯,但凡搬了新家,安顿下来之后都要遍请亲友,名为“入宅酒”。裴家不能免俗,也是要宴请亲朋的。顾氏和林幼辉才把家里安顿好,又要忙着拟宴客名单,很费心神。 裴三爷和徐氏在魏国公府住了没几天,魏国公便吩咐他们回家,“六丫儿,回罢。你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你们不在跟前服侍,像什么样子?况且,才搬家,不能只让你大嫂二嫂忙活。”魏国公夫人虽舍不得,却也笑着催促,“回罢,往后若闲了,再来住。”徐氏撒娇,“撵我走啊?偏不,我就赖这儿了。”裴三爷好脾气的笑着,“你赖着,我也不走。” 说笑了一阵,徐氏和裴三爷拜别魏国公夫妇,又和哥嫂等人一一作别,带着三个儿子回了锦宁街。方夫人正陪小阿玖玩耍,看到小儿子小儿媳和孙子们回家了,自是高兴的。阿玖清脆的叫了三叔叔,三婶婶,五哥七哥八哥,乖巧可爱。裴三爷这只有三个儿子的人,见了小阿玖就稀罕的不行,抱过她亲了亲,“小阿玖想不想三爹?”阿玖笑咪咪点头,“想。”三爹很风趣,很会玩,很和蔼可亲,当然喜欢他啦。 方夫人拉着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裴琳,笑咪咪问道:“外祖父家好不好啊?琳儿都不想回来了,对不对?”裴琳是个爱笑的孩子,他仰起小脸,腼腆的笑着,“外祖父家好,不过,我还是爱回锦宁街。祖母,我姓裴啊。” 裴家人,还是住在裴家最自在。 方夫人笑了,“如今还是锦宁街,往后,不定会改成什么呢。”把小阿玖盼着改街名的事说了,大家都笑。 阿玖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着,后来,干脆伸手捂住小脸。害羞了,我为自己的虚荣心害羞了。 裴三爷来了精神,“工部我认识几个人,明儿便问问去。”摩拳擦掌,打算让小阿玖如愿以偿,街名改成玖宁街。 阿玖跳下地,“那个,大伯母和我娘在拟宴客名单,打算请客。我呢,今晚便请客!” 赶紧换个话题吧,害羞了,太害羞了。 “阿玖要做饭么?太好了!”裴珩等人听见她这话,都笑。小阿玖要做饭,这可是大事啊。 说着话的功夫,裴玮等人下学回来了,裴家九个孩子聚齐,商量着要在花园里野炊。 阿玖命人在花园里支起小火炉,打算大显身手,“请客吃饭,请客吃饭。”冲着哥哥们豪迈的挥挥小手,表示她要煮饭烧菜,犒劳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呆呆、曹某到此一游、于贺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也谢谢留言的读者。 后面还有一小段,我接着写完,明早可以再看一眼。 第81章 第8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2章 裴家是一片和乐,宫里头,章皇后却开始犯愁。十皇子自打在裴家受了阻,回宫后一直闷闷不乐,从早到晚脸上没个笑模样。心爱的小儿子板着脸生气,章皇后哪能不心疼。 “世上还真有裴锴这样的人。”章皇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小十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一个才五岁多的小姑娘而已,硬是能死撑着,不许见面!” “裴锴固然可恶,陛下也真是的,天子之尊,被臣子这般轻慢,竟不发作。他这般纵容臣下,别人倒没什么,只苦了我的小十。”章皇后怨过裴尚书,又怨皇帝。都是这两个人,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害得她的小十受委屈,生闷气。 对于章皇后来说,阿玖是一个闯入者,是一个破坏她完美计划的小姑娘,不受欢迎。若是没有阿玖,此时章皇后应该踌躇满志,满面春风,含笑看着大儿子羽翼渐丰,有朝一日坐上皇帝宝座,至高无上。而小儿子,长大之后会娶位淑女,在母亲、哥哥的庇护下,做个富贵闲王。 “即便邱氏最受宠、我日子最难过的时候,小十也能在宫里横着走。要我的宝贝小儿子受气,不成!”章皇后越想越恼火,拍了桌子。 章皇后赏赐给方夫人两盆名贵的牡丹花,一盆春水绿波,一盆玉玺映月,一绿,一黄,相映成趣。赏赐过后,章皇后安心等着方夫人递牌子进宫谢恩。宫里派下赏赐,受赏的人家肯定会上谢恩折子,进宫拜谢。这些人家章皇后并不是每人都会见,有些不过是在宫门外磕过头,就可以回去了,只有值得一见的人,才能进到章皇后的坤宁宫。 方夫人谢恩折子递上来的时候,章皇后笑了笑,“方氏二品大员之妻,年纪又大了,倒要给她个体面,明日巳时,请她到坤宁宫待茶。她家里有个小孙女,很聪明伶俐的,命她也带进宫。跟她说,宫里好玩的地方多,她那宝贝小孙女,不会嫌闷的。” 内侍得命,忙到裴家传话。 章皇后微微一笑,把十皇子叫到坤宁宫,拉着他的手,慈爱告诉他,“小十,明日巳时,裴尚书的夫人方氏,会带着她小孙女进宫谢恩。”章皇后眉目间都是温柔笑意,小十,你想见她,娘就把她传进宫,你高兴不? 十皇子原本板着的小脸慢慢松驰了,美丽凤眼中满是希翼,“真的?娘,我小师妹真的要来?”见章皇后微笑点头,他来了精神,“娘您真好!”神采飞扬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有再灰暗,有了光彩。 “我小师妹很贪吃,她吃点心,不光要味道好,还要样子小巧可爱。”十皇子兴奋的絮絮说道:“娘,您让厨子做小点心好不好?样子一定要好看。” “她不爱用大人的茶盏,再名贵也不爱用。她喜欢小茶壶,小茶杯,娘,您这里的茶具都有什么?调出套小小巧巧的好不好,招待我小师妹。” 章皇后见他一下了活泼了,心中欢喜,很愿意纵着他,顺着他。低头想了想,吩咐内侍取过一套汝窑天青色茶具,一套定窑红瓷茶具,“这两套都比寻常茶杯要小。”十皇子仔细挑了挑,“天青色雅淡,红瓷鲜艳欲滴,小师妹爱穿大红,给她用这套定窑红瓷吧,红瓷也少见些。”定窑红瓷,是很罕见稀有的。 章皇后笑着依了他。 挑好了茶具,十皇子又认真的拜托章皇后,“娘,我小师妹在家里很受宠爱,看不得别人的脸色,听不得一句重话。她若是调皮了,您莫要生气,和风细雨的教她,好不好?”章皇后无奈看着他,小十,敢情你这小师妹娇贵成这样,要不要娘把她供起来啊。十皇子不好意思的笑着,“我比小师妹大,一直是让着她的。娘,我小师妹那个脾气,不让着她不行啊。” 章皇后轻轻拍了拍他,柔声答应,“好啊,娘跟你小师妹说话,一定不大声。”小十,娘这么做本就是为了让你高兴的,你要让着她,唉,依你好了。 第二天巳时,阿玖跟着祖母,准时到了宫门口。进宫是有时辰限制的,早了进不去,晚了,不恭敬,还是准时最好。 阿玖今天穿着一身朱红地描银如意祥云纹织锦缎衫裙,头发乌黑,小脸雪白,看上去稚嫩娇美,可爱动人。方夫人则是穿着二品诰命的命服,华贵庄重,祖孙二人下了车,跟在内侍身后手牵手往坤宁宫走,步子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 昨天,在裴家接着章皇后口谕的时候,阿玖大为忿忿,“鸿门宴啊。”对那个始终不喜欢她的章皇后,那个别有用心要她和曹徽音做姐妹的章皇后,阿玖是很反感的。 第一次见面,阿玖只意识到章皇后不喜欢自己,“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阿玖不过是心里不服气,并没多想。第二次见面,章皇后提什么德音做徽音的妹妹,可就把阿玖惹恼了。这不,一提到章皇后,阿玖就没好气。 祖母笑着安慰她,“乖囡,皇后出了名的贤德。”囡囡,她有贤名,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贤名,是多少年的贤名。这样的人,她是有顾忌的,懂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阿玖感慨着,和祖母一起来了。 坤宁宫里并没外人,除章皇后之外,还有太子妃唐氏,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不是章皇后的嫡亲儿媳,就是章皇后的嫡亲女儿。方夫人带着阿玖到偏殿,拜见过皇后,章皇后温声道:“免礼。”命宫女把方夫人扶起来,赐坐。方夫人客气的推辞,“皇后殿下面前,哪有妾的座位。”章皇后微笑,“你年纪大了,应该的。”方夫人推辞不过,在一个黑漆玫瑰椅上坐了,阿玖乖巧的站在祖母身边。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年纪只差两岁,宁寿公主年约二十,福寿公主才只二九芳龄,两位公主长的像娘,肤色白净细腻,凤眼微微上挑,脸上总带着微笑,不显威严,反倒平易近人,观之可亲。她们出生的时候,章皇后还年轻,有精力,这两个女儿自小是她精心教养的,娴雅淑静,毫无骄矜之色。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好奇看着方夫人身边的小阿玖,相视一笑。怪不得呢,这小模样是真招人喜欢,怪不得小十……唉,想想吧,其实小十也挺可怜的。要说起来,裴家虽然没什么根基,不是世家大族,可是裴尚书、裴编修这两代人都争气,听说第三代的裴家子弟也是个个出色,这裴家,往后只会蒸蒸日上。家世清白,裴家小姑娘又是这么个才貌,和小十很般配。偏偏不巧,来晚了一步,娘心里已经有了小儿媳人选,再也不肯让步。 小姑娘,你若早来一步该多好。再或者,退而求其次,你若家世差上一些也行啊,事情就好办了。两位公主看着可爱的小阿玖,心中均作此想。 晚来一步,家世不上不下,正处于上升期,家长还异常刻板方正……小十,可怜的小十。 太子妃、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是好教养,温和的跟方夫人叙着家常,丝毫没有皇室成员的傲慢。宁寿公主看样子挺喜欢小阿玖的,亲切问着,“平时看什么书,在家里作什么消遣?”阿玖中规中矩的回答了,并不标新立异。 咱们是在敷衍应酬啊,我就不用跟你说实话了吧?其实我在家里不是编织刺绣弹琴看书下棋,我就爱玩,爱胡闹,爱和家人朋友说说笑笑,爱在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很惬意的! 正说着话,宫人来报,“十殿下来了。”章皇后微笑,“知道他姐姐们在,他哪有不来的。”吩咐内侍,“让他进来。” 方夫人稳稳的坐着,神色如常。 章皇后心中微晒,你再怎么狂,在我的坤宁宫里,还不是只能低眉顺眼、规规矩矩?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小十要见你家小孙女,你挡得住么?不只要见,我还要他和你家小孙女痛痛快快玩耍,方氏,你只能看着罢了。 十皇子迈着庄重的步子走进来,规规矩矩跪下磕头。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不调皮,也不撒娇,看上去就是位懂规矩知礼仪的小皇子。 章皇后命他起来,笑着指给他看,“看看谁来了?”十皇子看见方夫人身边白皙灵动的小女孩儿,眼睛一亮,小师妹,总算见到你了!他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小师妹,你来啦!”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在眼里,眼中都有笑意。小十,你好歹先来跟大嫂、姐姐们打个招呼,再去见你的小师妹好不好,真是的,见了小师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阿玖曲了曲膝,客气的叫他“十殿下”,十皇子委屈的不行,“连十哥也不叫了?小师妹,十哥又没得罪你。” 你没得罪我,可是,你娘得罪我了。阿玖默默想道。 十皇子要带阿玖出去玩耍,阿玖拒绝了,“不妥。我是跟着祖母进宫谢恩的,这就要走,不便久留。”她脸色稚嫩,可是,神情很认真,让人不得不重视她所说的话。 “你不喜欢跟我一起玩啊。”十皇子脸色暗淡下来。方夫人拒绝他,裴尚书拒绝他,他虽难受,那是原本一直顺风顺水的人遇到挫折后的难受,可是阿玖的拒绝,却让他心都痛了。原来小师妹并不喜欢和他一起玩耍么,太伤人了。 “和喜不喜欢无关,是不能。”阿玖老气横秋的说道。 是不能也,懂么。 又善良又正直,你生错地方了。若你不是生在皇宫,而是林家或顾家、徐家的表哥,我是很喜欢和你一起玩的。跟你吵架拌嘴也好,看你像哥哥一样宠着我也好,我都是很喜欢的呀。 可是,你偏偏生在皇宫。每回和你见面,不是你兴师动众的带上一拨锦衣卫到我家扰民,就是我要辛辛苦苦的进宫来受洋罪,我不要这样。 或许对这个时代的普通小姑娘来说,这不算什么。可我是裴家独养女儿,我从小真是太顺利,太娇惯了,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也不愿忍受。 十皇子原本明亮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阿玖看在眼里,有一刹那的心软。又善良又正直,可怜的小师弟,我也不想这样的呀。 章皇后看着爱子受挫,心中大为恼怒,淡淡的吩咐,“小十,裴家小姑娘极少进宫,莫怠慢了,你带她出去玩会子。”我儿子让你出去玩,你不去,我发了话,你还敢拧着不成。 方夫人不慌不忙的站起身,“皇后殿下,妾是进宫谢恩的,这磕了头,谢了恩,也是时候出宫了。至于妾的小孙女,她是小姑娘家,和十皇子男女有别,一起玩耍,实为不便,还请皇后殿□谅一二。” 根本没有隐讳,也没有什么委婉的说法,就是直接了当告诉章皇后,我家是姑娘,你家是小子,一起玩耍,不合适。我是进宫来谢恩的,谢过了,也就该走了。 章皇后正位中宫这些年,从没见像方夫人这样的外命妇,气的手都抖了。她带着怒气的伸手拍桌子,“方氏,你大胆!”方夫人走到殿中间跪下,恭敬的磕了头,“妾无状,皇后殿下要杀要剐,妾无话可说。只是,妾就算死在这里,小孙女也不便和十皇子一起玩耍。” 章皇后快被方夫人气昏了。她是皇后,要责罚个外命妇是很容易的事,可是,为什么呢?殿前失仪?这是好借口,可是,太引人遐想了。况且,皇帝才重用裴尚书,她就责罚方夫人,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和皇帝作对,经过上一次的挫折,章皇后真还不敢太过随意。 再有一次脱簪待罪,恐怕就不是十皇子耍赖撒泼能救得了她的。 我贵为皇后,如今不过是要你家小孙女陪我儿子玩耍罢了!这等小事都不肯应承,你们还把我当皇后来尊敬么?欺人太甚。 宁寿公主有眼色,见章皇后气的发昏,眼前这情势又没法硬压着方夫人,忙打着圆场,“方夫人不过是疼爱小孙女,母后心慈,定能体谅。”太子妃也温柔的笑着,“是啊,都是疼孩子罢了。”福寿公主平时是个受宠的,胆子大,略一思忖,站起身,过去把方夫人扶了起来,“快别这样,什么要杀要剐的,何至于此?”扶着方夫人坐下,温言抚慰。 阿玖和十皇子都看傻了。乖乖,这么严重呢,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的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都有迷茫之意。福寿公主扶方夫人坐下,眼角撇见两个孩子的神态,心中更是叹息。还都是孩子呢,懂什么?大人斗法,他们却无辜受累。 在福寿公主看来,章皇后也好,方夫人也好,都是为了面子。章皇后是从前对曹家点过头,仗着是小十的亲娘,再也不肯改口。方夫人呢,清贵文官,说什么也不能在明知十皇子妃另有他人的情况下,放任小孙女和十皇子来往。 谁真正为两个孩子着想过?福寿公主倒是不偏着她亲娘,对章皇后、方夫人,却颇有微词。 两个孩子平时玩的挺好的,大人一搀和,全完了。 方夫人又坐了会儿,告辞出宫。阿玖跟在祖母身边,十皇子送她们到了坤宁宫门口,命内侍抬了轿子过来,“夫人年纪大了,由此出去,路途还远。”他这会儿缓过神儿了,彬彬有礼的,不再发呆。 方夫人道了谢,坐上轿子,扬长而去。 阿玖临上轿前,回头冲十皇子挥挥手,表示告别。小师弟,咱们愉快的玩耍过,你还是个心地很好的孩子呀。 十皇子没想到小师妹会回头,呆了呆,等他明白过来,阿玖已坐上轿子,准备走了。十皇子脸上堆了个大大的笑脸,稍后才想起来,小师妹已经看不见了,不免黯然神伤。 送走方夫人和阿玖,十皇子没回坤宁宫,练武功去了。 章皇后气的不轻,她年纪大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一边一个坐在她身边,耐心劝她,“您都已经定下曹家姑娘了,裴家不愿意和小十来往,也是人之常情,犯不上生气。”“清贵文官,最重声誉,让他家的姑娘做次妃,他们会觉得是耻辱,宁死也不接受。” 章皇后更加恼火,“你们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气我的?”宁寿公主吐吐舌头,“安慰您的呀。”福寿公主笑,“我们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没骗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凌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不好意思右太多了,没写完,我接着写哈,写到题目标识的那个情节 第82章 第8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3章 章皇后本来就生气,福寿公主这么一说,更是雪上加霜,“我堂堂皇后之尊,就这么被裴家拿捏住了?你个没良心的,帮着外人来气你亲娘。”福寿公主见她气的发抖,不敢再多说,满脸陪笑,“女儿哪敢?” 她们亲母女说体己话,太子妃唐氏早知趣的避开了。唐氏在侧间一笔一划为章皇后抄佛经,她的书法是学卫夫人的,一笔簪花小楷,清秀平和,娴雅婉丽。 太子妃抄完佛经,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和章皇后说完私房话,告辞了,出宫回府。章皇后没情没绪的,“你回罢,好生服侍太子。”命唐氏回慈庆宫。唐氏答应着,又服侍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章皇后摒退宫女内侍,独自坐在窗前,心情郁郁。我还什么都没要求呢,不过是要裴家小姑娘陪我儿子玩耍罢了,那方氏竟然当面回绝!而我,贵为皇后,却拿她无可奈何。唉,遇着裴家这不怕死不要命的,再有皇帝陛下纵容他们,神仙也没办法。 罚方夫人,不妥;放任方夫人,颜面无光;章皇后思来想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京里多少名门贵女,小十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裴家的姑娘?这裴家人一个比一个死板,不懂得巴结上进,为着赌口气硬要和皇家作对,真是不知所谓。 黄昏时分,太子到坤宁宫请安,委婉提醒章皇后,“娘,裴锴自打到了户部任职,做事颇有章法,儿子冷眼看着,此人确实能力卓著,是可用之人。” 既要重用裴家的男人,对裴家的女眷,当然也要客气些,您说是不是? 章皇后淡淡道:“朝中腹有诗书的人多了,只要能受重用,谁做事没章法?就算裴锴真有才华,能为人所不能之事,便能仗着这个,轻慢皇家,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太过狂傲。”她今天先是被方夫人当面打脸,然后被两个女儿劝,又被太子这亲生儿子劝,心中很不是滋味,说不出好话来。 太子对着自己亲娘,当然是很有耐心的,慢慢跟章皇后讲着,“娘,这朝中之事,还真不是随便派个人过去,便一定能成事,官员的能力差别是很大的。裴锴,真是文官中的翘楚,无庸置疑。您说他轻慢皇家,这个真没有,他不过是爱脸面,重气节。娘,裴锴只有一个小孙女,宝贝的什么似的,您疼小十,他也疼孙女啊。” 您拿小十当宝可以,拿裴家小孙女当草,可就不成了。 章皇后有些厌倦,“你爹年轻的时候,不管勋贵之家也好,文官之家也好,争着抢着给他送女人的多了。臣子家送了女儿进宫,你爹肯要,他们便叩头谢恩,喜之不尽。娘真的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裴家这样的。” 英国公府是不是顶级的勋贵?嫡出女儿一样送进宫来了,不受宠没关系,不生皇子皇女也没关系,只要皇帝知道英国公府是忠心的,什么都肯为皇帝奉献,就成了。 英国公府的实力不知比金乡侯府强多少,可是,出身于英国公府的端妃却在皇后面前毕恭毕敬,谦卑到了极点。英国公府献出端妃根本不是为了邀宠,只是为了表忠心。 有这么多例子在前头,章皇后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不过是两个孩子一起玩耍罢了,裴家都能铁面无私的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太子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大臣吧,文官和武将固然不一样,文官和文官,差别也挺大的。有的文官肯阿谀奉承,有的文官却会讲究气节。裴家,属于讲风骨讲气节的那一类,要他们把女儿献给皇家,根本不可能。 “娘,您就算为了我,善待裴家吧。”太子低声央求。 他是太子,古往今来的太子都难做,他也不例外。尤其是,皇帝已经显老,精神有些不济,他却是二十出头,精神抖擞,他太过庸碌也不行,太过能干也不行,做事束手束脚。这个时候,若是在高级文官中因私事树敌,实属不智。 章皇后缓缓点头,“好,善待裴家。”虽然真是很生气,不过,为了长子的未来,忍忍吧。 章皇后又赏赐了两筐番邦进贡的新鲜果子给方夫人,内侍送去的时候,笑容满面交代,“娘娘的话,不必谢恩了。”方夫人含笑答应,不过,后来还中规规矩矩上了谢恩折子。 十皇子这些天一直沉默寡言,不爱笑,不爱说话,除上课之外的时间都泡到演武场,把负责教他功夫的锦衣卫指挥使累的够呛。裴二爷一切照旧,到了该上课的时候就来上课,下了课就走,不多停留。十皇子赌着一口气,板着脸,半句话不说问。 皇帝看不过眼,专程去问过章皇后,“看着小十这样,你高兴了,满意了?”章皇后咬咬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皇帝见她执拗,不愿在坤宁宫多呆,起身去了月华宫。月华宫里有位新进的美人,皮肤很好,像才剥了壳的荔枝一般,光洁细腻,洁白如玉,皇帝喜欢。 皇帝心中怜惜十皇子,待他格外宽和。章皇后煞费苦心的常请些小姑娘进宫,有章家的姻亲,也有勋贵、文官家和十皇子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不过,十皇子都没什么兴致,“不好玩。” 十皇子还是喜欢小师妹,她又好看又灵动,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浑身舒服。 阿玖在家里又玩了几天,然后,依旧到国子监街上学。她这一回来,受到白玉盘全体学生的热烈欢迎,“尚书府的千金来了!”都知道她祖父才升任户部尚书,还御赐了府邸,没有不羡慕的。 “你还知道回来呀。”温雅捉住她,瞪大了眼睛,“你多少天没上学了?数过没有?你知不知道,你不上学,我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啊,你个没良心的。” 阿玖嘻嘻笑,“我可没闲着,我在家里帮忙来着,可勤快了。温雅,我家要办入宅酒,到时候你也来吧,咱俩痛痛快快玩上一整天!” 温雅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阿玖邀请的人,满意点头,“你还算有良心。”高兴的答应下来。 梅琼趁着课间,拉着阿玖说悄悄话,“你家要宴客么?舅母接着贴子了,可是……可是舅母出门都不爱带着我娘,阿玖,我也想去你家啊。”那是原来的锦乡侯府,听说景色很美的。 阿玖爽快的答应了,“这有什么,我给你贴子!我祖父祖母答应过我的,但凡是我的同窗,都可以请了去,到时咱们自在玩耍,不和大人在一处。” 白玉盘的同学都可以去,不只是你啦。 梅琼犹豫了下,很想再开口替她娘亲要个请贴。她娘日子过的苦,南雄侯夫人出门不带她,她想让她娘也去裴家散上半日,听听戏,喝喝酒,和贵夫人们谈笑往来…… 梅琼正在犹豫,阿玖笑嘻嘻拍拍她,“就这么说定了呀,阿琼,我回家便跟我娘要贴子去,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说完,高高兴兴回了座位。 方欣欣、屈莹莹等人都来要请贴,阿玖一一答应,“好呀好呀,到时你们想玩什么?别跟我客气,咱们早早的商量好了,到时乐上一天。”小姑娘们便叽叽喳喳的说起来,荡秋千、划船、摘果子,想玩什么的都有,阿玖找了张纸一一记下,“嗯,到时哪样也不拉下,放心吧。” “我三叔替咱们请了个小戏班子。”阿玖告诉大家。 “有多小?是人很少的意思么?”温雅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是啦,是说唱戏的人年纪很小。”阿玖解释,“我三叔怕咱们听大人唱的戏觉着没趣,特地跟人打听,请了这个小戏班。他们年纪虽小,唱的蛮好的。” “这样啊。”“肯定很有意思!”小姑娘们弄明白小戏班原来是这个意思,高兴的笑起来。 出乎阿玖的意料,琢玉一轩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曹徽音,居然也屈尊纡贵的找了来,要请贴,“阿玖,同窗们都要去,我也凑个热闹,行么?”阿玖瞪大眼睛瞅了她半晌,“你是大孩子呀,和我们玩不到一起的。”白玉盘的学生是五岁多,琢玉一轩的学生是六岁多,其实差不多大,不过,琢玉轩的学生向来以大孩子自命,看不上白玉盘这帮小屁孩儿。 曹徽音脸色僵了僵,心中暗骂阿玖不识好歹。你当我希罕去什么尚书府呀,我这不是为了表现我的随和大度么。 阿玖到最后也没有邀请曹徽音。 “我看到她就想起德音,想起所谓的姐妹,不高兴!”阿玖回家和祖母发着牢骚,祖母一迭声道:“小阿玖不喜欢她,那便不请,说什么也不请!” 虽然没有邀请曹徽音这靖海侯府大小姐,不过,裴家的入宅酒席上并不缺勋贵。德高望重、近年来极少露出的魏国公亲自来道贺,举座皆惊。抛开魏国公的身份地位不讲,这些年来他深居简出的,请了病假,连朝也不上,可裴家这入宅酒,他却来了。 裴尚书一直接到大门前,让到大花厅,请至上席。魏国公十分推让,“林尚书先请。”林尚书捋着胡子笑,“老裴恨不得在墙上弄个隔板,把你放上去供着,我若坐到你前头去,他不得咬我啊。”说的大家都笑。 魏国公坐了上席。因他身上有伤,故此是不喝酒的,他身材高大,颇有威势,虽已是隐退了,却还是不怒自威,他说了受伤不能喝酒,便真的没人敢来劝酒。 “叫孩子们来见见。”魏国公微笑说道。 裴玮、裴珏、裴琦、裴琅、裴珩、裴瑅、裴璟、裴琳八兄弟一字排开,年纪大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年纪小的眉清目秀,举止斯文,这兄弟八个,个个好相貌,好气度。 “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宾客纷纷赞叹。 看看裴尚书这八个孙子,眼气死人了。 魏国公微微一笑,“还有一个吧,怎不见小九?”林尚书也笑,“我宝贝外孙女呢?快快叫来。多日没见,这可想死我了。”裴尚书得意的笑笑,命人去叫阿玖。 阿玖正忙着招待白玉盘的小姑娘们,听见祖父召唤,忙跟同窗们告了罪,“大家随意玩耍,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吩咐丫头们便是。”温雅笑咪咪道:“我替你做会子主人吧。”阿玖高兴的抱抱她,“那可太好了!”跟大家告别,去到大花厅,见她三爹的岳父。 阿玖进到大花厅,魏国公看见一名五岁多、稚嫩可爱的小女孩儿轻快走过来,眼中闪过丝惊讶。裴家这位宝贝小姑娘,生的好美。 阿玖身上穿着嫩绿锦缎衫裙,这绿色中带点黄,又隐隐透着蓝,晶莹美丽,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茫。这样绿到浓艳的颜色,是很挑人的,普通人穿上也不会好看,阿玖却是肤色雪白,眼眸灵动,这身衫裙一穿上,更显得娇美动人。 魏国公微微笑了,孩子,你才五岁多就是这般风采,长大了该会怎样? 魏国公招手命阿玖近前,端详了一会儿,命人拿过一个黄金璎珞圈,戴在阿玖颈间。这璎珞圈是黄金打就,下方挂着枚质地上乘的红玉锁,颜色火红,晶莹剔透。 裴家八兄弟,也人人获赠一个金螭璎珞圈,镶珠嵌宝,十分珍贵。不过,并没有像阿玖一样,挂着罕见的红玉锁。 “阿玖,戴着玩吧。”魏国公微微笑着,眼中有一抹温柔之色。这样的小闺女,招人疼啊。 原本只是想着礼尚往来,裴家善待徐家女儿,徐家凡事不肯落于人后,也要善待裴家女儿。如今看来,这样的小闺女,可是抢也要设法抢回家的。 小财迷阿玖十分谦虚,“外祖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堂兄弟之间,称呼差不多是共用的。比如阿玖的舅舅,大伯和三叔家的堂哥们见了,也会叫舅舅。而堂哥的外祖父,阿玖若见到了,便也叫外祖父。 裴尚书也很是推让,“小孩子家家的,哪能让您这般破费。”魏国公笑了笑,“珠宝玉器,我家里大概还有两箱子,亲家就莫要跟我客套了。”裴尚书也就不再推让,命孩子们拜谢了。 阿玖低头瞅瞅颈间的璎珞圈,心里乐开了花。三爹,你岳父出手豪阔啊。 林尚书冲阿玖招招手,“小阿玖,过来。”阿玖颠儿颠儿的过去了,“外祖父!”祖孙俩多日没见,很是亲呢,魏国公看的眼热,也把小阿玖叫过来,温声跟她说话。裴尚书很是得意,瞅瞅,亲家们都是多么的有眼光啊,都知道我家小阿玖可爱! “祖父,两位外祖父,阿玖要告辞了。我请了白玉盘的同窗到家里做客,今天我是主人呀。”阿玖笑咪咪说道。 “真懂事,快去吧。”祖父们笑着点头。 阿玖颈间挂着个颇为值钱的璎珞圈,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做小主人。 温雅先好奇的“咦”了一声,“阿玖,你出去这一趟,没白去呀。”探过头看着阿玖的新家当,啧啧,“奢靡啊,奢靡。”方欣欣等人也围过来,很是羡慕,“谁这么大手笔?我家怎么没有这样的亲戚呀。” 阿玖笑道:“徐家外祖父送的,就是我三婶婶的父亲。” 温雅狠狠的拍了她一下,“魏国公,那可是我爹最敬仰的英雄人物了!没听说过他老人家待哪个小姑娘这般好的,你呀,是头一个!” 魏国公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比,在温雅父亲的心目中,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温雅当即宣布,“阿玖,我嫉妒你!”屈莹莹激动的抱住阿玖的胳膊,“阿玖,你会到魏国公府做客吧?会吧?到时候带上我,行不行?”一边问,一边不停摇着阿玖的胳膊。 “那是我堂哥们的外祖父,不是我亲外祖父呀。”阿玖晕。 梅琼一开始也是围着阿玖的,后来,悄悄的退到了角落里,暗自伤心。阿玖,我若到了魏国公府,别说魏国公了,徐家上上下下没人会把我当回事的。同样是拐弯亲戚,怎地你同我,待遇竟是天差地远。 这之后,阿玖又被叫出去两回。一回西宁长公主大驾光临,方夫人命她前去拜见客人;一回是皇帝钦赐了牌匾,裴家人要谢恩。 这一天,白玉盘的小姑娘们在裴家大开眼界,很是开心。温雅回家之后,跟父母、兄姐炫耀了许久,“我们看的是小孩儿演的戏,知道不?他们嗓音都嫩嫩的,和大人不一样。我们还用小盘子小碗,菜的份量都很少,但是,样子可好看了,我都舍不得吃!阿玖带我们逛园子,园子很大,我们走着走着走不动了,要坐车……” 她娘和她哥哥姐姐都笑,她爹温将军慨然许诺,“下回咱家宴客,你也把白玉盘的同窗请来,咱们也这么办理!”温雅大为高兴。 温雅提及魏国公也去裴家了,还专程把阿玖叫过去,送了阿玖一个很好看的璎珞圈。温将军顿足叹息,“他老人家许久不露面了,早知他会去裴家,我赖也要赖出张请贴来!”温雅嘻嘻笑,“这会儿不行,晚了,晚了。”她爹愈加懊丧,温雅坏坏的笑起来。 夏天的时候,工部虞衡司下属的街道厅在锦宁街一带疏通沟渠,修整道路,考虑到锦乡侯府已成了裴府,便把街名改了。街名改过之后,成了玖宁街。 “这条街真以我的名字命名了!”阿玖高兴的发昏。 裴二爷和林幼辉带着两子一女到玉华居美美的吃了一顿,以表示庆祝。回家后,祖父祖母带着全家人到园子里野炊,乐了半天。 玖宁街裴府的生活,真是太惬意了。 天气渐渐炎热,白玉盘的学生年纪小,闺学怕她们中暑,便给放了假。阿玖连学也不用上了,更加自在。 荷花盛开的时候,阿玖喜欢到荷塘边摘一片荷片,然后看着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就在这时候,林幼辉从林家的家生子中精心挑选了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给她,阿玖便随口给她们起名为初荷、再荷。 初荷、再荷很听话,阿玖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不过,阿玖若离水太近,或想爬高上低,她们是一定会劝止的,“九小姐,很危险的。” 大夏天,人都被太阳晒得蔫儿蔫儿的,阿玖这小孩子却很精神,带着初荷、再荷跑到荷塘边采荷叶、荷花,跑来跑去,其乐无穷。 荷塘边便是高高的围墙了,阿玖正玩的高兴,围墙外头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微笑看着她。“九小姐你看。”初荷机灵的指给阿玖看。 初荷倒也没想着大喊大叫或是什么的,主要是围墙太高了,而那探出来的脑袋明显是个小孩儿的。初荷没有感觉到危险。 探出来的那个脑袋,头发乌黑如墨,肤色洁白如玉,眼睛明亮璀璨,长的根本不像个坏人。不只不像坏人,还很好看,很顺眼。 阿玖顺着初荷的手看过去,很是惊奇,“又善良又正直,你什么时候学会爬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西钥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字数这么多,这就算是晚上的更新了吧。 第83章 第8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4章 你好歹是位皇子呀,爬墙?这样偷偷摸摸不光彩的行为,跟你的身份严重不符合,太出乎人的意料了。小师弟,你调皮的过分了啊,打住打住。 十皇子有些害羞的笑笑,伸出胳膊攀住墙沿,小心翼翼爬到围墙上,盘腿坐了下来,“又美丽又可爱,十哥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 他穿着浅黄色薄绸长袍,柔和雅淡,清爽宜人,一头鸦羽般的墨发用白玉发冠挽起,美好面庞如同秋夜碧空的那轮明月,晶莹皎洁,澄净明彻。他冲阿玖微微笑着,凤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小师妹,十哥用这么辛苦的法子,总算是见到你了。 荷塘边的小阿玖,浅粉色夏衫,碧色湘水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新荷般粉嫩可爱。夏衫的袖子短,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的白胖小胳膊,很喜欢人。 墙上是名金童,池塘边是名玉女,可惜他们隔着一堵墙和一个荷花池,站不到一起。 十皇子笑着看小师妹,阿玖也笑着看小师弟,两人傻呵呵的乐了好半天。初荷和再荷摸不着头脑,九小姐您认识他么?他看着倒也是位体面人家的孩子,可是,体面人家的孩子却爬到咱家墙上来了,透着奇怪。再说了,爬墙就爬墙吧,你俩傻笑什么呀。 不光初荷和再荷摸不着头脑,围墙外的锦衣卫也是心里纳闷。敢情十皇子巴巴的出了宫,就是到裴府爬墙来的?十殿下,你这譬好真是奇怪少见。 “这么多天没见小师妹,我很是想念。”十皇子浅浅笑着,有些腼腆,有些害羞,“小师妹,这大夏天的,真是热死人啦。要是咱俩能一起划划船,吹吹凉风,采采荷花什么的,该多好玩。” “是呀是呀,要是能划船就好了!”阿玖大力点头。她很喜欢划船的,不过,如果哥哥们不在家,爹爹们也不在家,林幼辉便不许她划,“小阿玖,没人看着你可不成,娘又不会水。” “要是咱俩天天能在一起玩就好了。”十皇子眷恋的说道。 小师妹又美丽又可爱,白白嫩嫩的,又机灵又调皮,喜欢死人了。娘弄来的那些个表妹,连小师妹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给小师妹提鞋也不配。 “其实吧,我还行,我家有哥哥,哥哥虽然比我大,但是能陪我玩。”阿玖同情的看着十皇子,“你可就不行了,你两个姐姐出嫁了,哥哥呢,是那么个地位。” 他那太子大哥再疼他,也不可能陪他玩的。不像裴家的哥哥们,妹妹要做饭,便管支炉子管递油盐酱醋,妹妹要到林子里玩耍,哥哥们便带着去,走累了,轮流背着。 “是啊,我大哥和我两个姐姐都陪不了我,我很孤单。”十皇子可怜巴巴的说道:“我爹很忙,我娘事情也多,哥哥姐姐又比我大很多,又美丽又可爱,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在装可怜,实际上他真的很孤单。章皇后人到中年才生了他,照管他的时候真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他小的时候,皇帝正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痛感青春逝去,在一个又一个年轻美貌的妃子处流连,很少去坤宁宫。章皇后要掌管六宫,要面对花心的丈夫和年轻美丽的妃子,心力交瘁,对十皇子难免忽视。十皇子有哥哥有姐姐,可是都比他大上一截,疼他是疼他,可是,都拿他当不懂事的孩子。 十皇子有时真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很可怜。 阿玖是个好心肠的孩子,更同情他了,“又善良又正直,我对你深表同情。没人陪着玩耍,太惨了。” 十皇子盘腿坐在高墙上,浅浅而笑,“又美丽又可爱,你可以陪我玩呀。”小师妹,别光嘴上说说,要真同情我才行啊,陪我玩吧。 阿玖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你在墙上,我在地上,怎么玩?又善良又正直,你有本事就下来呀。” 十皇子又是咬牙,又是笑。 又美丽又可爱,这么高的围墙就不说了,还有个荷花池呢,我怎么下去? “阿玖,阿玖!”不远处传来林幼辉呼唤的声音。 “我娘来了!”阿玖告诉十皇子。一边告诉墙上的十皇子,一边大声答应,“娘,我在这里!”十皇子纹丝不动的坐着,“我很久没见师母了,极应该拜见的。” 围墙外的锦衣卫心里这个着急呀,十殿下,裴家小姑娘的家长都要过来了,你还不走?这要是被人家抓到,脸面尽失,颜面无光! 锦衣卫哪知道,十皇子一则是出宫不容易,二则,明知道自己来了这么一回,裴尚书肯定会听到风声,自己下回还想来,纯属妄想。既这么着,十皇子不得呆够了,直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走啊,急什么。 林幼辉带着侍女盈盈走过来,“小阿玖,你玩了有一会子了,娘不大放心。这可是在水边呢,怕你顽皮。” 林幼辉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发觉阿玖神情不对,笑的格外讨好,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初荷和再荷呢,低着头,有些慌张,半分也不坦然。 这是怎么了?林幼辉正奇怪着,却听远处传来彬彬有礼的问好声,“师母安好。”林幼辉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十皇子安安生生盘腿坐在高墙上,好像在打坐参禅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杰小西送的火箭炮,谢谢yhsun送的手榴弹,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84章 第8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5章 他郁郁不乐了许久,若是搁到平常,章皇后早不知心疼成什么样了,忙不迭的要顺着他,哄着他,让他喜笑颜开。可是这回不一样,章皇后想了许多法子来哄他,却不是他最想要的那种他最想要什么,章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十皇子知道,皇帝也知道,章皇后这是铁了心了。 章皇后能不能拗得过皇帝?不能。皇帝就算一时内疚怜惜,答应过她,“小十的教养、婚事,全凭你做主”,可皇帝又不是尾生一类的人,会把守信用看的比天大,为了守信用,即便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皇帝若要翻脸,章皇后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帝拂袖而去,章皇后就要跪在宫门外脱簪待罪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地位就是这么天差地远。皇帝若真是做什么事情,章皇后根本拦不住,阻挡不了。 可,那是在皇帝活着的前提下。皇帝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又体肥,身子不好,他能活到什么时候,没人能预料。或许他会很长寿的活到七十岁,也或许,三年两年的,他就会撒手而去。一旦皇帝去了,他的话、他的意旨,也就没了效用。 皇室是真真正正的人一走茶就凉,新君登基之后,老皇帝的遗言,对他往往没有约束力,就是一张废纸。他若不想听,就会千方百计回避,甚至更改。 假如皇帝有一天去世了,太子登基,十皇子的前途掌握在谁手里?章皇后啊。她是太子和十皇子的亲娘,太子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母子感情深厚,不可能不听她的。对十皇子,他们一定是疼爱的,很疼爱,可是,“小十,娘是为了你好。”“小十,要孝顺,听娘的话。”他们会替十皇子做重大决定,却不会顾及十皇子的心意。 孩子,娘是为了你好。天底下多少做母亲的,在血淋淋伤害儿女的时候,打的都是这个旗号。 没了皇帝,十皇子的日子会很艰难。章皇后这位皇帝的结发妻子、中宫皇后,这些年来为丈夫的花心和美丽的妃子伤了多少心,生了多少气,一旦她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后,不要指望她会慈眉善目通情达理,她要多少怨气要渲泄,怎能容忍有人和她唱反调。即使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如果十皇子今年不是八岁,而是十八岁,皇帝才不会放任不管。他可以很干脆利落的下道旨,聘阿玖为十皇子妃,举行过盛大婚礼之后,挑一处富庶的封地,把小两口放到藩地上,自由自在度日。可是十皇子还小,离成年还早着,别说皇帝不方便给他定娃娃亲,就是定了,也没用。只要皇帝活不到十皇子成年,章皇后一旦大权在握,有的是法子折腾生事。 所以,十皇子很明白,他未来如何,取决于最溺爱纵容的皇帝老爹能活多久。皇帝也明白,小十的前途,跟自己的寿命息息相关。“放心,爹会很长寿。”皇帝拉过十皇子,微笑告诉他,“爹的小十还没长大呢,十一十二十三更小,有你们几个小淘气,爹不长寿不行啊。” 十皇子眼泪更加汹涌。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十皇子眼圈还是红红的。他晚饭常常是在坤宁宫和章皇后一起的,今晚也不例外,章皇后瞅着小儿子沉默不语的吃饭,脸上一丝笑意没有,眼圈还是红的,心疼坏了。 “小十,娘要在宫后苑办个赏花宴,宴请二三品大员的家眷。”章皇后柔声说道:“也把你小师妹请来,好不好?到时你便做个小主人,陪你小师妹四处玩耍,好么?” 十皇子放下青花小瓷碗,神色认真,“我小师妹真的是独一无二,您说要她和曹徽音做姐妹,她便不高兴了。娘,让我小师妹独一无二,好不好?” 章皇后是真心想哄小儿子开心,让他有个笑脸的,可是让她承认阿玖独一无二,她哪里肯。章皇后淡淡一笑,“做人不能太小气,女子尤其应该大度,能容人所不能容。小十,你小师妹这度量,可是不行。” 跟你玩,还要独一无二,这纯属妄想。 十皇子沉默片刻,慢吞吞说道:“那,不必请我小师妹了。娘,我喜欢跟她玩,可是,我不爱让她受委屈。” 章皇后真是恨铁不成钢。小十你是皇子啊,还是嫡出皇子,你是我亲生的,太子是你大哥!不管你爱和谁一起玩,都是她的福气,你真不必这么善解人意,太为她着想!她应该围着你转,才是个道理,明白么? “真的是太小气了。”章皇后提起裴家那嚣张的小姑娘,没好话。 “我喜欢她小气。”十皇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道。 她小气怎么了?我就是喜欢。 章皇后扶额。小十,你小时候娘整天焦头烂额的,管你管的少,你打小聪明机灵,才两三岁,你便会迈着小短腿,顺着穿堂去找你爹玩耍,你极少让娘操心,是个多懂事的孩子!这会儿你大了,怎地学会和娘唱反调了呢,娘是为你好,你却什么也不管,就会偏向你小师妹。 你的王府中若有个小气的女人,你日子会很不舒心的,知道么?只有她大度,贤惠,顺从,才能把你服侍好了。 娘都是为你好,小十,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章皇后很气闷。 裴家。阿玖一直心虚着,逢人就讨好的笑,好像多笑几回,能减少几分内疚感觉似的。阿玖确实对家人非常抱歉,都是为了自己,祖父祖母才会正面和章皇后对上,这种行为固然是有风骨有气节,可也蕴含着危险:封建时代,皇权至上,做臣子的要和皇家过不去,总归不是好事。 今天呢,又善良又正直来爬墙,还是为了自己。夏日炎炎,可阿玖在乍一见到又善良又正直的时候有些吃惊,又有些欢喜。因着这份欢喜,阿玖面对祖父祖母和爹娘的时候就更内疚了。 祖父听到十皇子的所作所为,本是很生气的,可是看到阿玖讨好的笑容,祖父却是心疼,“和囡囡无关,有些人家教差。”怎么教孩子的,让他大夏天的顶着炎炎烈日,到别人家爬墙?很好玩么,有意思么。 裴大爷很是赞成,“对,家教太差了!”他为人方正,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一位堂堂皇子,怎么会到大臣家里中爬墙,吓唬裴家的宝贝小阿玖。 裴三爷笑的明朗,“都怪咱家小囡囡太可爱了!”小阿玖,别这么笑了,这个真不怪你,是你太可爱了呀,可爱又不是罪过。 阿玖连连点着小脑袋,感动的不行。三爹您真是太会说话了,可不是么,别的都不怪,是我太可爱了呀。 裴二爷看着阿玖这小模样,忍不住笑了。阿玖,乖女儿,你真是数年如一日,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自恋、虚荣啊。可是,你便是自恋、虚荣,也显着无比可爱。 祖父和爹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阿玖,阿玖乖巧的点头,“是,不多想,不理会他。”又善良又正直,你还是别来我家爬墙了,看看,我祖父和爹爹们如临大敌一般,我多过意不去呀。 把阿玖哄回去睡觉之后,裴尚书和三个儿子坐在院子里一株白木香树下,乘凉、说话。白木香是一种香木,树底下没什么蚊子,夜深了,一阵阵凉风吹过来,清爽惬意。 “依我看,早点寻个妥当人家把咱小阿玖聘出去吧,省的夜长梦多。”裴大爷出着主意。 “我看行!”裴三爷来劲了“我岳父岳母喜欢小阿玖呢,说徐家的润哥儿、深哥儿、浩哥儿,随咱家挑。”徐润、徐深、徐浩,全是魏国公的孙子,年纪都在六岁、八岁之间,和阿玖算是年纪相当。魏国公府不只富贵逼人,子弟的教养也很严格,裴三爷还是很满意的。 “顾家也有合适的孩子。”裴大爷笑道。顾氏娘家那位族兄,有个嫡出的小儿子,娇惯的很,他到裴家来玩过,一见阿玖就喜欢。 其实像阿玖这样的小女孩儿,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她。她长的好看,样子机灵,言谈举止既满是童真又很合时宜,逢人就笑,那甜蜜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别提多舒服了。 眼瞅着大哥和三弟越说越起劲,裴二爷白了他们一眼,“我闺女还小呢!没听说才五六岁的小姑娘就急着说婆家的,才这么大一点儿,谁知道孩子长大后是个样子?徐家的男孩儿也好,顾家的男孩儿也好,若不是长大后人品出众,才华横溢,就别想打阿玖的主意。” “这不是被人家逼上门了么。”裴三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逼上门的还是皇家,咱们不同意不答应,早早的把阿玖聘出去,也是个法子。魏国公府家风好,子弟没有不出色的啊。 “是啊,这不是想把登徒子挡在门外么。”裴大爷也有些讪讪的,感觉自己是乱出主意了。二弟你别这么看着大哥了,大哥这不是怕一个不小心,咱家小阿玖被皇家硬抢了去么。 裴尚书慢悠悠摇着扇子,“囡囡还小,亲事免提。及笄前后,才是议亲事的时候。到时囡囡十五,男方大上两三岁,十七八岁,人品性情都能直出来了,好不好的,咱们才心里有数。” 裴尚书话一出口,三个儿子都不敢有异议,“是,您老人家说的对。” 大夏天的,本来就睡不着觉,又遇着十皇子到裴家爬墙这回事,爷儿四个更不想回房歇息,索性坐在白木香树下,悠闲的聊着天。 “就是皇后同意,咱家小阿玖也不嫁到皇家。”裴大爷认真的说道:“爹,朝里那些亲王是个什么样子,您还不知道么?哪个王府里不是美女成群?小阿玖可不要过这种日子。” “大哥说的对!”裴三爷拍拍大腿,“咱家娇生惯养的姑娘,到他家给管一帮子莺莺燕燕去?简直令人作呕!爹,阿玖的小女婿,非得洁身自好不可!” 裴大爷、裴二爷都表示同意,“那是必须的。自命风流的才子也好,流恋花丛的纨绔也好,都不能要。不是正人君子,一律拒之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loe送的火箭炮,谢谢alaray送的手榴弹,谢谢yifen、西钥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没完,我接着写,我觉得要写到阿玖长大几岁,但是,不知道这章能不能写到。 过两三个小时,可以再来看看。 第85章 第8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6章 皇帝乐了乐,耐心告诉十皇子,“裴锴如今是正二品,俸禄七百三十二石。小十,这个俸禄又不算多,更何况裴锴并没犯错,爹没法减的。” 罚俸,属于皇帝对于官员处罚的一种。不过,要罚俸,总得官员犯错了吧,人家好好的,兢兢业业办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凭什么要罚。 “小十,京里有些御史一类的官员,家里既穷,又自命清高,动不动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连爹他们也看不顺眼,要上奏折横加指责。对这种人,最好的惩罚就是罚俸。也不用打他,也不用关他,不给他发米发钞,看他还怎么横。可是对裴锴这样的,别说他没错,就算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也不宜罚俸。二品大员,除非是爹不打算再用他,或是成心想敲打他,就算罚也不会罚到明面儿上的。”把一部尚书给罚了,不是件随随便便的事,懂不懂。 十皇子叹了口气,“懂了。爹,小师妹祖父不知从哪里弄来位武林高手,我被这位武林高手弄的没脾气。” 皇帝咳了一声,“小十,要不,等你小师妹开了学,你到学里接她去?在国子监,并不算太远。”可怜的小十,接你小师妹下了学,把她送回家,也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不要了。”十皇子少气无力的摇头,“兴师动众的,不大好。”我敢去接一回,下回那门房就会变赶车的,还是别折腾了。 “小十真是长大了,竟然知道兴师动众不好。”皇帝乐呵呵。 十皇子闷闷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太子从小就是按照储君的标准来教育的,很严格。他呢,小儿子,才学会走路不久就会步履蹒跚的从坤宁宫一直摸到乾清宫,天生的会讨皇帝欢心。在皇帝面前,他一向随意,皇帝纵容溺爱这小儿子,不以为忤,反倒挺喜欢。 可怜的小十。皇帝看着十皇子挺拔清秀的背影,心生怜惜。 裴家,十皇子一行人去的远了,门房张开胳膊,像一只大鸟似的从围墙上飞起,经过荷花池,徐徐落到地面。阿玖本是在池塘边玩耍的,看到这一幕,激动的扔下手中荷叶,大力拍掌叫好,“绝世神功,绝顶高手!”跑到门房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大眼睛中满是羡慕。活的武林高手啊,没有特技,不用替身! 门房微微一笑,“九小姐继续玩耍吧,有我在,坏人进不来的。”阿玖嘻嘻笑,“其实我小师弟不是坏人,他蛮可爱的。不过,他娘似乎没安好心。”那个,门房伯伯,他好歹是位皇子,你可别真跟他动了手啊。我家已经和章皇后不大对付,要是他再受个伤什么的,那算是结下死仇了。章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不出意外的话往后会是太后。这种人,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再说了,又善良又正直虽是娇生惯养的皇子,心地还是挺好的。 门房笑了笑,“尚书大人交代过的,我有分寸。”他武学修为极深,喜怒哀乐都不明显,不过,对眼前这位白皙粉嫩却爱管闲事爱操心的小姑娘,却有几分喜欢。 阿玖傻呵呵笑了笑。是啊,祖父派来的人,能不事先交代好么?能没有分寸么?阿玖,你这是瞎操心啦,祖父办事,向来靠谱。 初荷、再荷和另外两个小丫头风荷、雨荷陪着阿玖摘荷叶荷花,几个小姑娘叽叽咕咕的,打算回去做荷花茶。“再摘几片嫩荷叶,做荷叶粥。”阿玖吩咐。小姑娘们便一起动手,挑着好看的、碧绿的荷叶。 初荷看见前面有片荷叶绿油油的,便想过去摘,不想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掉到湖里。她惊呼了一声,其余几个小丫头看见了,也是尖叫。阿玖顺着小丫头们的眼光看过去,吓了一跳,“小心!” 阿玖正想往初荷这边跑,却见眼前一道人影掠过,快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步。一眨眼的功夫,面色惊惶的初荷已站在池塘边了,除了一只脚是湿的,任事没有。瘦瘦小小的门房呢,静静站在一边,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几个小丫头跑过去安慰初荷,“你没事吧?”初荷惊魂甫定,“我没事。”定下神,走到门房面前行礼道谢,门房淡淡道:“休要客气。” 四个小丫头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门房,阿玖对他的功夫也很是神往,殷勤问道:“您没有别的事了吧?祖父让您跟着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能练练功夫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门房有些郁闷的看了她一眼,好像很是烦恼。阿玖嘻嘻笑,“那个,您若是不方便,就算了,算了。”门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到一朵粉色荷花上。那朵荷色才开不久,嫩蕊凝珠,娇艳动人,他一只脚尖踮在荷花上,迎风站立,身姿挺拔。 阿玖顿足叫好,“绝世神功啊!”四个小丫头也凑热闹的跺脚,“门房爷爷您神了,神了!”门房本是面对她们的,但是他觉得这几个小丫头的样子实在傻的不能看,遂转过身,向荷花池深处飞奔。 他脚踏荷花荷叶来往了几个圈,身姿优美,挥洒自如,阿玖眼睛都看直了,兴奋大叫,“凌波微步,这是凌波微步!”绝顶的轻功,见识了见识了。 裴二爷下衙后,和林幼辉一起来寻找贪玩的女儿。走近荷花池,只见阿玖和四个小丫头席地而坐,时不时的拍掌叫好,门房呢,则是在池塘上、围墙上往来穿梭,如飞鸟般自在,如游鱼般轻灵,好看极了。 他是什么身份呀,女儿,你让他表演武功?裴二爷摸摸鼻子,对小阿玖深觉无奈,对那位门房先生,却是又觉抱歉,又有些好笑。您……您也太平易近人了吧,小女孩儿不懂事,您还真能由着她。 门房表演完,裴二爷客气的冲他拱拱手,“有劳,有劳。”门房欠欠身,意思大概是,不必客气。 阿玖一骨碌爬起来,机灵的跑到门房身边,“我要学!您教给我!”裴二爷夫妇见小女儿眼睛亮晶晶的,都觉好笑,你学什么呀,你吃得了那个苦么。 门房蹲了个马步,“九小姐,跟我学,能蹲够一个时辰,就教你。”阿玖不甘示弱的跟过去,学着门房的样子,像模像样的蹲了个马步。 没一会儿阿玖就趴下了,“不蹲了不蹲了,好累。”门房缓缓站起来,“九小姐,你学不了功夫。”他以为这么着就算了,谁知阿玖却不依不饶的要求着,“我要学!您教我一个好看的,不累的,轻省的!” “要学功夫,还诸多要求,女儿你这样可不好。”裴二爷轻声斥责过阿玖,不好意思的看着门房,目光中颇有抱歉之意。 门房倒是很有涵养的笑了笑,“那,就是花拳绣腿了。” 阿玖忙不迭的点头,眉毛弯弯,“就是花拳绣腿啊,装装样子唬嘘人罢了,用不着真功夫!” 裴二爷咳了一声,“女儿,不许胡闹。”他是教花拳绣腿的人么?囡囡,你这样不对啊。 “请示过尚书大人,再说。”门房简短说道。 阿玖笑咪咪,“您要请示祖父啊,去吧去吧。” 祖父是不可能会拒绝我的,您知道么。 果然不出阿玖所料,裴尚书知道小阿玖想学花拳绣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别的不求,强身健体即可。”谁说女孩儿家就该柔柔弱弱了,身子骨不结实,干什么能行啊。 裴二爷有些过意不去,“人家那么个身份,教小女孩儿花拳绣腿,过意不去。”裴尚书乐了乐,“不光小阿玖,阿玮他们若想学,也跟着练练,没坏处。”裴二爷没办法,只好答应,“是。” 阿玖除了日常玩耍的项目之外,又添了顶新鲜好玩的事,跟门房学花拳绣腿。说是教花拳绣腿,其实跟门房陪她玩耍差不多,因为阿玖半分苦头不肯吃,总是偷懒,而门房呢,舍不得管她太严,放纵的很。 门房时不时的露几手功夫,总能令阿玖惊艳。他能袖子一挥,拂落好几只苍蝇,还能一把撒出去数十枚金针,每根金针钉死一只蚊子。阿玖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功夫呢?这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事么? 阿玖在家里玩的很开心,穿着露胳膊的小夏衫到处跑,自由自在。祖母和大伯母、娘亲、婶婶们时不时的要赴些宴会,阿玖嫌拘束,不肯跟着去,“大夏天的,我不爱去人多的地方。”祖母也便不勉强她,乐呵呵道:“咱们小阿玖不爱去,便不去。乖囡,在家里玩吧,玩吧。” 阿玖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 秋风渐起之时,她又早早的起床,乘上马车,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一夏天没见同窗们了,和温雅等人见了面,相互之间,非常亲呢。 一个夏天过去,阿玖白皙细腻,一如往日。温雅瞪大眼睛看着阿玖,“你一夏天呆在屋里不出来么?怎还是这么白?我一到夏天,总会变黑的。”阿玖得意的吹嘘,“我天生就是这么白呀,晒不黑的。”吹嘘的结果,是被温雅按住,在她小屁股上狠狠打了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上中午十二点左右。 这章没写完,我接着写,明早可以再看一眼。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zjkam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20:50:24 呆呆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8:02:43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62117:21:34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7:19:49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7:16:15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7:14:43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7:09:04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59:34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56:29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52:03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47:46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45:06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43:13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37:09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30:54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6:19:29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5:52:19 zhsuf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3:08:25 第86章 第8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7章 温雅难得有个冲阿玖炫耀的机会,喜滋滋说道:“阿玖你家是文官,武将的事,你不如我懂。我和你不一样,我对这个很在行的,因为我爹是将军啊。” 阿玖笑咪咪看着她,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快,接着往下说,告诉我京城都督和南京都督的区别是什么。温雅吹着牛,歪头想了想,“那个,京城的都督是真都督,南京的都督,是半真半假,明不明白?”殷勤看着阿玖,盼着阿玖聪慧绝顶,能把自己这辞不达意的话给听懂了。 阿玖嘻嘻一笑,“知道了。京城的都督是实权都督,南京的都督手里也有些实权,不过,比起京城的都督,差远了。”南京五军都督府掌管南都的留守、防护,这个肯定不能算虚职,但是,管辖的范围可是小太多了。 温雅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所以我才会说,他是半真半假。”温雅眉开眼笑的,对阿玖的理解能力相当满意。看看,我说的清楚,阿玖听的明白,我俩是多有默契的小姐妹啊。 温雅很高兴,邀请阿玖下学后到她家玩玩,尝尝从西北新到的各色瓜果。阿玖摇头,“不行啊,我什么时候该下学,什么时候该到家,祖母和娘亲都是知道的。若是到了点儿,还没回家,她们会着急的。”唉,路上堵会儿车,晚回家那么小半个时辰,她们已是坐立不安了。 “你家里太娇惯你了。”温雅啧啧。 “我也觉得有些娇惯,不过,我很乐意被娇惯。”阿玖笑嘻嘻。 “我回家跟我爹娘商量商量,让他们也娇惯着我。”温雅兴致勃勃。 “你家还不够娇惯你呀,温将军忙成那样,几乎天天来接你下学。可怜令尊令堂从前全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风格,为了你,竟把家里的碗碟都换成了小小巧巧的。温雅,他们该有多不习惯啊。”阿玖笑着打趣她。 温将军和温夫人都是西北人氏,一直习惯用大碗。温雅说过,她爹爱吃面,有一个吃面专用的大饭碗,跟个小盆子似的,她爹一顿能吃三大碗,饭量惊人。这样的爹,硬是为了小闺女的喜好,能把家里的碗碟给换了,真是很了不起的牺牲。想想,温将军那样的人,捧着个细瓷小碗吃饭,该有多不舒服。 提起这个,温雅很得意,“我爹斯文多了,都是我的功劳!” “是啊,温二小姐功不可没。”阿玖笑咪咪的。 两个家庭幸福、年龄接近的小姑娘,相处十分愉快。 这天温将军有事,没来接温雅。温家的车夫满脸陪笑看着自家二小姐,唯恐她撅起小嘴生气。温雅习惯了她爹亲自来接,若她爹来不了,温雅这被惯坏的小姑娘是会不高兴的。谁知车夫白担了心,温雅笑咪咪和阿玖等同窗挥手告别,高高兴兴上了车。车夫暗自庆幸,马鞭响亮的甩起,轻快的回了温府。 温雅回家后,拉着温夫人叽叽咕咕说话,“娘,可以用蜂蜜拍脸,还可以往身上拍,还有,黄瓜可以切成片往脸上贴,很好用的。阿玖用了这些,小脸蛋白白嫩嫩,在外面跑了一夏天,都没有晒黑!”温夫人听了,倒也心动,“真的么?那咱娘儿俩也试试。”她浓眉大眼的,五官很端正,不过,皮肤却不大细腻,也不怎么白。温雅年纪小,皮肤当然比她强多了,可是若能更细更白,那当然是求之不得。温夫人自小生长在北方边城,是位慷慨豪迈的女子,不过,和平常女子一样,也有爱美之心。 娘儿俩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即命侍女取来蜂蜜、黄瓜,开始往脸上折腾。两人一左一右仰面躺在美人榻上,命侍女先给涂上一层蜂蜜,再给满满的贴上黄瓜片。温雅享受的闭上眼睛,“娘,很舒服啊。”温夫人笑道:“能不能变细变白且不说,这么安安生生的一躺,一折腾,还真是感觉自己娇嫩不少。” 安安静静的躺着,脸上一片清凉,鼻间萦绕着槐花蜜的清香、黄瓜的清香,嗯,还真是挺舒服的。 温文和温尔放学回来,温尔这半大男孩儿不过是瞅了一眼,笑话了两句就去演武场摆弄他的刀枪剑戟去了,温文却来了兴趣,“看你俩这样,好像蛮享受的。”也躺了下来,如法炮制。 温将军回到家,看见妻子和两个女儿并排躺在榻上,脸上满是黄瓜片,忍不住哈哈大笑,“夫人,温文,温雅,你们这模样真是……哈哈哈……”温雅霍的坐起来,瞪大眼睛,“爹,不许笑!”温文乐了乐,“温雅,你脸上的黄瓜片可是掉个差不多了啊。”温雅忙又躺回去,嚷嚷着让侍女再给她贴新的。 温夫人纹丝不动躺着,慢条斯理说道:“怎么,我们娘儿仨爱美,想变漂亮,不行啊?”温将军凑到她脸前看了看,满脸是笑,“行,行,太行了!”夫人,其实你已经很好看了,不过,你要是能变得再美些,我岂不是赚到了?变吧,变吧。 温夫人嫌弃的伸出手,把眼前那张大脸推开了,“去去去,这会儿还不好看呢,快走快走。”温将军大笑,“好啊,等你们变好了,我再来看。”笑咪咪瞅瞅妻子,瞅瞅两个女儿,也去演武场了。温尔是他唯一的儿子,和他一样天性好武,他可得把这个儿子教好了,长大了,也做将军! 等到温将军父子两个从演武场回来,温夫人母女三人已是焕然一新,神清气爽。温将军仔细打量过妻子,由衷赞叹,“夫人,真是变了啊!”还别说,妻子这张脸,真是细腻了不少。 温雅忙跑过去,“爹,我呢,我呢?”温将军大笑着把她抱起来,瞅了又瞅,“我家温雅变了,更漂亮了!”温雅喜笑颜开。 温将军也称赞了温文几句,温文满不在乎的说道:“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哄我。”这法子好不好的先不说,就用一回,能有多大的不一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您就别蒙我了。 温尔大模大样坐在罗汉榻上,“好看不好看的我不管,饭总是要吃的。娘,能吃饭了么?”真受不了这帮女人,那黄瓜有往脸上贴的,吃了行不行啊。我这儿肚子正饿着,她们却一片心思全在美不美上,咱先吃饭行不?民以食为天。 温夫人知道他这半大男孩儿最不禁饿,忙命侍女摆饭。温家原本是用大碗的北方人,自打温雅上了学,非要学斯文,温将军便做主换了秀气的碗碟。温尔正长个子,很能吃,饭添了一碗又一碗。“用大碗不行么,看看这折腾的。”温尔表示不满。 “哥,我替你添饭!”温雅很有眼色的说道。 她殷勤接过温尔的碗,忙活着要替哥哥添饭。温尔看着妹妹的小模样,咧嘴乐了乐。行了,小丫头,哥知道你是怕要换回大碗才这样的,要不,你这小懒瓜,能替哥添饭么。 温尔接过妹妹给添的饭,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饭,撤下菜肴,换上香茗,闲话家常。温雅是个小话唠,就她最能说,爹娘哥姐都用溺爱的目光看着她,听她啰啰嗦嗦。 温家爹娘、哥姐都是很熟悉阿玖的,因为温雅没有一天不提起阿玖。 打发儿女各自回房,温将军和温夫人坐在一起说话。温将军又仔细看了妻子一回,“夫人,是真的呢,真变美了。”温夫人摸摸自己的脸颊,兴滴滴道:“我也觉得是呢,变细腻了。” 温将军便告诉妻子,自己升了职,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温夫人吃惊的转头看他,“这么大的事,你到这会儿才说?你可真憋的住啊,要换了我,一回家就说了。”升官是好事,还不立时三刻让家人全知道,好替你高兴么。 温将军忙道:“任命还没下来,估计要再过几天。”温夫人笑道:“知道了,那便过几天再告诉孩子们。” 中军都督府,要大换血了。原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靖海侯曹无伤被调到南京中军都督府任职,新的左都督人选,现在还没定下来。 “京城到南京,简直是贬官了。哎,靖海侯怎么得罪皇上了?”温夫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金吾卫好像出了什么事。”温将军也不大知道内情,“他在中军都督府倒是兢兢业业的,可他还兼管金吾卫呢。夫人,近卫并不好管。” 温夫人和靖海侯家又没交情,并不关心,也就没有深问。她很兴致的猜测起谁会是新任左都督,“魏国公府的人吧?要么就是英国公府?这两家,可是如今最有实力的人家了。”温将军也不知道,笑着说道:“皇上自有决断,咱们哪猜的出来。”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也就安歇了。 裴家,裴尚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才进了院子,厢房的门就打开了。阿玖颠儿颠儿的跑过来,抱住祖父的大腿,仰起小脸嘻笑,“祖父,那位想要和我做姐妹的曹大小姐,要去南京了?” 裴尚书微微笑了笑,“那倒不一定。武将外出任职,家眷多有留京的,这位曹大小姐要继续留在京城,也说不定。” 任职南京,朝廷并没规定不准携带家眷。不过,有些侯夫人留恋京城的繁华,不愿往乡下地方去,也是有的在她们眼里,就连南京这留都,也属于乡下地方。 阿玖快活的笑,“那位一定要我和曹大小姐做姐妹的皇后殿下,这会儿该不大开心了吧?”她那么喜欢曹徽音,可是靖海侯居然调任南京了!相当于贬职啊。 裴尚书微微笑着,没有说话。章皇后,她这会儿当然是不大开心的,不过,会让她更不开心的事,还在后头。 靖海侯调任南京,这算什么。太子南京监国,才会让她痛彻心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loe送的火箭炮,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男主已定,没法换。 女主一定会幸福的,放心。 所有的婆媳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夫妻问题。 第87章 第88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8章 太子南京监国是祖制,正常情况下,并不能视为惩罚。京城刚从南京迁到京城的时候,就是皇帝在京城掌控全国,太子在南京稳定后方。后来,因为南京有一套完整的官僚系统,太子可以借此熟悉政事,故此,太子南京监国这项制度,就一直持续下来了。 现在的太子,为什么能一直在京城呆着呢?因为皇帝的身体。五六年前皇帝就有意命他到南京去,不巧那年皇帝病了一场,太子也就没有成行。皇帝体肥,身子不大好,他顾虑着万一自己真活不过三年两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会与世长辞,太子还要辛辛苦苦从南京赶回来,劳民伤财,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这些年来,其实皇帝也深感不便。太子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眼前杵着这么个年轻俊朗、英气勃勃的儿子,这儿子还渐渐参政,渐渐有了拥戴他的官员,皇帝能不多思多想么?不过,为着他和章皇后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皇帝并没把太子远远的打发到南京去。 眼下,形势变了。皇帝冷眼看着章皇后的所作所为,想像着自己若敢早早的走了,她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会怎样呢?她一定会逼小十娶不喜欢的女子为妻,过不开心的日子。而邱贵妃呢,九成九会被逼殉葬,连条性命也逃不出来,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这三个儿子也会很悲惨,能不能顺顺当当长大成人都难说。 “朕不能死。”皇帝想着这种种情形,眼神变得冰冷。 他既有了这个心,便决定把太子派到南京去。在南京,太子可以放开手脚熟悉政务,但是,南京以外的地方,太子就别想管了。 这么重大的决定,他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做出,之前也和阁臣、六部尚书等人商量过。皇帝年老,太子正值壮年,这种情形是很敏感的,阁臣也好,六部尚书也好,哪个不是久经官场老奸巨滑?皇帝一开口,他们都是唯唯诺诺,“祖制如此,陛下英明。” 没人敢反对。不管他们当中有没有暗中支持太子的,反正没人敢有异议。 皇帝问到裴尚书的时候,裴尚书神色郑重,“陛下春秋正盛,来日方长,固宜如此。” 才五十多岁,你还正是好年龄呢,就应该这样。 普通的皇子可以封了亲王手里也没实权,可太子不一样,太子是一定要参预政事的。要不然,老皇帝一躺下,太子对朝政一窍不通,国家谁来治理?太子不能不通政务,又不便在老皇帝还活着的情况下涉政过深,南京监国,是最合适的。皇帝不必猜疑太子,太子不必束手束脚,可以把南京当成一个小朝廷来经营,但这个小朝廷只是形式而已,对皇帝没有一点威胁。这,岂不是处理年老皇帝和壮年太子关系的最好办法么?裴尚书把这一点看的很清楚,即便他和皇家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来往,他也是会对此表示赞成的。在这一点上,裴尚书没有私心。 虽然裴尚书没有私心,不过,他很明白,太子一旦离开京城去了南京,对章皇后的打击会非常之大。章皇后会把这事看做皇帝厌弃太子的信号,惊惶不安。 裴尚书很乐意看到这一点。 他不能算是爱记仇的人,不过,有人要踩裴家的颜面,要蔑视、算计裴家的宝贝阿玖,他没法不介意。 阿玖仰起小脸呵呵呵傻笑,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她和章皇后见过几回面,每回都有着很不愉快的回忆,想着章皇后如意算盘落空,想着章皇后失望的样子,哪能不高兴。 “祖父,我是不是小气了一点?”阿玖嘻嘻笑着,很有自我检讨精神的问道。知道章皇后不大如意,我就这么乐呵,祖父,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这样是不是不够大方不够大度啊。 裴尚书微笑,“确是小气了些,不过,祖父和小阿玖一样,也大方不起来。” 阿玖快活的笑起来。祖父,您真是太坦白,太直率,太可爱了! 裴尚书牵着阿玖的小手往上房走,“囡囡,咱们进屋说话。”阿玖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可不敢让祖母看见了。祖父,这会儿已是人定时分,祖母要是看见我还没睡,定是不依。”裴尚书故意板起脸,“小阿玖不听话了,对不对?小孩子明明应该早睡的,偏要熬夜。”阿玖一脸讨好,“那个,不是想等您回来,跟您说几句悄悄话么?”裴尚书看着阿玖花朵一般的笑颜,嘴角翘了起来。 上房门开了,传出方夫人的说话声。阿玖忙告诉祖父,“我回了啊,我这就上床睡觉!”祖父笑,“快回罢,囡囡,明儿个还要早起,小人儿家,睡不够可不成。” 阿玖一溜烟儿跑了。 裴尚书看着她轻灵的小小身影,心里酥酥的。 回到上房,方夫人迎上来,“怎回的越来越晚了?”裴尚书捋着胡子微笑,“夫人不知道么?男人越受重用,越有出息,便回家越晚。”方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自吹自擂了?”说笑了两句,方夫人催着他去洗漱。 裴尚书洗漱出来,歪在榻上,老夫妻两个闲话家常。他俩自打成了亲之后一直和和睦睦的,感情极好,裴尚书白天一直是忙的不着家,只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才能安安静静的说说私房话。 “夫人,我今儿个很乐呵。”裴尚书微笑。 “拣着钱了?又要升官了?”方夫人笑着打趣他。 “都不是。”裴尚书笑了笑,把太子南京监国,章皇后这会儿不知会是何等的惊惶不安,自己小气吧啦的为此心中窃喜等话说了。方夫人听后说道:“你是大臣,只能窃喜,我么,内宅无知妇人,我是明着高兴!” 章皇后要皱眉、要忧虑、要惶恐不安了?我高兴! 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是如何算计小阿玖的,方夫人便一阵厌恶。中宫皇后,就算不能“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至少不能把别人家的宝贝孩子当草吧。 老夫妻两个说着章皇后,心中都微觉快意。 其实本朝重嫡庶,皇后、太子若没有重大过失,地位一般是不会动摇的。可是,搁不住章皇后爱胡思乱想,爱杞人忧天。她对未来一定是有忧虑的,从她早早的为十皇子谋划亲事,便可见一斑。按常理来说,十皇子还小,十岁不到,还没封王,这时候就把王妃人选替他定下来,岂不是为时过早,岂不是显着怪异?可是这么怪异的事情,章皇后居然做了。 如果单单是这一件事,裴尚书和方夫人还是可以理解的:她年龄大了,已五十出头,唯恐自己哪天走了,心爱的小儿子没有着落。她为十皇子挑中的人家既富贵又有权势,还和章家是姻亲,看起来也算合情合理。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放纵十皇子频频出宫去见小阿玖,便透着凉薄、不地道。你都已经为你儿子选好了王妃,他和另一位官家小女孩儿过从甚密,你连管都不管、问都不问么?也不想想,长此以往,那小女孩儿长大之后该何去何从。 之后她的种种举动,更纯属仗势欺人。你爱给你小儿子早早定亲,你定你的,和我们裴家不相干。可是你既要给小儿子定亲,又拉着我家小宝贝不放,太过份了。 “夫人你说,她会不会病上一场?”裴尚书虚心请教妻子。 方夫人微微一笑,“咱们当然是不愿皇后殿下生病的,不过,她心胸不大开阔,病上一病,在所难免。老爷你猜,她若在这时病上一场,陛下会不会命人协理六宫?”皇后病了,哪个妃子敢于站出来,帮皇后掌管宫务啊。 若搁在官员之家,就算正室病了,也没有妾室管家的道理,不像样子。可是皇家和寻常人家不同,皇帝的妻是皇后,妾还是妃嫔呢,拉出来看看,哪个品级也不低。 皇妃的品级,不低于亲王妃。也就是说,皇帝的妾,地位就算不高于他兄弟们的妻,至少是平起平坐。这要是搁到平常人家,哥哥的妾和弟弟的妻地位一样,这个家早乱成一锅粥了。 天底下就这户人家与众不同。他家的事,和谁家也不一样,不能照常理推测。 “我猜会。”裴尚书笃定说道。 “病中得闲殊不恶。”方夫人声音淡淡的,“有些人啊,能病一病,躺一躺,说不准还有些好处。” 平时热喇喇的,一旦躺下来,还能静静心,保不齐往后少做糊涂事。 裴尚书深以为然。 老夫妻两个“很没风度”的说完这些,愉快的上床歇息了。 裴尚书他们没料错,章皇后这会儿确实是惶惑不安,不知计将安出。大儿子要离开京城,离开她,远赴南京,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真是晴天霹雳。她仿佛看到太子在乡下受苦,而邱贵妃或别的什么年轻妃子在皇帝面前进谗言,慢慢的皇帝疏远太子,甚至会废了太子,另立储君…… 章皇后这么想着,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 这倒不能完全怪她胡思乱想。这天下是皇帝的,虽有各项规矩约束,可是皇帝若真铁了心要做什么事,哪怕违背祖制,他也一样能做成了。眼下章皇后老了,和皇帝的情份越来越淡,太子却要去南京,离的那么远,有个什么事也鞭长莫及,这让章皇后如何不怕。 太子表现的很平静。他温和告诉章皇后,“祖制如此,不必多想。”可是章皇后能不多想么。她若是个心胸宽阔的,也就没有这些事,没有这些波折了。 “老大这么逆来顺受的,怎么成。”章皇后深思之后,命人把十皇子从东三所叫了来。如今自己说话不顶用,太子一言不发,只能靠小十了。 十皇子来了之后,章皇后委婉吩咐,让他去跟皇帝撒娇胡闹,硬把太子留下来。“小十,你大哥若去了南京,离咱们那么远,你岂能答应?”章皇后循循善诱的说道。 “娘,小事我可以去爹面前撒娇胡闹,国家大事,却是不行的。”十皇子回绝了。 他确是年纪小,天真,可是并不傻。跟皇帝老爹什么要求能提,什么要求不能提,他很清楚。国家大事,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开口干涉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jessie、星晴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还有一小段,我接着写,很快。 第88章 第8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89章 皇帝自得的微笑,“小十,爹和你想的一样。”他温和看着十皇子,目光中隐隐有着怜悯和不忍。小十,你娘当然是疼爱你的,可是更重视长子,更重视你大哥,你这聪明孩子,如今已是心知肚明了吧? 皇家,当然重的是长子,是皇位继承人。小儿子么,富贵闲王一个,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十皇子面目间有寂廖之意,皇帝看在眼里,颇为心疼。 “爹,您给我个武林高手,好不好?”十皇子往皇帝身边挪了挪,小声央求,“功夫也不用太好,能打得过小师妹祖父的那个门房,就行了。” 小师妹祖父实在太可恶了,那门房哪里是门房,简直是小师妹的跟班!在家里玩耍,他跟着;小师妹出门,他做车夫;上学是他去送,下学是他去接,阴魂不散啊。 “往后再说,往后再说。”皇帝咳了一声,含混的打着岔。小十,大内有的是武林高手,比那门房功夫好的,也不是找不出来,可是让你带着人跟裴家门房打架去,成何体统。 皇子带着武林高手上大臣家打架去?小十,咱不这么搞笑行么。 “那,您给我找个会挖地道的人吧。我要挖个地道,通到小师妹家里去。”十皇子很孩子气的说道。 他期盼的看着皇帝,狭长妩媚的凤眼中满是憧憬。他是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真想要挖个地道,去看让他牵肠挂肚的小师妹。皇帝看着小儿子这样,心里这个难受,就别提了。皇后你来看看,你把小十逼成什么样子了?你若没有不合时宜的提什么姐妹,有了两美并收的念头,裴锴再怎么方正,也不至于防范小十到这个地步。他家小姑娘才五六岁,和师哥一起开开心心的玩耍,有什么呢。 皇帝拍拍十皇子的肩,温声说道:“小十,不必挖地道这么麻烦,爹会让你见到小师妹的。” 十皇子红着小脸道了谢,“爹,您太好了。” 什么时候能见到小师妹,怎么见到小师妹,十皇子没问。他不需要问那么清楚,皇帝既答应了他,就不会食言。 天色已晚,皇帝让十皇子就在乾清宫住下,“跑什么跑,大晚上的都睡不好。”十皇子不肯,“我还是回去跟娘说一声,省的她睡不着觉。”皇帝见他坚持,也就没留他,只交代,“若今晚睡的迟,明早便多睡会儿。功课免了。”十皇子很高兴,“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抱抱皇帝,笑吟吟走了。 傻儿子,你不跟她说一声,怕她睡不着觉;你若跟她说了,她会更睡不着觉,懂不懂?皇帝看着十皇子清秀的背影,无奈想道。 前些时日,皇帝质问章皇后为何这么早便为十皇子留意亲事,章皇后说出一番话,把皇帝噎的无言以对。皇帝当时是被噎回去了,后来再仔细想想,觉着自己不对劲。 皇帝虽然一直有宠妃,可宠妃都很年轻,膝下并没有成年或接近成年的皇子。而且,这些宠妃都没什么心计,皇帝宠幸妃子的时候,单拣着美丽单纯城府不深的,好掌控的。那些宠妃都是什么水准,皇帝心里有数。这些宠妃家里还都没什么底子,弱的很,邱贵妃出身的那落魄国公府,算是其中最像样的了。像这样的宠妃,能对章皇后形成什么实际上的威胁么?不能啊。更何况,太子的地位更是始终如一,从没变过。 皇帝觉得吧,自己好色归好色,不过做事很有分寸,并没有让宠妃凌驾到皇后之上,以至于章皇后夜不能寐。就算邱氏真做了皇贵妃,她究竟还是在皇后下头,不能不服皇后管束,对不对?就她那脑子,就兴国公府那做派,邱氏能翻出什么风浪?邱家在朝堂上根本毫无作为,一个有能力的族人也没有。章皇后为此犯愁,在皇帝看来,纯属纯属心胸不够宽广,纯属不够明智。先不说朕是不是明君,是不是值得你信任,单说太子是你生的,小十是你生的,宁寿和福寿也是你生的,有中宫嫡后的地位,有这两儿两女,你还瞎担心什么?犯得上在小十才一点点大的时候,便为他寻找得力岳家么。犯得上为了这个,让小十伤心难过么。 皇帝想着心事,也不加班加点工作了,吩咐内侍备汤水,沐浴歇息。泡进温热的水中,命令内侍搓背,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 “方才那美人是谁?”皇帝闭着眼睛问道。 内侍忙小心翼翼答道:“陛下,那是月华宫新进的一位美人,能歌善舞,名为月奴。” “月奴,月奴。”皇帝喃喃两声,唇角勾了起来,“如此良夜,正该有月奴相伴。” 内侍会意,忙对着一边侍立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小内侍精灵的很,飞奔出来,去了月华宫。等皇帝舒舒服服洗过澡出来,月奴已跪在外面,等着服侍皇帝了。 皇帝度过了一个良宵。 十皇子去到坤宁宫,把皇帝的意思说了,“大哥南京监国,是爹和大臣们几次三番相商,才定下来的,阁老、六部尚书等大员,全都没有异议。爹本来还想着您年纪大了,想挑个年轻妃子助您管理宫务,后来却说,这事还是算了。” 章皇后颇显老态的面庞上,浮起苦涩的笑意,“他和大臣们几次三番相商?原来是早就存了这个心。”盼来盼去,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回了小儿子,听到的却是这么个消息,简直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至于协理宫务什么的,章皇后心灰意冷之下,已不放在心上。她一片心思全在太子身上,太子若被逼离开京城,宫务不宫务的,有什么相干。 十皇子皱眉,“娘,我方才说的话,您都听到了吧。阁臣、六部尚书这些大员,全部没有异议。”章皇后少气无力道:“听到了。娘知道,朝中大臣,只会听命于你爹。”太子和皇帝实力相差太远,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十皇子老气横秋的说了“祖制如此”之类的话,章皇后目光茫然的点头,“娘知道。”祖制如此?前些年他怎地不讲这祖制,如今却要讲了? 章皇后虽对十皇子带来的消息很失望,可她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的。“小十,娘没事,你回罢。”她柔声说道。 十皇子神色郑重,“大哥去了南京,您还有我呢。”章皇后微笑,“是呢,娘还有小十。”慈爱的笑了笑,命内侍送十皇子回去。十皇子不怎么放心她,又开解她几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十皇子在的时候,章皇后还能勉强支撑。十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章皇后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无力的瘫在椅背上。 章皇后心力交瘁,内心备受煎熬。可是她还要硬撑着,不许自己病倒,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好像对皇帝的决定很不满,好像在跟皇帝做对似的。 太子,还是去了南京。 靖海侯先走一步,太子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已在半路上了。 靖海侯拜别皇帝的时候,皇帝除了温言交代军务,还笑着问了他一句,“卿有位独养女儿?可惜年纪太小,和朕的小九差了几岁。”九皇子,是敬妃金氏所出,今年十一了,已封为宁王。十一岁的皇子,和曹徽音确是差的有点多,年龄上不大般配,再说,敬妃的出身提不起来,原本只是位都人。 靖海侯又不憨不傻,皇帝都已经这么说了,明摆着是根本无意为十皇子聘娶自家闺女,何苦还要妄想?他既不敢嫌九皇子比曹徽音略大几岁,又不敢嫌九皇子生母出身低微,只一味表忠心,“若能侍奉九皇子,是小女的福份。”皇帝笑了笑,“朕会为小九择一处肥美藩地。” 靖海侯满怀心事的离开了京城。 靖海侯夫人是可以跟着丈夫一起去的,但是她没动身。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她不愿大老远的跟着靖海侯去外地,长途跋涉,她吃不了那份辛苦。 曹徽音又回到琢玉一轩上学了,比从前更加讲礼貌。若在路上见到阿玖,必定温柔笑着打招呼,很亲切的样子。阿玖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唯独对曹徽音不满,总不肯给她好脸色看。 对这个闯到西园明目张胆要求自己不穿大红的人,对这个很执着一定要做自己姐姐的人,阿玖见了就恶心。 “得罪过我的人,我永不原谅!”阿玖回家见着祖父祖母,大声宣布。 “小阿玖说的对。”裴尚书很是赞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对伤害自己的人还讲宽容,那是圣人做的事。我等凡夫俗子,就别对自己要求的这么苛刻了。 祖父您真通情达理!阿玖喜笑颜开。 “裴卿,朕赐过名的那位小姑娘,是名叫阿玖么?”乾清宫偏殿,政事处置完毕,皇帝好兴致的问着裴尚书。 裴尚书马上警觉了,“是,陛下,臣的小孙女排行第九,名字便是阿玖了。”怎么了,皇帝陛下,你意欲何为。 “这小姑娘朕喜欢。”皇帝笑道:“皇后喜欢曹家小姑娘,赐名为徽音的那位,朕有意聘为九皇子妃,靖海侯也很是乐意。裴卿,这是不是段好姻缘?” 裴尚书莫名其妙的点头,“是,极是。”他有点不大明白,这曹家不是章皇后看好的么?皇帝陛下你不是说过十皇子的婚事是章皇后说了算?怎地又成这样了,好混乱。 皇帝对着大臣的时候,是很威严的,不过这会儿,他却是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小十是个鬼机灵,他趁机打劫,要求自择王妃,皇后已是答应了。” 怎么趁火打劫的,皇帝当然没明说。不过,以裴尚书的头脑,不难想到。 皇帝乐呵呵的,命裴尚书带小阿玖进宫玩耍。 皇帝贵为天子,却对着裴尚书这做臣子的先说明白了,我家儿子婚事能自主啊,那什么,前一阵子他娘给他看的人家,要定给别人了。说完了这些,才让裴尚书带小阿玖进宫,真是给足了裴尚书颜面。裴尚书方正,却不迂腐,也就恭敬的答应了,“是,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谢谢珏颜送的手榴弹,谢谢会飞的迷鹿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抱歉右太多了。 我是没有章纲的,总觉得阿玖应该长大了,但是总写不到,觉得特别不顺。、 晚上继续哈。 第89章 第9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0章 裴尚书回到家,并没像往常一样在外院书房和幕僚议事,而是直接回了内院。他回家的时候,阿玖才在外头玩了一圈回来,小脸粉扑扑的,坐在炕上吃点心。方夫人坐在另一边,笑咪咪看着她,不时拿起帕子,替她拭嘴角。阿玖热情邀请,“祖母您也吃啊,甜甜糯糯的,很美味!”方夫人乐呵呵,“囡囡吃吧,祖母啊,不大爱吃甜食。”小丫头打起帘子,“老爷来了!”阿玖“咦”了一声,“祖父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老人家居然没有加班加点,少见啊少见。 阿玖机灵的下了地,迎上去脆生生叫“祖父”。这时是初冬天气,她穿着家常蜜色绣花小棉袄,浅绿棉绫裙,鲜嫩美好,裴尚书一进屋就看见宝贝小孙女,脸上浮起笑意,“囡囡,今天在学里都教什么了?”阿玖牵起祖父的手往临窗大炕边走,快活的说道:“学了画,还学了琴。” 方夫人也迎上来,奇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地回家这般早。”裴尚书在炕上坐下,笑道:“我正在户部坐着呢,忽然掐指一算,知道你和囡囡在家里吃点心,便紧着回来了。”方夫人笑了,“敢情是嘴馋了么。”吩咐小丫头打温水过来,服侍裴尚书洗水,阿玖拿起一块小巧的芙蓉糕,殷勤递到祖父面前,“没洗手也能吃,我喂您。”裴尚书张嘴吃了,满足的叹了口气,“真好吃,太好吃了。” 方夫人故意说道:“急什么?等他消消停停洗过手脸,再吃也不晚。”阿玖神色认真,“祖母您不知道,有时候若想吃什么,真是当紧要吃,等不得的。” 方夫人和裴尚书都笑,“囡囡怎么知道的呢?” “我自己就是这样的呀。”阿玖得意的嘻笑。 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逗的祖父祖母开怀大笑,厅堂之中,暖意融融。 “囡囡想不想进宫去玩耍?”裴尚书慈爱的问道。 方夫人怔了怔,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不过,她和裴尚书做了几十年的夫妻,知道丈夫行事一向稳妥,虽是心里奇怪,当着小孙女的面,却没流露出诧异之色。 阿玖歪头想了想,“若是去见皇帝陛下和我师哥,我还是蛮乐意的。若是去见皇后殿下和她的亲戚,我便很不情愿。”其实吧,老皇帝真没架子,和蔼可亲的,不讨厌。皇后可就不行了,架子大,没眼色,只顾她自己的心意,丝毫不替他人着想。进到她的坤宁宫,真是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裴尚书笑了笑,“囡囡准备准备吧,皇帝陛下命你进宫玩耍。”方夫人微微蹙眉,进宫?皇帝陛下?阿玖笑的眉毛弯弯,“皇帝陛下的旨意么?好啊好啊。”小师弟的爹是个胖老头儿,蛮和气的胖老头儿,很讨人喜欢的胖老头儿。 阿玖在地上团团转,“要进宫去,那我该穿什么呢?祖父,祖母,我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行啊。”裴尚书温声道:“囡囡去请教你娘,让你娘帮忙想想,好不好?”阿玖快活的答应着,兴滴滴出了门,找林幼辉讨主意去了。 阿玖走后,方夫人忙问其中的原委,裴尚书当然一五一十细细告诉了她。方夫人皱眉,“一则,我不信皇后会真许十皇子自择;二则,既便他能自择,就凭章皇后看不上咱们宝贝小阿玖这一点,我也不乐意。”裴尚书微笑,“孩子们一起玩耍罢了,这么一点点大,不必想太多。若不是章皇后很不可思议的有姐妹这一说,我也不会对十皇子这般严防死守。夫人,孩子们还小啊。” 阿玖喜滋滋到了林幼辉面前,得意的转着圈,“像不像个花蝴蝶?”林幼辉嫣然一笑,“像,像极了。”阿玖,乖女儿,你再得意一点,就可以真的飞起来了。 阿玖扑到林幼辉怀里,求她帮忙选件漂亮衣裳,进宫的时候好穿。林幼辉笑了笑,“好啊,娘帮你选。进宫去呢,穿的华贵些吧,大红缂丝袄子,贡缎湘水裙,好不好?”阿玖满意点头。 “怎地忽然要进宫去了?”林幼辉揽过女儿,好似不经意的问道。 “皇帝陛下要我进宫玩耍,大概太子走了,他跟前少了个儿子,有些寂寞吧。”阿玖靠在林幼辉腿上,笑嘻嘻的。 林幼辉微微一笑。大概吧,太子去了南京,靖海侯去了南京,情形有变。 林幼辉爱怜的轻抚小阿玖。女儿,娘别的都不管,只要你平安、快乐,是宫里也好,是别的什么地方也好,总之要你喜欢才行。你若不喜欢,谁也不能勉强你。 阿玖跟着裴尚书进了宫。牵着祖父的手,行走在洁净的宫道上,呼吸着清洌的空气,阿玖面带快活笑意,一看就很讨喜。深宫之中,难得有这般鲜活生动的小姑娘,她甜甜笑着,丝毫不肯掩饰自己的天真烂漫。 到了乾清宫,见过皇帝,阿玖乖顺的站在祖父身边,并不多说多话。皇帝含笑打量她几眼,夸奖道:“阿玖,几个月没见,你出落的越发好了。” 阿玖才装了一会儿小淑女,皇帝这一夸奖,她马上激动起来,“真的么?真的么?陛下,天气一冷,我就吃的多了,吃的一多呢,就会有些胖。”裴尚书嘴角抽了抽,小阿玖,好孩子,咱们眼前这位可是……那么个体形,在他面前提“胖”字,是不是不大好? 皇帝仔细又看了看,很肯定的说道:“阿玖不胖不瘦,正好。你小呢,就是这样才好。”小女孩儿瘦巴巴的哪会好看,还是白白胖胖最可爱。 阿玖忙不迭的点头,“是呀虽呀,陛下,您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呢,真是太巧了!”皇帝微笑,“这便叫做英雄所见略同了。”阿玖笑靥如花,“我也觉得是!” 裴尚书听了这番对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想了想,索性报之以沉默。 十皇子从屏风后头慢慢探出脑袋,喜悦的盯着阿玖看。阿玖很机灵,也看见他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师弟,你躲屏风后头做甚,没脸见人了么? 十皇子还真的是因为裴尚书在,不好意思露面。他被裴尚书驱逐了不止一回,感觉怪没面子的。 被小师妹灿烂的笑容吸引,十皇子也不往屏风后头躲了,走出来规规矩矩见过皇帝,“拜见陛下。”皇帝见他小脸微红,心里这个乐,“小十,裴尚书带着阿玖进宫玩耍,你替爹做个主人,好生招待阿玖。”十皇子红着脸答应了,又慌张的冲着裴尚书说道:“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说完,也不看裴尚书什么脸色,拉了阿玖就走。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出宫殿,到了穿堂,安安静静坐下说话。 “小师妹,我好几个月没见你,可想你了。” “十哥你看看,我胖了没有?一到冬天,我吃很多的。” “没有,小师妹你这样正好,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 “又善良又正真,你真有眼光呀。” 两人同时快活的笑起来。 十皇子小心的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打开,“小师妹,这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奇石,可遇不可求。”荷包里是两个很小的奇石,一个真像个小香瓜,连纹路都和真瓜相似;一个像鸽子蛋,惟妙惟肖。 阿玖有些不好意思,“十哥,有好东西你留着玩吧,不用都给我留着。”十皇子认真道:“又美丽又可爱,十哥有好东西,都留给你。”很固执的把荷包塞给阿玖,“莫跟十哥客气。” 阿玖穿着大红缂丝袄子,十皇子穿的是大红绣九团龙缂丝长袍,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像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好看。 皇帝远远看着这两个孩子,目光温柔似水。什么叫做金童玉女,小十和阿玖啊。 “裴卿,两个孩子是不是很般配?”皇帝微笑问道。 裴尚书是老实人,净说老实话,“人才般配,门第不般配。” 皇帝忍不住一笑,“难得,裴卿,你竟肯承认两个孩子人才般配。”裴锴啊裴锴,在你心目中,居然还有人能配得上你的宝贝小孙女么。 “人才般配,就行了,别的不重要。裴卿,若一定要门当户对,朕的儿女们如何婚嫁?没办法了。”天底下没有人家和皇家门当户对,可我的公主们总要出嫁,皇子们总要娶妻,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来,我再接着写,明早可以再看看。 第90章 第9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1章 阿玖这豪言壮语一传出去,最先跳起来的不是她亲爹裴二爷,而是她大伯父,早已中了进士的裴大爷,“囡囡,大伯可是已经中了,怎地不叫大爹?”裴大爷故意板起脸。 阿玖仰起小脸嘻嘻笑,“那个,等等吧,等到三叔中了,一起叫,好不好?”裴大爷想摇头说“不好”,不过,阿玖笑的这么甜蜜这么讨好,怎么忍心跟她过不去呢?算了,再忍耐些时日好了。 大伯母和三婶婶都是一脸笑,“囡囡,什么时候改口叫大娘、三娘啊?”阿玖一本正经,“一样的呀,什么时候考中了,什么时候叫。大伯母,三婶婶,不拘一甲二甲三甲,总之中了就行。” 听听,她要求还真是不高,中了就行。 “可是,大伯母和三婶婶是女子,不能参加科举的。”徐氏蹲□子,笑盈盈跟小阿玖讲道理。 阿玖讨好的笑,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那个,三婶婶,不是我不让您和大伯母参加科举的呀。” 我又没作弊,您和大伯母没有应试资格,不是我故意的…… 阿玖记性很好,林幼辉当年因为这爹娘的称呼还哭过呢,不许阿玖叫别人做娘。其实阿玖觉得大伯母和三婶婶都是很好很好的,不过,还真不敢自作主张。 万一再把自己亲娘招哭了,那可如何是好。 阿玖这小心翼翼满脸陪笑的模样,把大伯母和三婶婶心疼的不行,“不拘叫什么都是一样的,囡囡不必放在心上。”“看看,咱囡囡小小年纪,多有主意啊,中了进士就能叫,不中进士的便不行。正应该这样呢,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没想到这样也会被夸,阿玖晕。 裴二爷和林幼辉一直微微笑着,并没说话。阿玖心虚的冲他俩笑,好像知道做错了事一样,裴二爷摸摸鼻子,乖女儿,你还真是会自作主张啊。 阿玖很有眼色的跟着爹娘去了他俩的院子,端茶递水,跑前跑后的忙活,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 “女儿,你很想叫三叔做三爹么?”裴二爷慢吞吞问道。 怎么了,小阿玖,有我这一个爹,还嫌不够? 阿玖豪迈的挥挥小手,气势万千,“为了三叔能发奋用功,我豁出去了!” 豁出去了,豁出去了……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毅然决然的神情,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笑意袭上来,被压下去,再袭上来,再被压下去,十分辛苦。 “豁出去了,这词我喜欢。”裴二爷悄悄告诉林幼辉。我女儿没有迫不及待想叫三弟做三爹嘛,我很满意。 他话虽只说了一半,林幼辉和他夫妻多年,哪有不明白他想法的?莞尔而笑。 有阿玖叫三爹这巨大的诱惑在,裴三爷真的开始用功苦读了。他虽是小儿子,和两个哥哥相比散漫了些,可他是裴尚书的小儿子,裴尚书和方夫人并没把他惯的不像样,功课底子还是很扎实的。这一用起功,大不一样。 “三郎聪明。”裴大爷跟父母感慨,“我要背好几遍的书,他一遍足矣。而且三郎不拘泥,比我灵活,爹,娘,三弟一准儿比我有前途。” “好赖中个进士就行。”阿玖跑到大伯父面前,脆生生说道。 好赖中个进士就行,阿玖,你当进士是街头的大白菜啊。祖父祖母和大伯父,都是忍俊不禁。 祖父祖母眼看着大儿子二儿子仕途看好,小儿子也发奋读书了,都是乐呵呵的。虽说三郎是最小的儿子,不求他多有出息,可是,他不光是裴家的小儿子,还是徐家的六姑爷呢。若他一直没有功名,怪对不住魏国公的。 魏国公府一直是朝中最有权势、最受皇帝器重的国公府,就连英国公府这后起之秀也是比不上的。魏国公年老隐退之后,魏国公府有几年很低调,不过,靖海侯调任南京,魏国公府世子、徐氏的大哥徐弘接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徐家想低调也不行了。 裴尚书和方夫人冷眼看看,徐家的儿郎,虽不说个个身处高位呼风唤雨吧,反正都是军中实权人物,不可小觑。徐家女儿呢,就连庶女也嫁的很好,夫婿或是豪门子弟,或是自己争气有出息,徐家的姑爷走出门,一个个都是鲜亮的很。 其实裴三爷也算不错了,户部尚书的小儿子,人又俊朗英挺,风度翩翩。家族经,虽根基不深,却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但是裴尚书和方夫人看到的不是这个,而是裴家家底薄,跟人家比富贵比不了;裴三爷没功名,跟人家比前途比不了。把救命恩人的女儿娶回家了,不能让她事事不如人,被姐妹们给比下去吧?老两口是无比盼望三郎有出息的,却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徐氏,为了魏国公。 “三郎啊,从前你年轻,又有你大哥二哥在前头,你散漫些也未为不可。这会儿你大哥二哥都进翰林院了,你做弟弟的也不能落后,知道么?你媳妇可是魏国公府嫡出女儿,不能让她回了娘家,庶出姐妹的夫婿都比你强吧?”一向并不啰嗦的方夫人,话也开始多了。 裴三爷唯唯,“是,娘,我知道。” 有这种种压力、动力,裴三爷真是废寝忘食的读书。一大早就起床背书,有不懂不明白的,记下来,等他两个哥哥回了家,便拉着两个哥哥给他讲解。反正翰林院的工作也清闲,裴大爷裴二爷乐的多花些精力在家里,指导弟弟。 自打回了京城,方夫人过一阵子就要提醒徐氏,“该回魏国公府看看两位老人家了。”裴三爷没用功苦读之前,一定会陪着徐氏同回,这一用功,却是洒脱的对徐氏挥挥手,“娘子多带侍女婆子,路上小心。”他继续背书去。 徐氏抿嘴笑笑,带着三个儿子,盛将仆从,回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夫人见了她和外孙子自是高兴,却见裴三爷没有一起回,未免担心。哄着三个外孙和表哥们出去玩,她拉着徐氏问道:“姑爷呢?”你俩不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么,怎地他没来。 徐氏笑倒在她怀里,把裴家的事说了,“……为了让阿玖叫三爹,他真是……”徐氏笑不可抑。 裴三爷若是无意于功名呢,徐氏并不会催他、劝他。可是裴三爷若想用功上进,徐氏这做妻子的会不赞成不支持么?不会。裴三爷日夜苦读,徐氏虽是心疼,却也欣慰。 魏国公夫人也笑,“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你们小两口吵架了呢,原来是这样。好好好,姑爷要用功,这是天大的好事。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魏国公来了。魏国公一直带兵,人很威严,儿女、孙子们大多怕他,不过,这会儿他静静坐着,看着徐氏的目光,很温和。 徐氏心里一酸。父亲一直是对自己歉疚的吧?打小便为自己看好了临江侯府,不想却是看走了眼。先是生了一场大气,然后匆匆忙忙远嫁,他是觉着自己受委屈了吧。不是啊,我过的很好,比嫁到什么临江侯府强多了。 徐氏言笑晏晏说着孩子们的趣事,魏国公夫人听的笑容满面,满意至极,不苟言笑的魏国公,神色也很和蔼。徐氏又好笑的说起“三爹”这段公案,魏国公夫妇都笑,“阿玖小小人儿,力气却大的很呢。” 魏国公微笑说道:“怎不带阿玖一起来?和润哥儿、深哥儿、浩哥儿几个表哥一起玩耍,岂不是好。”润哥儿、深哥儿、浩哥儿都是他的小孙子,年纪比阿玖略大。 徐氏抿嘴笑,“爹,我可不乐意。咱家这家风,男子在外头冲锋陷阵,妻子跟不过去,身边自有姬妾服侍。裴家么,可不兴这个。孩子们不合适,还是莫往一起凑为好。” 魏国公夫人忍笑不说话,魏国公便有些尴尬,“这样啊。”想想还真是,裴家的男人家中既无姬妾,外出又不光顾风月场所,这样人家的女儿,打小过惯清净日子,要让她嫁到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还真是有些强人所难。 魏国公府有哪个子弟没妾的?不过妻妾之间泾渭分明,姬妾翻不出风浪,这已算得上是好家风了。 魏国公有些不大好意思,徐氏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父亲这种表情,忍不住掩口偷乐。魏国公夫人嗔怪的横了女儿一眼,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魏国公站起身,“六丫儿,中午晌叫三个外孙陪我一起吃饭。”又交代魏国公夫人,“女婿用功呢,要好生补补。家里不是还有几筐新鲜鱼虾么?让六丫儿带回去。”魏国公夫人和徐氏都笑着答应了。 魏国公走后,徐氏笑的肚子疼,“从没见过爹这样!”魏国公夫人一边替她揉肚子,一边也是笑,“别说你了,我跟了他几十年呢,都没见过他这样。” 在娘家乐呵了半天,徐氏辞别父母、兄嫂,带着几筐新鲜果子,几筐新鲜鱼虾,满载而归。 回到裴家,阿玖颠儿颠儿的来迎接,“三婶婶,五哥七哥八哥。”裴璟和裴琳牵着她看鱼虾,“妹妹,咱们到园子里自己烧烤好不好?”阿玖大力点头,“好呀,让厨房收拾好了,咱们烤鱼烤虾!”兴致勃勃的盘算着哪条鱼清蒸,哪些虾白灼,哪些烧烤,还要再配些菜蔬和羊肉,一起烤着吃。 阿玖的小日子,过的就是这么舒心。 裴尚书当年曾在礼部任过主事,之后才外放为地方官的。他当年在礼部任职的时候,和同僚们相处甚欢,其中尤其有一位姓齐名荆的员外郎,和裴尚书尤莫逆。齐员外郎后来一直升到右侍郎,不过,前两年他母亲去世,丁忧,回乡了。 二十七个月守孝期满,齐侍郎携带家眷回了京。裴尚书知道之后,自是欢欣,为齐侍郎一家设宴接风,老友重逢,真有说不完的话。 阿玖也跟着方夫人、大伯母等人一起,见过齐家的女眷。齐夫人比方夫人年纪差不多,也是慈眉善目的,看上去很好亲近。两家女眷见了面,虽是不怎么熟悉,却因着方夫人和齐夫人早年间便相识,倒也不甚拘束。 齐夫人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福建任职,小儿子跟在身边服侍。她的小儿媳妇姓钱,细眉细眼的,皮肤白皙,温婉可亲,钱氏身边站着位年约二八的姑娘,一身浅绿色衫裙,水灵灵,俏生生,清新可人。 齐夫人一见阿玖就喜欢,“嫂子,您这小孙女可是太喜欢人了。”命人拿过一个彩绣辉煌的荷包送给阿玖做见面礼,沉甸甸的,也不知装的是什么。钱氏也有礼物相送,就连钱氏身边的美丽少女,也笑盈盈取出几方帕子,“妹妹,这是姐姐自己绣的,粗陋的很,妹妹留着赏人吧。” 帕子是上好的真丝缎,上面或绣花草,或绣鱼鸟,栩栩如生。 阿玖接过来道了谢,嫩声嫩气问道:“姐姐,你的名字是盈盈吧?你笑盈盈的,身姿轻盈,我一看到姐姐,便想到盈盈这两个字。” 钱小姐又惊又喜,“妹妹真是神了。” 她的闺名,正是钱盈盈。 阿玖得意的嘻笑,耳边一阵夸赞之声,“怎这般聪**?”阿玖心想,我能不聪慧么,这帕子角上绣着一个篆体的盈字啊。哼,我虽是小孩儿,可是博学的很,篆字我认识! 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徐氏当然也有见面礼送给钱盈盈。别人的倒也罢了,阿玖这小机灵鬼注意到,方夫人送的是只金钗,镶珠嵌宝,非常华贵。不只送的见面礼不同寻常,方夫人还拉着钱盈盈看了又看,慈爱的问东问西。 阿玖眼珠转了转,好像明白了什么。 齐家女眷告辞后,阿玖兴冲冲去找大哥裴玮了。裴玮已有十九岁,和父亲、叔叔们一样有幅好相貌,玉树临风,俊美不凡。他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见小阿玖进来坐在对面,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便有些奇怪,“妹妹,怎么了?” 阿玖笑咪咪,“大哥,你想不想知道大嫂长什么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第91章 第9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2章 阿玖笑的意味深长,裴玮红了脸。 “妹妹,你不是正在学画么?大哥教你画画,好不好?”裴玮耳根子都透着红色,强自镇静,顾左右而言他。 阿玖歪着头,仔细打量过大哥,断言,“大哥,你认识她!”你是害羞啊,并不是吃惊,看来是早就知道;脸上升起一片片朝霞,虽羞涩,却也甜蜜,莫非你不仅知道大嫂是谁,还见过面?还芳心暗许? “本想奇货可居的,看来是不行了。”阿玖失望的说道。 裴玮莞尔,“妹妹,奇货可居是这样用的么?”阿玖满不在乎,“咱们自家人说话,能明白意思就行了呗,哪用得着斟词酌句。”裴玮笑着摇头,调皮的小阿玖。 阿玖灵巧的下了地,跑到裴玮身边,搬个小椅子跟他并排坐下,“大哥,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见过大嫂了呀。”齐家才回京城不久,大哥却是这幅模样,保不齐是早就定下的婚事。阿玖还一直奇怪呢,怎地大哥年纪已经不小,却一直不成亲?敢情是早就定好了呀。 “很多年前的事,大哥都忘了。”裴玮好容易情绪平复了一些,阿玖这么刨根问底的,他又脸红了。 “大哥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很小吧?跟我差不多大?有我可爱么?”阿玖一连声的追问。 裴玮本是有些窘迫的,听到阿玖这句“有我可爱么”,却也觉得好笑。他忍了又忍,嘴角还是愉快的上扬,“没有,小阿玖,哪个小姑娘能有你可爱呢?不可能的。” “这话我爱听。”阿玖满意点头。 大哥,你有了媳妇也没忘记妹妹,好样的! 裴玮又是许诺教妹妹画画下棋,又是拿起书案上古朴雅致的青玉雕葫芦纹水中丞相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阿玖哄走了。水中丞算是文房第五宝,这青玉雕葫芦纹水中丞是青玉雕成,一大一小,连成葫芦形状,周边随形雕刻枝叶缠绕,清朗自然。这样的水中丞放在书案,可以清心,可以乐志,可以助文思。 走到门口,阿玖又回头郑重的交代,“大哥,她帕子上绣着篆字呢,你认识篆字不?认识啊,太好啦。大哥你要好好用功,她可是位才女呢,认识篆字的才女!”裴玮笑着答应,她才放下心事,喜滋滋的走了。 “小淘气。”裴玮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颇觉好笑。 想起妹妹调侃自己的那些话,又觉得脸上发热。 阿玖抱着水中丞回到上房,得意的给方夫人看,“祖母,大哥送我的。”方夫人乐呵呵,“这可是个好东西呢,阿玖,好好收着吧。”玉质极好,雕工又精巧,放在书案上赏心悦目,真是极好的。 “您知道大哥为什么会送我水丞么?”阿玖嘻嘻笑,“我一提齐家姐姐,他就脸红了,硬要送我啊。祖母,大哥可热诚了,我想推辞都不成。” 把方夫人乐的。阿玮啊,素日你也是个老成的,怎的一提齐家姑娘,便慌成这样了?阿玮,祖母若见了你,可要好生打趣几句! 阿玖欣赏着手中的青玉水丞,笑成了一朵花。 天庆十年秋,裴玮回原籍陕西参加乡试,很光荣的中了举,合家欢喜。裴尚书虽是欢喜,却不许他参加会试,“玮儿,你火侯不够。”裴玮知道自己年轻气盛,还要再磨练几年,恭敬答应了,“是,祖父。” 裴、齐两家换了庚贴。裴家上上下下对齐家姑娘都是很喜欢的,齐家对裴家长孙也是满意的不行。裴家的家风不用说了,清明方正,姑娘嫁过去不必担心受委屈。姑爷呢,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这样的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难找。 天庆十一年春,裴尚书府双喜临门。裴家第一件喜事,是裴尚书的长孙裴玮迎娶齐家大小姐进门,裴家有了长孙媳妇。 第二件喜事,是裴尚书最小的儿子裴弼高中进士,成了翩翩探花郎。 裴三爷能中探花,固然是他才气纵横,得到皇帝的赏识,除此之外,和他生的俊美明朗也有很大干系。探花么,历来的习惯,是要选位美男子的。 裴三爷中了探花,且不忙着答谢亲朋出门会友什么的,先把小阿玖拎过来,“囡囡,三爹可是考中了啊。”裴二爷含笑看着,裴大爷也过来凑热闹,“囡囡,大爹可是等很久了。”阿玖没让他们失望,甜甜笑着,痛快的叫了“大爹”“三爹”。 裴大爷笑容灿烂,裴三爷高兴的把阿玖抱了起来,“囡囡,三爹这些时日的辛苦,值了!”阿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信誓旦旦,“我一辈子都叫您三爹!”裴三爷乐的找不着北。 顾氏和徐氏故意说道:“瞧瞧大爷和三爷乐的,像咱们这考不了科举中不了进士的人,可就没福气被叫大娘和三娘了。”阿玖冲大伯母和三婶婶讨好的笑笑,偷眼瞅了瞅林幼辉,低头玩手指。那个,我娘不喜欢,我不能明知故犯呀。 裴大爷一脸正气,“娘子,你这样可就不对了。称呼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不一样?”裴三爷大义凛然,“是啊,叫三婶婶还是三娘,有何区别?都是一般无二的情份。” 这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顾氏和徐氏各自没好气的白了自己丈夫一眼。 小辈们都笑的不行。才进门不久的齐盈盈含笑在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祖父祖母、爹娘说的没错,裴家,真是亲亲热热的一大家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太和谐了。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福份啊。 一片热闹中,裴玮慢慢走近新婚妻子,低声问她,“娘子,看到我家小阿玖有多招人待见了吧?为夫依稀记得,你小时候在岳父家也是很得人意的,却忘了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娘子,你小时候,有小阿玖这般可爱么?” 大庭广众之下,齐盈盈不敢露出嗔怪之色,还是温雅的微笑着,“相公真的忘了我小时候的样子?我……我却记得你呢,你爱穿淡青色的衣衫,打小便老成持重……”声音渐渐低了,低不可闻。 裴玮心神一荡,柔声道:“我哄你玩呢,哪能真忘了?你那时才三四岁,穿一身绿衣裳,那么嚣张的绿色,你穿起来却很好看……” 裴玮正说着话,忽觉得不对,蓦然停下。他和齐盈盈有些仓惶的对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去,只见三叔三婶和弟妹们正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看,爹和娘背着身,好像在欣赏墙角的一树盆景,二叔二婶低头喝茶,嘴角噙着微笑…… 小两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玖舒舒服服的被裴三爷抱着,细声细气说道:“三爹,我要制身绿衣裳,要很嚣张的绿色。”裴三爷笑咪咪,“好呀,囡囡生的粉嫩可爱,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阿玖调皮的冲裴玮眨眨眼睛,裴玮脸红得跟大红布似的,拉着齐盈盈,逃跑似的溜走了。 厅中响起哄堂大笑声。 裴三爷中探花,裴家并没摆酒唱戏的宴客,很低调。虽然这样,上门道贺的亲友依旧很多。这倒也正常,本身这就是大喜事,更何况裴尚书是朝中大员,很受皇帝器重,不管是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裴三爷在自家倒没什么好显摆的,他有个两个进士哥哥呢,到他是第三个。况且,他二哥中的是榜眼,比他名次还靠前。不过,到了魏国公府,裴三爷却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徐氏是嫡出娇女,他却一直没有功名,在魏国公府众女婿之中很有些不起眼。这回中了探花,再到徐家坐酒席,那真是吹捧之声起伏不断,不由的飘飘然。 “娘子,我中这个探花,第一有用的是让阿玖叫了三爹,第二有用的就是到你娘家显摆了显摆。”裴三爷笑着说道。 徐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拿他这样对功名利禄不怎么上心的人,真是没法子。 裴家有了这喜事,阿玖没少吹牛。在家里吹,到外祖父家里吹,到闺学跟好朋友吹,进了宫,跟十皇子吹。 “我大舅舅是状元,知道么?”阿玖炫耀的说道:“状元是很难考的呀,我爹和我三爹这么出色,也只中了榜眼和探花!呶,我有状元舅舅,榜眼爹爹,探花三爹,三鼎甲凑齐了呢。” “真好。”十皇子很是羡慕。 他爹,那是和小师妹的爹大不一样,永远也中不了榜眼的。 十皇子虽然不用参加科举,却对一个男人通过考试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很向往,“小师妹,你大舅舅,你爹,你三爹,都很了不起。那么多人参加会试,他们脱颖而出了。” 这是能力,也是运气。能力难得,运气也很可贵。 一个人想要做成什么事,本就需要能力和运气,二者缺一不可。 两个孩子在宫后苑的亭阁之中坐着说话,远处假山上,章皇后远远望着,神色间有一抹若涩之意。谁能想到呢?当年这小女孩儿初次进宫的时候,她父亲不过是翰林院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编修,祖父不过是远在姑苏的一个知府,这样的家世,真是让人瞧不上。可,短短的几年功夫,她祖父升任户部尚书,父辈也都有出息,裴家成了京城之中兴旺昌盛的人家。 如果裴家早几年发达,我也不会……章皇后微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 否定自己,批判自己,认认真真的承认,“我错了”,这都是很难很难的事。章皇后虽是中宫嫡后,度量却不比寻常女子超出多少,很难鼓起勇气检讨自己。这不,即便到了现在,她也没认为自己做错了,而是世事无常,让人无法预料。 “要不,我就这么认下了?”章皇后凝神思量,“陛下心意已定,我何苦跟他拗着?况且,裴家看着也很像样子了,不给小十丢人。” 虽是这么想着,章皇后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她一向自视甚高,这会儿要她推翻自己从前做的决定,毁掉自己从前许下的诺言,对她来说,真是太难堪了。 “一动不如一静。”章皇后思来想去,目光一冷,“平白无故的,我低这个头做什么?不如再等等。” 章皇后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对小儿女,默默离开。 天庆十一年秋,原来的五位阁臣中有一位告老还乡,致了仕,皇帝拜户部尚书裴锴为东阁大学士,入内阁办事。 内阁大学士的品级并不高,正五品,可内阁是皇帝的咨政机构,内阁大学士可以视为皇帝的顾问和秘书,这可就厉害了。 “祖父,我是不是该称呼您裴秘书了?”阿玖听说这消息后,调皮的想道。阁臣,简直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啊。 裴尚书拜为东阁大学士之后,被称为“裴阁老”,仕途更上一层楼。不过,荣耀背后也隐藏着危险,裴尚书才进内阁后不久,就遇言官弹劾,说他三个儿子都在京城任清贵之职,有拉帮结派之嫌。 这弹劾当然很无稽,不过,裴家三兄弟是不能全在京城任职了。父亲任尚书兼阁臣,三个儿子全在翰林院任天子近侍,这家人也太显眼了。 裴大爷这做大哥的率先站出来,“我放外任。中郎和三郎留在父母身边尽孝。”裴二爷微笑,“怕是留不了两个。大哥,我也放外任。”他俩在翰林院已有三年多,由六品编修升到五品侍讲,是时候离开京城,到地方上显显身手了。 裴三爷最痛快,“爹您说吧,我们懂什么啊,听您的。” 裴尚书沉吟许久,“大郎是长子,还是大郎留下吧。” 中郎是最稳妥的,独当一面,没有问题。三郎虽年轻,却很敏捷,出门也吃不了亏。倒是大郎有些拘泥,他若放了外任,束手束脚的,不知会是什么局面。而且,中郎和三郎都曾跟着自己在姑苏充任幕僚,办过实事,大郎却一直有股子书呆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吃饱了才有力气撒花撒为旧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92章 第9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3章 裴尚书做了决定,三个儿子都没有异议。裴大爷觉得留在京城不用四处奔波,是最舒服的,父亲命自己留下,他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是过意不去。“中郎,三郎,你们只管放外任,孩子们留下。京里学堂好,再说了,爹娘哪离得开小阿玖。”裴大爷一片好心,想着你俩走就走罢,孩子们就别跟着你俩长途跋涉了。 裴三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这可不成。我在外头辛辛苦苦一天,回到家见不着三个儿子,那也太凄凉了。”娘子好是好,可是,我回家只对着她也不行啊,我还要儿子。 裴二爷笑了笑,“大哥,我早就想着外放了,就是为了带走阿玖。”裴大爷不悦,“阿玖走了,爹和娘能舍得?我能舍得?娇娇嫩嫩的姑娘家,还是留在京里好。”裴二爷笑,“我若把阿玖留下,她定会被时不时的召到宫里去。大哥,我不乐意。” 孩子小的时候,一起玩玩倒没什么,可如今阿玖都七岁多了,再和十皇子常常见面,算什么?皇帝陛下政事上很英明,家务么,似乎糊涂了一点,对十皇子过分纵容溺爱,凡事都由着他。十皇子倒是个好孩子,可问题是,他再好,年纪渐大,阿玖也不便和他一起玩耍了。 裴尚书沉默不语,显然是赞成中郎的话。裴大爷看看父亲,看看弟弟,心里也知道弟弟是对的,却是实在舍不得,“才叫了几天大爹呀,这就要走了。”他小声嘟囔道。 裴三爷也是叹息,“我费了多少劲,才中了进士,才能让囡囡叫三爹!这竟是要分离了,二哥,我心痛。”拉起裴二爷的手放到他胸膛上,很伤心的样子。 “大哥,三弟,等往后你们有了小孙女,就好了。”裴二爷很善解人意的安慰道。你俩虽然没闺女,可是将来儿子给你们生了小孙女,不也是皆大欢喜?大哥,三弟,不用这样。 小孙女那是哪年哪月的事啊,裴大爷和裴三爷嘴角抽抽。 裴家父子商议过后,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林幼辉和徐氏都点头,“理应如此。”顾氏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做大哥大嫂的,该让着弟弟们才是,怎地是我们在京城享福,两个小的倒要在外头奔波。”林幼辉和徐氏都笑,“怎会是享福呢?爹娘面前要靠大哥大嫂尽孝,亲戚朋友要靠大哥大嫂周旋应酬,哪件是易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方夫人知道自己要有两个儿子放外任,虽是舍不得,倒也不至太过伤感。这做官的人,父子通常不能在一处,分离是常事,她有思想准备。不过,裴三爷要带着徐氏离京,她还是对魏国公府觉着抱歉,人家的宝贝闺女才回京多久,就又要分离。徐氏知道她的心意,笑盈盈说道:“娘,您看看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是玩心大。我就盼着和相公一起外放,一路上游山玩水的,多看景色。我爹和我娘都笑话我,不过,二老都愿意我趁着年轻,出去走走。”方夫人知道小儿媳妇这是安慰自己的意思,感慨的点头。 孩子们,都是通情达理的。 皇帝召见裴尚书,询问赋税田亩和官员俸禄等事。裴尚书回报完,见皇帝貌似心情不错,趁机要求次子和季子外放。皇帝不悦,“为何是次子和季子?长子、季子外放,次子留下。” 不得不说,皇帝还真是替他的宝贝小十着想。 裴尚书便把当年次子跟在自己身边做幕僚的事说了,“……粮、农、水利、屯田、清军、巡捕,中郎无一不曾涉及,无一事不妥当。陛下,以中郎之才,莫说一府的同知了,便是知府,也做的来。”裴尚书对中郎的才能很有信心。 提起这个,皇帝倒也动心。苏州一府的赋税占到全国十分之一,苏州赋税若能足额上缴,中央财政的压力就不大。自裴锴离开苏州,接任的郭知府虽也是位能吏,可是苏州的教化、狱讼、赋役,均无法和从前相比。若是裴家中郎到苏州任同知,让苏州恢复数年前的水平,皇帝当然是乐见其成。 若是单论朝政,皇帝觉得应该让裴中郎外放;若讲私情,却又不愿,“……您是舍小十而取裴锴者也!”十皇子怒气冲冲的话,他至今未忘。 “中郎外放,孩子们留在京里上学。”皇帝略一思忖,有了两全其美之策。 “陛下,孩子应当跟随父亲。中郎的两子一女还小,离不得爹娘。”裴尚书毫不含糊。 皇帝心里这个气呀,阿玖跟着你家中郎走了,小十不定怎么跟朕闹腾呢。裴锴,你……你别拿皇帝不当人,皇帝也是当爹的,心疼自己儿子! 如果皇帝是个昏君,直接下道旨,不管裴尚书答不答应,就这样了,裴尚书也没办法。可是,皇帝不是明君么,呵呵,他对着大臣要以理服人,而不愿以势压人,于是他被动了。裴尚书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慷慨豪迈的说了一通,大意是父母和子女的联系如何神圣,如何不可断绝,皇帝反驳不了。 皇帝是号称以孝治天下的,涉及父母和子女,他蛮不讲理,也不好。裴尚书丝毫不肯让步,皇帝看着他这倔强模样,直咬牙。要是裴家父子弱一些,他还可以下旨把阿玖接进宫里养着,从小和十皇子做伴儿,可裴家祖父是眼前这人,就别做那个梦了。 裴尚书并不是一味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的人,他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辞之后,语气转为委婉,“中郎外放,应该是六年。六年之后他回京,什么也不耽搁,陛下您说呢?”六年之后,两个孩子也大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到时若彼此有意,让两个孩子正大光明的成亲,岂不是很好? 皇帝明知裴尚书是不愿小孙女和十皇子走的太近,虽有些不快,却也很欣赏。他是皇帝,想千方百计讨他欢心的人多了,像裴尚书这样死活就是不肯拍他马屁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凤毛麟角一般。 阿玖常常被召至乾清宫,这要是换户人家,不得乐疯了啊。不得想方设法的让这情形继续下去,好巴结皇帝,好跟皇家攀亲么?裴家偏不。 裴尚书的固执虽令皇帝头疼,不过,对裴尚书的气节和操守,皇帝还是很欣赏的。他要做明君,身边不能只有光会阿谀奉承的顺臣。 因为裴家中郎确是苏州同知的最佳人选,皇帝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至于裴家三郎,年轻,才进翰林院不久,到真定做了名通判。真定离北京极近,来往方便,裴三爷和徐氏乐观的估计着,“说不定啊,每年到元旦的时候,咱们还能赶回家,和爹娘一起过年!” 中郎和三郎需明年春天到任,这个冬天,他们便忙着整理行装,告别亲友,颇为忙碌。裴二爷、裴三爷夫妇怕孩子们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温和慈爱的讲了又讲,“官宦人家,很少有能守在一处的,分散在东西南北,是常事。”裴琦等人都懂事的点头,“嗯,虽然离开祖父祖母很伤心,可是,还和爹娘在一起呢。”只要跟着亲爹亲娘,孩子们就是高兴的。 阿玖最小,可她最认真严肃最老成。父母小心翼翼解释给她听的时候,她板着小脸,老气横秋的说道:“我早就料到了!分离,不可避免。”祖父是高官,爹爹们还全留京城,哪有这好事啊,不可能的。 裴二爷和林幼辉本是打算着阿玖若是扁着小嘴想哭,就好生哄着的,谁知她会是这个样子,一时间,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阿玖得意一笑,跑出去玩耍了。 到了闺学,她和素日要好的同窗们一一告别,满脸可惜之色,“咱们就要分开了呢,想想真是舍不得。”温雅恶狠狠捉住她,“舍不得?你看看你的眼神,是舍不得么?”坏丫头,你目光中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好不好,哄谁呢。 阿玖嘻嘻笑,“那个,我是在苏州长大的呀。故地重游,自然也是开心的。”温雅,我在京城呆久了,也向往着能出去透口气啊。成年累月呆在一个地方,不厌烦么。 温雅嗔怪的不依,方欣欣、屈莹莹等人也拥上来凑热闹,“阿玖你说走就走,太不像话了!”阿玖振臂高呼,“我请客,我请客!”我请客还不行么,有吃有喝有戏有酒的,多乐呵。 “请客啊?那好吧,暂时放过你了。”同窗们笑嘻嘻。 阿玖在家里接连请了两天客,把同窗们招待的舒舒服服,总算小姑娘们满意了,没话说了。温雅还是撅着个嘴,愤愤不平,不过,知道阿玖是铁定要走的,没办法,回家偷偷哭了一场,然后催着温夫人给她找几件特别的、与众不同的物件儿,要送给阿玖做个念想。 平时和阿玖玩得好的人当中,同窗们还是很好打发的,十皇子可就不行了。一个寒冷的冬日,阿玖被召到乾清宫,静静的穿堂里,十皇子一个人背靠栏杆坐着,身影寂廖孤单。 阿玖本是快活的笑着,看到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 阿玖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晚了,先放上来,我过会儿接着写,过几个小时可以再看看。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小小蜜莉兒、墙角晒肚兜、my2birds送的霸王票: 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93章 第9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4章 虽然是和父母亲人天南地北的分别,裴二爷和林幼辉却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一路放舟南下,他俩都是笑容满面的,待人格外亲切有礼。 阿玖和两位哥哥因为从前经历过样的行程,有经验,到哪儿有好吃的,到哪儿有好玩的,他们早就盘算好了。从通州南下一直到苏州,他们吃了一路,竟不觉得旅途沉闷无聊。 抵达苏州之后,裴二爷先到府衙拜见郭太守。郭太守是位年近六旬的长者,见了裴二爷,温和嘱咐,“你跟着令尊久在姑苏,公务定是极熟悉的,今后请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裴二爷微笑答应,“一定尽心尽力。”见过郭太守,方带着家眷去了专门给同知安排的官舍住下。 除裴二爷之外,还有一位姓关的同知也住在此处。另外还有三名通判也是住在官舍的,不过这位关同知和三名通判全没携带家眷,那可就清净多了。阿玖自来到这个世上,住过阔气的知府衙门后宅,住过银锭桥畔的幽静之所,也住过占地辽阔的前锦乡侯府,像官舍这样的地方还是头回入住,颇觉新鲜。 “机关大院啊这是。”阿玖笑咪咪。 裴二爷一家愉快的在苏州住了下来。裴二爷外出办公事,林幼辉管理家务,裴琦和裴瑅到著名的和靖书院读书,阿玖呢,当然也是上学的,她上了和宁闺学。江南人重读书,就连女孩儿也是通文墨的多,这和宁闺学设在一个雅静的园子里,风景优美宜人,阿玖很喜欢。 “虽然比不上国子监街那家,也很不坏了。”阿玖一幅知足常乐的样子。 阿玖在苏州安顿下来之后,便忙着给京城写信。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大爹,大舅,哥哥们,表姐们,温雅,方欣欣、屈莹莹等一帮同窗,还有十皇子。她在信中用炫耀的语气把姑苏城这世间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夸得举世无双,把自己和父母兄长在姑苏的生活描述得天花乱坠,“天堂里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她自得的写道。 阿玖把厚厚一沓信函交给林幼辉,拜托她替自己发走的时候,林幼辉真是惊了,“囡囡,这都是写给谁的呀。”拿过来一一看过,惊叹不已。 阿玖伸出小手指一一数着,“给老人家的信,那是必须的,对不对?要问候他们,还要说说咱们在苏州是怎么过日子的,好让他们放心。大爹,大舅,哥哥们,也是一样的。至于我的同窗们,玩伴们,也是一个不能拉下。娘,不能人一走,茶就凉呀。”阿玖振振有辞。 林幼辉瞅着阿玖粉嫩的小脸蛋就手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乖女儿,那你三叔三婶的呢?”阿玖眼珠转了转,“三爹三婶到真定了么?应该还在路上吧?娘,咱们启程的时候,三爹三婶还没动身呢。”林幼辉笑,“真定离京城很近的。”阿玖“哦”了一声,又跑回她的小书房写信。 官舍中是配有家具等日用之物的,不过,林幼辉挑精巧细致的使唤了,不好的,则命人封存起来到了搬离官舍之时,所有的家具等物一件不能少,都是要原数交回的。就是不好使不好用,也不能扔了。林幼辉给阿玖收拾了一间小书房,里边的桌椅等物全按阿玖的身高设置,不高不低的,正合适。阿玖坐在这样的小书房里给亲人朋友写信,心情舒畅至极。 林幼辉站在门口,看着认认真真提笔写信的小女儿,目光温柔似水。小阿玖,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长大吧,有什么风风雨雨,爹娘会替你遮挡。 阿玖写完之后,把信交给林幼辉,“娘,信我都没封呢,您替我瞧瞧,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语气不通顺的地方,然后再发走。” 林幼辉溺爱的笑,“行啊,娘替你看。” 阿玖歪头想了想,嘻嘻笑,“您再瞅瞅,要是吹嘘的太过火了,也提醒我改改。”牛皮若是吹破天了,似乎也不大好,对不对? 林幼辉忍笑答应,阿玖办完正事,高高兴兴的带着初荷、再荷、风荷、雨荷出去玩了。等她玩回来,裴二爷也回家了,裴琦、裴瑅也回家了,一家人围坐吃晚饭,温馨和美。 裴二爷一家在苏州生活的十分惬意舒适。 裴二爷的公事异常顺利。他亲爹在朝中任户部尚书、阁臣,太守大人也好,苏松巡抚也好,都不来挑拣他,就连守在苏州的太监们,也等闲不敢招惹他。苏州百姓呢,一听说裴太守的儿子回来任同知了,简直是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举城欢欣。裴二爷本身就是有能力的人,又是这么个有利的局面,何事不成?三年考满,裴二爷考核为优,连升两级,成了正四品。郭太守年老乞休,皇帝准了,命同知裴弭暂代知府。说是代知府,其实手里的权力是一样的,不过是品级暂时上不去而已。这对裴二爷来说真是高升,一家人都很高兴。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祖父在您这个年纪上,没您做的官儿大!”阿玖眉飞色舞。 “阿玖真这么想么?爹这便写信告诉祖父去。”裴二爷心绪极好,故意打趣小女儿。 阿玖殷勤的笑,“告诉吧,告诉吧。爹,我觉着吧,祖父最高兴的事会是什么呢?是他的儿子比他强呀。” 当爹的,哪有不盼着儿子有出息的。儿子有出息,远远胜过他,他才乐呵呢! 裴二爷大笑,林幼辉拉过小阿玖,捧着她的小脸细看,“让娘瞅瞅,我家小阿玖这嘴巴,是怎么长的?怎地这般会说呢,每每说出话来,真是让人心里舒坦,跟大夏天吃了冰似的。” 阿玖奋力挣扎着,提抗议,“我不是花言巧语,我说的都是大道理呀,放之四海而皆准。”从林幼辉手中逃脱出来,颠儿颠儿的跑到两个哥哥面前,一脸殷切,“三哥,六哥,爹要超过祖父,你俩长大了要超过爹,知道不?这便叫做强爷胜祖!” “我们强爷胜祖,妹妹你呢?”裴瑅捉住妹妹的小手,含笑问道。 “对啊,妹妹你呢。”裴琦也笑。 阿玖神气的看了他们一眼,昂首挺胸,“我么,当然是负责督促你们啦!” 爹爹负责超过祖父,哥哥们负责超过爹爹,小阿玖你负责督促指挥?裴二爷和林幼辉忍俊不禁,裴琦和裴瑅也是粲然。 整洁的官舍中,响起愉悦的欢笑声。 郭太守把一应事务交接给裴二爷之后,带着家人启程返乡。他不算有什么大能为的人,可为官清廉,裴二爷从他手中接过的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摊子。想要恢复到裴太守在时的水准,必须下苦功夫。 “我爹爹很勤奋的,知道不?你若是见到他是如何忙于公务的,便会明白,什么叫做埋头苦干当仁不让,什么叫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十哥,我后悔要那幅《五牛图》了。我爹爹如今跟我祖父当年一模一样,可他说过,他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的呀。”阿玖有些沮丧的写道。 十皇子很快回了信,“小师妹,三年,顶多三年。你看着老师,不许他废寝忘食的,要爱惜身子。” 阿玖的回信就一个字,“嗯。” 十一二岁的时候,阿玖开始跟柳树抽条似的长个子,越长越高。一开始阿玖挺高兴的,慢慢的,开始愁眉苦脸了。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和前世不同,女子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个子适中最好。唉,自己若是长的太高了,在世人眼中便不够美,没有美到极致,岂不是非常遗憾。 “我都快有我娘高了,还在长。”阿玖跟十皇子抱怨,“十哥你说说,我若是越长越高,可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十皇子迅速回信,“我都比我爹高出半个头了,便是天塌下来,有我呢,有我这高个子顶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又晚了,先放上来,我接着写,明早可以再看看。 第94章 第9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5章 要说起选秀这件事吧,真是挺坑人的。每逢朝中为皇帝、亲王们选秀,那些无耻的太监们都是狐假虎威任意扰民,看中哪家的小姑娘就带走,过后不过是给小姑娘家些须银两,就算聘金了。那些疼女孩儿的人家若听到朝中要选秀,常常惊惶失措,宁可随便拉着街上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家,先娶了自己女儿再说不管嫁什么人,总比进宫强。进了宫,那真是这辈子再也见不着面,连死活都不知。 进宫之后混出来的有没有?有啊,敬妃金氏,就是宫女出身。和皇帝春风一度侥幸有了九皇子,宫女也变妃子了。可是这样的例子太少,可能性太低,普通百姓谁会抱这个奢望。更多的人家,是女儿被强行带走之后,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选秀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阿玖接到十皇子的信,原本苦闷的心情略有好转。小师弟,你要说到做到才好,若你食言,又有多少人家的女儿会被迫离家,和父母亲人再难相见。 小师弟,你真的能做到么? “不选秀,你的王府里就没有美人。”阿玖漫不经心的写道。 “怎会?”十皇子的回信,只有这短短的两个字。 因着选秀这件事,阿玖连学也不上了。不是她偷懒要逃课,而是同窗们大多心慌,都请了假。按说呢,和宁闺学是贵族学校,学生非富即贵,不在选秀之列。本朝的选秀,针对的往往是平民之女,或不入流的小官吏之女。选秀,也就是太监们欺负普通百姓的大好时机罢了。可是太监们一向胡搅蛮缠不讲理,最善扰民,是很可怕的一类人。若是妙龄少女乘着车轿路过街市,不定哪天就能遇着太监,横生事非,算了吧,还是呆在家里踏实。 阿玖这姑苏代知府的女儿,也老老实实呆在府衙后宅,学也不上,门也不出。 半个月后,选秀风波总算过去了。裴二爷一身疲惫的回到家,温声问过儿女的功课,打发他们回房歇息。儿女离开之后,裴二爷告诉妻子,“共选中两百名女子,都是及笄前后的少女。凡选中的,每家给十两银子聘金。” 林幼辉神色暗淡,“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十两聘金……”世上固有卖女儿的人家,可大多数人还是疼孩子的,花朵一般的小姑娘,十两银子就被皇家强行带走了,情何以堪。 “但愿,这些个少女当中,有人能给太子生下位器宇非凡的皇孙。”裴二爷苦笑,“要不然,再过几年,还有的折腾。” 太子是有儿子的,不过,听说那两位皇孙一则生母不显,二则资质平平,太子很不满意。太子,一心想纳位聪慧出众的少女,给他生下龙姿凤表的孩儿。 “是啊,赶紧生吧,要不,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家受苦。”林幼辉很是赞同。 叹息过后,裴二爷粗粗洗漱了,倒头睡下。林幼辉看着他酣睡的面庞,想想他素日里的辛苦,很是心疼。 风平浪静之后,阿玖又坐上马车,准备出门上学。“总算能出门透透气了。”阿玖坐在自家舒适的马车中,嘴角噙着丝笑意。 她正值豆蔻年华,一下子蹿高了许多,稚气渐消,显出少女的娇美。“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说的就是她这个年龄了。 车到一个街口,被人拦下了。“九小姐,前头有个趾高气扬的大太监,身边跟着几个哈巴狗似的小太监。”车夫眉头微皱,冷静的把情况告诉给阿玖。 阿玖沉吟片刻,“你下车去,跟他们打个招呼,问问他们的意图。”车夫答应一声,利落的跳下车,跟太监们交涉去了。 阿玖觉着有些奇怪。姑苏城里的太监,是为皇家督办丝织品、金砖什么的,祖父没到姑苏之前,他们常常扰民,但自从祖父担任了姑苏太守之后,他们就老实的很呀。今儿是怎么了,居然当街拦起自己的马车。 车夫很快回来了,脸上隐隐有怒气,“九小姐,这些狗娘养的,居然说要为太子殿下选秀!”奶奶的,选秀不是都结束了么,选走两百名妙龄少女,还不满意?! 车夫正说着话,被几个小太监拥过来七手八脚的拉开了。车帘掀起,阿玖眼前出现一个瘦瘦的男子面庞,这男子尖嘴猴腮的,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很是讨厌。 初荷和再荷陪着阿玖坐在车里,不过,她俩是丫头服色,一眼便能看出来身份。她俩一左一右坐在阿玖身边,就好像两片绿叶,烘托着中间那朵红花。 车里是容颜清新美丽,令人见之忘俗的豆蔻少女,车外是贼眉鼠眼、一脸猥琐的太监,二者形成鲜明对比。 大太监眼中冒光,咧开嘴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殿下要寻名绝色女子,这可不是个绝色!丫头,下来跟我走吧,你的福气来了!” 车夫和那几名小太监的吵嚷声不断传来,阿玖听在耳中,微微皱眉。初荷和再荷警觉的坐起,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大太监。这是什么人啊,眼睛跟绿豆似的,生的这般难看?一声不响就掀起官家小姐的车帘,找死啊。 “九小姐,打还是不打?”初荷小声请示阿玖。 门房爷爷展露绝世神功的时候,初荷再荷都是在场的,羡慕不已。之后门房教阿玖练功夫,阿玖玩心大,不肯吃苦,初荷再荷却是丫头出身,不怕苦不怕累的,很是学了几招。她们那手功夫,若真和高手对上,当然不值一提,可是对付几个死太监,却还有几分把握。 阿玖示意她们按兵不动,初荷再荷会意,安静的坐下来。 “车厢上那个裴字,你看见了么?”阿玖静静看着一脸贱笑的大太监,冷冷问道。 车厢上刷着俭朴的黑漆,不过,印着一个篆体的裴字。有了这个标识,阿玖在姑苏城里畅通无阻,还没有遇到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来挑衅。 大太监哈哈大笑,“凭你是谁,也大不过皇家,也是皇家的臣子!小姑娘莫再废话,乖乖的跟我走吧,你听好了,我可是太子殿下差来的,你不听我的,就是欺君,就是抗旨!” 大太监洋洋自得,阿玖轻蔑的一笑。你丫吓唬谁呢,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寒门小户出来,身体残缺,精神失常,没见识没胆量没骨气,听见皇家两个字,就吓趴下了?还什么欺君、抗旨,呸,你说是就是么。 阿玖慢条斯理说道:“你既是太子殿下差来的,想必是他心腹之人。” 大太监见阿玖纹丝不动,心中大是不耐烦。他想动手,但是转念一想,这么个姿色,保不齐太子殿下一见就爱上了,到时她若在殿下面前哭两声,自己还活不活?心中既有顾虑,他说话也就客气不少,笑道:“姑娘好见识,正是如此。”得意洋洋的,承认自己是太子心腹。 阿玖盯着他,蓦然问道:“皇帝陛下如今龙体可还安康?” 大太监下意识的应道:“陛下的龙体,当然安康。”谁敢说皇帝身体不好,闲的么。 阿玖冷笑,“原来陛下龙体还安康啊,真是令人欣慰。请问这位内侍,陛下尚在,太子的心腹已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官家女孩儿了么?” 他还没坐上那把椅子呢,想为所欲为,早了点儿。 大太监没料到一个娇娇弱弱、年方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能说出这般狠辣的话,一时倒有些踌躇。强抢吧,还真怕坏了太子的名声,惹太子不喜,可眼前放着个绝色,怎舍得轻轻放过。他犹豫了下,还是急于立功的心占了上风,大手一挥,“带走!”反正这绝色小美女也就是带了一个车夫,两个小丫头,好办。 阿玖点点头,初荷再荷解下腰间的丝绦当作软鞭,毫不留情的抽向大太监。阿玖叫过初荷交代了几句,初荷会意,跳下马车,一边挥舞软鞭抽人,一边大声叫道:“这几个是骗子,冒充太子殿下心腹的骗子!选秀明明已经结束了,他们却冒充太监来抢人!劳烦哪位热心人去府衙报个案,把这帮骗子全捉了!” “哪用去府衙报案?”这是街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有位清秀的中年儒士站出来,一脸义愤,“这几个宵小之辈,吾辈同心协力,便能将之拿下!”他是和几名文人一起,那几名文人也不知是天生的有热血,还是被激的没办法,都纷纷挽袖子亲身上阵,“抓骗子啦,抓坏蛋啦!”有人带头,就有人敢跟上,街头行人纷纷出手痛殴,大小太监都被打的鼻青脸肿。 阿玖掀起车帘,看的津津有味。江南人士斯文归斯文,也是有血性的!选秀已经选的他们心头起火了,这几个没眼色的还来闹腾,找死呢。 大太监一直挣扎着,口中说着狠话,“太子殿下定会将你们绳之以法!”“东宫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刁民的!”不过,文人和行人都打上瘾了,拳脚毫不留情,大太监最终被打的闭上了嘴。 大太监小太监都被制住,府衙的衙役也赶来了,见围观的百姓全是义愤填膺的模样,他们脑子一热,便把人全捆上了,捆得结结实实。 如果说之前还能说是百姓自发的行动,这一捆,那差不多算是官方表明态度了。因为,这些被打的大太监小太监,不管犯罪没犯罪,确是穿着内侍服色。敢捆他们,不是一般的有胆量。 行人热血沸腾的跟在衙役身后,押着“骗子们”回了府衙。阿玖学也不上了,带上初荷再荷,命车夫快马加鞭回去。“娘,我闯祸了。”阿玖回到家,一路小跑去见林幼辉,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林幼辉拉过女儿上下打量,见她无恙,冷笑道:“不长眼的死太监,也想在姑苏城耀武扬威!莫说选秀已经选完了,便是没选完,难不成我裴家的女儿,林家的外孙女,他们也能随随便便带走?!” 太监横行不法,是常事。这些人大多连字都不认识,却因着靠近皇家,仗着皇家的势,什么坏事都敢干。可是,要把一城太守的女儿当做普通民女随便带走,这就不是干坏事,是无法无天了。 林幼辉气的满脸通红,亲自去到府衙去找裴二爷,“我告状来了!”裴二爷已是听衙役们回报了,温声抚慰妻子,“不过是遇上骗子罢了,娘子,严惩骗子即可。” 裴二爷亲自押着这几名太监,去到南京求见太子。“小女上学途中,被这几人拦下,自称是殿下的心腹,要为殿下选美。小女自报家门,这人恍若无闻,要强抢……”裴二爷见了太子,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太子三十出头,正在壮年,俊朗英挺,双目炯炯有神。他听了裴二爷的话,笑着安抚几句,命人去查,“这几个是孤的内侍么?孤从未见过他们。” 大太监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也堵上了,不许他说话。他自知差事办砸,回来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不过,却没料到会性命不保。听了太子这话,他心知不妙,一着急,昏了过去。 东宫内侍查过之后,回报,“这几人并不是府里的。”太子微笑,“原来真是骗子。”命裴二爷严惩这些人,不必手软。 在太子的坚持下,这几名冒充东宫内侍的人被斩首示众。首级挂在城头,展览了好几天。这些人被处决之后,姑苏城里的驻守太监被吓破了胆,闭门不出。 姑苏百姓热泪盈眶,“大裴太守,小裴太守,不拘有哪位在,都是咱们的福气啊。”敢对着太监下手的官员,全天下才有几个?全让姑苏百姓遇着了。 连驻守太监都龟缩不出,裴二爷的公务越发顺利。 天庆十八年春,裴二爷一家上了船,启程回京。他官衔上的代字已经去掉了,品级也升上了,还不到四十岁,已是三品大员。按阿玖的赞美,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离京城越来越近了,裴二爷站在甲板上,思绪万千。 阿玖轻盈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眺望景色。 作者有话要说:网出了问题,抱歉晚了 第95章 第9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6章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辽阔的水面无边无际,这时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格外迷人。夜幕渐渐垂下,四周的景色柔和下来,更好看了。不拘是漕船还是官船、客船,都点亮了灯盏,夜色中的点点灯火,温暖美好。 “爹,咱们还是到通州下船么?”阿玖轻声问道。 “不,咱们走大通河,到东便门。”裴二爷微笑。 北元时运河是可以通到积水潭的,之后有一段河道废弃了,船只便只能驶到通州。如今这段废弃的河道已重新疏浚疏通,船只可驶到东便门。这可就方便多了,节省了很多人力物力。 “大通河不是只走漕船么?”阿玖有些困惑。朝中去年春天开始重修大通河,短短的半年时间就修好了,算得上是神速。不过,虽然大通河好不容易重新疏浚可以通航,可是河道狭窄,只许漕船通行,毕竟漕运才是大事。 裴二爷淡淡道:“咱们这艘船可以。” 他语气虽淡淡的,可不知怎么的,好像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阿玖聪明过人,哪能听不出来呢?她调皮的吐吐舌头,没再往下追问。 裴二爷转过头,静静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阿玖身材修长窈窕,真称的上“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夜色中她凭栏盈盈站立,更显得绰约多姿,楚楚动人。阿玖,裴家的宝贝独养女儿,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不过,已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她的光芒,想遮盖也遮盖不住。 “这是陛下的特旨。”裴二爷简短说道。 阿玖“哦”了一声,没敢说话。 皇帝体态肥胖,乍一看上去,真不属于能长寿的那类人。可是,大约是为着不放心章皇后,也为着他还有十皇子和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这四个小儿子,他竟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一直到了今天。这,在阿玖看来,不算奇迹,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本就不高,更何况他属于身体高危人群肥胖,体弱;更何况他属于职业高危人群皇帝这个职业,并不利于健康。 皇帝既然健健康康的,对十皇子的宠爱又一如从前,那么,他会下特旨让裴家的船只驶入漕运专用水道,也就可以想像了。反正天下是他的,他想给谁特权,就可以给谁特权。当然了,如果谁让他不爽了,他也可以收回来。 “大概在后天的下午晌,咱们便能到东便门。”裴二爷估算着行程,“爹已差人给你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送了信,阿玖,咱们下了船,便应该有亲人来接。” 阿玖活泼起来,“爹,我猜大爹会来,大舅舅也会来!还有,二舅舅不是也回京任职了么,我还没见过他呢,二舅舅会不会也来接咱们?还有姨母,娘说姨母也跟着姨丈回京了呢。爹,想想就觉着热闹啊。” 裴家,林家,都是亲亲热热的大家族,兄弟姐妹们互相扶助互相提携,感情好的很。这样的家庭,让人想起来就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裴二爷嘴唇翘了翘,“是啊,你二舅舅和姨母也回京了。”这下子岳父岳母该高兴坏了,两子两女齐聚京城,一个不缺。 父女二人在外面看够了景色,方才一起回船舱。林幼辉闲闲坐在榻上,裴琦很孝顺的在替她捶背,裴瑅则是朗声念着一本新出的话本,替她解闷。见裴二爷和阿玖进来,林幼辉得意的冲他眨眨眼睛,神色间满是炫耀。看吧,闺女和你好,儿子和我好,闺女只有一个,可儿子有两个!瞅瞅我这待遇,相公你羡慕不? 裴二爷轻轻咳了一声,“囡囡,爹看着你娘这样,心里痒痒的。”闺女,咱俩不能让他们比下去,是不是? 阿玖殷勤的拍拍椅子,“爹,您坐这儿。”裴二爷舒舒服服坐下,阿玖站在他身后给捶着背,一会儿捶两下,一会儿捏两下,很忙活。 裴二爷冲妻子挑挑眉毛,看看,我闺女多么的善解人意,是阿琦和阿瑅这两个臭小子能比的么?林幼辉笑咪咪,“我除了有人给捶背,还有人管读话本呢。”裴二爷清了清嗓子,“我这儿虽没人管读话本,可囡囡随便陪我聊聊天,岂不比话本子好听?”林幼辉想了想,居然同意了,“我看也是!” 裴瑅本是管读话本的,听了爹娘这对话,哀嚎一声,丢了书,倒在榻上,“爹,娘,不作兴这样的,人家读的很认真!” 船舱中响起清脆悦耳的笑声。 两天后,船只一路畅行无阻,到了东便门码头。阿玖一手拉着爹,一手拉着娘,笑盈盈的往岸上走,“谁会来接咱们啊?猜猜吧,猜对的人赢半斤瓜子儿,好不好?”裴琦和裴瑅跟在一边,故作高雅的批评妹妹,“这眼界,忒浅了点儿。哪能半斤瓜子儿呢,怎么着也得一斤吧。”说着笑话,一家人乐淘淘的。 快上岸时,裴琦觉着不对劲,伸手拉了拉裴二爷,“爹,您看!”岸上稀稀拉拉的并没什么人,本该暄嚷混乱的码头,这会儿却安静的很。而且,岸上那些稀稀拉拉的闲人,看似没有章法,其实三步一个,五步一个,跟在警戒一样。 这架势,看上去有点不同寻常。 裴二爷早就瞅见了,目光中闪过丝不悦之色,“爹看见了。”裴琦见父亲还是平静的模样,便没再作声。 一家人登船上岸,那些三步一个、五步一个的闲人忽地整齐列成了两队,几名内侍模样的人动作飞快的扶着红地毡卷向前翻滚,没一会儿功夫,大红色的地毡便铺到了裴二爷一家人面前。 两边是便装的卫兵,中间是大红的地毡,很有点欢迎重要人物的意思。 阿玖站在爹娘中间,举目望去,只见远处徐徐走来大队人马,先是亲王仪仗,然后是一列一列的内侍、宫女,最后,数十名侍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丽色少年,翩然而至。 这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颀长优美,一张脸生的尤其好看,面如白玉,五官精致,比春花更绚烂,比秋月更皎洁。他本就生的美貌,再加上头戴黑色翼善冠,身穿朱红色皮弁服,足蹬镶珠嵌宝的丝履,这身亲王服饰更给他增添了尊贵之气,显得风姿秀异,卓尔不群。 阿玖好奇打量这丽色少年的时候,自己也被对方打量着。 阿玖正值豆蔻年华,绰约柔美,姿态动人。她肌肤很白,没有半点瑕疵,如冬日冰雪一般晶莹剔透,五官很美,尤其是那双又圆又大的杏眼,清澈明亮,秋水无尘,像极品墨玉般光可签人,漆黑灵动。如今是明媚春日,阿玖身穿银红色衫裙,松松挽着倭堕髻,脸上毫无脂粉。很明显,她是人在旅途,并没刻意打扮,但,即便她不打扮,也是容色照人,清丽出尘。 “小师妹!” “十哥!” 两人同时开口叫道。 十皇子听到这声熟悉的“十哥”,眼眶一热,抬腿往前走了几步。阿玖见了他,也蛮高兴的,口中叫着“十哥”,也向他走近。 十皇子伸出手,想跟小时候那样牵住阿玖。他才伸出手,就听到裴二爷重重的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当中,有着严重的不满,和严重的警告意味。十皇子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掩饰的收回手,背到背后。 “十哥,这是你安排的么?排场好大。”阿玖笑盈盈。 “六年才一回啊。”十皇子探询的看过来,“小师妹,六年一回,不算扰民吧?” 裴二爷和林幼辉听的都是嘴角抽抽。扰民不扰民的,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家小阿玖能怎么说? 阿玖向十皇子身后张望,“十哥,只有你一个人来接我们么?我大爹,大舅舅,哥哥姐姐们,都没来?”在东便门下船,可比通州近多了,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前来迎接呢。 十皇子面不改色,“小师妹,裴阁老在和陛下议事,很要紧的事,脱不开身。林尚书么,是工部有要务,他这会儿还在部里呢。裴侍读此时在为小十三讲书,林通政兄弟二人也有事耽搁了,至于你哥哥们,表姐们,不巧的很,也是人人有事……” 反正,裴家人也好,林家人也好,没一个今天有空的。所以,小师妹,我就来接你了。 第96章 第9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7章 阿玖似笑非笑,“我祖父家的人,我外祖父家的人,竟然人人有事,真是太不巧了。我本来以为在东便门下船,会有很多亲人来接我们的,十哥,我很失望。” 想当年,我和爹娘、哥哥们是在通州下船的好不好,大舅舅一样不辞劳苦的亲自去接我们。通州多远啊,东便门多近啊,我还以为一下了船,大爹,大舅舅,哥哥们,会围在一处兴高采烈的翘首以盼…… 十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凑巧了,他们都赶在今天有事。小师妹,为了欢迎你回来,十哥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主意。你,你喜欢么?”他有些惴惴的问道。 这主意想出来后,还练习过很多回。仪仗队,卫兵,铺红毡的内侍,经过多次练习,早已协调一致,收放自如。十皇子亲自督促这些人演练,务必要小师妹一踏上京城的土地,就感受到十哥的隆重欢迎。 阿玖微笑,“喜欢啊,这排场有气势,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不过,我还是想看见大爹大舅舅他们,想看见我的亲人。十哥,我是不是很贪心?” 十皇子浅浅笑了,“怎会?”小师妹,分别六年,你从白嫩可爱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是坦白直率,一如往昔。有哪位千金小姐会像你一样,说自己虚荣,说自己贪心的?小师妹,你像一泓清泉般澄澈甘美,真是……又美丽又可爱啊。 阿玖嫣然,“十哥,你好像学会惜墨如金了。一封信,你可以只有两个字,一句话,也可以只有两个字。” 他写过一封信,信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怎会?”如今面对面说话,还是只有两个字,“怎会?”卫王殿下,你真的学会惜墨如金了呢。 十皇子笑的愉悦,“跟小师妹相比,十哥还差的远了。小师妹,你有一封信,只有一个字呢。” 乖顺的一个“嗯”字,看的十哥心里酥酥麻麻,恨不得飞奔到姑苏去寻你,只为看你一眼,只为亲耳听你说出这个字。小师妹,十哥多想你啊。 十皇子和小师妹见过面,说了会儿话,便装的锦衣卫才把裴二爷、林幼辉和裴琦裴瑅放过来。裴二爷等人要拜见十皇子,十皇子笑着拦住了,“老师,师母,咱们何必讲究这些俗礼。”小师妹见不着大爹大舅舅和哥哥们来接她,本来已经不大高兴了呢,我可不敢再惹她不快。 裴二爷谦让了两句,林幼辉皮笑肉不笑,“卫王殿下,礼不可废。”十皇子看着师母的笑容,头皮发麻,忙殷勤的往前让,“老师,师母,请。” 走过长长的大红地毡,前方是几间小巧的木制房舍,和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裴家众人被先请到木制房舍中洗漱更衣,然后去到大客厅中。客厅中备有美酒佳肴,知道他们旅途疲惫,故此全是清淡菜色,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有食欲。 阿玖换了一身浅紫色衫裙,淡雅优美,柔婉动人。 十皇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眼光灼灼似贼。林幼辉哼了一声,“卫王殿下盛情款待,外子和我,感激莫名。不过,小女已是大姑娘了,不便再和卫王殿下同席。”命令初荷、再荷带阿玖出去,在邻舍等着。阿玖乖巧的答应,“是,娘。”带着两名侍女,要往外走。 内侍机灵的挡在阿玖面前,满脸陪笑,偷眼看十皇子。十皇子脸色微红,“师母,我和小师妹是同门啊,况且,小师妹还没有及笄,我也未到弱冠之年……”说着说着,十皇子自己也觉着理由不充分,求救的看向裴二爷,“老师,您帮我说说话。”裴二爷微笑,“对不住,我家里,是内子当家,凡事都是她说了算。”十皇子看着裴二爷幸灾乐祸的笑容,很委屈,“老师,我是您学生,小师妹也是您学生……”您就收了这两个学生,我就不能有个优待么。 最后,折中了一下,在大桌案旁边树了个大屏风,屏风后摆设小案几,阿玖独坐。如此,林幼辉方才勉强点头。 菜很合口味,阿玖一个人坐在屏风后,大快朵颐。十皇子时不时的想往屏风后头瞅一眼,却被林幼辉锐利的眼神掠过,不敢造次。 师母这么厉害,若是自己不小心谨慎,或许她会执意要小师妹到邻舍去,岂不更惨?如今虽看不到,好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离她近些,总是好的。 “老师,您振振夫纲啊。”十皇子小声央求裴二爷。 “不用,我就爱听她的话。”裴二爷神色淡定。 十皇子没脾气了。 享用过美味的食物,撤下残肴,换上香茗。胎色洁白、釉光莹润的定窑白瓷茶盏中,片片绿叶翻飞,香馥如兰,清爽悠长。“师母,这是您最喜欢的狮峰龙井。”十皇子殷勤说道。 林幼辉彬彬有礼,“多谢卫王殿下盛情款待。卫王殿下出宫已久,敢问什么时候回去?”十皇子这会儿还是住在东三所的,并未开府。其实他这个年龄自己开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谁让皇帝太喜欢他,舍不得他离开呢。 十皇子恋恋不舍,“这就回了。”看看时辰,也确实耽误不得,只好和老师、师母告辞,隔着屏风和小师妹告辞,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没敢要求见阿玖,因为裴二爷方才告诉过他,“小女最听她娘亲的话,若她娘亲说,‘往后不许见十殿下’,小女真的会不见。”十皇子并不全信,可是,他不敢冒这个险。 十皇子走后,便装的锦衣卫等人也撤走了。 阿玖从屏风后轻盈的走出来,笑吟吟,“咱们方才赌的什么来着,半斤瓜子儿是吧?看样子谁都没赢呀。爹说大爹会来,娘说大舅舅会来,结果,谁都没来。” 她话音才落,厅门大开,裴大爷和林俨携手同来,形状亲密。阿玖吃惊的瞪大眼睛,“大爹,您不是在为十三皇子讲书么?大舅舅,您不是有紧急公务?”怎么全来了呢,出乎意料啊。 裴二爷笑着站起身,亲呢拍拍女儿,“小阿玖,半斤瓜子,莫忘了啊。”林幼辉也站起身去迎接大伯哥和娘家大哥,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交代阿玖,“乖女儿,娘那份儿,要薄荷味儿的。”阿玖忙不迭的点头,“成,薄荷味儿的。” 亲人久别重逢,这份喜悦就别提了。裴大爷见到二弟一家安好,十分欣慰,阿玖脆生生的一声“大爹”,更是招的他险些落泪,“囡囡,六年没听着你叫大爹了!”林俨年纪愈大,愈显儒雅,阿玖见着学霸兼美男子的大舅舅很高兴,颠儿颠儿的跑过去请安问好,甜甜叫“大舅舅”。林俨含笑打量着她,“咱们小阿玖长成大姑娘了呢,长的可真好看。”阿玖大为得意,“大舅舅您多有眼光啊,您都说好看了,那我一定是真的很好看!”洋洋自得的模样,令人捧腹。 说着话的功夫,裴玮、裴珏等人也来了。拜见过裴二爷夫妇,和裴琦、裴瑅叙了寒温,哥哥们围着阿玖惊叹,“这位姑娘是谁?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是仙子在天上太寂寞了,下凡来玩耍的么?”阿玖被赞的眉花眼笑,乐不可支。 “真没想到,大哥有了大嫂,二哥有了二嫂,我还是这么受待见呀。”阿玖感慨。 裴玮早已娶了祖父好友的孙女齐盈盈为妻,夫妻俩小时候就见过面,虽说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也是情份非同一般。婚后,两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小日子过的蜜糖一般。 二哥裴珏也于大前年娶了妻。妻子是顾氏的远房侄女,就称她小顾氏吧。小顾氏出身江南大族,机灵聪慧,属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那类人。她嫁到裴家之后,和裴珏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夫妻相得。 裴玮和裴珏各有两个儿子,还没女儿。 两个哥哥听阿玖这般打趣,都笑,“妹妹,你嫂嫂们也喜欢你呢。”齐盈盈进门之后,阿玖才去了苏州,姑嫂两个是很要好的。小顾氏是聪明人,知道裴家只有阿玖这一位宝贝姑娘,对阿玖亲热的很。她虽没和阿玖见过面,逢年过节却总会有专门送给阿玖的礼物,京城里女孩子喜爱的衣料、饰品,一样也没拉下。 “没法子,我招人待见呀。”阿玖嘻嘻笑。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在门口。这中年男子一身青衫,磊磊落落,少年却是衣饰华贵,颇为讲究。 “二哥!”林幼辉惊喜的叫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这位中年男子,便是林幼辉的二哥林倜了。林倜在西北任职多年,脸色有些黑,英气勃勃,看起来不像书生,倒有些武将的风采。他笑咪咪的看着林幼辉,“小妹,你再这么着年轻下去,不像我妹妹,像我侄女了。”林幼辉嫣然,“多年未见,二哥还是这般风趣。” 林倜笑笑,先拉过裴琦看了,满意点头,“大外甥这相貌好,像我。”其实裴琦白皙斯文,还有些刻板,他却是黑黑的,英姿飒爽,谈笑风生,哪里像了?不过,裴琦是规矩人,恭敬的长揖,“是,二舅舅。” 又拉过裴瑅看了,更为满意,“这孩子眉眼机灵,跟我一模一样啊。”裴瑅笑,“像二舅舅,是孩儿的荣幸。”林倜见他言语机灵,不拘泥,用力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赏。 到了阿玖,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他在阿玖正面看了会儿,背着手,慢慢踱到阿玖身后,再踱回来,脸色郑重。阿玖唇角带着微笑,轻盈的转了个圈,“二舅舅,您不用转了,我转!”她停下来,调皮的看着林倜,一脸孩子气。 林倜顿足叹息,“可惜啊,我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娶妻,小儿子才只有五岁!”他大儿子林少华已是成过亲了,小儿子林少群是庶出,还是个小不点儿。 小儿子都这么好玩有趣么?阿玖喜笑颜开。二舅舅,我三爹爱开玩笑,您也是,一见面就很逗乐呀。 林倜带来的少年,是林幼辉大姐林幼兰的小儿子,名叫孙鹏程。林幼辉多年没见姐姐,知道眼前这是小外甥,拉过来看了又看,眼中闪着泪花,“好孩子,你的眉眼,和你母亲有几分相像呢。” 孙鹏程彬彬有礼的长揖,“母亲不便来,特意吩咐我来迎接姨丈、姨母和表哥、表妹。”他父亲虽是文官,却出自会宁侯府,会宁侯府规矩大,林幼兰想到码头上来接自己妹妹,是不可能的。 林幼辉一一问候过大姐,和会宁侯府的长辈们,言辞关切。孙鹏程客客气气的,林幼辉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正说着话,裴家来人催促,“老爷回府了。老爷说,二爷、二奶奶若想在码头多坐会子,或是想到银锭桥看看,都是可以的,晚上不回玖宁街也使得。不过,九小姐要先回去,老爷和夫人眼巴巴等着呢。” 林倜不厚道的笑了,“小妹,妹婿,跟二哥走吧,裴世伯和伯母有你们没你们都行啊。阿琦阿瑅过来,也跟舅舅见外祖父外祖母去。”林俨微笑摇头,“那哪成?不带阿玖,谁许他们进门。”裴二爷和林幼辉这个晕,敢情不带上宝贝闺女,银锭桥都不许我们进门了? 裴大爷本是不爱说笑的,这会儿也凑热闹,“阿玖过来,跟大爹回去。你爹你娘,还有哥哥们,大爹可就不管了,反正也没人稀罕他们。” 说笑着,一行人出了客厅,准备回家。 “小妹,明后日在家歇歇,最晚大后天,便回银锭桥吧。”临分别,林俨交代妹妹、妹夫。 裴二爷笑着答应,“是,舅兄。或许我们明日便去,也说不定。”林俨很是满意,微笑不语。妹夫,知道你们远道而来很辛苦,不过,能来还是早来吧,爹娘盼着呢。 道过别,男人骑上马,林幼辉和阿玖上了马车。 “就要见着祖父祖母了!”阿玖笑嘻嘻。 “还有小侄子们呢。”林幼辉也笑,“阿玖,你大哥二哥已各有两个儿子,你有四个小侄子呢,该备四份见面礼。” 阿玖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给!多贵重的见面礼我都舍得给!娘,我可喜欢小侄子了。” “哦?”林幼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女儿,真的么? “真的,我喜欢小侄子!”阿玖卖力的点头,“娘,是小侄子呀,又不是小侄女!” 阿玖你……林幼辉拿过一个石青色靠背,少气无力的倚在了车厢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花、西钥堇送的地雷,谢谢12162985为旧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第97章 第98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8章 回家的路顺利平坦,马蹄声响得格外欢快。日暮时分,一行人到了玖宁街裴府门前,“门房爷爷,我回来啦!”阿玖特地走到门房,和那位陪她玩耍、纵容她胡闹的绝世高手打招呼。六年没见,门房先生还是五十出头的样子,好像一点也没有衰老,很是令人惊叹。 门房微笑,“回来了好。九小姐,老爷夫人都等急了,你快进去吧。赶明儿闲了,咱们消停说话。”阿玖快活的点头,“成啊,听您的。” 门口车马暄嚣,仆妇们喜出望外的往里头通传,“二爷二奶奶和三少爷、六少爷、九小姐回来了!”大厅里的裴阁老和方夫人闻讯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外走。中郎,阿玖,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分别六年,裴阁老和方夫人哪能不思念儿孙们。同样是外放,裴三爷和徐氏还好,离的近,过年都能赶回来合家团聚。中郎一家就不行了,离的实在太远。 两老口才走到半中间,门帘挑起,进来一位笑盈盈的少女。她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修长苗条,肤色细腻白皙,脸上稚气未脱,美丽杏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祖父,祖母!”她喜滋滋的叫道。 “阿玖,乖囡。”方夫人看见长大成人的阿玖,高兴的流下眼泪。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可就成大姑娘了,看看,囡囡长的多好看啊。 “过来,让祖父好好瞅瞅。”裴阁老满脸感慨的招手叫过阿玖,仔细端详着,“长高了这么多,走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囡囡什么都好,就是瘦了点儿。” 裴阁老转过头看向方夫人,殷勤嘱托,“夫人,这些天多做好吃的,得让囡囡长胖些。”方夫人抹着眼泪答应,“成,天天做好吃的,囡囡爱吃什么便做什么。”阿玖走过去,拿出帕子替她拭泪,一迭声问道:“祖母您是高兴的哭了,对不对?您若是见了我,伤心的哭了,爹不得打我呀。” 裴二爷和林幼辉并肩进来,只见母亲在哭,女儿在哄,父亲在旁微笑摇头,裴二爷装出不悦之色,“怎地一见面就招你祖母哭?该打!” “你才该打!”裴阁老和方夫人异口同声。 方夫人也不哭了,嗔怪的看着裴二爷,“几年没见,你威风了啊。”裴阁老哼了一声,“才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冲囡囡发作,也不知他这一府之首素日是怎么当的。” 阿玖一手拉着祖父,一手拉着祖母,小声告诉他们,“祖父,祖母,我觉着吧,爹爹是嫉妒我。”两位老人都点头,“对,他小气鬼,嫉妒我家乖囡。” 平时很通情达理的老人家,到了这时候,却不怎么讲理了。 阿玖调皮的冲爹娘眨眨眼睛,裴二爷和林幼辉都笑,阿玖,你这淘气孩子。 裴二爷偷偷问妻子,“娘子,是不是有了孙子孙女,咱们就可以抛到一边了?”林幼辉抿嘴笑,“相公别不服气,等咱们有了孙子孙女,也把儿女抛一边。”裴二爷认真的的想了想,摇头,“不要。我便是有了孙子孙女,儿女还是宝贝的。”他神情实在太认真了,林幼辉憋不住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忍的很辛苦。 裴大爷带着裴玮、裴琦等人也进来了,祖父祖母见着阿琦、阿瑅,也是好一番感慨,“阿琦都要娶媳妇了,阿瑅么,也快了。” 裴琦的未婚妻是翰林院一位侍读之女,这位侍读姓原,是甲子年的探花,美姿仪,重容止,风度翩翩。他有三个女儿,都以美貌著称,裴琦即将迎娶的,是最小的那位,也是最美的那位。 原家的女儿不只美,还娴雅沉静,温婉从容,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裴二爷和林幼辉是很满意的。裴琦,不用提了,哪个男人不想娶位又贤惠又美丽的妻子? 裴琦听到祖父祖母提“娶媳妇”,羞红了脸。裴阁老捋着胡子微笑,“阿琦,祖父祖母也不指望你别的,早日娶妻生子便是。”曾孙女么,我们是不敢想了。眼看着你大哥二哥也是生儿子,估计着我们裴家就是这么个风水了。 裴琦更窘了,满脸通红。阿玖素来知道三哥的性子,忙道:“只顾说话了,还没给祖父祖母行礼呢。祖父,祖母,快请上坐。”拉着祖父祖母走到上首,扶他们坐下。侍女拿来拜毡,裴二爷带着妻子儿女给二老磕头。裴阁老微微笑着,方夫人一迭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顾氏带着两个儿媳妇齐盈盈、小顾氏在饭厅忙活着,这会儿全部安排妥当,也笑吟吟的过来了。小顾氏是头回见裴二爷、林幼辉这二叔二婶,阿玖是头回见二嫂,行礼厮见,好一番折腾。 “小侄子们呢?”阿玖好奇的问道。 好容易有比我小的孩子了,人呢? 顾氏见她提起孩子们,乐的合不拢嘴,“囡囡你不知道,两个小的才几个月大,还不认识人呢,整天只会睡觉。大的呢,骅哥儿四岁,骐哥儿三岁,淘气的不行,哥儿俩才打了一架,脏兮兮的,回房换衣裳去了。” “打架好。”阿玖断言,“男孩子么,连架都不会打,那还得了?大伯母,骅哥儿和骐哥儿定是耳聪目明,身手敏捷,对不对?这真是太好了。” 顾氏心花怒放,“囡囡,这话大伯母爱听!” 齐盈盈和小顾氏听了,也是抿嘴笑。 先是四哥的裴骅、三岁的裴骐被乳母抱了过来,两个孩子才洗过脸换过衣裳,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然后,两个小孩子也被乳母抱来了,他俩闭着眼睛,一个比一个睡的香。“骏哥儿四个月,骁哥儿三个月。”顾氏笑着说道。这么小的孩子,一天里头,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 裴二爷和林幼辉见了侄孙们,大乐,“骅哥儿,骐哥儿,叫叔祖父,叔祖母。”逗弄着两个孩子,各送了一个装满金锞子的荷包做见面礼。那荷包里的金锞子全是状元及第模式,寓意极佳。两个闭着眼睛甜甜睡觉的小不点儿,也是不偏不倚的,和哥哥们一样。 裴家已是多年没有小孩子了,阿玖看见大哥和二哥的儿子们,稀罕的不行,挨个看过,哄着两个大的叫“九姑姑”。裴骅、裴骐都是好脾气的孩子,阿玖稍一哄,他们就乖乖的叫人。阿玖大为满意,命初荷再荷捧过四套名贵的文房四宝,四套做工精致的古银手镯脚镯项圈,当做给小侄子的见面礼。裴琦、裴瑅也各有礼物相送。 顾氏啧啧,“阿玖,你好大手笔。”囡囡,你给小侄子们的见面礼很厚重啊。 阿玖得意的伸出手,指指发髻上一只镶蓝宝石红宝石的金钗,“大伯母,我不赔本儿呢,还有的赚。”那只金钗是二嫂小顾氏送给她的,很贵重。 她这孩子气的话,逗的大家都笑。 裴二爷笑着辩白,“爹,娘,阿玖这份精于算计,可不是我教给她的。我教给她的,一向是淡泊自甘,不计名和利。” “是我教的。”裴阁老悠悠道:“我这做户部尚书的人,整天心心念念的,就是银钱之事。小阿玖,这是随我了。” 君子耻言利啊,小姑娘家惦记钱和利都成值得您骄傲夸赞的了,您还能再偏心点儿不?儿孙们默默看着怡然自得的裴阁老,无语。 裴阁老半分不自觉,招手叫过阿玖,“囡囡这么瘦哪成,走,跟祖父祖母吃饭去。”方夫人乐呵呵,“是啊,往后跟着祖父祖母,说什么也要囡囡吃胖了。这女子啊,臃肿固然不好,过瘦更不好。”两位老人牵着孙女往饭厅走,裴二爷跟在后头,悄悄问林幼辉,“娘子,咱闺女太瘦了?”林幼辉摇头,“没有,阿玖不胖不瘦的,正合适。”裴二爷面色踌躇,“那,爹和娘怎会如此?”老人家不会看错的吧,闺女是真的很瘦?那可要想法子哄她多吃饭。林幼辉偷乐,“阿玖便是胖上一圈,爹和娘还会嫌瘦的。相公,天底下的祖父祖母,众口一辞,全嫌孙女太瘦。”她小时候也是一样,林家祖父祖母总嫌她瘦,想方设法哄她吃东西。哪怕她多吃一口点心,老人家都是高兴的。 裴二爷了然,“原来如此。” 到了饭厅,男一席,女一席,孩子们另放小桌椅,享用起团圆宴。方夫人不停的给阿玖添菜,“囡囡,多吃点。”阿玖快活的点头,“好啊,多吃。”这满桌子的菜肴都是我喜欢的,怎能不大吃特吃? 乾清宫里还是灯火通明,皇帝倚在榻上,半闭着眼睛,十皇子坐在他身边,把奏折上的话念给他听。他若口述了什么,十皇子便一字不错的用红笔写下来。皇帝听了一个浙江赋税的折子,闭目问道:“文渊阁谁在?”十皇子答,“梁阁老和苏阁老。” “可惜不是老裴。”皇帝喃喃了一句,命十皇子写下几句话,然后让内侍带到宫门口,交给文渊阁值班的人。 这时宫门已下钥,内侍也出不去,不过,可以隔着门缝递出去。阁臣们回答了皇帝的问题,再通过门缝递进来。 皇帝明显是苍老了,他还是很胖,身子没有从前康健,经常喘、透不过气。不过,政事上半分不肯放松。 “爹,您歇着罢。”十皇子忍不住说道。 他看见皇帝明明已经很疲惫了,却还要强自支撑,当然是心疼的。 皇帝微笑,“爹歇不了。小十,爹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歇不了。” 傻小十,做皇帝哪能放假歇息。朕要把这祖先打下的大好基业守住了,到时交给你大哥的,会是一个繁荣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人生何处不躺枪扔了一个地雷 人生何处不躺枪扔了一个地雷 人生何处不躺枪扔了一个地雷 人生何处不躺枪扔了一个火箭炮 快乐的小笨鸟扔了一个地雷 胖丁叮扔了一个手榴弹 匪石琼琚扔了一个地雷 冷暖自知扔了一个地雷 million0504扔了一个地雷 toniay扔了一个地雷 弈弈妈扔了一个地雷 第98章 第9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99章 十皇子小声嘟囔,“做皇帝真辛苦。大臣们好歹还有个休沐日,您做皇帝,却是一天也歇不了。”皇帝当然也可以奢侈享乐,可以置国事不理,不过,那通常会被叫做昏君。 “是挺辛苦。”皇帝微微笑了笑,“这苦差使,往后便交给你大哥了。小十你么,爹给你挑好了中州一块肥沃富饶之地,你到那儿做个富贵藩王,悠闲自在的过一辈子吧。” 十皇子听皇帝提起“你大哥”,随口问道:“爹,大哥前些时日献上来的灵药,您吃了么?大哥说,那灵药中含有……”十皇子话没说完,皇帝厌烦的挥挥手,“莫跟朕提药。” 他身子不好,这些年来一直跟各色汤药、丸药打交道,早已烦的不行。太子献上来的灵药,虽然被夸成了一朵花,他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了。 十皇子识趣的不再提灵药,小声嘀咕着,“爹,我是亲王呢,陪您在这儿批奏折什么的,很犯忌讳。要不,您还是把大哥召回来吧,这些苦差使,都该大哥来做。” 皇帝虽是疲惫烦燥,看着他风神俊秀的小十,心情还是愉快的。他笑着拍拍十皇子的肩,半是开玩笑,半是吓唬,“才侍候爹几天,你就嫌烦,想偷懒了?你若敢偷懒,爹便把小十一叫来,让他替爹跑腿。” 十皇子吓了一跳,忙道:“爹,小十不偷懒,不偷懒!您有什么吩咐,请说,我一律照做。”把小十一叫来,要命呢,娘若是知道,定是寝食难安。 其实十皇子跟在皇帝身边接触政事,章皇后已经是不乐意了。她是做母亲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小儿子她都心疼。大儿子远在南京,小儿子却代为批阅起奏折,大儿子心中能不介意么?若是亲兄弟二人为这个起了龌龊,可如何是好。 十皇子也不乐意做这件事。他从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小儿子,大哥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自己什么也不用争,什么也不用管,做个富贵闲王便是。可是他的皇帝老爹衰老了,精力不济了,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劳累,自己甩手不理。况且,他若不肯,皇帝身边的人换成了小十一,更麻烦。 皇帝笑了笑,“说好了啊,不偷懒。” 十皇子浅浅笑,“嗯,说好了,我不偷懒。您呢,不许叫小十一来跟我分宠。” 皇帝笑着答应了。 小十,爹哪会让小十一他们来做代批奏折这样的事呢?你和你大哥是同母兄弟,感情深厚,你大哥无论如何都会善待你,可小十一他们,就不一定了。爹若让他们接触政事,不是害他们么。 内侍把阁臣的回复取来呈上,十皇子逐字逐句念出来,皇帝思忖良久,“这份票拟处事不当,让他们重新再拟。”十皇子答应了,做上标记,把这份奏折发回内阁再议。 夜已深,内侍宫女服侍皇帝洗漱过,上床安歇。十皇子看皇帝歇下了,要走,皇帝让他留下,“你小时候赖在爹这儿不走,长大了怎地能逃则逃?”十皇子诧异,“让我陪您睡?我又不是美女。”皇帝被他逗的笑了一场,然后,安安生生睡着了。 十皇子出了乾清宫,坐上轿子,回他居住的东三所。 夜凉如水,十皇子坐在轿子里,心绪飞扬。对于十皇子来说,最理想的状况是皇帝把他的太子大哥召回来,由太子来辅助政务。他呢,逍遥自的做个亲王,任事不管,最是清闲不过。不过,十皇子隐约提过几回,皇帝却全没放在心上。 “我才不想接触政务呢。”十皇子微微皱眉,“我想……”他眼前浮现出一位豆蔻少女绰约多姿的身影,目光温柔了。 十皇子轿子到了东三所,朱漆大门打开了。道路两旁各悬挂着长长的一排红灯笼,照的亮如白昼,两列宫女内侍跪伏在道旁迎接,十皇子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径直走了进去。一位脸色白净的中年嬷嬷迎上来,曲膝叫“十殿下”,十皇子笑了笑,“您还没歇着呢?不是说过了么,这些时日我回的晚,莫等我。” 这中年嬷嬷姓秦,是十皇子的乳母,也是章皇后从金乡侯府带进宫的人,十皇子对她当然是客气的。秦嬷嬷慈爱的笑,“殿下,就因为您回的晚,我才要等着。这么晚回来,定是累坏了,若是再没个会服侍的人,还得了?”十皇子笑着摇头,“您当我还是奶娃娃呢?”一边说着话,宫女早备好了汤水,十皇子进去洗漱了。 等十皇子从净房出来,见秦嬷嬷还在,便笑着说道:“您这样,定是有话要嘱咐我。快说吧,说完了您好回去歇息,我也困倦的很,这就要睡了。”秦嬷嬷犹豫了下,十皇子微微一笑,挥退宫女,“你们全都下去。”秦嬷嬷见屋里没人,才吞吞吐吐的开了口,语气中满是乞求之意,“殿下,不管再怎么晚,你也不要在乾清宫里歇下,好么?” 十皇子沉默片刻,温和说道:“放心,我有分寸。”亲王就是亲王,亲王不是太子,难道我不知。 十皇子以为这就算完了,谁知秦嬷嬷还是不走,想说什么,又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十皇子轻轻叹气,“我都知道。放心,我有分寸,大哥心里有数。”秦嬷嬷含泪点头,“殿下,亲兄弟间,也不可大意的。”见十皇子没有异议,她略略放心,总算走了,“殿下累了,快好生歇着吧。” 秦嬷嬷走后,十皇子正要上床,门开了,一个年方十五六岁的宫女走了进来。她瓜子脸大眼睛,生的妩媚娇艳,身材也好,小腰似杨柳一般轻轻摇摆,楚楚动人。这时是春天,晚上还是很冷的,她却只穿了薄薄的水红纱衣,隐隐露出一身雪肉。 十皇子从没见过这个阵仗,不禁一愣。东三所什么时候有这种宫女了?这是什么打扮?不经召唤敢走入皇子寝殿,是想被乱杖打死么。 见十皇子死死盯着自己看,宫女脸上飞起红晕。她向前走了两步,跪下磕了头,含羞带怯的说道:“妾名承珠,是奉了皇后令旨,来服侍十殿下的。”说到“服侍十殿下”这几个字,她更加羞怯,声音渐渐低不可闻,那种娇羞之态,却很是惹人爱怜。 十皇子忍耐的看着她,怒火腾腾腾的往上升。一个人累的不行了,困的不行了,偏偏被人打扰,不能立刻上床睡觉,世上还有比这更讨厌的事么? 他没说话,宫女心里没底,怯怯的往前跪爬了两步,“求殿下怜惜。”十皇子往后退了两步,大力击掌,“来人!”叫来内侍,吩咐他们把眼前这宫女带出去,还有,再不许放人进来。内侍答应着,把那名叫承珠的宫女带了出去。承珠临出门还泪眼模糊的回头望,惹的十皇子更加憎恶。 屋里安静下来之后,十皇子掀开被子,躺到温暖舒适的被窝中,长长叹了口气。小师妹,十哥连睡个安稳觉都这么难,你见过像我这么苦的亲王么? 次日,十皇子见到章皇后的时候,撒娇的说道:“您给了我一个宫女?娘,那宫女生的不美,我不喜欢。您要真心想给,再寻个绝色吧。”章皇后嗔怪,“那样的还不美,你想要天上的仙女不成?”十皇子漫不经心,“天上的仙女倒不用,可是,也不能像昨晚那个似的,让人一见就倒胃口。” 那样的还让你倒胃口,到底什么才叫绝色?章皇后拿他算是没法子了。 “小十,你也到年纪了,给你选秀吧。”章皇后无奈说道。 “不选。”十皇子声音冷静,“平民女子就算美,气度也不好,我不要。” 章皇后扶额,“你又要绝色,又要气度,小十,这可让娘为难了。”十皇子浅笑,“这有何难?”绝色美女气度又好的,世上又不是没有。 章皇后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小九身子渐渐好了,徽音也快要及笄,他们的婚事,该操办了。”本来前两年就要为九皇子和曹徽音操办婚事的,不过,九皇子恰巧病了,卧床不起,婚事便被耽搁了。 这桩婚事,除了皇帝之外,没一个愿意的。曹家当然不乐意,靖海侯夫妇哪愿把独养女儿嫁给九皇子出身既不好,身体又不好,又不得宠的庶出皇子。章皇后,那更是别提了,自己看好的儿媳妇被皇帝强逼着另嫁他人,恼火到了极处。九皇子呢,他可不愿意因着娶王妃把章皇后得罪了,恨不得再病上个三年两年的,等十皇子成了亲,他再下床。不过,皇帝给他派了太医来精心诊治,他也不敢装病,不敢明明能下床了,却还赖着不起来。 十皇子洒脱的说道:“曹家表妹和九哥成亲的时候,我送份大礼!”总算把这大麻烦打发了,普天同庆啊。一份大礼,值,很值。 章皇后心里这个气。小十,你故意的吧?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么,你却毫不领情,没良心的小十。 十皇子站起身,“天天被爹拉着做苦工,我都快累病了。娘,我去练练骑射,活动活动身子。”章皇后忙道:“去吧去吧,小十,这是正经事。”这才是你的正经事呢,替你爹批奏折,那纯属越俎代疱。 十皇子施施然去了。 阿玖回京的第二天,便开始忙碌起来,吩咐侍女打开箱柜,一样一样分派礼物,“……这件苏绣很漂亮,给温家二小姐留着,她近来也爱臭美了……这三个笔筒一模一样的,包好了,送给林家的表姐们……”初荷再荷等人很听话,一件一件分好了,包好了,按照阿玖的指派,有的直接送过去,有的留着,等亲自拜访的时候再送。 阿玖还和从前一样,住在正院的厢房。方夫人长久没见她了,哪舍得让她住到别处?她在这厢忙活着,方夫人便过来看热闹,“囡囡做事井井有条啊。”看热闹也不白看,忘不了夸上阿玖几句,阿玖听了,眉毛弯弯。 正热闹着,林夫人差了婆子过来,送来许多林幼辉、阿玖爱吃的吃食。方夫人乐呵呵,“亲家夫人这是想孩子了。”叫来裴二爷和林幼辉吩咐,“别耽搁,今儿个便去银锭桥吧。”裴二爷夫妇答应着,“是,这便动身。”命人传话给裴琦、裴瑅,让他们收拾妥当,跟爹娘一起回外祖父家,“阿玖你也是,快些收拾好了,咱们早早的动身。” 阿玖忙着收拾东西,“爹,娘,我给外祖父外祖母的礼物在哪里?怎地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林幼辉笑了笑,“你不是在古玩商人那儿淘了几件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要送给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的么?我记得你郑重其事的亲自放在一个黄梨木柜子里。”阿玖想了想,“是呢,是放在一起的。”命初荷再荷去找那只黄梨木柜子。 她在这儿忙活折腾,裴二爷和林幼辉忍笑看着,不戳穿她。小阿玖,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能这般容易便被你淘着了?想来,那古玩商人定是能说会道,舌灿莲花啊。 初荷向来机灵能干,这回也是不负众望,没多久就找到那个黄梨木柜子,“九小姐,还上着锁呢。”林幼辉忍笑,“女儿,钥匙是你亲自保管的。”阿玖嘻嘻笑,“好不容易淘来的,当然要倍加珍惜。”取出钥匙,命初荷把柜子打开。 阿玖拉着方夫人过来看,“我精心挑选的,祖父和外祖父是周朝的鼎,您和外祖母是汉朝的玉。”方夫人乐的合不拢嘴,“看看我家小阿玖,多懂事,多孝顺!” 柜子打开,初荷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硕大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古迹斑驳的青铜鼎。再荷也吃力的捧出一个盒子,盒中也是一个青铜鼎,比上一个更古旧。 “列鼎而食嘛,鼎是好东西,咱家一个,外祖父家一个!”阿玖兴致勃勃。 风荷和雨荷分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雕着富贵花开的红木盒子,打开来,里面铺着朱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枚白玉佩。这白玉佩看上去是有年头了,雕工很古朴。 “一个是小鹿,一个是小羊,我觉得都很好看。祖母,您喜欢哪个?”阿玖殷勤的问着方夫人。 方夫人笑道:“只要是我家小阿玖送的,不拘是什么,祖母都喜欢。”仔细看了看,小鹿和小羊样子都古拙可爱,方夫人仿佛听林夫人提起,她小时候家里养过鹿,她还亲自喂过呢,很有趣,猜度着林夫人应该喜欢小鹿,便指着小羊说道:“这小羊好,乖巧。”阿玖便笑嘻嘻捧过小羊,塞到方夫人手中,“祖母,阿玖送您的。” 方夫人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裴二爷咳了一声,“娘,我和娘子好像也孝敬过您不少好物件儿,却没见您这样。”方夫人横了他一眼,“你俩送过我汉朝的古玉么?汉朝的呢!”裴二爷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那是古玩商人骗阿玖的,阿玖当了真,颠儿颠儿的到您面前献宝。您还真当这是汉朝古物了?阿玖可是出门玩了半天,便从一家古玩店抱回这两个鼎、两件玉佩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胖丁叮、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第99章 第10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0章 那会儿还在苏州,阿玖从外面玩回来,兴兴头头的冲爹娘显摆,“看看,这两个是周朝的,这两个是汉朝的!”裴二爷和林幼辉不忍心打击她,却也不愿昧着良心撒谎,索性根本没看。“古物呢,真难得。”惊叹过后,装做很忙碌的样子,走开了。 谁知拿回京城,到了方夫人眼里,却是这般宝贝。 裴二爷和林幼辉夫妻同心,对此都是感慨万千。也就是阿玖有这待遇吧,随随便便到古玩店买个所谓的周鼎、汉玉,老人家都能当真,都是欢喜的、珍惜的。 一家五口乘车从玖宁街出发,去了银锭桥。到了林家,林幼辉这出阁已久的姑奶奶真是觉着气象一新,倒不是府中格局变了,或是景物变了,而是家中成员大变动。林幼辉的大嫂封氏,二嫂吴氏还算容颜依旧,并未显老,而侄子林少斌、林少华、林少斐已各自娶了妻,家里又添了林少群这个小不点儿,热闹非凡。林好、林婵、林媛已出阁,昔日的林家娇女,如今已经嫁为人妇。 林夫人见着小女儿一家,也是喜的掉眼泪,“可算是回来了!”拉过林幼辉看看,再拉过阿玖看看,怎么看也看不够。裴琦规矩,站在一边不说话,裴瑅性子活泼,笑着提抗议,“外祖母,您不光有外孙女,还有外孙子呢。”林幼辉笑话他,“臭小子,谁稀罕啊?”林夫人却忙招手叫过两个外孙,“谁说不稀罕的?稀罕,稀罕着呢。”一手拉过一个看了又看,笑咪咪,“一眨眼,阿琦是快要娶媳妇的人了。阿瑅呢,也快了吧?辉儿,你们给阿瑅相中了姑娘没有?” “没有呢。”林幼辉笑盈盈,“阿琦是个好孩子,提起娶妻,他只会脸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听爹娘的便是’。阿瑅可不行,扳着手指头说出好些条,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的。要美丽,要聪慧,要温柔,要落落大方,要真性情,要爱笑,最好脸上有个小酒涡……娘,阿瑅这亲事可不好说。” “应该的。”林夫人频频点头,“哪条也没说错,哪条也是理所应当,辉儿,你和姑爷就按阿瑅说的寻去。终身大事,可不能凑合。” 裴琦的未婚妻原家三姑娘,林夫人是早就见过的,很是满意。原家三姑娘生的美,仪态娴雅,一双眸子跟上好墨玉似的,漆黑灵动,明亮清澈,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喜欢,就放心。在林夫人这做外祖母的看来,大外孙得了个好媳妇,小外孙人才模样又不比哥哥差,当然也得是个天仙般的好姑娘,方才配得上他。 裴二爷和林幼辉笑着答应了,“是,听您的。” 裴瑅算是开朗的,听外祖母和爹娘这么大喇喇谈论他的婚事,还是红了脸。阿玖瞅着他乐了乐,六哥,你还是纯情青年呢,真的好纯情。 两位舅母封氏、吴氏,待阿玖还是像从前一样,亲切、亲呢。她们的儿媳妇,林少斌的妻子赵氏、林少华的妻子周氏、林少斐的妻子陈氏,和阿玖是头回见面,各自送了样精美首饰做见面礼。林幼辉这做姑母的,对侄媳妇大方的很,每人一对颤枝金步摇,金碧辉煌,富丽典雅。林少群也是头回见,林幼辉送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荷包里是状元及第的金锞子。 林幼辉笑咪咪递荷包给林少群的时候,吴氏眼中闪过丝不快,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公公没庶子,大伯没庶子,整个林家只有自己这一房多出个林少群来,真是看着碍眼。小姑也真是的,不知道他是庶出的么,也这般和颜悦色,也这般看重他。 吴氏的这点不快被淹没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没人看见。或者,即便有人看在眼里了,也不曾放在心上。有些不快和悲伤是只属于自己的,旁观者不会明白,甚至不会关心。 林夫人居中坐在罗汉榻上,左边坐着她的小女儿林幼辉,右边坐着她的宝贝外孙女阿玖,笑成了一朵花。等到阿玖把她的周鼎、汉玉献宝似的拿上来,林夫人就更乐呵了,“哎哟,汉朝的玉呢,外祖母还是头回见!瞧瞧这小鹿雕的多传神,也就是汉朝有这样的雕工,后世哪有?”阿玖和她偎依在一起看那块“汉朝玉佩”,两人笑的都很开怀。 林少斌的妻子赵氏凑趣,“小姑姑好容易回来咱家,怎么着也要有戏有酒的。祖母,我这就吩咐人搭戏台叫戏班子去,好不好?”林幼辉回娘家是突然来的,并没提前说,林家待客的准备未免不足。 “有吃有喝就行,别的不用。”林夫人乐呵呵,“小阿玖就喜欢美食,听不听戏的,她倒不甚在意。” 赵氏呆了呆,不知该怎么接话。小表妹贪吃,不在意别的,那还有小姑姑、姑丈、表弟们呢? 封氏微微笑了笑,“你小姑姑家,凡事以阿玖为主。阿玖只要高兴了,他们就都高兴了。” 这下,不只赵氏迷惑不解,连周氏、陈氏也一道发起呆。 一片欢喜热闹之中,吴氏也把自己心头的不快抛开了,笑道:“不只你小姑姑这一房,就是整个裴家,大概也是这个情形。”裴阁老也好,方夫人也好,只要他们的宝贝小孙女高兴,他们就心满意足。 赵氏等人弄明白阿玖在裴家的地位,羡慕不已。天底下还有这样幸运的小姑娘呢,今儿算见着了。要知道,天底下还是重男轻女的人家多,女孩儿在兄弟们面前,简直轻如鸿毛。 众人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门上忽来报,“宫里来了位内侍,是宣裴姑爷进宫的。那内侍是先到了玖宁街,扑空了,才来银锭桥的。他累的不行,也怕耽搁了时辰,请裴姑爷快跟着他走。” 真的假的?裴二爷听了这话,和林幼辉对视一眼,各自疑虑。昨天十皇子亲到码头迎接,不是明明说了,先在家中歇息三天,三天之后再进宫面圣?这是出了变故呢,还是有别的什么。 林家诸人也是面面相觑。内侍到家里宣人,这种事可不多见。 裴二爷站起身,笑着跟林夫人说道:“岳母,我去看看。”出来到门房一看,一名内侍正坐在那儿喘气呢,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累的很了。裴二爷原在翰林院任职,又要教十皇子读书,出入皇城是经常的事,见了这名内侍,居然是从前见过的,不禁好笑。 “您啊,赶紧的吧。”内侍也认识裴二爷,见了他,跟见了救星似的,“陛下急着问什么江南的税赋钱粮,您赶紧跟我走,一刻也别耽搁。” 裴琦、裴瑅不放心的跟了过来,见了这情景,也是笑。 裴二爷笑了笑,吩咐两个儿子回去好生告诉外祖母,跟着内侍出门上了马,疾驰而去。 “急着要钱要粮的做什么?又要打仗不成?”裴琦纳闷。 “不光打仗吧,就算平时闲时没事,也是找江南要钱要粮。”裴瑅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弟兄两个回到客厅,告诉林夫人,“没什么事,陛下要问江南的税赋钱粮,才急着召我爹进宫的。”林夫人等听了,各自松了一口气。方才是谁也摸不着头脑,这下明白了。 “姑爷这是受陛下器重。”林夫人面目含笑。 “可不是么,姑丈这个年纪已是正三品大员了,何等难得。”赵氏等人纷纷陪笑说道。 文官的升迁,三品是一个大门槛儿,有多少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像裴二爷这样,仕途算得上非常顺利、平坦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yhsun、2950861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接着写哈,明早可以再看看 第100章 第10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1章 孙晶呆了呆,只有一部?只有一部,便不许我去欣赏观看了么,这是什么道理。她自小便很会为自己争取利益,忙做出幅宽宏大量的模样,“我只是想饱饱眼福罢了。阿玖妹妹,你莫误会。” 我就看看,不要你的,你别吓成这样。 “我要去我的地方,是我大舅舅的书房。”阿玖奇怪的看着她。你既然称呼我大姨母为“母亲”,难道不知道,我大舅舅的书房,是不许人随意进去的?我和哥哥们自然是出入无阻,你呢?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孙晶不知阿玖是什么意思,有些茫然的问道:“大舅舅的书房,怎么了?” “我大舅舅的书房,一向闲人莫入。”孙鹏程压着心头怒气,淡淡说道。 裴琦彬彬有礼,“不瞒五姑娘说,我兄弟二人因是陪着舍妹,故此方能一起进去。”裴瑅也笑了笑,“是啊,我俩是沾妹妹的光。” 饶是孙晶脸皮厚,这会儿居然也脸红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搜肠刮肚的想着,该大大方方的说些什么来挽回脸面,却见裴家那风姿秀异的两兄弟一边儿一个陪着阿玖,柔声道:“妹妹,走吧。”登时,孙晶什么心气儿什么没了。 孙鹏程黑着脸站在一边,显然是心中不快。 裴家三兄妹客气的点点头,扬长而去。他们走后,孙鹏程觉得脸上挂不住,借口要带孙晶看景色,到园子里逛去了。林夫人吩咐侍女好生跟着,“五姑娘是客人,不可怠慢。”孙鹏程恭恭身,带着孙晶出去了。 封氏、吴氏知道林夫人母女、姐妹间不知有多少私房话要说,借口要备办酒宴,带着儿媳妇们各自去忙活。 林幼辉见没外人,便好奇的问起,“这晶儿,是什么人?”林幼兰脸色微红,“是家里一个妾生的。”林幼辉便有些不解,“却没听你提起过。”庶女在会宁侯府这样的人家又不算稀奇,可是像孙晶这样行事做派的庶女,却是少见。 林夫人叹了口气,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林幼兰苦笑,“咱们一直没见面,书信往来,我提这庶女做什么?小妹,她生母是我婆婆房里的大丫头,很有几分宠信。婆婆把她给了相公,相公推辞不过,便收下了。后来,便有了这位五姑娘。” 堂堂侯府有个庶女,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位五姑娘自出生后便一直养在祖母身边,和林幼兰这嫡母几乎不相干。故此,林幼兰的书信当中,从没提过这孙晶。 “大姐今日为何要带上她?”林幼辉不明白。 庶女,婆婆养大的,你回娘家带上她做甚。 林幼兰讥讽的一笑,“这不是姑娘长大了,要说亲了嘛。肯要侯府庶女的人家,我婆婆舍不得嫁;我婆婆看上的人家,男家又不肯娶。这么着,我这嫡母又能派上用场了。” 她是奉了婆婆的令,要给庶女筹谋婚事的。 “虽不是你生的,也是你女儿,她的终身大事,便着落在你身上。”会宁侯夫人是这么交代林幼兰的。 “你婆婆想要什么样的人家啊。”林幼兰好奇。 林幼兰脸又红了,“她想要……和你家差不多的吧。小妹,和你家阿瑅差不多的孩子,她看的上。” 虽然不够富裕(会宁侯夫人原话,也是实情,裴家不富),可家风好啊,子弟出色啊,况且,有位做阁老的祖父,说起来名声也好听。 林幼辉气乐了,“这么说,我们裴家看着还成,在会宁侯夫人眼中,居然也配得上你们孙家的庶女了?得侯夫人青眼,我们真是三生有幸。” 林幼兰脸更红了,“我也知道不成,不过是被婆婆逼着,不得不走这一趟罢了。小妹,我回去便和她说,裴家觉着不合适,委婉回绝了……” “不可。”林幼辉摇头,“大姐,这么明着说不好。” 虽说很不耻会宁侯夫人这做派,不过,林幼兰总归是她儿媳妇,能不得罪她,还是莫要得罪她。 “大姐,她是如何跟您说的?”林幼辉问道。 “没说的很明白,只说让我带晶儿回娘家看看,若小妹也回了,跟小妹多亲近。晶儿也和小妹家的孩子多亲近,表兄妹么,无需避嫌。”林幼兰想了想,婆婆确是这个意思,但是,也没有明打明的说出来。 林幼辉笑了笑,“既这么着,您先和她装装糊涂。过几天,等我闲下来,咱们再慢慢说。”林幼兰当然没异议,她不喜欢婆婆,却不便得罪她。 林幼兰点头答应着,忽心酸的说道:“小妹,你比我眼光好。” 林尚书这个人是毫不拘泥的。当年林幼兰、林幼辉渐渐长成大姑娘的时候,他曾笑着对女儿们说道:“那个口蜜腹剑的李林甫都能做到的事,我也能。” 李林甫口蜜腹剑,为人阴险,不过,他虽阴险,对着女儿的时候却是位慈父。他有五个女儿,为每个女儿择婿时,都会让女儿暗中观看那些夫婿人选。女儿若相中了,他才会答应婚事。 林尚书说到做到,到了林家两个宝贝女儿择婿时,夫婿人选真的是她们亲眼看过。当然了,是躲在屏风后头,偷偷相看的。 林尚书许嫁长女的当时,如今的会宁侯夫人还是世子夫人,上头有公公婆婆,她锋芒未露,看上去完全是个正常的贵妇。孙俭是嫡次子,英姿勃勃,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只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林幼兰权衡许久,芳心暗许。那时林幼兰觉得很幸福,夫婿的门第、人才、品行、相貌,每一样她都是满意的。 林幼辉看上裴二爷的时候,林幼兰还劝过她,“裴家中郎看着倒是个好的,可裴家伯父是清官,这清官的儿媳妇,不易做。”林幼辉不在意的笑了笑,“谁家的儿媳妇易做?”并没放在心上。 林幼兰为小妹担心过好一阵子,唯恐小妹在裴家过的太辛苦,太清贫。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小妹在裴家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小日子悠闲着呢。 倒是会宁侯府,因着她公公人到中年之后忽然风流起来,置了不少美妾,生下许多庶子庶女,她婆婆管束不住丈夫,把气都撒在了儿媳妇身上,对儿媳妇越来越苛刻。她被丈夫逼着“贤良”,她就要求儿媳妇“贤良”,林幼兰虽是常年跟着孙俭在任上,也被折腾的够呛。 这不,连孙晶她都要带回娘家,筹谋婚事。 林幼兰把自己和小妹比了比,觉着还是小妹眼光好。虽是这么觉着,她还是啰啰嗦嗦的交代,“小妹,阿玖也快及笄了吧?阿玖的夫婿可要好好挑,千万不能错许了人家。也像裴家似的最好,男人都是洁身自好的,做妻子的何等自在。” 林幼辉嫣然,“人家,子弟,自然都要好的,我们才肯答应。不过,往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还要看小两口自己。” 裴家的男人没有拈花惹草的,没有不尊重妻子的。这固然是男人自爱,也是因为女人通情达理。亲戚朋友友相聚,大家时常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说起,“裴家的夫人太太们,真有福气。”可有谁注意到,裴家媳妇们的福气,并不是凭空而降的。 方夫人心地慈善,怀情宽厚,不计较名利,裴阁老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很庆幸,对妻子很敬重。若是裴阁老这样的清官,却娶到名利心重的妻室,天天算计着怎么升官发财,再怎么是明媒正娶的妻,裴阁老也对她敬重不起来。 顾氏是大儿媳妇,自打进了裴家的门,一直任劳任怨夙兴夜寐,辛勤持家,尽心尽力。裴大爷人既方正,又有这样的贤内助,当然是不离不弃的了。 林幼辉性子娇,爱打扮爱玩乐,可是她有心胸有度量,大事上半分不含糊。裴二爷为了大哥一直不肯进京参加会试,她一字不提,从无怨言。她如果真是个娇滴滴不懂事的,一边挑剔吃穿,一边催着裴二爷出门给她挣功名,夫妻间的感情哪能如胶似膝。 徐氏才嫁给裴三爷的时候,心不在焉,常常人在屋里呆着,思绪不知跑到了哪里。可是即便这样,小儿媳妇该做的事,该说的话,她一样没拉下,都是照做的。她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女儿,裴阁老救命恩人的女儿,可她嫁到裴家后也是兢兢业业尽她的本份,并没有逾矩。 谁的幸福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靠自己努力。 阿玖在裴家是千娇万宠的独养女儿,也没闲着呀。从小她就在裴家跑来跑去的,给长辈带来多少欢乐!林幼辉想着阿玖从小到大的可爱模样,笑盈盈。 说起儿女们,林幼兰慢慢的有了笑模样,“我家鹏起自打成了亲,便在亲家老爷教导下读书,一直没有回京城。婆婆提起过好几回,要鹏起回来,他爹都给推了,说孩子功课要紧。” 林幼兰的长子孙鹏起去年便娶了妻,妻子是大儒关振岳的爱女,如今跟着关先生在老家读书。孙鹏起已经中了举人,可是孙俭对长子期望很高,盼着他不中个状元,也得是个榜眼,故此不许他参加会试,让他多读几年书。 两个女儿开始说些高兴事,林夫人睁开眼睛,含笑听这姐妹俩说话。“……鹏起他爹这个人吧,虽说孝顺婆婆,可是真遇着孩子们的事,倒不肯含糊。鹏起的科举,鹏程的亲事,都不肯听婆婆的。”林幼兰有些喜悦的说道。 阿玖和两位哥哥自外头进来,正好听见大姨母这话,不禁莞尔。大姨母,您家的那位,真是非常现实的男人,他娘亲的话若对他有利,他便装出副孝子模样,“娘说的,我能怎样呢?”若是他娘亲的话对他明显不利,他也是会拒绝滴。他愿意拒绝的时候,也是很有办法滴。 世上的男人说孝顺,有几个人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和舒适来孝顺父母的?还不是牺牲妻子、儿女。孙家姨丈还算不错了,妻子的心情他懒得去照拂,儿子的利益,他还是很关心的,不肯轻易让步。 林夫人见阿玖兄弟三人进来,也不倚着了,坐起来,笑咪咪招手,“阿玖,过来外祖母这儿。”阿玖喜滋滋的过去外祖母身边坐下,祖孙二人亲亲热热说着话,林幼兰和林幼辉都是啧啧,“方才是什么样,这会儿是什么样?娘,您可真是看人下菜碟。见了闺女就爱搭不理的,见了外孙女,便喜笑颜开。”林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俩满京城去打听打听,谁家做外祖母的有了外孙女,还稀罕闺女的?”说的众人都笑。 林夫人问阿玖,“怎没拿澄泥砚?”阿玖嘻嘻笑,“大舅舅前些时日画兴大发,新作了幅《江山图》。外祖母,那幅画极有意境,我一眼便相中了。”林夫人想也没想,便说道:“难得我家小阿玖喜欢,和澄泥砚一起拿走便是。”林幼兰听的都呆了,大哥的画,阿玖看中了便拿走?阿玖在外祖家这是个什么待遇啊。 大哥的书房,阿玖能随意出入。大哥的画作,阿玖能随意拿走? “别,我还是等大舅舅回来,当面讨要吧。”阿玖笑吟吟,“外祖母您放心,到时我天花乱坠,舌灿莲花,狂拍大舅舅的马屁,大舅舅一高兴,便把他心爱的画作,连同澄泥砚一起送我了。” “这主意好!”林夫人大为赞成,“阿玖,咱们说几句好话给他听听,又不要钱,对不对?莫吝啬,多说几句好了。” “大舅舅近来爱听什么好话?外祖母您快告诉我。”阿玖谦虚的请教。 林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大舅舅吧,年轻时候还是很含蓄的,如今人到中年,反倒变了。阿玖,你只管挑华丽好听的话来赞美他,夸张些也无妨。” 这祖孙俩说的兴兴头头,旁边人听的都犯晕。 花园的凉亭中,孙鹏程打发走侍女,冷着脸说道:“谨言慎行,莫再给我娘丢人!你是头回到我外祖父家做客,装也给我装出个淑女样来。淑女应该是什么样,用得着我教你么?” “有长辈在场的时候,淑女应该在一旁恭敬侍立。长辈没问话,便不该开口。你几次三番抢着说话,这小家子市井气,是跟谁学的?” 孙晶不敢辩解,又不甘低头,绞了半天帕子,小声说道:“阿玖妹妹也不淑女啊……” 孙鹏程冷笑一声,“凭你,也想和我裴家表妹比?我裴家表妹是我小姨母的嫡女,是裴家的宠儿,自裴阁老开始,裴家没人不喜欢她,没人不疼爱她。外祖父家也是一样,连我一向有些清高自许的大舅舅,也对她青眼有加。我大舅舅的书房,连我都不能随意出入,她可以!孙晶,你看看她,再看看你,你拿什么跟她比?” 你以为讨得祖母的欢心,便真能做我娘的亲闺女,跟我小姨母的唯一爱女相提并论?你傻了吧。 孙晶眼光闪了闪,不甘不愿的低下头,默默无语。 这天午宴的时候,花厅里树起几个大屏风,林夫人和两个女儿在中间,裴家三兄妹一处,孙鹏程和孙晶一处,林家的儿媳妇、孙媳妇服侍了一会儿,也各自入座。 把孙晶纳闷的,“怎地不分男席女席?”不是应该我和阿玖妹妹坐一起,你和裴家的表哥们坐一起么。 孙鹏程懒得看她,低声喝道:“少废话。”你耳朵聋啊,没听见裴家表哥方才怎么说的?“舍妹爱吃虾,爱吃哥哥亲手剥的虾。”人家摆明了是心疼妹妹,不想让妹妹和你这不招人待见的同席,你还瞎吵吵呢。 孙晶见状,也就不敢多说多话。 孙鹏程是嫡孙,很得会宁侯夫人看重。会宁侯夫人看不上儿媳妇,可是,见了孙鹏程这乖孙子,面目立即就柔和了。 午宴之后,阿玖跟着林夫人、林幼兰、林幼辉到房中小憩,裴琦和裴瑅也笑着说,“好不困倦,要到舅舅书房歇会子去。”孙鹏程没法子,又带着孙晶到园子里看景色。“好嘛,敢情今儿个我好不容易出了门,就只能跟着你啊。”孙晶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 裴家的表哥们目不斜视也就算了,连他家的姑娘也不理会我!我这是做什么来了? 回到会宁侯府,我非跟祖母告状不可!孙晶忿忿想道。 林幼兰没敢在娘家逗留过久,午宴之后小憩,之后也便起身告辞了。林幼辉笑,“大姐先回罢,我再陪娘说会儿话,等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再走。”林幼兰郁闷,“我怎么听着,你是在咱家混了午饭还嫌不够,晚饭也打算赖上了?”林幼辉拍手笑,“可不是么,真让大姐猜着了!我呀,好不容易回趟娘家,非一回吃个够不可!”说笑着,把林幼兰送到二门,依依不舍的分别。 孙晶临告辞的时候尚有不甘之色,不过,被孙鹏程冷冷的盯了几眼,没敢多说话。 送走大姐,林幼辉回去,陪林夫人歪着,“会宁侯府有个庶女不希奇,可庶女怎么养成这样了?”提起这个,林夫人便有些烦恼,“别提了,都是你大姐的婆婆不清不楚。也怪我,当年竟没看出来,你大姐的婆婆是这种人。”当年为大女儿议亲她也是看了又看,选了又选的,谁知到最后挑了这么个亲家。 会宁侯夫人当年还是世子夫人的时候,只是看着刻板些,并没有显得不通人情。林夫人对她这婆婆也不算很满意,可孙俭确是一表人才,女儿也乐意,便这么定下来了。 会宁侯人到中年之后变得好色,会宁侯夫人则是一年比一年更不近人情。她赏了好几个丫头给孙俭,不过有福气生下孩子的只有一个。这唯一的庶女她接到身边养着,吃好的,穿好的,很是娇惯,也不知是真疼孙女,还是故意跟儿媳妇作对。 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孙晶又不是什么罕见的天才,能长成什么样? “没有亲爹娘照看,孩子能长好了?”林夫人不屑说道。 谁家想要教出个好孩子来,不是爹和娘一起费尽心力?就孙晶这样的,祖母教养,一味娇惯,能知书达礼才怪。 “阿瑅的亲事,该紧着说了。”林夫人叹了口气。 本来,阿瑅既然挑剔,便由着他慢慢挑好了。可是,知道会宁侯夫人有了这个想头,却要紧着操持了,省的林幼兰夹在中间,难做人。 “是。”林幼辉答应。 “委屈你了。”林夫人轻抚小女儿的鬓发,一脸怜惜。 “委屈什么呀。”林幼辉不在意的笑,“阿瑅年纪不小,真该说媳妇儿了。” 等到林尚书、林俨、林倜等人回家,林家顿时热闹非凡。外祖父长久没见外孙子、外孙女,乐呵呵的笑个不停,“三个孩子都出落的这般好,我这做外祖父的,于有荣焉,于有荣焉。”阿玖献宝似的把“周鼎”拿出来,外祖父大乐,“阿玖怎知道外祖父的心思?外祖父就想要这么个鼎,拿来唬唬人。”阿玖得意的吹嘘,“外祖父,我和您心有灵犀啊。”外祖父捋起胡须微笑,很快乐。 阿玖跟大舅舅索要画作,大舅舅痛快的答应了。 林夫人笑话他,“阿玖盘算了一肚子赞美的话要说给你听呢,想拍你的马屁来着。她还没说,你就答应给了?” 林俨愕然,“娘您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吃亏了,吃大亏了!”招手叫过阿玖,命她把那一堆赞美的话补上。阿玖淘气的笑,“大舅舅,存着吧,下回再使。” 林倜帮着阿玖,“画都已经给了,再要阿玖补拍马屁,大哥你好过分。阿玖,咱们不理他。”林少群自幼跟着林倜在西北长大,好开玩笑的性子和林倜很像,咚咚咚跑到林俨面前,奶声奶气说道:“大伯,货都已经拿走了,怎能再索要货款?晚了。”孩子气的话,说的众人都笑。 林俨一脸委屈的看着阿玖,阿玖颠儿颠儿的跑过去,“大舅舅,我补,我补。”抱着大舅舅的胳膊,眉飞色舞的说道:“从前我看画评,说‘尺幅而有千里之势’,我还不懂呢,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今儿个看了大舅舅的画,我才知道,真有这么回事!” 阿玖滔滔不绝的夸了半天,林俨心满意足的叹气,“值了。” 裴二爷也从宫里出来了,还回的是银锭桥。“没什么大事,陛下要知道若遇急用,江南能调出多少粮食,多久能运到京师。”众人听了,也就放了心。 裴二爷一家在林家又蹭了顿晚饭,才意犹未尽的告辞,驱车回府。 车到裴府西角门前,阿玖正要跟着林幼辉下车换轿,却见甬路上两个青衣婆子抬着乘小轿过来了,轿子旁边还跟着四名年约十五六岁的侍女。 “谁啊?”阿玖未免觉得奇怪。 这时天色已昏暗,却还没到看不清人的地步。那乘小轿到了跟前,轿中人也不等侍女伸手来扶,利落的从轿子里下来了。她先是冲林幼辉盈盈曲膝,“伯母安好。”才问过好,便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阿玖,不满的说道:“阿玖,我等了你这么好半天,你怎么才回来呀。” 第101章 第10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2章 她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上身穿缕金遍绣折枝牡丹大红织锦缎褙子,下着绿缎地五彩蝶恋花马面裙,头上挽着俏皮的倭堕髻,发髻上插一只累丝点翠镶红宝石金钗。那红宝石品相一流,红的像火焰一般,衬得她莹润白皙的面庞更加晶莹剔透,清纯秀雅。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比红宝石更明亮,更璀璨,更引人注目。 “温雅?”阿玖试探的叫道。 “可不就是我。”温雅白了她一眼,“阿玖,我可是一眼便认出你了。你呢,却盯着我看了老半天,方才回过神儿。” 她身量长高了,相貌打扮也和从前大有不同。可这份坦白直率,和对阿玖的亲呢自然,却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阿玖喜笑颜开,“你能一眼认出我,说明我没什么大变化。我盯着你看了老半天,是被你惊住了呀。温雅恭喜你,你长成美女,长成淑女了!” 温雅,你若是不开口,这么从容淡定的往我面前这么一站,真位美貌小淑女呢。 “你怎会没变化?你走的时候,是这么高,回来的时候,却是这么高了。”温雅伸出手来比划着,告诉阿玖,其实她的变化是很大的。 “别比划了,我知道了。”阿玖捉过温雅的小手,笑咪咪的和她两两对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面上都是喜悦之意。 温雅快活的笑着,脸上梨涡醉人。林幼辉含笑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久别重逢的女孩儿亲热,忽地心中一动。“要美丽,要聪慧,要温柔,要落落大方,要真性情,要爱笑,最好脸上有个小酒涡……”,眼前这位温雅小姑娘,好像和阿瑅心目中的好姑娘颇为相近呢。 “你怎么才回来呀,天色不早,我要回家了。”温雅留恋的说道。 “住我家好了,咱俩联床夜话!”阿玖笑吟吟的邀请。 温雅倒是真有点动心,犹豫的说道:“可是,我没跟我爹娘提过……”要在外留宿,总要爹娘允许了方才可以吧。 “这有什么?命人问一声去。”阿玖笑嘻嘻。一边嘻笑,一边转过头,殷勤的看着林幼辉。林幼辉微笑,“这事不难。”果真命婆子坐车去了温家,请示温父温母。 婆子是带着温雅的一名侍女同去的,温父温母正在家着急,“温雅怎地还没回家?”见到裴家的婆子,和自家的侍女,知道阿玖至晚方回,和温雅不忍分离,要留温雅住一晚,他们倒笑了,“有何不可。”温夫人忙命人把温雅日常惯用之物收拾好了,托婆子带到裴家。 温雅和阿玖六年没见,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听说父母都同意自己留宿阿玖家,还把日用之物也捎来了,笑的眉毛弯弯。 两个女孩儿在屋子一角坐着叽叽咕咕说话,方夫人倚在榻上含笑看着,温馨和乐。 阿玖讲大运河沿岸的风光,苏州美景、美食,好玩有趣的人和事,温雅听的津津有味。温雅说起昔日的同窗们,阿玖也是很感兴趣,“屈莹莹跟着家人外放了?方欣欣家里给她定了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居然已经嫁人成亲了?真是让人想不到。” “梅琼倒是一直在上学,功课还蛮认真的。对了阿玖,学里还有位同窗,跟你家还是拐弯亲戚呢,叫陈凌薇。”温雅兴滴滴的说道。 陈凌薇?阿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临江侯府的姑娘,不禁觉着好笑,“真是拐弯亲戚。她出自临江侯府,她的祖母,是我三婶婶的姨母。”温雅乐不可支,“可不是么。陈凌薇一开始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没迷过来。阿玖,她对你家很感激呢,说你爹爹帮过她家的大忙。” 阿玖笑了笑,“真客气。”在苏州的时候,裴家算是帮过临江侯府的忙吧,帮临江侯寻到了他的心上人。不过,这对于裴家祖父、父亲来说,既是私情,更是公务,于公于私都是要尽心尽力的。本是亲戚间的正常来往,谁知会遇上临江侯那号人,竟觊觎起裴家独养女儿。求之不得,他还贼心不死的央求了邱贵妃,在广福宫旧事重提。 那一回,若是皇帝突然来救场,林幼辉答应是不会答应的,却少不了和邱贵妃撕破脸皮。兴国公府没实力,不足为患,可邱贵妃这宫中宠妃若是记恨上裴家,对裴家岂不是大大不利么。 阿玖回想起往事,对陈凌薇实在不感兴趣,委婉告诉温雅,“在陈凌薇面前,莫要提起我,谈论我。”温雅点头,“成,记住了,错不了。”答应过后,温雅又觉着奇怪,“其实陈凌薇那个人还蛮讨人喜欢的,阿玖,她得罪过你?”阿玖沉吟,“怎么说呢?温雅,我并不会因为她是庶女而歧视她,但是,她的生母和嫡母不合,其中的恩怨,真是一言难尽。这样人家的姑娘,我是敬而远之的。” 她好或不好,不重要。只要她有那么一个家庭,就让人想远离她。要打交道,要交朋友,还是正常家庭、和睦家庭出来的同龄人比较合适。 温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阿玖,从前没听她说起过呢,我知道她是庶女,见她衣着光鲜,还以为嫡母待她和善呢。”陈凌薇的衣裳、首饰都是上好的,不知底细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庶女。 阿玖微笑,“或许是她祖母补贴的,也未可知。”她祖母还健在,有那位老太太在侯府撑着,在陈凌云这同母哥哥在沙场拼命,邱氏不想动陈凌薇,也正常。 跳过陈凌薇,两人又说起学里其余的老师、同窗,“褚老师忽然嫁人了,之后便不再到闺学上课,可惜死了。阿玖,这么多老师当中,我还是最喜欢褚老师的呀……那个曹徽音你还记得吧?早一年前都不上学了,听说要在家中待嫁。唉,你说就她那样的,眼睛长到头顶上了,是不是嫁谁谁倒霉?”温雅八卦起来,两眼放光。 提起曹徽音,阿玖少气无力,“温雅,再过一年,我该叫裴德音了。”美好的、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即将结束,一旦及笄,便意味着成年了,可以嫁人了,要改名叫裴德音了。 我才不想叫裴德音,我想一辈子叫阿玖,一辈子受家人宠爱。阿玖郁郁。 “我不想长大。” “我也不想长大!” 最后,两个女孩儿异口同声的宣布。 “不长大好。”裴阁老乐呵呵进来了,“囡囡不长大,一辈子陪着祖父祖母,好不好?” 阿玖机灵的站起身,“祖父您回来了!”温雅也紧跟着过去,乖巧的叫“裴爷爷”,阿玖忙跟祖父介绍,“这是我从小便认识的好朋友,她的名字是温雅,您连名带姓一起唤她好了,她喜欢这样。”裴阁老看着两个花朵儿般的妙龄少女,笑容满面,“温雅,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囡囡,好生执行温雅,不可怠慢。” 两个女孩儿答应了,跟祖父祖母告辞,回房去联床夜话。裴阁老看着她俩的背影,目光很温柔,“夫人,咱家若是多几个女孩儿,该多好。女孩儿爱笑,孝顺,跟臭小子们可不一样。”方夫人笑道:“想要小女孩儿,先娶孙媳妇吧。孙媳妇一个一个的娶进门,总不能只会生曾孙子吧。” 曾孙女也是会有的,对不对? “要是还像从前一样……”裴阁老话出口后,蓦然发觉这话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忙伸手掩住嘴唇。方夫人知道他的意思,连连摆手,“不要和从前一样!”还连生八个曾孙,到第九个才是曾孙女?那可急死人了。 老两口面面相觑,真是心有余悸。 可不能再连生八个男孩儿了,受不了。 方夫人随口问起,“今日公事可还顺利?”裴阁老气哼哼的,“公事上倒没什么,不过,陛下问起咱们小阿玖来着。” 裴家就一个小阿玖,这还没及笄呢,就明晃晃的打主意要抢人,是不是早了点儿? 方夫人也觉得很气愤,“陛下是英明君主,可家事上,却不敢恭维,他也太惯着卫王殿下了。” 裴阁老深以为然,“对,太娇惯卫王了。” 皇帝这阵子还让卫王代为批阅奏折呢。按说这不是卫王份内之事,可皇帝说了,卫王只是代写,奏折上的朱批一字一字,全是他的原话。 皇帝身体不好,是一定要倚重某个人,或某几个人的。皇帝不肯召回太子的情况下,如果这个人不是卫王,那么,可能换成亲近的内侍,或其他的庶出皇子。不管是换成内侍还是庶出皇子,都比眼下的情况更糟糕,朝臣之中,没人会愿意。 “除了这个,没有不好的事了吧?”方夫人小声问道。 “还有。”裴阁老没好气,“在宫里遇着卫王了。他本是坐着肩舆的,半道上见着了,隔着大老远他就下来,毕恭毕敬的跟我说话。夫人,他这样,弄的我头皮发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有点儿糁的慌。”方夫人也有同感。 “我知道他操的什么心,不能让他得逞!”裴阁老气哼哼的说道。 “对,不能让他得逞!”方夫人很是赞成。 尚未成年的裴家独女,谁敢觊觎?一律打出去。 阿玖和温雅说了大半夜的话,直到天色将明,才困倦的睡着了。这一觉,两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阿玖先醒的,睁开眼睛,咦,枕连居然多出个小美人,脸蛋白里透红,小鼻子秀挺,樱桃小口一点点,惹人怜爱。她睡的正熟,眼睛如何虽然看不到,可眼睫毛又纤细又长,弯弯的,只看眼睫毛就迷死人了。 “秀色可餐啊。”阿玖笑咪咪。 “餐什么餐。”温雅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是说早餐么?阿玖,我好饿。” 两人天快明的时候才睡,睡到这会儿才起,哪能不饿。 “温雅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阿玖嘻笑着,拉起温雅,一起去梳洗。她俩才洗漱过,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一头秀发,听得外头有男子说话声,“妹妹还没醒?叫上一声,让她起来吃了饭,再接着睡。” 声音清朗斯文,很动听。 “我六哥。”阿玖冲温雅笑了笑,“我三哥不大管这些生活琐事的,六哥什么都管。吃饭少了,衣裳穿少了,他见了都是要说的。” 这不,知道妹妹一直睡着不起,还担心妹妹饿着。 “你六哥真好。”温雅随口说道:“我哥对我也好,不过,他粗心大意的,比你六哥差远了。” 温雅才洗过脸,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娇美可爱。阿玖心中一动,头也不梳了,凑到温雅身边坏笑,“温雅,你哥是这样,你二哥呢?如何?” 温雅莫名其妙,“我只有一个哥哥,哪来的二哥。” 阿玖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傻孩子,你总是要那个,那个什么的嘛,那个人,不就是你二哥了?” 温雅羞红了脸,咬牙切齿,“好你个阿玖,我拿你当正经人,你跟我说这个!”伸出手去胳支阿玖,阿玖最怕痒,又是笑又是叫,忙往处逃。逃到外间,她不知是害怕温雅追上来还是怎么的,竟把一个凳子带翻了,砸到她的脚。阿玖痛,忍不住一声惊呼。 “妹妹你怎么了?” “阿玖你怎么了?” 屋外,里屋,同时冲进来一男一女,忙不迭的去扶阿玖。一个是裴瑅,一个是温雅。 阿玖直吸气,“好疼,好疼。”她眼光往脚上瞅,裴瑅心里慌,一边蹲□子察看她的脚,一边命令侍女去请太夫。阿玖忙制止了,“别,小伤,别惊动人。” 要是说出去,阿玖被人胳支了,然后逃了,然后自己带翻凳子把脚砸了……好丢脸。 温雅懊悔不迭,忙扶着阿玖坐下,也蹲□子去看她的脚,“严重么,要紧么?阿玖,你若疼的很,别硬撑着了,还是请大夫来吧。”伸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掌,小心翼翼替阿玖把鞋子脱下来,细细察看。 裴瑅这会儿也不顾上别的了,只关心妹妹的脚,也凑过来看,“有没有肿?红了呢,好吓人。” 阿玖疼过那一阵子,也就觉得没什么了。等疼痛过去后,她不经意的一低头,看到她的六哥,和温雅的头都快凑到一起了,六哥,温雅,都是神情专注。 阿玖嘴角抽了抽。六哥,温雅,别光顾着看我的脚了,看看身边的风景,好么? “这位是我六哥,这位是我的好友,温雅。”阿玖好心的给介绍。 裴瑅、温雅这才注意到眼前还蹲着个人呢,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脸都红了。“那个,妹妹讳疾忌医可不好,六哥去叫大夫,六哥去叫大夫。”裴瑅语无伦次的说完,落荒而逃。温雅呢,低下头专心研究阿玖的脚,一幅心无旁骛的模样。 不过,已是连耳根子都通红了。 裴家的宝贝阿玖生平头一回受了伤。不过,她这伤一则不重,二则,也没白受,替她六哥成就了一桩美满姻缘。 裴瑅到了婚龄,正在择配。温雅呢,她姐姐、哥哥都已经有着落了,寻的亲事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和温家一样是行伍出身,家风、为人都相近,夫妻相得。只有温雅,因为从小就喜欢斯文优雅,故此,不大乐意嫁到温将军的袍泽家中。 温将军和温夫人正为温雅的婚事发愁呢,“上哪儿给她寻个斯文人家?”他们自己是行伍出身,平时来往的人,大多和自家差不多。有厚道的,有淳朴的,有精明能干的,唯独这斯文的,让他们为难。 裴家央媒来说合的时候,温将军和温夫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裴家六郎?裴阁老的孙子?裴家祖父辈出了位阁老,父亲一辈全是进士,还有一位是榜眼一位是探花,子弟们全都爱读书,这,这可真是斯文人家啊。 温将军和温夫人痛快的答应了。 裴、温两家很快换了庚贴。 乾清宫里,被皇帝拎过来干活干了半天的卫王,理直气壮的跟皇帝请假,“爹,我得上裴家送礼去,小师妹的二哥定亲了。这是大事,您说对不对?” “坐下,继续念。”皇帝半闭着眼睛,都没看他一眼。 “定亲啊,我小师妹的亲二哥。”卫王不甘心的又强调了一遍。 “坐下。”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上裴家做甚?裴锴就算让你进门,也不会让你见小师妹的。小十,稍安勿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名羽。扔了一个地雷 第102章 第10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3章 卫王闷闷的站了会儿,重又坐了回去,认命的拿起奏折,打算念给皇帝听。皇帝睁开眼睛,声音变柔和了,“小十,你去了也没用,安心在宫里呆着,爹自有道理。” “去了也没用,是什么意思?”卫王小声咕哝,“我也没想着有用与否,只是要表表心意。小师妹只有两个亲哥哥,他们的事,我当然上心了。” 把皇帝感动的不行。看看,朕的小十多纯情,多深情,只想着对小师妹好,全无功利目的。裴锴,这样的孙女婿你还挑剔,真是……真是太挑剔了! “爹心里有数。”皇帝安抚的说道。 卫王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您心里有数,您倒是让我见见小师妹呀,连人都见不着,您心里有数没数的我不确定,我心里没着没落的,知道么。 “小十,继续念。”皇帝重又闭上眼睛。 卫王认命的念起奏折,声音清澈纯净却又缓慢,一字一字听的很清楚。 这天皇帝心情很好,特地把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温崇礼召过来问了西北军的守卫、粮草等事。问完公事,皇帝温颜道:“温卿的小女儿,即将嫁到裴家?是桩好姻缘。”赏赐了两树红珊瑚,算作给温雅的添妆。 温将军既喜出望外,又莫名其妙,回到家,他拉过妻子窃窃私语,“夫人,这和斯文人家联了姻,还有这种好处呢?”温夫人乐了乐,“怪不得温雅从小到大爱斯文优雅,原来如此。”夫妻两个原本就对这桩婚事很看好,到了这会儿,更是满意到无以复加。 皇帝赏赐的这两树红珊瑚长约五尺,条干绝世,夫妻二人欣赏了许久,心中得意。他们特地把温雅叫来看过,“温雅,这是你的嫁妆。”温雅看了一眼,说道:“爹,娘,原家好像不怎么富,听说原三小姐的嫁妆不多。你们打听好了啊,咱们可别超过她。”原三小姐是裴琦的未婚妻,她是嫂子,温雅可不愿意显得比她有钱,有她阔气。 “瞧瞧,我们温雅年纪虽小,想的多周到!”温将军和温夫人半是夸奖,半是打趣。 温雅红了小脸,躲回房里去了。 她原本还在慧明闺学上学的,不过,既定了亲,当然不好再去。温将军和温夫人原来还担心以她的活泼性子,一旦拘在家里会倍觉拘束,谁知她竟安安静静的,并没闹腾。温将军和温夫人悄悄跟过去,只见温雅独自坐在窗下,托着腮,面色酡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孩子长大了呀。”温将军和温夫人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裴家行事一向低调,毫不张扬,裴、温两家换庚贴简直是悄没声息换的,并没惊动亲友。会宁侯夫人起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皇帝赏赐温崇礼之后,这件婚事在京城便差不多是家喻户晓了,会宁侯夫人自然也得了信儿。 这位年过六旬、端庄持重的侯夫人,气的变了脸色。 孙晶知道了,哭了一场,红肿着眼睛到会宁侯夫人面前告状,“祖母您吩咐过,让母亲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不许分什么嫡庶,母亲却……林家根本不拿我当外孙女看,裴家九小姐在林家便是千娇万宠,我却是无人理会。” 会宁侯夫人虽没明着跟着说,可特意命林幼兰带她回林家,让她和裴家的表哥们多亲近,这是什么意思,拿手指头想也想得到。孙晶有些不大乐意,因为裴家真的是不够富贵,家底薄,清贫,可是真见了俊美温文又不失洒脱风趣的裴瑅,她那点不乐意早已烟消云散。“阁老的孙子,父亲仕途又好,母亲出自世家大族,本人才貌才全,也还过得去。”孙晶芳心暗许。谁知她正在闺中做着美梦呢,竟传来这个么晴天霹雳的消息,哪受得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到林幼兰不肯出力上,心中自是不服,要在会宁侯夫人面前上上眼药水,让林幼兰吃些挂落。 会宁侯夫人冷笑,“我还没死呢!”我还活着,儿媳妇都敢把我的话不放在心上,这还得了。 她并没把林幼兰叫过来训斥,而是命人把次子孙俭叫过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你不把我当回事,你媳妇如何会把我放在眼里!我说过的话,全当耳旁风!” 她懒得骂儿媳妇,她骂儿子。儿子挨了骂之后,怎么去管教儿媳妇,她就不关心了。 对于一个女人,婆婆的责骂再怎么难堪,也不至伤心伤肺。丈夫的责骂、训斥却是会让她悲痛欲绝万念俱灰的,这一点,会宁侯夫人深有体会。 孙俭摸不着头脑,“娘,您这是怎么了?”自己这一房哪里得罪娘了?想不起来。鹏起在老家,鹏程在国子监读书,两个儿子都是规规矩矩的,惹不出祸事。幼兰是好家教,在婆婆面前恭敬孝顺的很,自己更别提了,没有惹娘亲生气的道理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孙晶身上。 会宁侯夫人又怒骂了一通,才点到正题,“晶儿这等聪明伶俐,比起京中这些嫡女来,除了出身,哪里差了?我命林氏记在她名下,视为亲女,视为嫡女,她哪里肯听我的,只拿晶儿当外人!这妒妇,怎不想想,晶儿虽不是她肚皮里出来的,却是你亲生!” 孙俭很是无语。他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仕途顺顺当当,自然不是个糊涂的。侯夫人是他亲娘,可侯夫人对林幼兰的这个指责,真是无理之极。孙晶不是林幼兰亲生的,侯夫人可以要求林幼兰善待孙晶,小时候给孙晶良好的教养,长大后精心挑户好人家给嫁出去。可是让林幼兰把孙晶视为亲女,视为嫡女,这不仅是强人所难,而且不合礼法。 “娘,庶女若是能由您一句话变为嫡女,那可太神奇了。”孙俭笑道。 “怎么不能?”会宁侯夫人反驳,“她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不就行了?出门带着,母女间亲亲热热的,亲戚朋友都不是傻子,看见她这样,谁心里没数?” 孙俭摸摸鼻子。敢情您也知道亲戚朋友都不是傻子啊,既不是傻子,谁家肯因为孙家庶女得嫡母待见,便拿她真当嫡女看待了?出身是改不了的。 “娘,咱们是大户人家,有规矩的人家。嫡母对待庶女,应该怎样,便是怎样。”孙俭的语气委婉却又坚定。 会宁侯夫人是个讲规矩的人,也是个痛恨别人拿规矩来束缚她的人,听了次子这话,连连冷笑,“我在这个家熬油似的熬了大半辈子,如今眼见得儿孙成群了,倒得了你这句话!孙俭,你真孝顺!” 孙俭见她又开始不讲理,便有些头疼,息事宁人的说道:“好好好,让她视作亲女,视作亲女。” 会宁侯夫人一不讲理,他就头疼。如果不是真有什么大事要事,他宁可听了会宁侯夫人的,省的吵吵嚷嚷,不得清净。 “有什么用?晚了!”会宁侯夫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这会儿才知道管你媳妇儿,晚了!裴家六郎都已和那粗俗不堪的温家定下亲事了,你管有什么用! 会宁侯夫人训斥孙俭,孙晶不便在旁听着,躲在屏风后头看热闹。听了会宁侯夫人这话,孙晶急的很,真想提醒她一句,“裴家还有四郎,五郎呢!”不过,她就是再怎么心急如焚,也不敢走出去,说这句话。 孙俭陪着笑脸问了好半天,才把他娘亲的意思弄明白了,不由的额头冒汗。我的亲娘,您可真敢想,把我的庶女嫁给妹夫的嫡子,我,我凭什么啊?会宁侯府不错是开国元勋,可裴家也不稀罕这个,更不至于因为这个,让嫡子娶了会宁侯府的庶女。 真要拿庶女嫁嫡子,您得寻低一等的人家,或是对会宁侯府有所求的人家。裴家是文官,会宁侯府是勋贵,人家没什么求到你的地方,凭什么低这个头? “娘,幼兰跟裴家开口了?”孙俭急忙问道。 要是没开口,只是意意思思的,倒还行。若是开了口?裴家可是清贵的文官,裴阁老这人最有气节……孙俭越想越怕,汗如雨下。 会宁侯夫人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忿忿道:“她呀,定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根本没和裴家提这事!” 她是在跟次子告状:看看,你媳妇儿把婆婆不当回事,婆婆的话,她敢不听。谁知孙俭听了,却是心头大慰,幼兰你没说吧?没说吧?千万不能说啊。 生平第一回,孙俭觉得妻子若不听婆婆的话,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他再孝顺,也是常在外头行走的人,知道轻重。婚姻大事,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才貌相当。孙家想拿庶女充作嫡女去跟裴家联姻,这是很犯忌讳的,显着看不起裴家,万万不可。裴家祖父那可是阁臣,皇帝陛□边的大红人,这种人是能随便得罪的么。 会宁侯夫人性子不好,孙俭是她亲生子,却也不敢和她计较太多。幸亏裴家六郎已定亲,孙俭安慰了会宁侯夫人几句,借机溜了。 会宁侯夫人没见到次子怒气冲冲的离去,回房去训斥林幼兰,大觉失望。孙俭呢,回去就急急忙忙的找着林幼兰问这件事,林幼兰便说,“娘没明说,我不知自己忖度的对不对,还没跟小妹提起。”孙俭大喜,“好,太好了!”还没跟裴家提起,幼兰你真是英明! “娘年纪大了,有时未免犯糊涂。她老人家的话,有些,听听就算了。”孙俭含混其辞的说道。 林幼兰故意拿他从前的话来噎他,“娘年纪大了,不可惹她老人家生气。便是她的说有什么不妥当,做晚辈的也只能听着。”孙俭脸红了红,“小事由着娘,无妨。大事却是不可以。” 林幼兰微微一笑,“好。” 是你说过的话,你莫忘了才好。 小事,便是你收个美婢,生个庶女。大事,便是儿子的举业、亲事了吧。林幼兰把这些事想通了,心里空落落的,若有所失。 孙俭和林幼兰都以为这件事是到此打住了,谁知并没有。孙俭走后,孙晶从屏风后出来,在会宁侯夫人耳边低声说了裴家还有四郎、五郎未定亲,会宁侯夫人眼睛一亮,“我方才怎地没想到?” 孙晶见她这样,虽是红肿着眼睛,嘴角也有了笑意。 会宁侯夫人的眼眸很快又暗淡了,摇头道:“不行。”孙晶有些傻眼,“祖母,为什么呢?”会宁侯夫人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你和裴家儿郎其实是不配的,知道么?裴家六郎是林幼兰亲妹妹的儿子,要把你说给裴家六郎,无非是想着林幼兰既开了口,她亲妹妹虑着亲姐姐,不肯得罪亲姐姐的婆婆,不应也得应。她亲妹妹便是心中有什么不痛快,见你容貌出众,才貌双全,也就罢了。到时会宁侯府给你一份厚厚的陪嫁,裴家便不敢看不起你。 可是裴家四郎、五郎,一个是大房的,一个是三房的,大房和三房哪会因着顾忌林幼兰,便忍气吞声聘娶庶女为妻?不可能的。 孙晶眼神闪烁,很不甘心。她想了想,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说道:“祖母,我是您的亲孙女,相貌、性子都随了您,您有这么大的福气,孙女便知道自己也差不了。祖母您听说了么,和裴家六郎定下亲事的那温家,武将人家,最是粗俗不堪的。裴家之所以会和温家定下,是因为裴家的阿玖妹妹和温家丫头是同窗,打小一起上学……” 会宁侯夫人被孙晶奉承的欢喜,凝神听她说话。 孙晶鼓起勇气说道:“我虽身份不配,可,温家那丫头也不配!她能因着阿玖妹妹得了好亲事,我如何不能?” 鼓起勇气说完这番话,孙晶羞的满脸通红,低头绞着帕子。 会宁侯夫人外表是最守规矩的,那是被形势所迫,没办法。其实她的内心之中,却是最拿规矩不当回事。也就是因为这个,孙晶这有些放肆的庶出孙女,便得了她的意。 会宁侯夫人循规蹈矩的过了大半辈子,生平不知说了多少违心话,做了违心事。到了晚年,终于混成了儿孙成群的老夫人,便要做些任性的事了。 “祖母再成全你一回。”会宁侯夫人笑道:“我会把裴家那丫头请来做客,到时你好生招待她,和她亲香亲香。” 孙晶红着脸,感激万分的道了谢。 会宁侯夫人叹道:“晶儿,祖母全是为了你好。前些时日你大伯母到我面前说起,金乡侯夫人正为家中的庶子相看姑娘,意思是把你说给金乡侯家的庶子。金乡侯是皇后的哥哥,章家是后族,你大伯母倒是很有几分愿意,想借着这个和章家攀上亲戚。祖母却不愿你嫁庶子,直接给推了。” 若是个有出息的庶子,倒还罢了,偏是个纨绔,被嫡母养废了,只会吃喝玩乐。若是嫁给这样的人,家业分不到多少,丈夫一辈子难有作为,难道跟着他喝西北风不成? 孙晶听了,也是后怕,“还是祖母疼我。祖母,若大伯母不死心,可如何是好?”孙晶的大伯母,会宁侯府的世子夫人,那可是个热心巴结上进的,现放着个讨好金乡侯府的大好时机,她能轻轻放过? 送出一个庶出的侄女,和章皇后的娘家攀上亲戚,这是多么划算的事。 会宁侯夫人断然道:“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她当家!” 孙晶大为放心,言笑晏晏的说着奉承话,哄的会宁侯夫人露出了笑脸。 会宁侯府的花房中兰花吐蕊,玫瑰怒放,邀了十几家亲戚朋友到府中赏花饮酒。会宁侯夫人特地吩咐林幼兰,“你妹妹才回京不久,姐妹两个,应该亲亲热热的才是。请你妹妹和她家姑娘来散散,也是亲戚们的意思。”林幼兰心中暗想,这个,估计属于孙俭口中的“小事”了吧,是要听她的。林幼兰恭敬的答应了,“是,母亲。” 府中大小事务都是世子夫人秦氏操办,这赏花宴自然也是她一手料理。秦氏看了请客的名单,大手一挥,加上了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 “婆婆你是老了,只顾着自己高兴。我们可还年轻呢,要为儿孙打算的。”秦氏理直气壮,“家里适龄的庶女就孙晶一个,她不牺牲,谁来牺牲?我这一房是大的已经嫁了,小的还实在太小,若不然,主意也不会打到孙晶头上。” 让秦氏大感荣幸的是,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都答复了会来。“这可是章皇后的娘家嫂嫂,极尊贵的客人,要好生招待!”秦氏容光焕发,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 到了请客的这一日,会宁侯府大花厅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座中尽是豪门贵妇。阿玖也跟着林幼辉来了,虽然不喜欢会宁侯府,可看在林幼兰的份上,要来应酬的。 阿玖一袭绿衣,清爽宜人,她笑盈盈跟在林幼辉身边走进大花厅时,厅里至少半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这是谁家姑娘?好美。 有些家中有适婚年龄儿子的贵妇,立时来了精神。她们上上下下打量着阿玖,眼中放光。 不过,知道是裴阁老的孙女之后,全都泄了气。这就是那位陛下亲自赐名的裴九小姐了?不敢觊觎啊。 阿玖跟在林幼辉身边,礼数周到的拜见了会宁侯夫人。会宁侯夫人瞅着阿玖倒也顺眼,“还真是个美人,一脸笑,看着很喜人。”拉过来看着,夸了几句。 会宁侯夫人一手拉着阿玖,一手拉起站在她身边的孙晶,“好孩子,你俩是嫡亲的表姐妹,要好生亲近,知道么?”阿玖愕然,“嫡亲的表姐妹?”林幼兰在旁温和说道:“阿玖,老夫人的意思是,晶儿让我记在名下,视为亲女,她便是你嫡亲的表姐。” 有热闹看呢。厅里的贵妇们都来了精神,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 世子夫人秦氏正为不能巴结金乡侯府而懊恼,见婆婆这般抬举孙晶,不由的心中冷笑。她笑着对阿玖说道:“老夫人说过几回,让二弟妹把晶儿记在名下,充做嫡女。九小姐,你要有位嫡亲姨表姐了呢。”她这话不无恶意,带些嘲笑的意思。看看,裴家小姑娘,你要和你姨母家中的庶女相提并论了,好不好笑? 反正贵客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还没来,秦氏也不怕闹笑话。她对会宁侯夫人的做法真是忿忿不平,没法不出声。明明是个能联姻皇后娘家的庶女,您非要把她变成嫡女,是何道理。 这会儿大花厅里的客人大多是孙家亲戚,全都饶有兴致的看着林幼辉和阿玖,看她们如何应答。是认下孙晶这“嫡亲表姐”呢,还是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阿玖笑盈盈,“老夫人,世上哪位老封君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随意抬举庶出孙女,唯独您不能。” 她虽说着反对的话,脸上的笑容,依然像春天般温暖,让人跟她生不起气。 会宁侯夫人板起脸,抬头看着她,“为何?” “因为,孙家是开国元勋,是世袭罔替的侯府。”阿玖客气的说道:“世袭罔替,爵位传嫡。老夫人,府上应该是最重嫡庶,最不容忍嫡庶混淆的。” 你的嫡子,可以毫无疑问的承爵。庶子呢?不可以了吧。 你敢不敢给你的庶子“记在名下”?真敢这么做,你的庶子就有爵位继承权,若是长子、次子都没后嗣,爵位归庶子。当然朝廷也不许你这般随意,鸿胪寺、吏部,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查身份、辩嫡庶,不可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你对庶女变嫡女这般随意、支持,真会让人怀疑你孙家嫡系的血统了。 他们是靠着一个“嫡”字才能立足的,你却要挑战这个嫡字,把这个嫡字变成你可以随意掌控的东西。 老夫人,你玩大了。 会宁侯夫人不过是想推销自己喜爱的孙女,却被阿玖扣了这么个大帽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氏本是想泄忿的,这会儿却怕事情闹大,忙打圆场,“九小姐说的很对,嫡庶分明才是最好的,对不对?”她笑容可掬的问着阿玖。 “不是这样的。”阿玖彬彬有礼的表示不同意见,“世子夫人,只有嫡出,没有庶出,才是最好的,譬如我家。” 秦氏讪讪。裴九小姐,你还是真是勇于自夸啊。 林幼兰和林幼辉含笑对视,笑容中均有无奈之意。这份无奈,不知是对会宁侯夫人的执拗,还是对阿玖看似谦和实则傲慢的夸耀。 侍女匆匆走进来,“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到了。”秦氏忙打起精神,“快准备迎接!”这可是今天最尊贵的客人,一定要招待好了。 秦氏殷勤让着两位气度雍容的贵妇走进来,看秦氏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位贵妇一定来头不小。 左边那位贵妇身边,立着位身穿大红缂丝褙子的妙龄少女,相貌很是艳丽。她一眼便看到了笑盈盈的阿玖,目光死死盯在阿玖身上。良久,她笑了,“德音。”她声音很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菠萝绿了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15209058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103章 第10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4章 秦氏这做主人的笑容满面,“曹大小姐和裴九小姐从前便认识么?这可真是太好了。”金乡侯夫人、靖海侯夫人是她特地请来的贵客,看到曹徽音和阿玖打招呼,她想也没想,就跟着凑趣。 曹徽音并不理会她,眼光胶着在阿玖身上,“德音,你离京六年,出落的越发好了。”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阿玖,却不得不承认,阿玖是美丽的。 阿玖笑吟吟,“曹大小姐贵庚?你是年纪太大了还是怎么着,怎地记性如此之差。我当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你说过,皇帝陛下答应过我,及笄之前,我叫阿玖。” 叫谁德音呢。提起德音就想起那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没好气。 曹徽音变了脸色,“你……你……”连说了几个你,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她被阿玖这丝毫不留情面的挖苦一通,当然是恼怒的,可是阿玖刁钻的很,跟她吵个架还故意打上皇帝的旗号,让她有力也没处使。曹徽音才和阿玖见面,阿玖单是笑盈盈神情自若的站在那儿已是打击了她一回,这一开口,她又受了重创,痛楚万分。 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都是不快。她们知道阿玖的刁蛮,也知道林幼辉的护短,不跟阿玖母女说什么,却用不满的眼神看着秦氏。那意思明显的很,你是怎么做主人的?你请我们来,是要我们受侮辱、受轻慢的么? 秦氏心里着慌。她请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来是想巴结的,可不是要得罪的,她欲待要说阿玖几句,可是想想阿玖方才跟会宁侯夫人说话时的情形,却不敢冒然开口。阿玖不是个好对付的小姑娘,她才见识过。 秦氏悄悄拉拉林幼兰,冲她使着眼色,“二弟妹,管管你外甥女。”快点,别让她得罪我的客人了,多不容易才请来的贵客啊,皇后的娘家亲戚! 林幼兰是文官的女儿,嫁给孙俭之后,则是文官的妻子。她对秦氏这一味巴结外戚的行径本就看不惯,再说了,她和秦氏常年不在一起生活,原本也没什么感情,哪会急秦氏所急,想秦氏所想。林幼兰做出为难的样子,“大嫂,我外甥女哪句话也没说错,让我这做姨母的如何管?她这是陛下赐的名没错,可陛下明明说过,及笄之前还用原名,曹大小姐也是知道的,为何明知故犯?曹大小姐这是挑衅我外甥女呢,还是挑衅陛下呢?”她是文官之女,文官之妻,真玩弄起文字游戏,秦氏哪是对手,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秦氏虑着两家贵客,正打算陪上笑脸去劝劝阿玖,做个和事佬,却见曹徽音轻轻叹了口气,温温柔柔说道:“阿玖说的是,看我这记性,竟忘了。你今年还没有及笄呢,要等到明年。我……我忘了你比我小上一岁。” 她的意思是:阿玖,我忘了你的年龄而已。 阿玖笑了笑,“你这记性可真是不行。不过,倒也有情可原,你一向如此。曹大小姐,若你的记性好一些,有些不愉快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曹徽音勉强笑了笑,“阿玖,你还是这般伶牙利齿。”秦氏在旁看着,忙笑着打岔,请曹徽音入座待茶。她殷勤让着曹徽音,算是把阿玖和曹徽音分开,把这尴尬的事混过去了。 “好厉害的小姑娘。”在座的这些夫人太太再看阿玖,眼神就大不一样了。小姑娘家,这么锋芒毕露的可不是本份,更不是好事。 就连林幼兰,秦氏要她“管”阿玖,她是不肯的,可背地里也悄悄跟林幼辉说,“小妹,你还是拘束下阿玖,莫太过咄咄逼人。女孩儿家,还是温婉柔顺为好。小妹,世俗眼光如此,没办法。”林幼辉微笑,“我家囡囡自打生下来之后就不曾受过气,大姐,裴家上下一心,没打算让阿玖柔顺。”林幼兰听的惊讶不已,“小妹,裴家宠阿玖,比爹娘小时候宠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林幼辉哧的一声笑了,“没法比,大姐,真的没法比。咱家,咱们这一辈的有你和我,小一辈的有阿好、阿婵、阿媛,裴家两代人就一个阿玖,真是稀罕的不行了。”林幼兰点头,“明白。” 秦氏请金乡侯夫人在上首落座之后,闲话几句,金乡侯夫人笑道:“哪位是府上的五小姐,请出来见见。”她可不是来闲逛,是来办正事的。她家有个庶子,今年十六了,要相貌没相貌,要人才没人才,这亲事上便不好说。本来么,一个庶子,她也不放在心上,可这庶子到底是皇后的侄子,章皇后随口问过,“有光的亲事如何了?”金乡侯夫人这做大嫂的,不能让皇后小姑觉着自己不贤惠不大度,便为庶子章有光张罗起婚事。她也知道,依着章有光的身份和才貌,名门嫡女是谁也不肯的,只能在庶女里头挑。可这挑庶女吧,也有个讲究,不能生的不美,不能太过畏缩小家子气,还得给章有光挑个能带出门的媳妇儿。否则,一则是皇后面前交待不过去,二则,金乡侯也不喜。 秦氏急着巴结她,想把二房的庶女孙晶说过去,金乡侯夫人倒是有几分乐意。这回来,她是要亲眼看看孙晶,若相中了,便会央媒前来。 秦氏忙招手叫孙晶。孙晶才在阿玖面前碰了个钉子,心里正难受着,见秦氏如此,更是忿忿不平。祖母都说了,不会把我嫁给个庶子的,你敢阳奉阴违?不,不是阳奉阴违,是阳奉阳违! 不仅孙晶不高兴,她的祖母会宁侯夫人也板起了脸。不过,会宁侯夫人虽是板起了脸,却没出言制止。金乡侯夫人曹氏可是章皇后的嫡亲大嫂,凭白无故去扫她的颜面,如何使得。 孙晶没法子,满心委屈的走过去,曲膝行礼,“见过夫人。”她声音低低的,在她来说是不情不愿,在金乡侯夫人看来,却是温柔顺从。金乡侯夫人笑了笑,把她拉过来细细瞧了,满意的笑了笑。很好,这孙五姑娘相貌好,教养也过的去,这样的人才,便是皇后娘娘看了,也说不出什么。行,能交差了。 金乡侯夫人从头上拨下一只黄澄澄的金钗,要给孙晶戴上,“这钗正配你。”孙晶吓的脸色发白,颤抖着推让,“初,初次见面,不敢接受夫人的厚赐。”她真是吓的不行,唯恐真会被配给金乡侯府那不成器的庶子,毁了一辈子。 秦氏见金乡侯夫人看中了,眉花眼笑,“这孩子,夫人是和你有缘份,疼你,傻呼呼的推辞什么?”从金乡侯夫人手中接过金钗,要给孙晶戴在发髻上。 孙晶见祖母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在权势面前,连一向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也靠不住了么? 孙晶正在绝望之时,耳边传来一个温雅的声音,“大嫂,五丫头和曹夫人不过是初次见面,这般贵重的礼物,不能收。” 是林幼兰。 孙晶睁开眼睛,又惊又喜的看了过去。只见林幼兰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了两步,温声对金乡侯夫人说道:“虽说长者赐不敢辞,不过,太贵重了,请曹夫人收回。” 孙晶喜出望外,秦氏心中暗暗咬牙。二弟妹,这又不是你亲生的,平时你也不管不问的,这会子你发什么疯?贵客已经上门了,这当儿你站出来,不是跟我捣乱么。 秦氏却不想想,之前她从未和林幼兰提过孙晶的婚事,从未和林幼兰打过招呼。林幼兰对孙晶没感情甚至讨厌是一回事,可是自己这一房的庶女让秦氏一声不响的给许了人,是另外一回事。真要是让秦氏把这件事办成了,大概孙家二房往后在会宁侯府也不必立足了,一切听命于世子和世子夫人便是。 金乡侯夫人被这么一打断,也觉得脸上下不来。靖海侯夫人冷笑,“堂堂金乡侯府,皇后的娘家侄子,还配不上你孙家一个庶女不成?好大的架子。”林幼兰微晒,“生平头回听说这件事,听起来很新鲜呢。” 你跟我提过么,什么时候的事? 金乡侯夫人诧异的看了秦氏一眼,秦氏讪讪的低下头。二弟妹,你太坏了,平时不言不语什么也不争不抢的,到了要紧时候,你却冷不丁儿的发了威!我,我哪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孙晶这庶女也不是养在你跟前的,她是老夫人养大的啊秦氏算准了会宁侯夫人不会做声,却算漏了林幼兰,不由的心中叫苦不迭。 林幼兰温和却又执着的看着金乡侯夫人,金乡侯夫人忍着气,把金钗收了回去。金乡侯夫人受阻,靖海侯夫人也觉着没面子,两位贵客都是憋了一口气,面色铁青。 林幼兰以为她们会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呢,谁知并没有。她们很生气,但是,她们坐着不走。 会宁侯夫人本是为了孙晶才办过这赏花宴的,谁知阿玖不给情面,让她的打算落了空。秦氏呢,不孝顺,自作主张,招来金乡侯夫人这个麻烦。林幼兰更是不像话,金乡侯夫人再不好,是皇后的嫡亲大嫂,你能这么下她的面子?真不懂事! 会宁侯夫人很想发发脾气,可是当着众多亲戚的面,却不好胡乱使性子。她板着脸坐了会儿,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坐着,便倚老卖老的要离席,“请恕我年纪大了,骨头疼,竟是不能奉陪。” 尊老敬老是传统,年老之人享有各色专利,来做客的亲戚们都没觉着有什么。身份尊贵、不容怠慢的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并没把她放在心上,她在或不在,并不理会。 会宁侯夫人正要起身,却见厅外一阵骚动,丫头、婆子乱跑她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大花厅外有什么大变动,一目了然。会宁侯夫人未免诧异,好好的,府里请着客呢,乱什么?这事不可小看,定要命大儿媳妇查明了,清白处治。这些个下人,没了规矩管束可不成。 有侍女匆匆进来禀报,“卫王殿下到了。殿下知道这边都是女眷,不好过来打扰,世子爷陪着在花房看花。” 会宁侯夫人这才明白方才那阵骚乱是为什么。 秦氏有些慌张,“卫王殿下怎地会来?”情况来的突然,她有些头昏,不明所以。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却是微微笑了,仿佛早料到了一样。 曹徽音柔声说道:“卫王殿下来了,老夫人和秦夫人定是要迎接殿下大驾的。我等是尚未出阁的少女,理应回避。” 她这话一说出来,简直是人人点头,“曹大小姐言之有理。”卫王殿下已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没有和少女们随意相见的道理。曹大小姐要回避,很对。 秦氏便张罗着要请姑娘们到园子中游玩,赏花也好,划船也行,或是饮酒做诗也好。不只姑娘们,有些才出嫁不久的年轻少妇,也自觉的站起身,跟着回避。 曹徽音邀请阿玖一起,“阿玖,咱们看看花去。”她声音很温柔,态度也极之和悦,阿玖看了却是心生寒意。阿玖摇摇头,“你去吧,我留下。”曹徽音大为诧异,“殿下要来,你竟不要回避?你……你这般急着要见殿下么?” 曹徽音声音忽的大了,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阿玖粲然一笑,“我回避什么?卫王殿下,是我的师哥。” 曹徽音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气愤看着她,恨不得伸手把她拖走。 “表哥表妹也好,师哥师妹也好,大了就要避嫌的。”曹徽音忍着气,柔声劝道。 她一脸无辜、一脸纯真的看着阿玖,仿佛阿玖若是不跟她走,便是犯下了大错似的。 “这有什么。”林幼辉笑着说道:“有会宁侯夫人,有秦夫人,有我这亲娘,还有这许多有头有脸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在,师兄妹大庭广众之下见个面,是极光明正大的事。” 你用得上这样么?又不是私会,是公开见面,能有什么?听听你这暧昧的语气,真是令人作呕。 林幼辉招手把阿玖叫过来,笑咪咪说道:“乖女儿,莫离开娘。娘一会儿见不到你,便心中发慌。”阿玖嘻嘻笑,“好呀,我不走,陪着您。” 曹徽音忿忿的站了会儿,蓦然转头,跟着少女们走了。金乡侯夫人冷眼看着林幼辉和阿玖,目光流转不定,靖海侯夫人耐性差些,索性对林幼辉和阿玖怒目而视,阿玖笑盈盈看了回去,还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差点儿没把靖海侯夫人气死。 等到卫王来了,靖海侯夫人更生气。卫王风姿秀美,待人却谦和,对大花厅中认识或不认识的夫人太太都随和的很,并没对金乡侯夫人这舅母,和自己这拐了弯的舅母多亲热。倒是对着林幼辉一口一个师母,很是殷勤。 靖海侯夫人肺都快气炸了,金乡侯夫人也是心中不快。 大花厅中人多,便有些热,卫王伸手打开折扇,在林幼辉身畔慢慢摇着,“师母,这厅中好似有些热,我替您扇扇。”林幼辉似笑非笑看着他,“殿下也太过尊师重道了。外子不过在殿下幼时给您讲过几天书罢了,殿下这样,我可不敢当。” 卫王大摇其头,“敢当,敢当。师母,我打小便跟着老师读书,受益匪浅,受恩深重。” 林幼辉微笑。好,你就胡扯吧,我看你能扯到哪儿去。 第104章 第10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5章 秦氏本来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物,可是卫王身份尊贵,她还真不大敢往前凑。眼见得卫王给林幼辉打上扇子了,她更是惊讶、摸不着头脑,越发不敢轻举妄动。别说秦氏了,会宁侯夫人这位老夫人也是心里没底,一片茫然,木木的坐着,不知计将安出。倒是林幼兰,看见卫王这般反常的献殷勤,心中一动,这绝对不可能真的是尊师重道,一定是……她看了眼盈盈站立的阿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卫王手上扇子轻摇,嘴上也没停,满含深情的说起裴二爷是如何手把手教他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他读四书五经,“……师母,我是老师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跟自家孩子似的,您千万莫跟我客气。”林幼辉笑了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扇吧,你这么一扇,我还真凉快不少。 敢情卫王冷不丁的来到会宁侯府,是专程给他师母打扇子来的?大花厅里的贵妇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怀疑起卫王此行的目的。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是知道内情的,她们再有涵养,这会儿脸上也现出尴尬之色。 靖海侯夫人尤其难堪。她既有傲人的家世又有能干的丈夫,多少年来一直顺风顺水自视甚高,给独养女儿曹颖择婿的时候,也只有十皇子这样的嫡出皇子她才看的上直到阿玖出现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挫折和打击是怎么回事,没人让她吃过瘪。 她憎恶的看了阿玖一眼,目光中满是恨意。 阿玖没有忽视她的目光,静静站在林幼辉身边,若有所思。 卫王一直在林幼辉面前献殷勤,根本没往阿玖这边看。林幼辉安安生生坐着,打算他若要和阿玖搭讪,但兜头泼上一盆冷水,谁知他竟没有。他好像就是一心一意讨好林幼辉来的,并不想,或是不敢,觊觎林幼辉身边的美貌少女。 “耐性好多了啊。”林幼辉含笑想道。 秦氏在旁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陪笑,“卫王殿下真是尊敬老师,便是对师母也如此有礼,真是气度过人。回头啊,得让家里的子弟都学着些,可不敢怠慢了老师。” 卫王笑道:“夫人说的极是。这侍奉老师,就应试像侍奉父亲一样。”一边说着话,一边更加卖力的打扇子。 卫王异常殷勤周到,林幼辉心里原本有十分气的,倒消了两三分。眼见得厅中诸人的眼光越来越怪异,林幼辉微笑,“我这会子不热了,殿下请入座,咱们消停说话。”卫王很听话,果真在林幼辉身旁坐了,陪着林幼辉说家常,不过,胳膊抬的高高的,扇子依旧在林幼辉身边轻摇。 这下子厅中诸人越发笃定了:卫王就是专程来给他师母打扇子的。 秦氏搜肠刮肚的想巴结卫王,满脸陪笑的问着,“让侍女过来给裴二太太打扇,可使得?”卫王拒绝了,“这是我做学生的本份,夫人莫让侍女来抢我的差使。”秦氏唯唯称是。 金乡侯夫人脸色渐渐温和,慈爱的笑道:“卫王殿下真是天性单纯善良,裴二爷做他老师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呢。”靖海侯夫人忍着气,皮笑肉不笑,“极是,殿下这般念旧,真真是难得的。”秦氏等人极力附合,“可不是么,殿下真是我等的表率了。” 这些话卫王哪会在意,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幼辉身上了。其实林幼辉身边的那位少女才是他一心想见的人,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连看一眼也不敢,唯恐一个不小心便失了态,惹得林幼辉不喜。 “师母是不能得罪的,老师是不能得罪的,裴阁老是不能得罪的……”卫王在心中默默想道。 师母尤其是不能得罪的,老师说过,他们家,是师母当家;老师说过,他就爱听师母的话;老师还说过,小师妹最听师母的话,师母不许她见的人,她真的会不见。 卫王越发殷勤了。 林幼辉笑着跟他介绍林幼兰,“这位是我大姐,会宁侯的次子媳妇。”林幼兰才待要行礼问好,却见卫王一脸灿烂笑容叫她“大姨母”,林幼兰忙笑着推辞,“不敢当,不敢当。”卫王笑道:“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师哥和小师妹都称呼您大姨母,我自然也是。” 小师妹三个字一出口,卫王再也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林幼辉身边的阿玖。阿玖一袭绿衣,亭亭玉立,似夏日碧波中才绽开的新荷般清丽可人,卫王一眼看过去,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他站起身,如梦方醒一般,“师母,这位小仙女一般的姑娘,便是我分别多年的小师妹么?小师妹,你长成大姑娘了,十哥都不敢认了。” 他认真的比划着,“小师妹,你和老师、师母去姑苏的时候,才这么高,就是个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姑娘。喜欢吃,喜欢看热闹,尤其喜欢玩石头。” “十哥你呢,和我哥哥们一样,就喜欢读书!”阿玖笑盈盈的,跟他一起胡扯。 “极是,十哥就爱读书!”卫王大言不惭的吹嘘。 卫王含笑看着阿玖,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小师妹,隔了这么多天,我总算见到你了,不容易啊。没见着你的时候,我心里没着没落的,很不安宁,见到了你,我却好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舒坦。小师妹,此时此刻,我就像你红泥小火炉上架着的水壶一样,快乐的要冒泡啦。 卫王提及小师妹才一岁多便会鉴赏太湖石,才四岁多便会做诗,一件一件,如数家珍。“花开不与我商量,真是好诗!”卫王由衷的感慨。 阿玖笑咪咪,“我做的那首诗不值一别,倒是十哥那天做的诗,可真是绝了。”什么打枣竿儿长,什么不如用力摇,笑死人了。 卫王脸红了红,忙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小师妹,听说运河沿岸很繁华?讲给十哥听听,好不好?”阿玖淘气的笑笑,“成啊,那首歪诗就不提了,咱们说说运河沿岸的美食吧。”卫王粲然,“小师妹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吃,老饕。”阿玖得意,“民以食为天嘛,这个是再也没错的。” 金乡侯夫人实在看不过这对师兄妹,笑着对秦氏说道:“什么花正开的好?春光明媚,正是赏花时节。”秦氏忙道:“园子里有桃花,杏花,玉兰等等,花房中有上百盆兰花,还有些罕见的玫瑰等,都开的正好。” 会宁侯府今天办的是赏花宴,当然不能让客人们就在大花厅坐着喝茶聊天听戏,秦氏便陪笑请示过卫王,请大家移步花房,欣赏兰花,“有几盆建兰正开的好,还值得一看。还有几株玫瑰,花开出来竟是绿中带蓝,好像一泓春水。”众人都说有趣,纷纷起身,同到花房。 卫王很善解人意的交代,“老夫人年纪大了,请不必陪客,安生歇着。秦夫人也请自便,若大姨母有空闲,烦劳带着我和师母、小师妹看看蓝色玫瑰。” 秦氏倒是很愿意热情招待卫王,可卫王这么说了,她可不敢不听,只好拜托给林幼兰。 林幼兰陪着卫王、林幼辉、阿玖往花房走,几十名内侍、宫女簇拥着,声势浩大。这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着,曹徽音躲在路旁的亭阁中向外偷望,咬紧了双唇。这丫头竟然脸皮这么厚,不管自己怎么说她都要留在花厅,不肯和自己一起回避。这会儿她更和卫王殿下在一处了,这样,可让人如何下手? 怎么才能把他俩分开呢?曹徽音迅速转着念头。 时机难得,若今日不能成事,往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况且,九皇子身体渐好,若无变故,这门婚事也没法再往后推……成败就在今天。 一株开着蓝绿色硕大花朵的玫瑰树旁,阿玖一边赏花,一边小声问着卫王,“你怎么来了?”突如其来,让人想不到。来了之后吧,你的所作所为,又透着怪异。 “来赏花的呀。”卫王弯下腰嗅了嗅那朵蓝绿色的玫瑰,陶醉的闭上眼睛。 阿玖轻轻笑了笑,小声而清晰的问道:“十哥,陛下要打仗?” 卫王抬头看看,见内侍宫女远远的侍立,林幼兰和林幼辉在不远处闲闲站着赏花,忙小声告诉阿玖,“嗯,要打北元。小师妹,这还是秘密,你莫告诉别人,你祖父和父母也莫告诉,好不好?”阿玖忍不住想笑,“你是先告诉我答案,才要求我不告诉长辈的,我可没答应你。十哥,你把顺序弄错了,应该先要求我不告诉长辈,等我答应了,再告诉我答案。” 卫王一脸无辜,“十哥是信任你啊。” 我又不是笨蛋,信任你才会这样的,小师妹你明白么。 阿玖笑嘻嘻的看着他,“往后你便会知道了,我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你信任。” 卫王毫不犹豫的点头,“值得,一定值得。小师妹,便是你忍不住,告诉你祖父、父母了,我还是一样信任你。” 这只能说,我人品实在太好了!阿玖沾沾自喜的想道。 “哎,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算出来。”阿玖得意的小声吹嘘,“我爹才回来第二天,就被召进宫问江南的粮食库存和运往北方的时日,这不是摆明了北方要大量粮草么?十哥,我不仅能算出来陛下要对外用兵,还能算出来这领兵的将领是谁。” 卫王虚心请教,“小师妹,是谁啊?” 阿玖微微一笑,“靖海侯啊。十哥,若不是靖海侯要领兵出战,靖海侯夫人和曹徽音神色间怎会一幅有恃无恐的模样。” 那对母女,都不是心计深沉之人。靖海侯夫人大概是既有傲人家世又有能干的丈夫,还和皇后家是姻亲,所以一向被人吹捧惯了,不知掩饰心事。曹徽音,靖海侯独女,父母宠爱已极,太娇惯的女孩儿,往往城府不够深裴家阿玖另作别论,她和这世上所有的人却是不一样,不可用常理忖度。 卫王小声道:“小师妹,你太聪明啦,猜的简直一点不错。”他是有些惊异的,却也没怎么太放在心上,小师妹么,一向是聪慧过人的。 阿玖歪头看着他,“十哥,你难道没有想到,像我这么聪明的姑娘,你往后要提防着点儿?” 太聪明的女人是会让男人害怕的,据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卫王脸色微红,“嗯,要的。小师妹,十哥往后不敢跟你撒谎了,会被你看穿的。” 小师妹你这么聪明,我想你就直接说想你算了,不说是来会宁侯府赏花的。 正说着话,宫里来了名内侍,“陛下紧急召见卫王殿下。”卫王很是无奈,小声跟阿玖嘀咕,“我是个闲散亲王好不好,整天拉着我做苦工,给他念奏折,给他批奏折,一个字都不许错。小师妹,我是不是很苦?”阿玖瞪了他一眼,“我爹若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不用他说,我早跑过去帮忙了!”卫王更是无奈,“你家,和我家,完全不一样。”小师妹你去给老师帮忙,光明正大的,人人欢喜,我去给我爹帮忙,不知道我大哥还睡不睡得着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心苔、羽韵宁乐、神教我淡定送的地雷,谢谢主13488300为旧文送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第105章 第10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6章 卫王脚步一滞,脸色也变了。那侍女虽是慌张,却是偷眼看着卫王的反应,见他这样,以为他会转身往池边跑,不禁心头一喜,身子颤抖着往卫王面前跑,边跑边哭叫。内侍哪容得她近身,等她离的近了,早一脚揣倒。卫王冷笑一声,吩咐人,“把这丫头锁了,细细审问!”自己脚步不停,径自出了会宁侯府。 池水中有一名少女在扑腾来扑腾去,很是狼狈。池水旁站着几名青衣侍女,正在瞎着急,“这可怎么办?谁会水?”还有人慌乱的却取竹竿,想拿长长的竹竿挑到池水中,让那少女握住,好游上来。 曹徽音形色匆匆的赶来,“裴九小姐落水了?”她问了一句之后,神色凄凉哀怨的往身后望了望,然后,举身赴清池。这时是春天,水还凉着,曹徽音乍一入水,通体生寒。“我身子冷,心更冷。”她泡在冰凉的水里,心也是凉的。 这个计划看上去很完美:哄不来阿玖,便哄来阿玖的侍女,趁她不防,推她下水。岸连人高呼,“裴九小姐的侍女落水了!”有的人不明底细,却误作,“裴九小姐落水了!”以讹传讹,传到卫王耳边时,他会以为阿玖落水,他会不顾一切的返回,不顾一切的跳进池中。等他到来的时候,阿玖的侍女已经无力挣扎,沉入水中,他会朝着曹徽音游过去…… 朝中重臣之女、章皇后的姻亲,好好的姑娘家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娶了她,没有第二条路。落水这件事,事后再追究,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侍女们没见识,当时过于慌张,以至于把“裴九小姐的侍女落水”误传为“裴九小姐落水”,情有可原。而曹徽音,她更无辜,她是听到风声,来救裴九小姐的,她是多么的善良无私,舍己为人。 “我,靖海侯的独养女儿,素日里何等骄傲,我的终身大事,却要这样去谋算么?”曹徽音在水中落下泪,“我甚至专门换了身绿色的衣衫,只为了让他误会我是另一个女人。我曹徽音,父母的掌上明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曹徽音知道她能得偿所愿,不过,她还是悲伤的。她喜欢风姿秀异的卫王,也喜欢亲王妃的地位,她做梦都想成为卫王妃,但她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成就。这种方式,极大的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她在水里飘荡,听着岸上的惊呼、混乱,知道卫王一定会来。他对他的小师妹那么好,那么一往情深,听到小师妹落水,他一定心神大乱,平时的从容镇定全部消失不见……曹徽音越是笃定这一点,心境越悲凉。 等啊等啊,在曹徽音身体越来越冰凉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救她的人:不是卫王,而是会宁侯府会水的婆子。那婆子不只会水,力气还傻大,不管曹徽音怎么挣扎不情愿,硬是麻利的把她拖了上岸。 秦氏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岸边,险些没吓昏过去。靖海侯府的大小姐落水了!靖海侯夫妇的掌上明珠、靖海侯府的大小姐,在会宁侯府落水了!这可是我费尽心思请来的贵客啊,今儿是个什么日子,这是想要我的命不成。秦氏嘴唇哆嗦着,真想放声大哭。 曹徽音被婆子拖了上岸,举目望去,周围不是侍女就是婆子,要么就是会宁侯府那几个蠢女人,连卫王的影子也看不着。曹徽音仿佛被人迎头重击一记,头痛,心更痛。“徽音,徽音。”靖海侯夫人惶急的声音传过来,曹徽音勉强转过头,只见她娘亲和她姑母并肩同行,神色仓惶的往这边走,曹徽音眼前金星乱冒,昏了过去。 “让我永远不要醒过来吧。”曹徽音倒下去的时候,脑海中闪过这个迷糊又凄凉的念头。 岸边一片慌乱,请大夫的请大夫,掐人中的掐人中,哭叫的哭叫……靖海侯夫人和金乡侯夫人看着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曹徽音,却是泣不成声。 会宁侯府的赏花宴,热热闹闹的开了头,凄凄惨惨的结了尾。因着丫头们调皮,致使裴家九小姐的侍女不慎落水;没经过事的丫头们慌了手脚,有的惊呼“裴九小姐的侍女落水了”,有的却吓没了魂,喊叫“裴九小姐落水了”,以至于古道热肠的靖海侯府大小姐曹徽音匆匆前来,奋不顾身的跳下去救人,几乎丧命…… 曹徽音走着进来的,躺着被抬了出去。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人定时分,林幼兰的丈夫孙俭才疲惫的回了房。林幼兰迎上去温柔的说着,“回来了。”替他宽去大衣裳,换上轻便衣服,亲手捧上一杯热茶。 孙俭喝了口茶,苦笑,“娘在大发脾气呢,说大嫂的不是,说你的不是。爹在犯愁,出了这么个意外,该如何跟曹家、章家交待。” 林幼兰把白天的事细细说了,“……娘说我的不是,无非是不给大嫂颜面,硬要金乡侯夫人收回金钗。我到这会子再想想,也没觉得自己有错。五丫头到底是咱们这一房的姑娘,大嫂没跟你说,没跟我说,就把五丫头说出去了,像什么?” 孙俭一品气喝下大半杯茶,点头,“对,你没做错。大嫂惯于自作主张,可是,她不能这么明打明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这当然不是件好事,可是,却不能说林幼兰错了。是秦氏有错在先。至于金乡侯夫人,她也奇怪的很,一桩正在议的亲事罢了,成或不成,都有可能,何必如何着急?才见姑娘第一面,和姑娘的嫡母都没说上话,就要给姑娘插钗,太也目中无人。 “幼兰,我是文官,不靠皇家的恩典过日子。”孙俭笑道。 他的大哥,会宁侯世子,却和他不一样。他大哥是勋戚阵营,皇帝青睐,他就能平步青去,皇帝看不上他,他就空有个爵位,得不到实权。 林幼兰抿嘴笑了笑,“这个,算是大事,还是小事?” 大事不用听老夫人的,小事要听。不知这件属于大事呢,还是属于小事呢? 孙俭有些讪讪的,“这当然是大事,大事。”儿女的终身,还能算是小事么。 林幼兰笑了笑,又说起曹徽音落水的事,“那个荷花池并不偏僻,有人落水,居然不是我和大嫂这做主人的最先得到消息,而是来咱家做客的曹大小姐,这事我觉得奇怪。而且,我送走小妹她们,赶到岸边时,看到周围侍女众多,其中,曹家侍女占了大半。还有,曹家还有个侍女去拦卫王,被拿下了。虽说审来审去的,那侍女一口咬定,是她听到有人喊叫阿玖落水,才惊慌失措想救人的。可是阿玖落水,她不去向主人家求救,反要拦着卫王殿下,岂不可疑?” 林幼兰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事有鬼,会宁侯府不必只顾着对曹家、章家抱歉。孙俭听了,眼睛一亮,又仔细问林幼兰几句,站起身,“替我换衣服,我跟爹说说这事。” 林幼兰忙替他换了衣裳,打发他出门。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孙俭回来了,脸色阴沉,“爹一意要息事宁人,还定要把五丫头许给金乡侯府那庶子章有光。爹这么说,娘也极为赞成,大哥大嫂也逼着我。爹娘年纪大了,我不能不讲孝道,硬跟他们拗着。故此我说了,五丫头过继到大房,算是大房的女儿,之后,婚事我便不管了。” 孙晶是老夫人赏赐的侍女所生,孙俭本来也不看重她。而且孙晶自生下之后就被老夫人抱走了,孙俭极少见到她,感情也淡薄。这会儿父母、哥嫂一齐逼上来,孙俭一恼,不管了。 林幼兰眉头微皱,“我倒没什么,可五丫头,她究竟是你亲生的。那章家庶子听说是要人才没人才,要相貌没相貌,五丫头嫁了他,岂不误了终身?”孙俭哼了一声,“我没管过她么?我同年家中的小儿子,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清清秀秀,斯斯文文,我特地为她相看过那孩子,娘却嫌人家家底薄,官做的小,死活不答应。五丫头虽不明着说,实则和娘是一个意思,当我不知道?她要是个自爱知足的姑娘,早名正言顺嫁人了,哪用等到这时候。” 林幼兰想了想,倒也是,也就没多说。 孙晶又不是她亲生的,如今孙俭这亲爹都不管了,她也乐得清闲。 孙俭去洗漱了出来,喝着茶,脸色慢慢变好了,“我这做爹的不是没为她着想过,她不领情,也怪不到我。爹和娘年纪都大了,没个为了她,倒让爹娘生气着急的道理。” 林幼兰经过这么多年,也看透了。孙俭这么说,其实意思就是,不过是个庶出女儿罢了,不值得为了她和父母起争执。这要是换个人,比如说,鹏程的婚事,孙俭是拼着被父母告忤逆,也不会轻易妥协的。 林幼兰不愿多想这些烦恼的事,笑着提起来,“今儿个,我多个外甥。”把卫王定要称呼自己“大姨母”的事说了。孙俭听了,愕然良久,顿足叹息,“让他抢了先!幼兰,我本有意为鹏程求娶阿玖的。亲上加亲,该有多好。” 孙俭的次子孙鹏程,为人一向机敏,眼界也高。他到了适婚年龄之后,孙俭悄悄问过他心中所想,孙鹏程坦言,“必要一绝色女子,且要知书达礼,聪慧过人。”这样的女子不易得,孙俭还为此一度很是犯愁,等到林幼辉一家回了京,亲戚们见了面,孙俭便留意起阿玖。这可不是个绝色?不是知书达礼、聪慧过人?尤其是今天,会宁侯夫人提出无理要求阿玖不慌不忙笑盈盈的反驳,孙俭更加欣赏。娶妻就是要娶这样的女子,什么样的场面都能撑下来,不会露怯。 林幼兰有些吃惊,“我却不知,你会这么想。” 孙俭叹息过后,有些奇怪,“幼兰,你竟没这么想过?”你亲外甥女,和鹏程年貌相当,竟没想到要聘做儿妇? 林幼兰摇头,“从来没有。” 孙俭更奇怪了,“为何?” 林幼兰笑了笑,“你可以问问今天来的这些夫人太太们,她们啊,十个有九个半,都不会愿意娶阿玖这样的女孩儿做儿媳妇。阿玖确是讨人喜欢,可若娶做儿妇,却不合适。她不温顺,伶牙利齿,不受委屈,还有,她有八个哥哥呢,夫婿一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怕是八个哥哥一拥而上,不必动手,一人一句,已是威力十足。” 阿玖在裴家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怎会有做婆婆的敢娶这样的儿媳?这样的儿媳进了门,婆婆敢管么?不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她欺负么? 孙俭听的目瞪口呆。 “如此,咱们再为鹏程留意好姑娘吧。”他沮丧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呆呆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到时候如果能写完一章最好,如果写不完,就先放上来,然后再补齐。 要有个时间限制的,否则,我可能第一更就拖到晚上…… 第106章 第10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7章 裴家,阿玖悠闲的在长廊上坐着,面前摆着美味茶点,她一边欣赏远方的美景,一边品尝可口的点心,怡然自得。林幼辉带着侍女走过来,阿玖忙起身相迎,“娘,请坐请坐,请喝茶。”亲手斟了杯热茶,递到林幼辉手上。林幼辉微微笑着,把孙家、曹家、章家的事说了。 阿玖笑咪咪,“这样的结果多好。”既没让曹徽音的计谋得逞,裴家和卫王也没有正面和曹家起冲突。这桩阴谋以谋算裴家九小姐开始,却以曹家大小姐卧床不起缠绵病榻和孙家五小姐光荣嫁给皇后娘家侄子结束,大快人心。 而且,那位孙五小姐不仅会嫁给皇后娘家侄子,还会以孙家长房之女的身份嫁过去,和大姨母这一房没有相干。“往后,再也不会突然跑来个姑娘,要叫我阿玖妹妹,要做我嫡亲表姐了吧?”阿玖乐了乐。 其实阿玖并不讨厌上进心强的人,也不认为一个出身不理想的人就应该安分守己听天由命任人宰割。不过,你要上进也好,要为自己谋福利也好,请以不侵害他人利益为前提,别想随随便便拿他人当踏脚石。真想踩着他人往上爬,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出身既不行,能力也不强,再加上运气也不好,那真是时也运也命也,没办法了。 曹大小姐,孙五小姐,不管她们现在有多惨,有多凄凉,阿玖都不同情。曹大小姐是自己跳下去的,没人推她,孙五小姐明明有机会嫁给家世清白、才貌双全的年轻人,是她嫌人家清贫,才错过良缘,错过良人。这会儿摊上了个纨绔,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林幼辉似笑非笑的看了阿玖一眼,挥挥手,命令侍女远远的避开。阿玖眼珠转了转,娘亲您是要跟我说悄悄话么?不像啊。她讨好的冲林幼辉笑笑,“娘,您尝尝这莲蓉糕,很松软的。”林幼辉看着她,慢吞吞说道:“糕饼不糕饼的,娘哪会在意。阿玖,那天你在卫王耳边说了什么,还没告诉我。” 阿玖傻呵呵的笑了几声,“没,没什么。”她愁眉苦脸拿起块糕吃着,食而不知其味。 林幼辉默默看着她,不作声。 阿玖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林幼辉麻利的伸出手,把碟子端到自己面前,“快说。” “真的没什么。”阿玖陪笑,“我就跟他说,我会跟您和大姨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会单独行动。所以,若听到我遇险什么的,不必理会,只管走他的。” 林幼辉毫不放松,“还有呢?”我才不信你就说了这个,别的呢。 阿玖只好老实交待,“我还告诉他,不管怎么着,只管听陛下的,就对了,别的都不必多想。那个,陛下可能要靖海侯出战北元,打场硬仗,这个时候咱们不能让曹家计谋得逞,可也不能和曹家正面起了冲突,打乱陛下的部署。所以,大事化小,是最好的。” 阿玖一脸诚恳的看着林幼辉,她用身体语言在表示:我都坦白了啊,半分没保留! 林幼辉笑了笑,又把点心碟子推到阿玖面前。阿玖拿了一个,谄媚的递到林幼辉嘴边,“娘,您吃,很美味的。”林幼辉笑着摇头,“囡囡,娘可跟你不一样。你这年龄,即便吃多了也不会胖,娘若吃的稍一多,肚子便会圆滚滚的。” “那倒是。”阿玖善解人意的点头。 人到中年,容易发胖。要想保持身材,必须节制口福之享。 “这人年纪大了吧,还真是不便之处甚多。”林幼辉轻轻叹了口气,“女儿津津有味的吃点心,我却只能眼巴巴的在这儿看着。” “有何感想?”阿玖笑咪咪的问。 “看着女儿吃,比自己吃还甜美。”林幼辉一本正经。 阿玖快活的笑起来。 说笑了一会儿,阿玖软语央求,“娘,您跟爹说一声,若是陛下要召见我,莫推辞,好不好?我从前是常常出入乾清宫的,这会儿若连紫禁城也进不去,多没面子呀。” 林幼辉沉默片刻,“囡囡,你大了。” 大姑娘了,跟小时候相比,大是不同。小时候算是进宫玩耍,这会儿再进宫,算什么呢? “是啊,我大了,更懂事了。”阿玖快活的笑,“陛下待我很好,我从苏州带了幅古画给他,是我的一点心意。” 古画?林幼辉嘴角抽了抽。闺女,你拿周朝的鼎、汉朝的玉,哄哄你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也就是了,还要拿古画蒙皇帝陛下去? 林幼辉没能拒绝宝贝女儿。阿玖之后又央求方夫人,方夫人和林幼辉一样,觉得进宫很没必要,不过阿玖坚持,她便反对不起来。晚间裴阁老回来,方夫人跟裴阁老商量这件事,“囡囡是想做什么呢?孩子一定不是心血来潮。她一向懂事,不会胡乱闹长辈的”裴阁老想了想,点头,“好,依她。” 方夫人取笑道:“你比我还娇惯囡囡。这么大的的事,你也答应了。”裴阁老有什么事都是不瞒方夫人的,细心告诉她,“囡囡当然不是想念陛下了,是有事。夫人,会宁侯府那件事,我也觉着奇怪。曹家的图谋咱们是知道的,曹家为什么敢有那样的图谋呢?他们或者会想着靖海侯出征在即,在这要紧关头,皇帝陛下不会驳他家的面子,不肯让靖海侯寒心。可,只凭这一点,远远不够,除非他们还得到章皇后的暗示甚至保证。夫人,这是很奇怪的。” 皇帝已经明确表示曹徽音要许给九皇子,阿玖才是十皇子妃人选。这种情况下,章皇后仍然会这么做,简直是跟皇帝唱对台戏。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无语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07章 第108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8章 宫后苑很大,卫王和阿玖分花拂柳,一路走,一路说话,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幽静的院落前,“小师妹,你喜不喜欢茶花?这处院落名为照殿红,种植的全是茶花。”卫王柔声问道。 “茶花?我喜欢。”阿玖笑盈盈。 两人并肩走进去,但见茶树盘荫数亩,高与楼齐,几乎布满了整个院落。慢慢往前走,花枝牵衣拂面,很是可爱。茶花盛开,色如玫瑰般艳丽,令人目眩神迷。“这就是照殿红?很好看。”阿玖攀住一枝颜色深红的茶花嗅了嗅,隐情很陶醉。 卫王四处看看,见内侍宫女乖觉,都离着有几步远的距离,便想说出那句早就想说的话,“没有你好看。”他在会宁侯府赏花的时候就想跟阿玖说这句话了,可是林幼兰、林幼辉却在呢,他有那个胆子?只怕被师母听到一点风声,马上跟他翻脸。 卫王好几回鼓起勇气,话都快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他不敢说,怕唐突小师妹,惹她恼了,拂袖而去。可是不说吧,能见到小师妹一回,能有机会单独相处,何等不易,这回不说,下回见面知道是哪年哪月? 说,还是不说?对于卫王来说,这是一个问题。 卫王内心挣扎的厉害,呆呆站着,神色变幻不定。阿玖好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忍不住看了过来,“十哥,你怎么了?” 阿玖见到他的神色,有些奇怪。 卫王失魂落魄道:“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小师妹,我想了这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那是句大实话,可是我若说了,你会不会生气? 阿玖嘲笑他,“‘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十哥,你这会儿是想要失人呢,还是要失言呢?挑一样吧。” “我迷糊了,不知该怎么挑。”卫王可怜巴巴的说道。 阿玖笑了笑,招手叫来一名宫女,命她剪下两枝茶花。阿玖一手拿着一枝茶花,让卫王猜,“你猜我左手这枝长,还是右手这枝长?若猜中了,你就说。若猜错了,你就不说。” 卫王看看阿玖的左手,再看看阿玖的右手,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也猜不出来哪枝长哪枝短。阿玖好笑的看着他,“十哥,是猜啊,你觉得哪个是,就指哪个好了。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么慎而重之,如临大敌。”谁知卫王更紧张了,额头的汗越发亮晶晶的流下。 “至于的么?”阿玖纳闷的看了他一眼,把茶花丢给宫女,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十哥,快擦擦汗。” 是一块浅绿色的帕子,素面,没有绣花,帕角绣着一个篆体的玖字。卫王接过这帕子,只觉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忍不住心神一荡。我没有白白流汗呢,我一流汗,小师妹就把她的帕子递给我了! 阿玖转过身琢磨树上的茶花,寻思着哪枝最好看,要剪回去给皇帝插瓶。卫王拿起手帕擦汗,目光顺着阿玖移了过去,只见花树下的小师妹容色清丽,树上的茶花绚烂多姿,人面茶花,相映成趣,不由看的痴了。 阿玖觉着不对劲,转过头,正好接触到卫王灼热的眼神,不由一笑,“十哥,你目光似贼。”卫王柔声道:“十哥确想做贼。”想做贼,想把你偷走,小师妹,我真的很想把你偷走。 “你做贼不做贼的我管不着,先把这枝茶花替我剪下来。”阿玖指着一枝花色深红、如朝霞般灿烂的茶花,让卫王折下。卫王问清楚了是哪枝,很听话的持剪刀亲手剪了,交在阿玖手里。 “成了,回去交差。”阿玖喜孜孜的说道。 “还是我拿着吧。”卫王端详了端详,不肯让阿玖拿这枝茶茶,“小师妹你这般清新美丽,这茶花却太过鲜艳了些,配不上你。”从阿玖手中接过来,自己拿着。 “十哥你这是在夸我么?”阿玖飘飘然。 “我是在说一个事实。”卫王微微笑着,面色渐渐跟跟手中茶花的颜色越来越接近,似朝霞一般。 阿玖粲然,“十哥,咱们回吧。”卫王很不愿就这么回了,却也不愿违逆小师妹的意思,慢慢的抬起脚,“嗯,回吧。” 两人行走在宫后苑整洁的道路上,少年人如美玉,少妇容颜如花,看上去赏心悦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瑤非魚送的火箭炮,谢谢游手好闲妞送的手榴弹,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接着写完,明天早上可以再看看。 不好意思,作者重度拖延症,让大家看文不能一回看痛快。 谢谢大家的体谅,我会加油多更的。 第108章 第10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09章 “门房爷爷,您真是全才呀,功夫好,赶车也赶的这么好!”阿玖挪到车厢前头,热烈的夸奖着,“您赶起车来,又轻快,又稳当,我坐在车里都不觉得颠簸!” 门房先生嘴角勾了勾,“九小姐,你方才在宫里,也是这么恭维人的吧?”阿玖嘻嘻笑,“谁不爱听好话呀,您说是不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地位再高的人,武功再高的人,也是一样。拍他们的马屁只要拍对了,没有不高兴的。 门房先生笑了笑,车赶的更稳、更快。到了裴家,阿玖下了车,冲门房道谢,“门房爷爷您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门房点点头,还像小时候一样交代,“九小姐莫淘气。”长辈关爱晚辈的口吻,自然而然的口吻。他说的自然,阿玖听着也是理所应当,“是,爷爷,我知道。” 阿玖回去,见了方夫人,炫耀的说道:“我的古画没白送,陛下请我吃饭了,还送我了几盒虎眼糖、窝丝糖。”方夫人乐呵呵,“那可是好,骅哥儿骐哥儿该高兴了。”夸了几句,命人送了一盒虎眼、一盒窝丝到林家,剩下的全都送到顾氏房里除了小孩子们,家里还真是没人爱听糖,连阿玖也早就不吃糖了。 林幼辉听到阿玖回来,过来看女儿。顾氏见着专程送到的各色糖果,笑了笑,“阿玖拐回来不少好东西呢。”命人把糖果送到裴玮、裴珏房里,自己带了侍女去到方夫人的正院,“来来来,囡囡,讲讲你今天的见闻,让大伯母开开眼界。”说着话的功夫,齐盈盈带着骅哥儿,小顾氏带着骐哥儿也来了,“谢谢九姑姑。”骅哥儿和骐哥儿乖巧的冲阿玖道谢,说他们很喜欢九姑姑带回来的糖果。阿玖笑咪咪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乖,喜欢就好。”齐盈盈和小顾氏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玩耍,顾氏、林幼辉和阿玖陪着方夫人说话,一团和乐。 阿玖绘声绘色的讲着宫中见闻,“菜有那么多道,摆了好几张桌子呢,看的我真是眼花缭乱。内侍宫女站了长长的两排,我也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偏殿还有乐队在奏乐呢,很好听。然后吧,我瞅着这个架势,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吃饭了……”说的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都笑。不会吃饭?囡囡,三岁孩子也会吃饭呀。 骅哥儿耳朵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起小脸笑,“九姑姑,我会吃饭!”骐哥儿也颠儿颠儿的跟着哥哥过来,“九姑姑,我也会吃饭!”阿玖看着两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心里喜欢,伸手挨个捏了捏,亲呢道:“骅哥儿骐哥儿真能干,会自己吃饭了!骅哥儿,骐哥儿,往后都不要乳母喂饭,好不好?”两个孩子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手牵着手,又跑去玩耍了。 方夫人和顾氏看着两个孩子,乐的都是合不拢嘴,“瞅瞅,多机灵的孩子!”林幼辉表示很羡慕,“大嫂,您这两个孙子,我看了就想抱走。”顾氏笑道:“你今年要娶一个儿媳妇,明年还要娶一个儿媳妇,孙子很快会有的。”林幼辉忙道谢,“承您吉言,但愿如此。” 阿玖很是无语。我才说了一小半好不好,你们就把话题偏到这儿了?歪楼歪的也太厉害了吧。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祖母、大伯母、娘亲,慢吞吞问道:“请问,还要接下往下听么?”主讲人正在兴头上,你们开小差儿,转移话题,伤害主讲人的感情…… 方夫人看着宝贝孙女很受伤的样子,过意不去,一迭声道:“当然要听,当然要听,囡囡快讲,祖母等不及想听呢。”林幼辉和顾氏都是抿嘴笑,“要听的,囡囡,我们要听。”阿玖脸色缓和了些,把她在乾清宫吃饭的经历从头到尾炫耀了一番,最后做了总结,“菜色好看又好吃,陛下和十哥很好客,还有,陛下吃饭比我还多呢,气色很好!” 陛下饮食正常,气色很好,方夫人和林幼辉都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婆媳两个心里都有些奇怪,按说呢,照着曹家在会宁侯府的做派,背后应是章皇后在支持,至少是默许。可照着囡囡在宫里看到的,这皇帝陛□子康健,神情开朗,章皇后可瞎折腾什么呢?费解,费解。 林幼辉把女儿在宫里的一言一行都问过,打发她去歇息,“乖女儿,累了吧?睡一会儿好不好?”方夫人和顾氏极为赞成,“小憩片刻,人可就精神多了。”阿玖真还有些困倦,笑嘻嘻的答应了,和众人一一告辞,亲了亲两个孩子,回房歇息去了。 等到裴二爷、裴阁老父子相继回来,阿玖又兴滴滴的夸耀了一番,哪个细节也没漏过。裴阁老凝神听了,微笑,“阿玖这幅古画没白送。”提到古画,裴二爷忍不住摇头,“怎可能是唐朝的?”裴阁老捋着胡子,有些得意,“画是不是唐朝的,为父不知道。不过,阿玖送给为父的鼎,看着确实像周朝的,很古旧。” 阿玖大起知己之感,连连点头,“祖父,我和您想的一模一样!” 周鼎就不能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古玩店淘着了啊?不会。阿玖清清楚楚记得,前世她在博物馆参观展品的时候,不只一件周朝铜鼎的简介上写着,这件展品是在某地的废品收购站被发现的,是被当地农民当成废品卖出去的! 裴二爷无奈的看看父亲,看看女儿,无话可说。 裴瑅在裴家排行第六,他都定下亲事了,那老四裴琅和老五裴珩也不便再拖,这年的春末夏初,两人相继定了亲。裴琅定下的是他爹裴大爷同年的女儿,那位同年姓杨,现在浙江任知府,为官很清廉,和裴大爷是同道之人。裴珩的未婚妻,则是成国公府二房的唯一嫡女,算是他的表妹。裴珩的姨母、徐氏的大姐嫁到成国公府,如今已是成国公夫人了,她和弟媳妇费氏是好妯娌,和徐氏是亲姐妹,故此费氏和徐氏也相熟,常来常往。一来二去的,费氏看上了裴珩,徐氏也喜欢大姐的婆家侄女,亲上加亲,皆大欢喜。 阿玖特地去温家看望温雅,很好心的告诉她,“你会有一位知府之女的四嫂,和一位国公府小姐的五嫂。”温雅眼珠转了转,“阿玖,我不比她俩差吧?”她爹温将军如今已是都督同知,很大的官了。 “在我心目中,无人能与你相提并论。”阿玖信誓旦旦。 “这话我爱听!”温雅笑逐颜开。 两人正说着话,温家来了客人,都是来看望温雅的。这两位客人,阿玖居然全都认识,一位是闺学的同窗梅琼,一位是临江侯府的陈凌薇。梅琼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般畏怯,皮肤白净,清清秀秀的,看着倒有几分讨人喜欢。陈凌薇还像小时候一样是位美女,她不只生的美丽,眉眼还很灵活,言语谈吐,文雅又生动。 “怪不得温雅不讨厌她。”阿玖微笑。 寒暄过后,温雅招呼客人们入座待茶。梅琼和阿玖分别已久,联系又不多,有几分生疏,倒是陈凌薇满怀感激的提起,“哥哥在宁夏一切都好,姑丈的恩德,我兄妹二人毕生难忘。”她话说的直率,阿玖不得不跟她谦虚几句,“哪里,哪里。” 温雅的父亲是将军,陈凌薇出自临江侯府,梅琼暂居舅舅南雄侯家里,这几位姑娘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朝廷即将对北元用兵的事。 “我哥哥就爱舞枪弄棒,这回他也要跟着大军出征呢。”温雅说道。 “我舅舅也是。”梅琼面有轻愁。 “巧了,我叔叔和我哥哥也要去!”陈凌薇眼睛亮晶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雨、金元宝送的手榴弹,谢谢888406送的地雷。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第109章 第11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0章 温雅虽说对临江侯府的陈年旧事全不知情,听着陈凌薇这话却也觉得不对劲。你哥哥的未婚妻,肯定是长辈为他定下的,你这么说不是对长辈不满么?再说了,对那位邱家姑娘也很不公平,容貌平平不是她的错,除了女工之外什么也不会,连字也不识几个,更不会是她情愿的了。都是闺中女孩儿,这么明打明的批评另一位姑娘,有没有礼貌的先不说,很残忍。 温雅却不知道,陈凌薇这位未来嫂嫂,不能算是长辈为他定下的,是皇帝亲自开了口。 梅琼和陈凌薇一样,都和魏国公府是亲戚,心里便把陈凌薇当成了自己人,不见外的问道:“邱姑娘不是兴国公府的么,怎会连字也不识几个?”堂堂国公府的姑娘,没才华没学问,不嫌丢人? 陈凌薇忿忿,“她是庶女……” 说才出口,陈凌薇蓦然想到自己也是庶女,忙把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涨红了脸。梅琼知道她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好不好的,也是你往后的嫂嫂,阿薇你这么说她,若让姑嫂之间生了嫌隙,岂不是有害无利。”陈凌薇皱眉,“不见得呢,我哥一直不肯回京城,不想认这门亲……”陈凌云为了这个,专程在香火旺盛的山泉寺中添了许多香油钱,换来寺中主持高僧的一句话,“命中不宜早娶”。有了这句话,硬生生好几回把婚期成功的延迟。 阿玖本是冷眼旁观的,听了陈凌薇这话,轻轻笑了笑,“这门亲事,可算是陛下御赐的了。你这么说,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临江侯府想抗旨?” 这桩婚事对陈凌云来说确实不理想,可这是谁造成的?他要怪,便怪他九泉之下的生父吧,是临江侯陈庸一意孤行,硬要攀扯裴家,才得到了这个结果。或者,他也可以怪怪曾经不可一世的邱贵妃,若不是邱贵妃以为有了皇帝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陈凌云也不至于结下这门亲事。 不过,就算没有皇帝的话,只要陈庸早早的去世了,陈凌云恐怕都躲不过迎娶邱氏女的命运。陈庸一去,他的婚事归嫡母邱氏做主,邱氏是有心计的人,当然会从娘家挑个驯顺听话的庶出侄女嫁过来,这对于邱氏是最有利的情形了,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温雅和梅琼不知内情,听了阿玖这话,面上都现出惊疑之色。陈凌薇怔怔看了阿玖一会儿,甜甜笑起来,“阿玖姐姐,阿琼姐姐,温雅,我方才是说笑的,你们千万莫要当真啊。”阿玖淡淡一笑,没说话,梅琼后怕的责怪,“有你这般说笑的么?”温雅更直接,“你方才说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陈凌薇性子机灵,脸皮也厚,连连陪着不是,笑吟吟的转而说起清溢阁新进的脂粉,“……虽是六钱银子一盒,略有些贵,用着却真是极舒服的。你们也可以去试一试,听说是从宫传出来的方子呢。” 言笑晏晏的说了会儿话,陈凌薇和梅琼也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这两人,温雅好不纳闷,“从前却不知道陈凌薇是这样的人。”她那么随意的提起陈家**之事,让外人如何接口?有些事就算憋死在心里也不能胡乱对别人讲的,陈凌薇犯了忌讳。温雅坦率,却不鲁莽,像陈凌薇方才所才的言行,她很有些看不上。 “有些人,不能深交。”阿玖见温雅闷闷的,笑着开解她,“平时看着是很光鲜的,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若交往的深了,却会发觉光鲜背后,有许多龌龊念头,令人不忍直视。” “我就奇怪她为什么要把自家阴私之事随意往外说。”温雅小声嘀咕。 阿玖笑了笑,“管她呢,横竖你一辈子也遇不着这样的事。你呀,娘家是没有阴私之事的,温伯伯和温伯母全是光风霁月的性子,温家又人口简单。裴家么,虽说人口多了些,是非却不多,和睦的很。” 温雅,你娘家、夫家都没有阴私之事,永远没有陈凌薇的烦恼,多好。 温雅对着阿玖就自在多了,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她斜睇阿玖,意味深长,“人家都说小姑子多了婆婆多,我这不是只有一个小姑子么,当然就是非少了。”阿玖神气的扬起头,“到了裴家之后你便会知道,我这个小姑子有多么重要,多么不可忽视。像我这样的小姑子,虽然只有一个,可是,顶得上别家的很多个!六嫂,你婆婆可以不巴结,小姑子却不能不讨好!” 温雅拍拍胸,“我好怕。”忙站起身走到阿玖身后,殷勤的替她捶着背,“赶紧的,巴结巴结。”阿玖大为得意,“趁着这会儿时候还早,你先巴结着。要不,等到往后,你就巴结不上了!”温雅顺势重重捶了她两下,阿玖疼的吸了口气,“谋杀亲姑啊。”两人笑着打打闹闹,温雅是练过点儿功夫的,阿玖也学了个皮毛,两人谁也没占着便宜,算是平分秋色。 “我得回家跟我六哥说,让他学学功夫。”阿玖理着鬓发,调笑的说道:“要不,他往后不得白白挨打呀?不行不行,我六哥不能吃亏。” “哎,说真的,你让他学学也好。”温雅小声咕哝,“男人么,身子强健些才好。” 要不,一个男人太过文弱,风一吹就倒了,像什么。 阿玖笑着拱拱手,言辞慷慨,“我一定把话带到!” 温雅倒有些扭捏起来,“那个,阿玖,他不爱学也成,无关紧要。” 阿玖笑咪咪,“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的带到!” 温雅害羞的低下头。 阿玖是位重信守诺的小姑娘,乘着轻快的马车回到裴家,她到方夫人、林幼辉面前打了个照面儿,便去履行自己的诺言了。她脚步轻盈去了裴瑅的书房,把裴瑅的小厮、书童撵走,一脸神秘,“六哥,她托我带话给你……” 阿玖空着手进去的,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漂亮的竹节臂搁。这竹节臂搁与其是书房的用具,倒不如说是书房的点缀、艺术品,郁郁的青色,美丽的图案,一眼看上去眼睛就觉得很享受。 阿玖拿着竹节臂搁回去,方夫人很是夸奖了一通,“瞅瞅我家囡囡这雪白的小手,把这臂搁衬的多好看!”夸的阿玖眉毛弯弯。 裴瑅呢,则是磨磨蹭蹭的到了晚上,特地去央求裴二爷,“您能给我寻个教武功的师父不?我也不想练什么高深的武功,能强身健体就行。” 裴二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没问原由,很痛快的点了头,“行,爹明后日便替你寻去。”裴瑅殷勤道了谢,一溜烟儿跑了。 第110章 第11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1章 把阿玖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章皇后是肯定做不到的。别说不是她亲自相中的儿媳人选,就算是她中意了很久的曹徽音,她也永远不可能当成亲生女儿来疼。 太子妃唐氏是她和皇帝一起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定下来的,那应该是合她心意的儿媳妇了吧?她对唐氏却并不亲厚,不过是婆婆对儿媳妇、皇后对太子妃的情份,并无多余的关切。 卫王可以想像,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娶了王妃,章皇后只会一板一眼拿王妃的标准来要求,像对姐姐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一样疼爱,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她接受阿玖,中意阿玖,也不可能。 把儿媳妇当亲生女儿,那不只要宽阔的心胸,还要很慈爱的性情,才能做到吧。像章皇后这样,虽是皇后之尊,却常年没有丈夫来温存她,又要慎密的算计,精心的谋划,哪能指望她会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妇温柔似水,关怀备至。 卫王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变幻不定,看上去十分精彩。裴二爷本是憋了一肚子气,看着这臭小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总算舒服了一点,板着脸说道:“殿下请回罢。”撵卫王走。 卫王哪能就这么走了?他稳了稳心神,认真严肃的说道:“老师,您方才说的话,前面那些我都同意、赞成,唯独最后一句,我是很反对的。老师,女儿是女儿,儿媳是儿媳,天生的就有所不同,为何您要强求一样?” 他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女儿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儿媳妇却不是,硬要公婆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这虽然不能说是不近人情,也可以算做是强人所难了。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那能一样么。 “我家就拿儿媳妇当闺女。”裴二爷不屑的看了卫王一眼。臭小子,你见过彼此之间相互谦让、婆媳妯娌一团和气的人家没有?我家就是! 卫王精神一振,两眼闪闪发光。老师,我总算抓着您的错处了! “老师此言差矣。”卫王义正辞严,“您和师母怎么可能拿儿媳妇当亲闺女?您的亲闺女只有小师妹一个,小师妹是独一无二的。您和师母会很疼爱儿媳妇,可是,一定不能和疼爱小师妹相比!” 裴二爷没想到卫王会这么反驳他,扬起眉毛,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昔日的学生。卫王堆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老师,小师妹是独一无二的呀。”裴二爷微微一笑,“我有两个亲生儿子,两个我都疼,不过我更娇惯小儿子。五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父母待儿女哪能一模一样?等到我两个儿媳妇娶进门,我和内人会把她们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不过她们比小女大,当然我们更疼那个最小的。” 谁也比不上阿玖,那是肯定的。不过,比不上阿玖,不能说我们没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就算是亲生的孩子也有薄厚的的,知道么。 最主要的是关心和爱护。不会拿儿媳妇当外人,对儿媳妇的为难之处完全漠视,别人家的孩子不心疼。 卫王没能说得过他的老师,有些沮丧的走了。 回到乾清宫,卫王消极怠工不想干活,一心惦记他老师说的话,“爹,公婆慈爱,待小师妹如同亲生,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怎么办?”章皇后已经头发花白的人了,她的性子不可能改,她这辈子也做不到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 皇帝安慰他,“你娘做不到,可是爹能多做点儿,对不对?爹能待你小师妹比待你姐姐们更好,更迁就。这样一来,两下里一均,不就行了?” 卫王想了想,高兴点头,“您说的太对了!一个不足,一个有余,两人一均,正合适!” 他笑的像个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喜悦,纯粹、明净、悦目,皇帝不由的微笑。小十,你这没野心的孩子,你在帮朕批阅奏折呢,却一心只记挂着如何讨好你的小师妹,和你小师妹的父母长辈。小十,朕身边有你,放心啊。 若是小十换成太子……皇帝笑了笑,太子当然也是个好的,是自己精心培育的皇储,可若太子坐在身边,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放心的。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还不会迷了心智,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卫王高兴了一会儿,殷勤的探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爹,您能对我娘好点儿不?您对她好,她心情愉悦,或许也会对别人好的。”您对我娘,要是能像老师对师母那样,我娘性子也会温柔开朗许多,对不对? 皇帝无奈的闭上眼睛。朕若对皇后好些,皇后会更固执,更拿自己当回事,更加自作主张。她那个性子,若让她当了家作了主…… 皇帝睁开眼睛,眼前是卫王美丽而满含希望的面庞。皇帝慢吞吞问道:“小十你准是想着,爹对你娘好,你娘心里高兴,便会对你小师妹好,对不对?”卫王脸一红,轻轻“嗯” 了一声。 “不会的。”皇帝摇头,“就算爹肯对你娘好,她也不会善待你小师妹的。小十,你不必想这么多,往后你和你小师妹成了亲,爹会很快打发你们去藩地。到时你俩自由自在的,谁也管不着。” 卫王小声咕哝,“可是老师和师母会有遗憾,会不放心。”皇帝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这些,命他继续干活,“小十,把浙江的折子拿出来,挨着读给爹听。”卫王答应着,任劳任怨的埋头工作。 干完活,卫王很尽职尽责的拉起皇帝,陪他往宫后苑走了一圈。皇帝嫌累,不想走,卫王不依不饶,“总是歪着哪成?您得活动活动。”又哄又劝又吓唬,总之是把这一圈走完了。 卫王要去坤宁宫,“您不对我娘好,我对她好。”皇帝嗤之以鼻,“你对你娘好,她也不会对你小师妹好的,别痴心妄想。”卫王大义凛然,“什么话?我没有功利目的,只想尽尽孝心罢了。”皇帝乐了乐,“去吧,去吧。” 卫王走后,皇帝召了两个能歌善舞的小美人陪伴。两个美人很卖力气,舞姿翩跹,歌喉婉转,皇帝却渐渐睡着了。 第111章 第11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2章 福寿公主实在看不得他这幅情窦初开的纯情少男模样,不怀好意的问道:“小十,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谁家的姑娘啊。”宁寿公主笑着看了妹妹一眼,二妹,咱们早就知道弟弟是一心喜欢他小师妹的,你怎地就这般明公正道的问上了?小十年纪小,没经过事,你这么问,不得让他害羞呀。 福寿公主却不像大姐似的善解人意,一再逼问卫王喜欢的是谁。章皇后端起茶盏喝茶,微笑不语。 卫王轻轻笑了笑,“二姐,我喜欢的,当然是我的王妃了,不会是别人。”福寿公主晕,“你的王妃在哪儿?”你不光没娶亲,也没定亲呢。 卫王脸红红的,只笑,不说话。 “你的王妃,这会儿正在你岳父岳母跟前撒娇吧?”福寿公主套不出来他的老实话,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不会啦,她可能会在师母面前撒娇,老师是不行的。这会儿,老师还在通政司衙门呢。卫王甜甜蜜蜜的想着心事,眼神迷离,连唇角的笑意都显出几分羞涩。 福寿公主觉得他这样子真是目不忍睹,正要开口训斥,乾清宫来了内侍,说皇帝急召卫王。卫王不大乐意去,闷闷的说道:“我是个闲散亲王好不好,爹却整天抓着我干活。我若想偷懒耍赖,爹便说要换成小十一……” 章皇后忙道:“小十,快去吧,去吧。”打断卫王的话,催着他走了。 卫王走后,章皇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宁寿公主自是知道她的心事,小声说道:“小十去,总比小十一去强,总比别的什么人去强。”章皇后苦笑,“我知道。”要是皇帝真让小十一去做这件事,更要命。 福寿公主说道:“娘,咱们幸亏有小十。您看看,大哥远在南京,大姐和我,爹向来不怎么理会。若再没有小十,咱们怎么办?”章皇后和宁寿公主都知道是这个道理,不过,若是乾清宫里这会儿换成了皇帝和太子,那岂不是更好了? “你呀,别的都不必管不必想,早日生下嫡子,是正经。”章皇后打起精神,交代宁寿公主,“虽说公主身份与众不同,可是,你若一直没有嫡子,总归不是好事。” 交代过宁寿公主,章皇后皱起眉,“还有你大哥,一直没有嫡子,也是桩心事。”宁寿公主奇道:“大哥有儿子了呀,两个呢。嫡子不嫡子的,打什么紧。”大哥可和我不一样,他的庶子也是正经八百的皇孙。皇家分什么嫡子庶子,嫡孙庶孙,庶出皇子继承大位的,多了去。 章皇后简短说道:“陛下喜欢嫡子。”看看陛下对太子、小十是什么样,对其余的庶出皇子又是什么样?就算邱氏最得宠的时候,小十在皇帝面前也远比小十一、小十二更有脸面,他们是比不了的。 “这样啊。”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表示明白了。 两位公主表示过后,福寿公主纳了闷,“您没跟大哥说过么?既知道爹喜欢嫡子,大哥便该……”庶子没用,那就远妾侍近嫡妻才是。 章皇后心里这个苦,真是没法诉了。太子没儿子的时候,她愁;太子有了庶子,她还愁;没儿子的时候是愁太子这一国储君怎能没有儿子,没有继承人?有了庶子,却又嫌庶子不完美,身份不够,又盼起嫡子。 “自古以来有几个以嫡长身份继承大位的?”福寿公主本想拿这句话来安慰章皇后不要在意什么嫡孙庶孙,话到嘴边,惊觉了,忙咽了回去。天呢,这话怎么能说呢,大哥正是嫡长!她后怕的拍拍胸,眼神中满是恐惧。呸呸呸,方才的话太不吉利了,可千万莫要一语成谶…… 章皇后见她表情奇怪,便问了句,“你怎么了?”福寿公主讪讪的笑,“没什么,没什么。”章皇后见她这样,也便没有追问。 乾清宫又有内侍过来,这回是皇帝听说外孙女外孙子来了,命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带上两个孩子过去。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笑着领了皇帝的口谕,忙命乳母给两个孩子收拾好了,亲手牵着,去见皇帝。 一路走着,宁寿公主教给女儿芃姐儿,“见了外祖父要下拜,要说拜见外祖父,记住了么?”福寿公主瞅了瞅自家儿子,觉着这小不点儿实在是任事不懂,只交代他,“不许哭,外祖父不喜欢爱哭的小孩儿。”许茂行乖巧的点头,“不哭,不哭。” 到了乾清宫,卫王正坐在桌案旁写着什么,皇帝倚在榻上,神情懒懒的。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忙带着孩子拜见皇帝,皇帝笑了笑,“芃姐儿、行哥儿,过来。”两个孩子跟他不熟,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被母亲鼓励着,手牵着手,怯怯的走到皇帝身边。 两个雪团儿般的孩子到了跟前,皇帝仔细打量过,露出满意的笑容,“芃姐儿额头长的像朕,行哥儿眼睛长的像朕,甚好,甚好。”卫王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小声嘀咕,“外孙子像您还成,外孙女若像您,得长成啥样?”虽是小声嘀咕,声音却很清楚,皇帝就算耳朵有点背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宁寿公主怕皇帝生气,忙笑着说道:“芃姐儿长的像爹怎么了?那是有福气,莫大的福气!”福寿公主也笑咪咪的拍马屁,“我倒是盼着自己长的像爹呢,可惜了,没那么大福份。”弯腰拍了拍芃姐儿,“好孩子,你比姨母可强多了。”芃姐儿被夸的小脸通红。 许茂行年纪太小,见皇帝和善的笑着,便不怎么害怕。皇帝胖,肚子圆圆的,挺大,许茂行好奇的踮起脚尖儿看看,伸出小手去摸,口中还奶声奶气的夸奖着,“好大。”福寿公主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伸手把儿子拉过来,冲着皇帝满脸陪笑,“爹,小孩子不懂事,您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闷闷的低头看了看,“很大?”宁寿公主忙道:“不大,真的不大。”卫王连字也不写了,放下笔,施施然站起身,“这还不大?”过来摸摸皇帝的肚子,又拍拍自己的,大有得意之色。 皇帝年老肥胖,卫王少年清瘦,如郁郁青竹般秀美挺拨,两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 芃姐儿略大一点儿,被宁寿公主叮嘱过了,便不敢放肆。许茂行还小,见舅舅站在外祖父身边,一胖一瘦,一老一幼,相映成趣,咯咯咯的笑起来。 两位公主正担心皇帝恼羞成怒,却见皇帝伸手推了卫王一把,“不知道自己讨人嫌么?离的这般近?”推走卫王,伸手牵过许茂行,畅快的大笑出声。 皇帝一笑,芃姐儿也敢笑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陪着笑,唯一神色不悦的,是卫王,“我很讨人嫌?像我这样风神俊秀的少年,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居然会讨人嫌?”他连声质问着皇帝,皇帝笑的更欢快。 皇帝显然是很喜欢外孙子外孙女的,卫王瞅着时机难得,貌似不经意的提起,“您见着外孙子外孙女已是高兴成这样,若见了孙子孙女,岂不会乐坏了?爹,您可是有两个孙女,两个孙子呢。”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会把大哥一家召回来么,会么? 皇帝笑容不变,“依朕看,小十你是想念侄子侄女了吧?” 卫王忙不迭的点头,“想啊想啊,太想啦。” 皇帝笑的越发欢快,“那好办,朕明日便命人将你送往南京,让你和侄子侄女团聚。” 天真无知的芃姐儿和许茂行还在欢笑,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停住了呼吸。 卫王唬了一跳,一溜烟儿跑回到桌案旁,重又提起笔,“我去南京哪成?您离的开我?我干活了,干活了。低下头奋笔疾书,也不知他在写些什么。 皇帝淡淡笑了笑。 许茂行身手敏捷,毫不见外的手脚并用,爬到了皇帝榻上。皇帝含笑看着他,并不加以阻止,“行哥儿有趣,二丫头,往后你常带他过来玩。”福寿公主忙答应,“是,爹。” 芃姐儿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出神的看着皇帝。皇帝故意板了板脸,“芃姐儿不爱玩不爱闹的,外祖父不喜欢。”芃姐儿歪头想了想,“外祖父,是要调皮捣蛋么?我会啊,我很会!”皇帝笑了,“那,芃姐儿也一起来!”芃姐儿一脸笑,脆生生的说道:“我和表弟一起来!” 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逗的皇帝很开心。玩了好一会儿,皇帝有些倦了,才命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带孩子回去。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牵着孩子的小手出了乾清宫,相互看了一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们的皇帝父亲今天很慈爱,可是,无论如何,不肯召太子回京。 乾清宫里,卫王格外殷勤,亲手替皇帝拆开太子的密信,“爹,大哥说南京防务坚不可摧,福建浙江沿海近来也太平,还有,他府里有位姬妾又怀了身孕,大约又要给您添个小孙子,还有,大哥问他上回献的灵药可有效用……” 皇帝懒洋洋倚在榻上,随口说道:“告诉他,有用。” 卫王依言记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美好人生扔了一个地雷 第112章 第11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3章 皇帝的汤药有专职内侍、太医负责,卫王并不清楚。卫王很受皇帝宠爱,和皇帝一向亲密,不过,若是事关重要,皇帝又没有告诉他,他是不会开口询问的。 皇帝要召见大臣,卫王忙过来仔细打量过他,“您这样子很精神的,召见吧。”皇帝乐了乐,“小十许了,那爹就召阁臣来议议事。”卫王也笑,“您议事吧,我刚好偷个懒,练练骑射。”皇帝许诺,“你先在宫里玩玩,过些时日,朝中消停了,爹带你打猎去。”说笑着,卫王神清气爽出了乾清宫,皇帝依次召来兵部、都督府、礼部、工部、太常寺等大臣,商议国事。 皇帝平时懒懒的,不怎么精神,但是很和气。到了大臣们面前,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威严,尊贵,高高在上,大臣们跟他回话的时候,都是小心谨慎的。 因近来天旱无雨,这种情况朝中是会祭祀天地的。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把祭天事宜报告给皇帝,皇帝命令,“命梁王代朕行祭祀之事。”梁王,是九皇子的封号,皇帝这是要九皇子让他祭天。 祭天一般是皇帝来祭,这可是个重体力活儿,要跪拜数百次,整个活动过程长达好几个时辰。因此,皇帝年老之后,一般是由太子或亲王代祭,皇帝本人已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身体力行的了。 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不敢多说什么,唯唯领命。出了宫门,太常侍卿忍不住小声请教,“为何是九皇子?”陛下这是要有什么深刻的用意么,怎地不是十皇子祭天,而是九皇子?礼部尚书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此非臣子所知。”皇帝陛下让谁代祭,咱们管得着么?你这心操的。 太常寺卿有些讪讪的,礼部尚书慢慢踱着步子,嘴角翘了翘。陛下此举,看上去不像有什么用意,或许只是心疼十皇子,这体力活儿要交给九皇子来做吧。 九皇子梁王是住在十王府的,接到皇帝的旨意,一边诚惶诚恐的叩头领命,“臣遵旨。”一边心中叫苦不迭,让谁代祭不好,怎会是我?我倒是不怕劳累,可是,这祭天本是天子之职,我代为行使,万一有人想多了……? 九皇子这不属于多思多虑,真的有人想多了,夜不能寐。章皇后听说皇帝命梁王代为祭天,心里跟油煎似的,难受之极。这是天子的职责,陛下命梁王代行,到底是什么意思?章皇后前思后想,差点没煎熬出病来。一直到梁王祭天结束,皇帝嘉奖过他,命他迎娶王妃后便即就藩,章皇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就藩,不留京,那就没有威胁。 宗人府为梁王挑选了南京卫指挥同知谈啸的女儿为妃,皇帝和章皇后一起召见了谈家女儿,看她仪态娴雅,容貌端庄,言行举止极为得体,这桩婚事便定了下来。礼部又开始忙活起梁王纳妃事宜,人仰马翻。 靖海侯夫人知道梁王妃定下谈同知的女儿,合掌庆幸。好了,徽音总算不用嫁给那没出息的庶出皇子了。她的丈夫靖海侯出战在即,整天忙的不着家,靖海侯夫人盼着丈夫能打个大胜仗,立下盖世功勋。真到了那时候,徽音的前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这年六月,朝廷拜靖海侯为平北将军,太监王吉、都御史印怀刚为监军,率领京营和边镇军士共十万人,在京郊誓师出发,讨伐北元。皇帝亲至郊外为大军壮行,士气高涨,军威雄壮,人人热血沸腾。 爱操心的阿玖捐出不少私房钱和钗环首饰做为军费。不过,这不是她一个人特立独行,裴家自方夫人起,人人如此。也不只是裴家的女眷有些善举,京城之中有前头有脸的贵妇们,极少有闷声不响的,大都慷慨解囊。打仗是很烧钱的事,别的不说,单单军粮的补给、运输,就是一项很大的支出。女眷们捐出的财物到了户部,很快换成大量的军粮,源源不断运往北方。 温雅写信过来,让阿玖去看她她已和裴瑅定了亲,没成亲之前,当然不便上裴家来。阿玖这未来小姑去看望她,却是不碍的,名正言顺。阿玖是很讲义气的小姑娘,见到温雅的信,便和方夫人、林幼辉说了,请门房爷爷充作车夫,去了温家。 “我哥哥跟着大军出发了。”温雅面色烦恼,“平时我也没当回事,可是,哥哥真走了,我却很不安心。”刀枪不长眼,北元骑兵凶悍……越想越不安。 “我看过温大哥的面相,很有福气,一定能建功立业,凯旋归来!”阿玖笃定说道。 温雅眼睛亮了,激动捉住阿玖的小手,“真的么?阿玖,你可是神算子,你才几个月大的时候,说出来的事就很准!你这回还会很准吧,一定会很准吧?” 温雅兴奋的小脸都红了,阿玖却奇怪的看着她,“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呀,你从哪里知道的?”被人当做神棍,这是什么好事?我可没跟你吹嘘过。 “你,你没有跟我说过么?”温雅结结巴巴的,有些慌张,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阿玖纳闷,“六哥告诉你的?可是,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我六哥就见过那么一回面吧? 性情爽快的温雅,这回却温吞起来,任何阿玖温柔询问也好,严辞逼供也好,总之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阿玖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不说算了,我也不稀罕问你。我呀,回家请教请教我娘。” 温雅急的跺脚,“阿玖你敢!”真要是让长辈知道了,羞也羞死。 阿玖嘻嘻笑,“咱俩这么好,你告诉我不就完了?温雅,我一准儿不告诉别人。”柔声软语哄着温雅,务必要套出她的实话。温雅绞着帕子,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我哥哥要出征,我娘便带着姐姐、嫂嫂和我,到石岩寺进香。石岩寺很灵的,阿玖你知道不?我……我和娘、姐姐走散了,在石岩寺后山的林子里歇息,恰巧遇上……遇上他……他也去上香的,碰巧遇上了……” 阿玖仰天无语。我六哥从来不去什么寺庙的好不好,如果说他真有宗教信仰,那应该是儒教!他什么时候到寺庙上过香啊。 “爱情的力量实在太大了。”阿玖只能归接到这一点上。 “也就是我六哥吧,若换作我三哥,再怎么想见自己的未婚妻,也一定老实巴脚的等到新婚之夜。”阿玖想想裴琦的拘泥、裴瑅的活泼,心中好笑。她心中觉得好笑,嘴角便翘起来了,温雅偷眼看她,越发心虚,“那个,阿玖,碰巧遇上的,莫告诉长辈们,好不好?”阿玖也不再逗她玩,笑嘻嘻答应了,不过,顺便敲诈了一支漂亮的颤枝金步摇,做为封口费。 “安全第一。后山的林子里头,万一遇着坏人怎么办?下回真要‘巧遇’,烦请换个让人放心的地方。”爱操心的阿玖接受了贿赂,答应为温雅守口如瓶,还不忘了交代一句。 温雅惊魂已定,活泼的吹起牛,“我是谁呀?将门虎女!谁敢惹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么?”阿玖诧异的睁大眼睛,“原来如此么?失敬,失敬!”对她客气拱拱手,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阿玖来的时候,温雅还是有些愁眉苦脸的。等到阿玖离开的时候,温雅已是信心满满。神算子小阿玖都发话了,那哥哥必定是能如愿以偿的建功立业,平安无事,错不了。 送走阿玖,温雅想起那次“巧遇”,他那俊雅的面容,温柔又带些慌乱的声音,心醉了。温夫人悄悄进来看了看,见小女儿面色酡红,眼中闪着星光,没敢打扰她,又悄悄的走了。 女儿长大了啊。温夫人感慨万千。 阿玖回到裴家,在祖母、母亲面前叹息,“连温雅这样的小姑娘都为哥哥担忧,可见战争实在不是好事,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寻常人家过日子,盼着的无非是平安二字。” 方夫人和林幼辉这回没有跟夸小孩子似的夸奖她,都是叹息,“谁说不是呢。一家人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平平安安么。” 梁王迎娶王妃谈氏之后,庙见礼完成,在京的诸命妇按礼制要上梁王府拜见。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都去了,阿玖留在家里逗几个侄子玩耍。骏哥儿和骁哥儿都已经半岁多了,虽然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却好像能听懂话了,很爱笑,很活泼,正是好玩有趣的时候,阿玖喜欢他俩。还有骅哥儿和骐哥儿,阿玖也喜欢。 齐盈盈和小顾氏也闲来无事,阿玖逗孩子玩,她俩含笑在一旁看着。小顾氏有些好奇的问道:“妹妹,你怎地没跟着祖母和母亲到梁王府去?”在小顾氏印象里,阿玖还是很爱玩很爱出门的,有出门赴宴的机会而不去,有些费解。 “我才不爱去。”阿玖心情很好的冲她扮了个鬼脸,骏哥儿和骁哥儿这两个孩子都眼尖看见了,咯咯笑。 齐盈盈坐在桌案旁慢悠悠喝茶,微笑道:“二弟妹,这是拜见梁王妃,怕是没什么乐子,不好玩。妹妹若是去了,徒受拘束而已。” “原来如此。”小顾氏恍然大悟。 不好玩,妹妹当然就不去了。 齐盈盈笑了笑,有句话没好意思跟小顾氏说。梁王在朝中是位默默无闻的皇子,他纳妃之后便要就藩。别说阿玖这样不必去的,恐怕就连那些有品级、必须要去拜见的人当中,也有很多不情不愿的呢。梁王在皇帝面前不受重视,梁王妃在命妇们心目中便也没什么份量。 她们几个正逗着孩子,闲闲说着家常,侍女急急来报,“卫王殿下听说三公子即将小登科,亲自来送贺礼,人已经到了外院。”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吃惊,“三弟的亲事定在九月,这便来送贺礼了么?好似有些早。”再说了,你贵为亲王,要送礼也不用亲自上门这么夸张吧。 阿玖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门房爷爷呢,在哪里?”门房爷爷,有您在,我小师弟居然进得了裴家大门? 侍女嚅嚅,“卫王殿□边有位近卫,是门房爷爷的师兄……”阿玖啧啧,又善良又正直,你行啊,居然把门房爷爷的师兄请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五军都督府这种制度下,出不了什么特别有兵权的人,五军都督府本身就是分权的。 另外,本书的背景模拟明朝,在有嫡皇子的情况下,庶皇子不可能被立为储君。 第113章 第11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4章 门房爷爷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他老人家的来历,我都没弄清楚呢。话说,门房爷爷的师兄是不是功夫更胜一筹?这两位师兄弟若是动手过招,想必会好看的很吧?阿玖遥想门房爷爷和他师兄的风采,悠然神往。 齐盈盈和小顾氏可没阿玖这般自在,她俩正着急呢,“家里没人能出面招待卫王殿下,这可如何是好?”裴玮等兄弟几个,或是陪着方夫人等去了梁王府,或是出门会友去了,没人在家。 “让管家出面招待他好了。”阿玖不经意说道。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阿玖。阿玖惊觉,忙补了一句,“先让管家招待着,然后差人去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哥叫回来,哪怕叫回来一个也行。”齐盈盈和小顾氏都点头,“就是这么办理。” 阿玖低头逗小侄子玩耍,“我们骏哥儿骁哥儿这么小,还不会说话呢。要不然,你俩出去待客,好不好?”两个孩子也不知听懂没有,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笑,笑的人心里酥酥的。齐盈盈和小顾氏看在眼里,都是欢喜。 阿玖吩咐侍女,“去打听打听,门房爷爷和他师兄是和和气气的呢,还是剑拔弩张?若和和气气的最好,若是想要打架,让人拦着。”侍女答应着,快步去了。 齐盈盈是阿玖小时候便认识她的,熟知阿玖的性子,故意取笑道:“他们若打架,妹妹是想拦着么?我还以为,妹妹是想赶过去看热闹。”小顾氏也凑趣,“是啊妹妹,两个绝世高手打架,你居然有热闹不看,这也奇了。” 阿玖嘻嘻笑,“我倒是真想看来着。不过,大嫂二嫂,我不是小孩子了,哪能只想着看热闹?我很顾大局的。”近卫和咱家门房打起来,多不好呀。我只好熄了这想看两大高手打架的心。 齐盈盈满是诧异之色,“咱们小阿玖都知道顾大局了?小顾氏抿嘴笑,“是啊,咱们小阿玖半分不孩子气,很顾大局。”阿玖得意,“我都做姑姑了呢,当然不会孩子气啦。” 正说笑着,侍女回来了,“门房爷爷和他师兄在大门前对峙,两人却站的笔直,一动不动,看样子不像要打架。”当然了,也绝对称不上和气。不过,他俩往那儿一站,没人敢往跟前凑。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啧啧称奇,“莫说妹妹了,连我们也想去开开眼界。”阿玖怦然心动,“大嫂二嫂,我能过去看看不?万一他俩耐不住要开打,我还能上去劝劝架。门房爷爷很疼我的,我准能劝住他们。” 阿玖想起前世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高手对打场面,热血沸腾。想想就激动人心啊,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的,多有气势! 不容错过,不容错过。 小顾氏笑吟吟,“我自己也想去看看呢,哪能拦着妹妹。”齐盈盈想了想,柔声道:“妹妹等你哥哥们回来,让哥哥们带着你一道去看,好不好?”阿玖笑嘻嘻,“我是最好说话的小姑子了,大嫂让我等等,我便等等。”齐盈盈笑着夸奖,“小阿玖真乖。”这还是她才进门时养成的习惯,那时裴家自上至下全是这么夸阿玖的,她也一样。 她们姑嫂三人在后宅说说笑笑,卫王在外院坐冷板凳喝茶,也没敢轻举妄动。若是照着他小时候的脾气,哪会安安份份的坐等,早带着锦衣卫横冲直撞的进去了。 门房先生和他的师兄在大门前对峙,卫王在外院枯坐,情形很有些诡异。 正在这时,裴琦回来了。 裴琦今天本是出门会友的,他即将娶妻,未婚妻还是一位京城著名的大美女,同窗们哪会不打趣他?裴琦脸皮薄,同窗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他招架不住,落荒而逃,故此早早的回了家。齐盈盈和小顾氏听说他回来了,都笑,“这可好了,总算放心了。”阿玖偷偷乐了乐,小师弟,你怎么就遇上我三哥了呢。 裴琦知道卫王来访,家里无人招待,大吃一惊。听说卫王是专程来给自己送贺礼的,就更惶恐了。“裴琦担当不起。”见了卫王,他一再谦让道谢。 卫王一身淡青色绣九团龙袍服,身姿挺拨,玉树临风。他洒脱的笑着,“三哥莫客气。您就快成亲了,我这做师弟的登门送贺礼,还不是应该的么。” 裴琦老实,疑惑的问道:“家父的学生只有殿下和舍妹两位,殿下什么时候成了我师弟?”你从前不是不肯叫师兄么,口口声声爹的学生只有你和阿玖两个。 卫王幽怨的看了裴琦一眼,仿佛在责怪他不解风情。三哥,我这不是在跟您套近乎么?您怎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哥,咱们自己人,不必讲究那么多。”卫王含混了一句,顾左右而言他,“这是我亲自给您挑的贺礼,有各色宝石,还有几块有趣的玩石。” 裴琦听到卫王亲自为他挑选贺礼,真是感激不尽。不过,听卫王满含深情的一一细数贺礼都有什么,他却是疑惑了,“殿下,这是给我的贺礼么?”卫王惊觉,正色道:“宝石是送三哥的,那几块玩石么,形状憨憨的,小师妹应该很喜欢。” 裴琦微笑,“从小到大,殿下送舍妹的石头真是不少了。我记得有一块名为小鸡破壳的奇石,舍妹爱不释手,天天都要看上几眼,傻呵呵的笑。” 那时候阿玖委托林幼辉保管这贵重之物,然后她还不放心,每天要过去检查检查,把林幼辉笑的不行。爹爹、两个哥哥,为了这个,没少打趣阿玖。 卫王听裴琦用溺爱的口吻提起阿玖,心中满是似水柔情。小师妹,十哥有多少日子没见到你了?小师妹,可爱的小师妹。 卫王含笑说道:“三哥,可否请小师妹出来?陛下有几句话要问。”裴琦这人最忠君爱国,听说皇帝要问阿玖话,不假思索,“殿下请稍坐,我这便带舍妹过来。”卫王心中欢喜,眼角含笑,“有劳,有劳。” 裴琦亲自去了内宅,见过大嫂、二嫂,让阿玖跟他走,“妹妹,陛下有话要问你。”齐盈盈和小顾氏见状,含笑说道:“妹妹,小心谨慎说话。”阿玖答应着,跟裴琦出来了。 “三哥,门房爷爷有没有跟他师兄打架?”出了门,阿玖小声问道。 裴琦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妹妹,三哥没听说有人打架。门房爷爷的师兄来了么,那是好事啊。师兄弟,同门,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 阿玖有些讪讪的,口不择言,“不打架好,不打架好。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小阿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裴琦颇为好笑。 兄妹两个到了厅门口,阿玖轻盈的身姿映入眼帘,卫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站起身快步迎上来,“小师妹!” 阿玖笑盈盈,“十哥!” 两人都很高兴。 卫王和小师妹走到玫瑰椅旁坐下,柔声告诉她,“十哥凑巧见了几块形状古拙有趣的玩石,便带了来给你。”阿玖眉花眼笑,“十哥,你真是世上最好的师哥了,有好看的石头总訑忘不了给我留着。”卫王微笑,“那当然,十哥只有你一个小师妹啊。” 两人正说着话,裴琦非常尽职尽责的提醒,“卫王殿下,陛下要问的事,一定非常紧要吧?”不是说陛下有话要问,怎地扯起闲篇儿来了?扯闲篇儿也不是不行,可是,总要把陛下的正事先办了,对不对? 卫王恍然,忙正色问着阿玖,“小师妹,我爹早中晚各走小半个时辰呢,合适否?”阿玖笑着点头,“很合适。十哥,你可莫要偷懒,一定要每天陪着陛下呦。”卫王忙表功,“自从小师妹说过,我天天陪着爹到宫后苑走一走,从未间断。”阿玖笑咪咪点头,表示赞许。 卫王和阿玖说着皇帝的饮食起居,详细到皇帝每顿饭吃了几碗饭。裴琦在旁听着,摸不着头脑。 虽然摸不着头脑,裴琦却彬彬有礼的在旁听着,并不插嘴。卫王和阿玖从小就是这样,他俩只要凑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十哥,你比从前强了很多呢。”阿玖笑嘻嘻的表扬卫王。 卫王浅浅笑,“小师妹,十哥哪里比从前强了?” “你懂得替人着想了啊。”阿玖微笑看着他的眼睛,“若是照着你从前的脾气,此刻已经是锦衣卫重重包围我家,你直接到内宅看我了吧?那样,我是很不喜欢的。十哥,你今天这样,深合我意。” 门房爷爷就算不是被打败,也是被缠住,短时间内脱不了身。你又带着大批锦衣卫,想进内宅易如反掌,而你并没有。小师弟,你跟从前相比,大有进步啊。 卫王张口结舌,“小师妹,你不喜欢?” 原来我多少回破门而入,你都是不喜欢的么? 卫王心生惧意。 “我一直不太喜欢。”阿玖温声道:“十哥,你突如其来的,常常吓我一跳。家里人,包括仆役侍女,都是害怕的。” 裴琦见妹妹和卫王好似有了争执,忙站到妹妹身边,“阿玖,有三哥呢,阿玖不怕。” 阿玖坦然又诚挚的看着卫王,大大的杏核眼秋水无尘。 卫王沉默片刻,小声嘀咕,“小师妹你不早说。你若早说,十哥早不这么做了。” 阿玖轻轻道:“那时我太小了,不知道能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卫王忙道:“能说,当然能说。小师妹,咱们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裴琦见他俩好好的,不像是要吵架,暗中松了一口气,“陛下的话可问完了?”裴琦很礼貌的问道:“若问完了,我便送小妹回去。” 卫王舍不得就这么和小师妹分手,忙说,“还有,还有。”搜肠刮肚的想着,有什么零零碎碎不显眼儿的问题可以提出来问小师妹。 阿玖心心念念的是两大高手遇上之后,会是什么情形,抱怨说道:“也不知门房爷爷和他师兄如今怎样了,我也看不着。” “怎么不能看?”她哥哥、她师哥异口同声。 “能看么?”阿玖大眼睛滴溜乱转,询问的看着裴琦。裴琦哪忍心让她失望,微笑点头。 阿玖容光焕发,“三哥,十哥,快点快点!”带头往大门走。 卫王和裴琦腿比她长,走的比她快,没几步就追上了她。 到了大门口,三人目瞪口呆:门房先生对面是位身材高瘦的老者,两人笔直的面对面站着,均是面无表情。可是,两人衣袍好似被风灌满了,张扬,飘动,猎猎作响。 “他们是在比拼内力么?”阿玖热泪盈眶。 据说,这是很耗内力,很伤身体的。 “让你的近卫撤下来!”阿玖生气的推推卫王。 卫王一边点头,一边困惑的问道:“小师妹,我这会儿说话,他会不会听见?”阿玖催他,“不管能不能听见,你赶紧说!”卫王咳了一声,“蔚老,自家师兄弟何必如此?请住手。” 他说了两遍,这一对师兄弟跟没有听见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15379810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夏花扔了一个地雷 第114章 第11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5章 皇帝知道他带了高手去玖宁街,居然是到了裴家之后在外院坐着喝茶,不禁觉得奇怪,“小十,你耐性很好,出人意料。”卫王满脸烦恼之色,“我不敢闯进去。爹,我若真闯进去了,不知裴阁老会有什么对策,不知他往后会怎么整治我。” 皇帝无语看了他一会儿,闭目养神。 卫王很是犯愁,一个人小声嘀咕,“闯进去,小师妹不喜欢;正经八百去做客吧,裴阁老不待见我;想投其所好巴结裴阁老,爹竟说他没喜好……”皇帝听着可怜,睁开眼睛,微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卫王打起精神,“您能给我两个擅长巴结讨好上司的人么?让他们听命于我,随时给我出出主意。”皇帝欣然同意,“成,给你两个内侍。他们毕生所学,就是如何看人眼色,如何讨人欢心。”卫王忙摆手,“内侍可不行!爹,他们又没娶过妻,哪里知道如何讨好岳家?”皇帝看看一脸认真的小十,忍笑说道:“行人司有名姓夏的行人,堪称长袖善舞。工部有位姓贾的郎中,善治水……” 卫王睁大了眼睛。我要擅长巴结讨好人的,您说善治水,您……您这是逗我玩?皇帝善意的一笑,“……也善阿臾奉承。小十,这两个人,暂且借你一用。” “这位夏行人和贾郎中,都娶过妻室了吧?”卫王忙跟皇帝确定。 皇帝摸摸鼻子,“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估摸着是娶过了。小十,男人十七八岁娶妻的多,二十过后才娶妻的,少之又少。” “谢谢您。”卫王高兴的道了谢。 道过谢,卫王忽又想起,“也不知夏行人和贾郎中,和他们的岳家是否亲厚?爹,仔细想想,我要会巴结上司的没什么用,应该是会讨好岳家才对。” 卫王是当件正经事来说的,皇帝也不好笑话他,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不管上司还是岳家,道理是一样的。” “也是。”卫王点头。 卫王对他这善解人意的皇帝亲爹很是感激,殷勤的拍马屁,“您贵为帝王,却连行人司的一个行人、工部的一个郎中有什么才能也一清二楚,真是太英明了!”皇帝笑,“贾咸从前也在行人司的。” 行人司掌传旨、册封等事,但凡颁行诏敕、册封宗室、抚谕四方、征聘贤才等,都是他们经办,故此是能时常见到皇帝的。行人品级不高,也没什么油水,不过,因为能跟皇帝近距离接触,不算苦差使,有人抢着干。像那名姓贾的郎中,名叫贾咸的,就是担任行人时得了皇帝的赏识,很快升到了工部任主事,又一路升至郎中。 皇帝差了名很有眼色的内侍去召夏行人、贾郎中。这名内侍叫黄贤,跟在皇帝身边有十几年了,皇帝是如何宠爱卫王的,他能不知道么?召了夏行人、贾郎中进宫,一路之上已把卫王殿下需要什么说了。这夏行人年方二十多出头,才中进士不久,人很机灵,贾郎中更是为官多年,深谙溜须拍马之术,两人心里都有数。 皇帝并没见他们。黄贤带他们在廊下等了会儿,有内侍出来,让他们到西厢房。贾郎中和夏行人跟着黄贤到了西厢房,也不敢坐,规规矩矩的站着。黄贤小声交代了他俩几句话,两人都含笑点头,“明白,记下了,多谢公公提点。” 一直等到日影西斜,房门打开,一名身材颀长的少年站在门口。他身穿朱红绣九团龙亲王常服,足蹬青缎朝靴,美丽的面庞上似乎带着丝不悦。贾、夏二人见了他忙跪下行礼,“贾咸(夏余)拜见卫王殿下。” 本朝礼制,臣子见到亲王是要跪拜的,不过,具名而不称臣。卫王是很受皇帝宠爱的皇子,他才只有六七岁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称臣,就曾被他严词斥责。如今他大了,更没人敢在他面前逾矩。 卫王看一眼两人,淡淡道:“起来吧。”径直走到上首的官帽椅前坐下,面无表情。 他是一个人来的,并没带宫女侍从。夏行人很有眼色的跟过去,倒了杯茶双手递上,“殿下,请用茶。”卫王上下打量过他,谢了一声,伸手接过茶,欲待要问什么,却是神色苦恼,问不出口。 夏行人二十多岁,生的高大俊朗,看上去真是美男子一枚行人司用人,一向是注重相貌的。形象不过关,一律不要。夏行人能进来这要害部门,长相自然经得起推敲。 夏行人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在卫王面前问长问短,殷勤备至。“……殿下,我一见您便觉着亲切,这不,把当年巴结老泰山那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殿下,您莫我聒皂才好。”夏行人笑道。 卫王疑惑,“这就是你巴结老泰山的看家本事?” 夏行人满脸陪笑,“殿下您不知道,我那老泰山,不爱钱,不贪杯,更加不好色!他老人家简直是没有嗜好,我要巴结他,硬是无从下手。思来想去,没旁的法子,只好曲意小心的献殷勤,别无他法。” 卫王沉思片刻,“你当年是如何娶妻的,说来听听。” 夏行人微笑,“我对一位远房表妹一见倾心,心心念念要娶她为妻。可是,她父亲,我那远房有舅不大看上得我,死活不肯答应。表妹是深闺女子,要想娶回家,只有求得她爹娘答允方可。我那表舅为人方正,实在无隙可乘,我只好一有机会就到他老人家面前小心服侍……” 卫王听的很认真。 夏行人偷眼看他的神色,心中越发笃定,“……这么着,过了一年,他老人家总算发了善心,点了头。殿下,如今我已娶妻三年,儿子都会走路了。” 卫王踌躇,“不能是别的法子么?他是读书人,书画、孤本善本总是喜欢的,多搜罗了来,双手奉上。他或许想要一个有学问的女婿,你可以好好读书,博古通今,让他知道你是多么的有才华……” 除了低声下气的拍马屁,还能有别的法子不? 夏行人委婉说道:“殿下说的有理。只是我那老泰山过于疼爱女儿,不拘什么样的孤本善本,和他那宝贝女孩儿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卫王若有所思。 贾郎中曾经在行人司任职,如今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依旧玉树临风,飘逸脱俗。他在旁含笑看了许久,洒脱的一揖,“似夏行人这般,还算好的了。你是老泰山不答应,只要肯下软磨功夫,老人家总有被你感动的一天。我却惨了,当年我议亲之时,别的都顺顺当当,只一件,家母不乐意,硬要拗着。” 卫王心中一动,只听贾郎中接着说道:“……因着家母不乐意,老泰山家里虑着婆婆不喜,女儿便是嫁过来日子也不好过,便也冷冰冰的。唉,那时我真是痛苦万分,夜夜难以成眠。” 卫王目光热切的看向贾郎中,真想跟他说一声,“彼此,彼此。” 卫王的难题看似来看裴阁老,其实是来自章皇后。若是章皇后乐意,对阿玖和颜悦色亲呢非常,所有这些问题,就全部不存在了。 “你是怎么做的?”卫王身子不知不觉的向前倾了倾,热切问道。 “如果家母是我家当家作主的人,我也只能忍痛割爱。”贾郎中沉吟道:“可,我家的一家之主,是家父。家父却是极为赞成的。故此,这桩婚事最终还是成了。婚后内子随我在京城,家母在老家,倒也相安无事。” 贾郎中这话对于卫王来说一点建设性也没有,卫王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贾郎中话锋一转,“当年我老泰山也是很不情愿,婚事一直谈不拢。我心急如焚,又别无他法,只好一有机会便到老泰山和大舅哥面前献媚讨好……” 又是这一套啊。卫王听的耳熟。 “没别的法子。”贾郎中柔声说道。 夏行人忙不迭的点头。 卫王闷闷坐了会儿,站起身走了。 贾郎中和夏行人稍后也被黄贤带了出去。出宫后,贾郎中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你座师是哪一位?”夏行人笑着冲他拱拱手,“您不认得我,我可认得您。前辈,我和您一样,座师是裴阁老。我在裴家见过您,不过,您可能没看见我。” 他中进士晚的多,才刚刚踏入仕途,贾郎中可是为官多年了。 贾朗中笑容满面,“失敬,失敬。”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亲密了不少。 卫王原来就是出了名的尊师重道,自从这年的夏天开始,越发变本加厉。不只对他老师裴通政恭恭敬敬,连同他老师的父亲、儿子、侄子也不同寻常。搜罗孤本善本孝敬老师,和师兄们常来常往,谈天说地,十分亲热。 对他老师的父亲裴阁老,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敬意才好了。平时若见了面,定是待以长者之礼,丝毫不摆他的亲王架子。裴阁老若在文渊阁值宿,他会亲自来送点心茶水,关怀备至。 “我正办公事,殿下请回。”裴阁老总是不留情面的撵他。 他唯唯诺诺的,一幅乖顺的晚辈模样。 卫王走后,和裴阁老一起值宿的梁阁老笑了,“裴老,这个孙女婿,认下吧。不瞒你说,我家的孙女婿不过是一介白衣,还不及这位谦恭有礼。” 裴阁老放下手中的军报,气哼哼,“我家八个孙子!若是嫁了寻常人家,谁敢给我家囡囡一点儿气受,八个哥哥一起上门,一人一句,保管把那臭小子训的无话可说。可是这位……” 他也不是能随便训斥的人啊。 “这有何难。”梁阁老开玩笑,“他会到卫地就藩。到时裴老的孙子中挑两位在卫地做官,不就放心了。” 若是卫王和卫王妃争吵,娘家哥哥随时上门劝架。 “不妥。”裴阁老摇头,“依我看,还是我求任王府长史,才算是个法子。” 梁阁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裴阁老这户部尚书兼阁臣,是文官的顶峰;王府长史,那是不得志文官的无奈之选;这……这能放到一起比么。 卫王在裴阁老面前不大敢说话,到了他老师裴二爷面前,就自在多了。他拿出王府的规划图给裴二爷看,描述自己婚后的幸福生活,很郑重其事的样子。 “老师,我会待她很好,她会是独一无二的!”卫王信誓旦旦。 裴二爷温和道:“卫王殿下,她不只要独一无二,还要快乐。” 并不是不置妾,只有她一个这么简单。她在裴家一直无忧无虑,今后嫁了人,还要快快乐乐的。阿玖,她的生活应该充满欢笑。 “这个,我不用努力也能做到啊。”卫王腼腆的笑,“她和我在一起,一直都是很快乐的。” 这个话,倒不能算是这臭小子吹牛。阿玖和他在一起,确实是神采飞扬的。裴二爷默默想道。 “又善良又正直,你在和我祖父、和我爹爹变恋爱啊。”卫王的所做所为当然瞒不过阿玖,阿玖心中酸甜苦辣全部却是生出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代风气保守,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追求自己,便曲线救国,想法子去追求祖父、父亲和哥哥们。这,便是算不上情深似海,也是情有独钟了吧。 阿玖眉间心上,全是柔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设定一个时间吧,常常不及时,会晚。 不设定一个时间吧,更不行,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 亲爱的们,原谅我,我还是设定一个时间吧,哪怕每天却不能准时。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第115章 第11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6章 皇帝终于等到裴阁老这句话,老谋深算如他,也是激动不已,连连说道:“好,好,很好。”困难的弯下腰,伸手扶起裴阁老,“裴卿,咱们往后是亲家了。” 谁敢跟他论亲戚呀,裴阁老也不例外,一迭声的谦虚,“臣不敢。”皇帝解决了一个遗留多年的老大难问题,心情愉悦,笑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原本便是如此。” 两个做家长的把这桩婚事一敲定,要添人进口的皇帝是笑容满面,要嫁出小孙女的裴阁老却是愁眉苦脸,“陛下,到时候您准臣致仕吧,或者,让臣担任卫王府长史,替卫王殿下 打理府中事务。” 皇帝怔了怔,“孙女儿大了,总要出阁的,裴卿你要想开些。”皇帝真是不理解裴阁老的想法,他有女儿,有孙女,不管是从前女儿出嫁,还是往后孙女出嫁,都没有这种舍不得、不放心的感觉。 裴阁老无精打采,“臣家中三个儿子,八个孙子,四个曾孙子,就小阿玖一个女孩儿。” 我家小阿玖宝贝,知道么? 皇帝大为同情,“裴卿,你家这是什么风水。”多少人家担心没儿子,你家可倒好,几代人就这么一个小阿玖。唉,裴锴,小十就要把你家的宝贝阿玖娶走了,朕真是觉得,蛮对不住你的。皇帝微笑看着裴阁老,眼神中有着歉疚之意。 “裴卿你真是很好了,孙媳妇都已经娶了好几个,曾孙子都有了。”皇帝提起子孙,有些伤感。裴锴你连曾孙子都有了,还不满足么。 皇帝有孙子,可孙子们都还不到娶妻年龄。儿子就更别提了,从十皇子开始,还有四个小儿子没成家。 裴阁老想想自己家的儿孙满堂,跟皇帝一比,内心还是很骄傲的。可是再想想小阿玖会被皇帝娶走做儿媳妇,心里又发闷。他家可和别家不一样,小阿玖嫁到他家,也不知会不会受拘束。卫王那臭小子这会儿是蛮好的,往后呢? 皇帝命内侍把卫王传了过来,“小十,去拜见裴大人。”卫王到了之后,皇帝看着玉树临风、风姿秀异的爱子,促狭笑道。 小十你是亲王,朝中并没有亲王拜见阁臣的礼,可是这会儿朕却命你拜见。这其中是个缘故,想必你能想明白吧? 可怜的卫王呆了好半晌,“拜见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脑子空荡荡的,大半天都不敢往那件好事上想,直到皇帝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才不敢置信似的、傻呼呼的问道:“阁老大人答应了?”皇帝见了他这傻样子,都不忍心再逗他了,笑着点点头,“还不快去拜见?省的他改主意。” 卫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中狂喜,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裴阁老面前,傻呵呵的咧嘴笑了笑,“祖父!”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却又想起来,“不对,应该是四拜。”忙又补上一个。 卫王这通忙活,皇帝和裴阁老看在眼里,都是感慨。卫王,他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 裴阁老这会儿看着卫王顺眼多了,亲手扶起他,上下打量着,这孩子长的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好个相貌。嗯,虽配不上我家小阿玖,也差不太多了。 卫王一开始有些头昏,不过很快清醒了,恭敬的提出要常到玖宁街拜望祖父和岳父。裴阁老委婉提出,卫王殿下你到我们家,我们当然很欢迎,不过你身份贵重,不宜时常出行,偶尔为之,那还是可以的。 这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把卫王拒之门外了。卫王听了,欢喜无限。 皇帝笑道:“如今的翰林院,谁的书法最好?命此人拟赐婚旨意,到阿玖及笄那一天,当众宣读。春季赐婚,春末纳征、发册,秋初亲迎。” 卫王眼中闪烁着激动又快乐的光茫,裴阁老没有异议,“陛下想的周到。” 裴阁老告辞的时候,卫王亲自送他出去,谦虚请教,“祖父,我哪天去拜访祖母和岳父岳母合适?”裴阁老微笑,“休沐日吧,全家人都在,热闹。”卫王满面春风,“是,祖父。”休沐日能去裴家了,能见着小师妹了! 卫王一如既往的殷勤,裴阁老比起从前,客气了不少。 卫王一直把裴阁老送出宫门,才容光焕发的回了乾清宫。“爹,您是怎么做到的?”见了他的皇帝老爹,卫王用又是高兴又是崇拜又是感激的目光看着他,兴冲冲的问道。 皇帝笑着说了。 卫王脸上的雀跃惊喜渐渐消失,满脸心疼,“我宁可三年五年的讨好祖父和岳父,也不愿您这样!虽然只是说说,我也不愿意!爹,您要好好的,您一定要好好的……” 皇帝见他真情流露,笑着拍拍他,“放心吧,爹好着呢,虽不能万寿无彊,至少也要再活上十年八年的。”卫王神色认真,“十年八年的哪够?至少三十年吧,到时您可以看着我儿子娶媳妇。”皇帝乐了,“那敢情好。” 皇帝原本只想着能看到小十娶媳妇儿,这会儿听到卫王这么说,还真是很动心。小十的儿子娶媳妇儿?多美的事啊。 皇帝乐了一会儿,命内侍召章皇后。内侍答应着去了,卫王忐忑不安,“爹,万一……”皇帝目光一冷,淡淡道:“小十,皇子的婚事,有哪一个不是受命于父皇?有哪一个是在父皇尚在之时,由母后做主的?” 卫王小声替章皇后辩解,“她太实在,您说让她做主,她便真的要做主。”皇帝淡笑,“她还答应你王妃自择呢,既然这般看重诺言,想来不会不守信。” 论礼法,没有皇帝尚在,皇后自作主张为皇子择配的;论道义,皇帝是曾经答应过章皇后,可章皇后也曾经答应过卫王呢。 卫王柔声央求,“爹,您好好跟娘说。” 卫王做梦都想迎娶小师妹,可是,他也是孝顺的,不愿章皇后为此受委屈。 皇帝皱眉看看他,吩咐,“小十,你到文渊阁,替朕拿西北军情回来。”卫王唯唯,“是,陛下。” 卫王离开之时,还不停的回头望。娘,我的心意是这么明显,您一定是知道的,对不对?爹的意愿根本不容违背,您更是明白的,是么? 第116章 第11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7章 章皇后心里是很委屈的,可是当着皇帝的面她又不敢委屈,还要做出一幅又惊又喜、乐见其成的样子,真是又难受又辛苦。在乾清宫里坐着,对她来说跟受刑似的,非常煎熬。 皇帝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到了这会儿颇觉劳累,冲章皇后挥挥手,“你回罢。”章皇后起身行礼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回头望了望,只见皇帝已坐不住了,倚在御榻上,脸色苍白,很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都这样了,还要硬撑着,还不肯召太子回来。”章皇后眼中闪过丝忿忿,转身离去。 回到坤宁宫,章皇后吩咐女官、嬷嬷,让她们准备招待裴家女眷的事,井井有条的下着命令,心中无限委屈。她不是头回和方夫人见面,也不是头回和林幼辉见面,当时是什么情形,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章皇后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过错,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皇帝在亏待她,是小十年幼无知,不知道心疼亲生母亲。 当年她和曹家定下婚事的时候,一则是皇帝早早的放下了话,二则十皇子是她老来子,她都五十出头了,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久的寿命,想为自己钟爱的小儿子定下门妥当亲事,是她的爱子之心。章皇后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当时所做的决定有情可原。 后来阿玖出现了,章皇后根本没把她当回事。那时的阿玖,祖父在遥远的姑苏古城任太守,父亲只是一名才进翰林院不久的编修,又没什么家世,看上去真是很不起眼。章皇后便想着,难得小十喜欢,长大后若还有情份,聘做次妃便是。 谁知道后来阿玖的祖父会升任户部尚书呢,谁知道阿玖的祖父会是那么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呢,接下来的事,出乎章皇后的预料,让她大开眼界。她见惯了向皇帝进献美女的各级官员,做梦也没想到天底下会有像裴阁老这样的官员,宁可得罪皇家,也不肯委屈自己的小孙女。 谁家的女孩儿不是随时准备为家族牺牲的?偏偏裴家的小阿玖不是。章皇后没了脾气。 日暮时分,卫王匆匆来了。章皇后见了她的小儿子,又是爱,又是恨,“这下子你可得意了吧?你个没良心的。”章皇后伸手点点卫王的额头,嗔怪说道。 卫王陪笑,“您和爹好好的吧?我一直担着心,交了差,赶紧的来看您。”章皇后虽是心中无限烦恼,见小儿子这样,还是微微笑了,“自然是好好的。傻孩子,你瞎担心什么。” 卫王见状,很高兴,“我是您的孝顺儿子,哪能不担心?”吹嘘了两句,有些不好意思的央求,“您会召我小师妹进宫对不对?我小师妹自小娇生惯养的,您好好待她,莫苛求,莫严厉,好不好?”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卫王是不敢想的,能客客气气的,不拿些严苛的规矩来约束,已经很好。 章皇后微晒,“你小师妹娇生惯养,故此人人都要顺着她?好没道理。她在自己家里娇惯倒还罢了,到了宫里,便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看见卫王这般替阿玖着想,章皇后不是不生气的。没良心的小十,你有这份细心,没用在你娘亲身上,倒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卫王忙道:“她当然是大家闺秀,她礼仪很好的!娘,我的意思是说,是说……”卫王总不能说,我是要您别鸡蛋里头挑骨头,胡乱挑剔她,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话,有些着急。 章皇后有些心酸,伸手拍拍他,温声道:“知道了,不会为难她的。她是你喜欢的人,娘怎么会舍得为难她?小十,其实娘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就很喜欢她,要待她好。不为别的,只为你喜欢。” “娘是想过把她聘过来,给你做个次妃,那又怎么了?别说她了,比她身份高贵许多的女子,也有做次妃的。不管谁家的姑娘,皇家下了旨,征做次妃,谁敢说个不字?偏裴锴无礼,陛下又纵容,才有这个局面。” “太祖时的开国功臣卫国公,他的嫡长女不就是给了秦王做次妃?一样听听说说的嫁了,毫无异言。” 章皇后想起裴家的种种不合作,气的老脸通红。哪有像裴锴这样的臣子?也就是陛下好性子,才纵的他如此狂妄。 卫王听的很晕,“太祖皇帝是乱世出来的英雄,爹却是守成之君,不一样的。娘,这次妃的话您跟我说说就行,千万莫告诉旁人。” “咱们天朝向来是一夫一妻,就连太庙中供奉神主,也是一帝一后,只能是原配,连继后都不得袝庙,妃嫔就更别提了。皇帝尚且如此,何况亲王?什么亲王次妃,实在不值一提。” “裴家祖父是读书人,最重气节。您说说,在裴家祖父心目中,次妃算是什么?他老人家如何能看得到眼里?况且,我小师妹那样有灵气有仙气的姑娘,和次妃根本就不挨着。” 章皇后皱眉,“为了你小师妹,这么长篇大论的跟娘讲道理,小十你可真孝顺。你那小师妹,哼,本事还真是很大。” 卫王无语。我之前多少回想跟您说说心里话的,都没敢说出口,就怕没把您劝好,倒让您对小师妹成见更深。娘,我是对的,跟您说了也是白说,您根本听不明白。 “还是爹好。”卫王闷闷说道:“爹会笑话我,可是,一定会让我如愿。” 章皇后板起脸,“娘也会让你如愿!”傻小十,娘十月怀胎生了你,是世上最疼你的人,知道么。 “好啊,那您就对裴家祖母、岳母和小师妹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对我小师妹,要慈爱,要宽和,不能挑剔,不能给脸色看。”卫王蛮横的要求。 “知道了。”章皇后恨恨的伸出手,点在卫王的额头。 卫王被她点的头向后仰去,却还是高兴的笑了起来,“说话算话,不许耍赖。”他快活说道。 裴家,裴阁老和方夫人在上首坐着,裴二爷和林幼辉在一旁侍立,四人均是默默无语。良久,裴阁老简短说道:“给阿玖准备嫁妆吧。”裴二爷低声答应,林幼辉红了眼圈。 阿玖在屏风后头偷听,听了祖父这句话,很有些吃惊。又善良又正直,你和我祖父、和我爹爹才谈了多久的恋爱啊,这就修成正果了?真是神速。 屏风后传出椅子倒地声,细细的惊呼声,裴二爷身手敏捷的跑过去,只见阿玖正蹲在地上扶一个小椅子,见他过来,忙冲他心虚的、讨好的笑着,笑容很谄媚。 “怎地如此不小心?”裴二爷轻声斥责,“伤过一回脚了,还不长记性?” 阿玖笑的更谄媚了。 裴二爷弯腰替她扶她小椅子,牵着她的手走出来,“去跟祖父祖母赔不是。”谁许你偷听的?偷听就偷听吧,还踢翻椅子发出声音,真是个小笨笨。 阿玖盈盈站着,一脸调皮笑容,“我偶尔路过的,不小心踢翻椅子,惊扰了祖父祖母,对不住,对不住。”裴二爷和林幼辉见她不承认偷听,谎话说的很像真的,嘴角都有了笑意。阿玖,小淘气,小调皮。 方夫人心疼的说道:“祖父祖母经历过多少风雨了,哪会被惊扰。倒是囡囡,冷不丁的响了那么一声,吓着没有?”阿玖笑嘻嘻摇头,“没有,我胆子可大了,吓不着的。” 裴阁老招手叫过阿玖,仔细打量着她,“囡囡明年才及笄,今年还是孩子,自在玩耍,不必存了心事。”阿玖乖巧点头,“是,祖父。” 阿玖跟着祖母、母亲进宫拜见过章皇后,卫王也到玖宁街来拜见过裴家长辈,皇家和裴家,在这桩婚事上终于达成了共识。 章皇后被卫王千交代万嘱咐的,见了阿玖,还算和颜悦色。她夸奖了阿玖几句,亲手把一个镶金刚石的黄金手链戴在阿玖腕上,“你师哥说你喜欢石头,这是他费了好大功夫,专程为你寻来的。”章皇后微笑说道。 阿玖彬彬有礼的道了谢。 卫王到了裴家,长辈们都待他比从前和气,哥哥们则是把他当自己人,教给他许多秘诀。卫王专注的听着,恨不得拿支笔记录下来,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哥,有你们,那什么夏行人、贾郎中,我都不必理会了! 六哥裴瑅特地告诉卫王,“我们兄妹几个,都很尊敬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大舅舅二舅舅。外祖父外祖母慈爱,大舅舅渊博,二舅舅风趣,我们兄妹三人到了银锭桥,个个如鱼得水。” 从此以后,卫王刻意讨好的老臣子当中,除了裴阁老,又添了林尚书。林尚书不像裴阁老似的爱板着脸,他性子是活泼的,也爱跟小辈一起说说笑笑。卫王去过工部几回,林尚书很善良的告诉他,“妻子,其实就是最亲密的好友,腻友。” “腻友。”卫王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醉了。腻友,小师妹会是我的腻友,我也是她的腻友,我俩整天腻在一起…… 卫王心醉了,脸红了,林尚书觉着他样子有点傻,很体贴的把他推了出去,“殿下,回罢。”你分分场合行不行啊,要发傻赶紧回宫。 卫王被林尚书撵出来,缓缓策马回宫。天空飘落下细细的雨丝,他却跟丝毫没有知觉似的,还是如痴如醉的,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可怜他身边的锦衣卫也不敢催他,只好陪着他一起淋雨。 雨慢慢下的大了,卫王还是慢悠悠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腻友,腻在一起的好友,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和小师妹整天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都看了,感谢。 章皇后已经有两个成年儿子,废了她,她的亲生儿子怎么办?皇帝只要还顾及太子和卫王,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皇后的自称,在《明史.后妃传》里是“妾”,没有“臣妾”这称呼。 正式典籍中,“臣妾”这个称呼有,但是出现的次数很少。这个称呼本身有问题,“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臣和妾放在一起称呼,怪异。 宋朝的太后自称“老身”,这是典籍里有写到的。明朝的太后应该是自称“吾”,没见过“老身”,也没见过“本宫”“哀家”。 皇子在正式的场合,叫他爹一样是叫“陛下”。 我写文的时候,平时大多是“你”“我”,只有到比较郑重的场合,或者两人初次见面还不太熟的时候,才会用到“仆”“妾”这样的自称。 古人的真实生活情形其实谁也不知道,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写。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yaviee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熙月熙月扔了一个地雷 名羽。扔了一个地雷 清汲茶香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yaviee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117章 第118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8章 雨下的越来越大,随行的锦衣卫首领本想请示下是否要换车轿的。不过,看着卫王神游天外的表情,他很知趣的没有开口打扰,而是让兵士为卫王撑起青绸大伞。大伞下的卫王眼神温柔迷离,跟着他的锦衣卫首领和兵士却是被雨水直灌到甲胄之中,透心凉。 “殿下莫要生病才好。”锦衣卫首领自己冻的嘴唇发青,心里却惦记着卫王。他是被派来随侍卫王的,卫王若是淋雨生病,他脱不了干系。 安安生生回到了宫里,锦衣卫人人松了一口气,各自奔回去换衣裳。 一场秋雨过后,卫王还是是活蹦乱跳的,年迈的章皇后却是卧床不起。她一病倒,六宫嫔妃、已经出阁的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等,都在身边侍疾,卫王也早晚过来问安,心中颇为焦急。 “阿锬……阿锦……”病床上的章皇后,面色苍老疲惫,眼睛紧闭,却不断叫着两个孙子的名字。阿锬,阿锦,是太子两个儿子的小名。宁寿公主一边替章皇后敷着额头的巾帕,一边流下泪来,“她是想孙子了。”福寿公主也想哭,“大哥去南京,这都多少年了?”儿子也见不着,孙子也见不着,她真的是很苦。 皇帝遣内侍来慰问过,自己没有亲自过来。卫王忍耐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上,怒发冲冠,硬拉着皇帝往坤宁宫走。皇帝慢悠悠走着,没头没脑说道:“小十,你莫后悔。”卫王诧异转头看他,“看望我娘,有什么好后悔的?”皇帝笑了笑,“好好走路,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卫王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他,小声咕哝,“您自己走吧。” 皇帝和卫王到了章皇后的寝殿,只见外边满满当当的全是人,从邱贵妃起,端妃敬妃贤妃德妃等人全在,还有些品级不高的嫔妃,嫔妃再各自带着宫女,真是济济一堂。另外还有出了阁的公主们,包括新婚不久的九公主,和几个在京的王妃。皇帝一来,妃嫔们、公主们、王妃们都迎上来行礼问安,皇帝皱皱眉,直接往里间走去。卫王紧跟在皇帝身后,也进去了。 里间只有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和几个贴身服侍的宫女在。见到皇帝,宁寿公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您快来看看。”皇帝慢慢走到床前,病床上的章皇后脸色黄黄的,一眼看上去,毫无生气。 卫王很有眼色的给皇帝端了把椅子放在床头,“爹,您坐这儿。”扶着皇帝坐下,柔声道:“您陪娘说说话,好不好?您说一句,比我们说一百句一千句都管用。”皇帝微笑,“好,小十,爹依你。” 皇帝低头看看章皇后,眼中闪过丝怜悯。这是自己的原配妻子,年纪时候曾经恩爱过,缠绵过,她才嫁给自己的那年,只有十七岁,水灵灵的像一朵鲜花。这会儿可是不成了,老了,老了。 自己的头三个孩子,都是她生的。成亲头一年她便怀上了孩子,那是个男孩儿,可惜流产了,没生下来,她也因为流产伤了身子,好几年没怀上。那几年,她急,自己也急,夫妻两个一到晚上就…… 皇帝眼光柔和了。后来她终于怀了孕,生下长子,自己有了嫡长子,欣喜若狂。接下来她又生了宁寿、福寿,眼看着两个都是女儿,她年纪也大了,便劝自己纳淑女以广子嗣,老二、老三、老四,一个又一个的儿子接着出生,多么兴旺。 她人到中年的时候居然又怀了身孕,十月怀胎期满,瓜熟蒂落,生下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那是天庆元年,那年黄河水清,天降祥瑞,小十便是出生在那一年。 小十,从生下来就有福气啊。 皇帝想着往事,心渐渐变的柔软。 章皇后困难的睁开眼睛,“陛下……”她颤声叫着皇帝,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陛下,我睡里梦里,想的都是儿孙,能让我再看看老大和阿锬、阿锦么?” “陛下,哪怕让他们回来陪我喝杯寿酒,明年开了春儿再回南京,也行啊。”章皇后声音弱弱的,听在耳中,令人生起不忍之心。 卫王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惴惴不安的看向皇帝。 皇帝微微一笑,“好,依你。” 今天的皇帝,特别好说话。 章皇后流下热泪,哽咽道:“谢陛下成全。”皇帝声音温和,“好生养着,快些好了。不然儿孙们回来,见你病着,岂不担心?还有两个丫头和小十,也是晚晚睡不安稳。”章皇后连连点头,“是,陛下。” 召太子一家人回京城陪章皇后共度千秋节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太子是留在京城还是派往南京,这既是国事也是家事,皇帝做了决定之后,大臣之中无一人有异言。皇帝和太子是亲父子,皇帝想让太子回京,那就回呗,谁敢有二话。 其实,大臣们当中,有很多人根本不愿意让太子回来。这当中也没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就是只想让要一个领导,不想要两个上司。 有了皇帝这么体贴的许诺,章皇后心头一块大石头去掉了,病情一天一天好转。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和卫王看在眼里,无比欣慰,“到千秋节的时候,一准儿能好利索了!”姐弟三人满怀信心。 天空飘起小雪花的季节,太子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他是赶着来为章皇后祝寿的,路上晓行夜宿,很是辛苦。太子出行,阵仗当然是很大的,除东宫属官之外,他还带了太子妃唐氏,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和两个次妃,几位宠姬,以及一百多位年纪美貌的宫女。 太子进宫拜见皇帝,伏地大哭。皇帝笑道:“岂有此理,一见了朕就哭!”卫王在皇帝身边侍立,也流下泪水,皇帝更乐了,“你哭,带着弟弟也跟着哭!”太子膝行到了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腿,痛哭不已,“儿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羞惭愧疚,伤心欲绝。”卫王在他身边跪下,抱着他哭,“大哥,娘快想死你了。”兄弟两个哭成了泪人。 皇帝微笑道:“莫再哭了,你俩再哭,得把爹也给招哭了。你俩说说,爹都这把年纪了,又是这么个身份,痛哭流涕的合适不?”好一会儿,太子和卫王才慢慢收了眼泪。 太子的两个儿子阿锬、阿锦,两个女儿朝阳和青阳,也过来拜见了皇帝。朝阳和青阳是太子妃唐氏所出,样貌秀丽,举止大方,皇帝瞧着挺喜欢。两个儿子阿锬、阿锦,一个生的壮实,一个生的单薄,看上去都憨憨的没什么灵气,皇帝瞅了又瞅,心中很是失望。 太子三十多岁尚无嫡子,很可能一直都没有嫡子了。若无嫡,便该立长,可是阿锬、阿锦这样的,哪个皇帝也看不中。 “你不是曾经来信,说你府里有姬妾怀孕?”皇帝怀着丝希望问道。 太子脸一红,含混说道:“没养下来。” 那真是个没福气的,孩子竟没生下来。 皇帝虽是心中失望,却没流露出来,温和的吩咐,“去看你娘。”快去吧,你娘该是想你想的不行了。 太子答应着,带领儿子、女儿去坤宁宫。卫王要跟着过去,被皇帝叫住了,“小十,不许偷懒。”命卫王替他起草一份诏书,太子脚步滞了滞,随即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卫王认命的坐下,皇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太子和章皇后母子重逢,场面想必会非常感人。不过,皇帝和卫王没这眼福,都没有亲眼看到。 太子、太子妃一家重新入住慈庆宫,皇宫之中多了太子一家,显的热闹了不少。章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才生过一场病的人。她的两子两女看在眼里,都很高兴。太子,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卫王,这嫡亲兄妹四人时常逗留坤宁宫,章皇后亲生儿女全在身边,欢喜无限。 天堂般的好日子啊。 “您就快过寿了,我寿礼还没备好,急的头发都快白了。”卫王在章皇后面前撒娇。 章皇后笑容可掬,“娘知道你的意思。小十,你必是想着,你这么可怜巴巴的一说,娘定是心疼的交代,‘心意到了就行,寿礼免了’,你就顺竿爬,赶紧答应了,是不是?” 卫王拍掌笑,“您怎么知道的?可不是么,我正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太子横了他一眼,“娘过寿你都想免寿礼,小十你个小气鬼。”宁寿公主笑骂,“弟弟,娘白养你这么大呀。”福寿公主凑过来打趣,“小十,寿礼还用愁么?随便拿块好玩有趣的石头送过来,不就行了?” 卫王的一张脸原本美如白玉,福寿公主这么一打趣,灿如天上朝霞。 太子久不在京城,未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二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寿公主抿嘴笑,“大哥你不知道么?咱们小十这些年来,最热衷的就是搜集各色奇石、玩石。”太子这才想起来,小十喜欢的那位裴姑娘,爱石。 太子淡淡一笑,“说起来,大哥和裴姑娘还有个小误会。”把苏州选秀、有人冒充内侍的事说了,“大哥气的很,那几名恶棍,都被斩首示众。” 第118章 第11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19章 宁寿公主听的心惊肉跳,“竟有这等事?”这裴家小姑娘若是真被“选秀的内侍”带走,之后的遭遇,简直让人不敢想像。福寿公主也是目瞪口呆,“这些恶棍,好大的胆子!”太守的女儿也敢动手抢,好不嚣张。 卫王哼了一声,“那几个胆大包天的恶人,应该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斩首示众,委实是便宜了他们。大哥,我忿忿不平了许久,不过,爹不许我胡闹,命我写了准字。” 人命关天,所有的死刑都不是地方官能最终决定的,要层层上报,一直到皇帝面前。皇帝虽然做不到每个死刑案件都仔细推敲,不过,都要他看过,批了准字,才会实行。如今皇帝年迈,自己已不能亲自批阅奏章,大多是卫王代理。这件事,卫王当然是知道的。 太子目光闪了闪,“小十,你真是一往情深。”斩首示众还嫌便宜了他们,小十,你的心中有多少仇恨。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觉得屋里的气氛好似有些沉重,都笑着打岔,“可不是么,咱们小十没别的喜好,就喜欢各色奇石。至于为什么喜欢各色奇石,那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对不对?”打趣着卫王,把话题岔回到章皇后的千秋节上,“不只小十愁寿礼,我俩也愁呢,觉着什么也配不上娘。”章皇后一直冷眼旁观,听了两个女儿撒娇的话,微微一笑,“小十你瞧瞧,都是你闹的,你两个姐姐也想赖寿礼了。”卫王笑话两个姐姐,“好的不学,学坏的!”说笑着,母子五人其乐融融。 皇帝差内侍来,“召卫王殿下进见。”卫王无奈的站起身,“大哥都回来了,苦差使还是我的么?我天天上乾清宫坐着,爹说的话我也听不懂,闷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写,无聊之极。我还不能偷懒,要不,爹就要换成小十一。”章皇后哄着他,哥哥姐姐们劝着他,他方不情愿的去了。 章皇后和太子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宁寿公主借口家里有事,早早的告辞了。福寿公主也紧随其后,“行哥儿闹腾的很,见我不回家,该哭了。” 小儿子走了,两个女儿也走了,章皇后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都回来了,还是事事要小十代劳?难道他这般信不过你。” “他舍不得放权罢了。”太子简短道:“只要他活着一天,帝国就要牢牢控制在他手里,不许别人染指。” 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哪怕是他的长子、继承人,也是不行。 只要他活着一天,自己这太子、储君,就只能是个摆设。 “你莫要和小十生了龃龉才好。”章皇后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两个都是她的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大儿子误会了小儿子,那可是真要命。 “不会。”太子笑了笑,“小十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 小十若有野心,方才怎会气的提到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他该顺着自己的话意,愤愤不平的谴责那些“冒充内侍”的恶徒才是。 小十方才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就是喜欢小师妹,就是在乎小师妹,对于要抢走小师妹的人,深恶痛绝,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小十,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清彻纯净,一眼看上去就能看明白,他没有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章皇后大是放心,“只要你和小十哥儿俩好好的,便好。” 她的牵挂,也就是这两个儿子了。 “你回来了,我也就能睡着觉了。”章皇后面色疲惫,“你远在南京的时候,我真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又离得远,不知会出什么事。再说了,人一老,就容易犯糊涂,我怕他犯糊涂,很怕很怕……” 他又不是没犯过糊涂。他宠爱美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她宠到头顶上,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她。他不是还曾经想册封邱氏为皇贵妃,有册有宝么?真若那样,宫里多了个副皇后,那副皇后还有三个亲生子,能太太平平的才怪。 章皇后真怕皇帝哪天再宠爱上谁,极力抬举,或是对邱贵妃旧情复燃,再把邱贵妃捧上天。一个连生三子的贵妃,实在是威胁太大,让人太不放心。 太子温和说道:“娘,莫怕,万事有我。” 章皇后含泪点头。 北伐大军在西北接连打了胜仗,士气高昂。其中,宁夏总兵陈庄所率领的边兵尤为彪悍,履立奇功,不只大举消灭北元骑兵,还俘虏了北元的韩王、剡王和数百名官员,解往京师。 这批俘虏是赶在章皇后千秋节之前到达京郊的,受到了礼部、兵部、都督府的隆重欢迎。兵部和都督府当然是以这场胜仗为荣,礼部也高兴的很,这批俘虏,来的是时候啊。赶在皇后千秋节即将到来之际,何等的吉祥、喜庆。 押解俘虏进京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青年将军。他是陈庄部下的显武将军陈凌云,也是他的亲侄子。“将门虎子,颇有乃祖之风!”兵部、都督府的人看到陈凌云,都是笑吟吟的夸奖。 带来好消息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陈凌云的祖父曾任军中统帅,不过父亲陈庸却是被他亲娘太夫人娇养大的,没上过战场。故此,这些大人先生们要夸奖陈凌云,只能说他像祖父,不便说他像爹。他爹,完全是位侯门贵公子,生平只会风花雪月。 陈凌云这些年跟着陈庄在军中历练下来,场面话说的十分圆熟,把礼部、兵部、都督府的官员们敷衍的风雨不透,“托皇上的洪福,托诸位大人的福,在下才能生擒北元的韩王、剡王。”他谦虚说道。 京城这些官员们知道北元的韩王、剡王,全是陈凌云亲自俘虏的,就更是赞叹了,“年少英雄,年少英雄!”北元的诸王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刀马娴熟,他能亲自俘虏北元的王爷,可见勇力过人。 隆重的献俘礼之后,陈凌云回了临江侯府。到了侯府门前,陈凌云骑在黑色的骏马上,凝视着朱漆大门,心潮起伏。爹不在这里了,娘也不在这里了,可是妹妹还在…… 陈凌云回京之后,专程来拜谢过裴二爷,“没有姑丈当年援手,凌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裴二爷微笑,“哪里,哪里。”其实当年平安寺一事,裴二爷夫妇是审时度势、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举动,但在陈凌云眼中,他俩就是不念旧恶、菩萨心肠的圣人。 “往事已矣,不必多想。”裴二爷温和说道:“凌云,往前看。” 陈凌云低声道:“怎能不多想?姑丈,从小到大,您帮我的次数太多了。” 裴二爷并没想到事隔多年陈凌云还能记着种种往事,倒有些意外,“‘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凌云,过去的事,有许多我已记不起来。” 陈凌云知道裴二爷这是不求回报的意思,心中十分感动,一向桀骜不驯的他,眼睛湿润了,“您忘了,我不能忘。姑丈,今后您若有差遣,凌云万死不辞。” “若真要报答我,上阵杀敌即可。”裴二爷笑道。 陈凌云昂起胸膛,“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从小就刀子不离身,提起上阵杀敌,马上热血沸腾。 裴二爷赞许的笑笑,亲自送他出去。 “兄友弟恭。”临分别,裴二爷微笑说道。 陈凌云躬身,“是,姑丈。” 他爹生前,他都没有这么听话过。在他叔叔陈庄面前,他也是倔强的时候多,乖顺的时候少,可是到了温文尔雅的裴二爷面前,陈凌云却是这这幅模样。 裴二爷送走陈凌云,颇有些感慨,“也是个可怜孩子。”林幼辉倒是有些同意,“遇着那样的爹娘,是挺可怜。不过,我记着临江侯那长子脾气可是不大好,爱动刀子。”林幼辉一直忘不了邱贵妃威逼她许配阿玖的事,对当事人陈凌云,怎么也没有好感。 裴二爷笑,“看跟谁动刀子吧。跟家里人动当然不行,可若是上了战场提刀砍人,那是好事。” 林幼辉虽是对陈凌云成见颇深,也笑了,“那倒是。” 上了战场,当然是要杀敌的,难道跟敌人讲仁义道德不成。 文官常常看不起武将,觉得他们粗俗无礼,不通文墨,可帝国离了武将还真是不成。没有武将,谁来守卫边境?胡人南下的时候,总不能由一群文人对着他们背四书五经吧。 “说起来,他也该成亲了吧?”裴二爷疑惑的问道:“他年纪不小了,邱家姑娘也是。” 临江侯府和兴国公府定下了亲事,这会儿陈凌云已经二十,邱家姑娘肯定也及笄了。可是,裴二爷却没接着喜贴。 裴家和临江侯府算是拐弯亲戚,临江侯府的事林幼辉还是知道一些的,皱眉说道:“邱家那位姑娘本就是不得宠的庶女,陈家这些年来又一直拖着不娶,听说那位姑娘为这个病了,卧床不起。” “又一个可怜孩子。”裴二爷叹息。 “谁说不是呢。”林幼辉深有同感。 裴二爷夫妇说过也就算了,并没把陈凌云和他的未婚妻放在心上。陈凌云曾经带给他们烦恼,不过,已经过去了。 章皇后千秋节,按例是五品以上命妇要入宫朝贺。这个场合一般没女孩儿们什么事,不过今年与众不同,但凡家里有十四岁到十六岁女孩儿的,也要应召进宫。 “是要给十一皇子挑王妃?” “是要给太子殿下再挑个次妃?” 不少人暗中猜测,不得要领。 章皇后千秋节这天,阿玖是躲不了的。这天她早早的起床,大红缂丝袄子,翡翠百花裙,外面罩上蓝狐披风,收拾妥当,跟着祖母、大伯母、母亲出了门。进宫之后,少女们是单独在一处的,阿玖见着不少认识的人,梅琼,陈凌薇等人,全都在。梅琼神色间带着抹少见的娇羞,“阿玖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阿玖笑吟吟,“你也是,今天格外漂亮。”梅琼清秀的脸颊上,飞起团团红云,显然心中极之欢喜。 坐中少女身着大红的很多,阿玖的衣着并不起眼。可是,她眉目如画,神态自若,处于同龄少女之中,当真如鹤立鸡群一般,惹人瞩目。 陈凌薇有意坐到阿玖身边,小声诉着委屈,“……我要装病,夫人不许,定要带我来。阿玖姐姐你想,我是庶女,就算是为十一皇子选妃,无论如何也轮不着我啊。若是什么次妃,呸,我傻了才会去呢!” 太子府众美云集,凭什么陈凌薇去了能脱颖而出?再说,太子都三十多了,对于陈凌薇来说,太老了。 阿玖微笑,“你不温顺,不就行了?”次妃也就是比侍妾好听点儿,终究不是正室,这样的身份肯定要温顺女子,你表现的泼辣厉害,大概是挑不上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没完,接着写 第119章 第12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0章 “哦?”男子扬起眉毛,目光炯炯看向阿玖。 阿玖毫不退缩,“古往今来,太子没有不难做的。你的难处,我想的到,也能体谅。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这半步走对了,将来顺利登基。” “你很会为孤着想。”太子微微笑了。 眼前这位娇柔稚嫩的小美女,她在关心自己呢。 “我是在为卫王着想。”阿玖声音清脆,“只有你登了基,卫王才能逍遥自在的做个富贵王爷,不理世事,安居无忧。你是他亲大哥,他只有你这一个亲哥哥!” 太子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你不必再想着小十了,你和他没有缘份,今生今世,再不许相见!”说到后来,太子语气渐渐严厉,颇有告诫之意。 阿玖轻蔑的看了太子一眼。听听你这口气,知道的人说你是太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宇宙的主宰呢!别说你现在是太子,就是将来有幸登基做了皇帝,难道就能随心所欲,世事全在你掌握之中?别扯了。 “我还有句话要告诉太子。”阿玖慢吞吞说道:“岂以五男易一女?” 阿玖眼神中满是讥诮,太子吃了一惊,“你,你……”显然没想到,阿玖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话来。 西晋八王之乱的时候,那些姓司马的王族你杀我我杀你,打的不亦乐乎。名士乐广的女儿嫁给了成都王,而乐广和他的五个儿子却在京城,处于长沙王的掌控之下。成都王和长沙王往来厮杀,乐广能不受长沙王猜忌么?在这要命的时刻,乐广却是神色自若,徐徐说道:“岂以五男易一女?” 我有五个儿子呢,哪会因为一个女儿,而不管他们。 太子把阿玖诱到这里,当然是不怀好意。可他这份不怀好意,却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这么简单。他要美丽的少女,更要少女身后的裴家,要整个裴家的支持。他很清楚阿玖在裴家的重要程度,他以为,若能挟阿玖在手,裴阁老、裴通政等人为了阿玖,只能对他效忠。可是阿玖却轻飘飘的扔给他一句,“岂以五男易一女”。这分明是告诉他,裴家不会因为一个阿玖就听命于他的,裴家的男人做决策,会计算得失,会考虑家族,而不是只凭感情。 太子定定看着阿玖,目光阴沉不定。 “放我从这里出去,当这件事根本没有出生过。”阿玖声音轻轻的,很温柔,“然后,你继续做好儿子、好太子,安安生生等待,耐心等待。” 你爹并不是昏庸的皇帝,做他的太子,你只要有耐心,肯等,足矣。 “等待?”太子俊朗面容上,浮起阴郁的笑容,“你说的何等轻巧。你知道我已经等了多少年么?你知道我若耐心等,还要再等多少年么?” 一年又一年,无穷无尽的等待,让人发疯。 皇帝肥胖,身体不好,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他硬是挺了过来,屹立不倒。 太子等了这么多年,煎熬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耐心,已经全部被磨完。 阿玖奇怪的看着他,“不管还要等多少年,你必须等。” 你可以说,因为你是皇帝的嫡长子,所以你生下来就是要继承那个位子的;可是你不能说,因为那个位子迟早是你的,所以嫌你爹占的太久,硬要把他拉下来。 即便你决心已定,也要看看自己力气够不够大,力量够不够强。若是力气不够大,却硬要拉他,到时搭上的就是自己,谁也不会怜悯你。 太子唇边绽开一个醉人的笑意,柔声说道:“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莫操这个心了。你叫阿玖对不对?阿玖,我会对你好的。” 他的声音暧昧多情,阿玖听在耳中,心中不悦,蹙起双眉。 “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太子轻轻笑了笑,情不自禁的往阿玖身边走了两步。 “我还在姑苏的时候,便觉得不对。”阿玖警惕的看着他,“那选秀的太监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若是我的运气稍微差上那么一点,早已万劫不复。” “哪有那么严重?”太子微笑,“哪至于就万劫不复了?阿玖,我会善待你。”他柔声说着话,慢慢靠近阿玖。 阿玖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等到我回了京城,发觉曹夫人和曹徽音意图设计卫王,更觉着匪夷所思。曹徽音,陛下早就有意将她嫁给九皇子,靖海侯也答应了,怎地陛下尚在,曹家竟敢反悔?就算征伐北元这场战役意义重大,她们算准了陛下正值用人之际,不会伤了靖海侯的颜面,那今后呢?若靖海侯打完仗回来,曹家如何面对陛下?难道陛下能长久忍耐曹家?” 太子眸色暗了下来,停下脚步,用探询的眼光看着阿玖。眼前这分明就是个娇柔的小姑娘,可是,说出话来,却是条理分明,清晰简洁。裴家,连个小姑娘也这般厉害么。阿玖,阿玖背后的裴阁老和他的儿孙们,若是全能收到自己麾下…… “曹家的做法,原因只能是一个。”阿玖看着太子,缓慢而清晰的说道:“一定是有人暗示过她们,而她们信以为真了。我当时心存疑虑,特地进宫向陛下献画,和陛下说了半晌闲话,一起用了午膳。” 靖海侯夫人和曹徽音之所以敢那么做,除了得到章皇后的默许,应该还有人明示或暗示过,皇帝命不久矣。正是因为她们确信这一点,所以才敢在靖海侯出征前设计卫王。如果设计成功,逼得皇帝下旨赐婚,之后一直到靖海侯这场仗打完,她们都是安全的。皇帝来不及报复,因为他会很快驾崩。 裴阁老是经常能见到皇帝的,裴通政也可以。但是,他们见到的皇帝,是正襟危坐的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的真实身体状况,未必看的出来。阿玖为此专程进过一次宫,陪着皇帝说话、吃饭,把皇帝观察了个仔仔细细。皇帝确实身体不好,脸色有些苍白,一如既往的肥胖,怎么看也不是个长寿的。可是,他饮食正常,情绪也很乐观,不像是三个月两个月就要上天堂的人。 “如此。”太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阿玖,你和陛下说了半晌话,还一起用了午膳?那,陛□子如何,精神可好?” 阿玖无语看着太子。重要的根本不是皇帝身体如何好不好,重要的是,我都能想到的事,难道皇帝陛下会想不到?太子,皇帝陛下何等的英明。他知道我曾在姑苏城遇险,他知道卫王险些被曹家设计,或许他还知道许多我从未听说过的事。他做了半辈子的帝王,帝国一直牢牢控制在他手中,难不成你以为,他听了这些,会无动于衷、毫无知觉?会对你毫不提防?太子殿下,你不错离那个位子只有半步。可是这半步非常之难走,一个不小心,你会尸骨无存。你啊,还是悠着点儿慢慢来吧,莫心急。 太子忽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眼神变得锐利,严厉的盯着阿玖,“来人!”他大声下了命令。 阿玖纳闷,“难道你不是假借邱贵妃的名义把我弄到这儿,然后你和我一起,被人撞见,让我不得不嫁了给你?怎地又叫起人来了。” 太子温柔的笑笑,“之前确是那么打算的,不过,这会儿我改主意了。我不能先放你回裴家,之后再上门提亲,我要你今晚便住进慈庆宫。” 阿玖吃了一惊,诧异的瞪着他,“为什么?” 屋门打开,十几名府军前卫兵士一拥而入。这些兵士是太子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身手敏捷,彪悍迅疾。 阿玖不满的看着太子,娥眉轻蹙,“你让这些臭兵士押我走?我不喜欢。” 太子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心里既有几分防备,又止不住生出怜惜之意,柔声说道:“你走在中间,让他们离你至少三步远,好不好?听话,你先去慈庆宫等着我,过不了几天,我就去看你。” 阿玖笑吟吟看着太子,声音清而媚,“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太子见她笑靥如花,忍不住又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温柔的低下头,“你说。” 太子离阿玖越来越近,鼻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不由的心醉神迷。他正在痴迷之时,他眼前这有着可爱面庞的少女慧黠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亮锋利的小匕首,迅疾的抵在他颈间。太子只觉脖子一凉,大惊,身子僵住不动。 府军前卫的兵士一开始见太子和这少女好似很亲密的样子,都不敢上前。阿玖一击得手,他们就更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阿玖一招制住太子,得意非凡,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只知道我的侍女身手不错,不知道我也会几手三脚猫功夫吧?爷爷说我这纯是花拳绣腿,可这花拳绣腿,对付你却已足够。” “你想怎样?”太子挣扎着问道。 “不想怎样。”阿玖嘻嘻笑,“我是最不爱惹事的人了,生平最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子殿下,你命这些兵士退下,然后送我回宴席之上,我便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第120章 第12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1章 利刃横在颈间,虽然阿玖声音温柔似水,太子也不敢不听从,忙命令府军前卫的兵士退出去。兵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的退到了院子里。 院子外头隐隐传来女人的说笑声,越来越近。阿玖似笑非笑,“这拨人好不拖拉,居然到这会子才来。太子殿下,你说她们若看到你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眼下这尴尬的情形,阿玖固然不想被那拨最善无事生非的女人看到,太子更不想。他若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内外命妇之前,储君形象尽毁,沦为笑柄。 “去拦住她们!”太子喝道。 府军前卫的兵士就有人忙着往外跑,准备拦人。 他们还没跑出去呢,院子外头传来争吵的声音。没一会儿那名跑出去的府军前卫的兵士就回来了,仓惶回报,“太子殿下,太子妃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要到院中赏梅,卫王拦着不许进,起了争执。” 阿玖啧啧,“你家中还真是有位贤妻。” 好“贤惠”的太子妃。 太子才开始被阿玖制住的时候,满心恐惧,一动不敢动。这会儿渐渐稳住心神,凝神看着阿玖,想着脱身之策。自己是个大男人,能被个小姑娘给制住了?阿玖也说了,她练的不过是花拳绣腿。 太子眼神才转了转,阿玖已是警觉,手上用力,太子吓的身子僵硬。阿玖声音很温柔,“小心啊,别乱动。我功夫不好,手上没准头,你若乱动,万一我失了手,后果不堪设想。”太子魂飞魄散,“不乱动,不乱动。”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怒喝,“把这院子团团围住,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去!若有人敢硬闯,不拘是什么人,不管身份多高,一律格杀勿论!” 是卫王的声音。 然后是锦衣卫响亮而整齐的答应声,“是,卫王殿下!” 太子妃好像愤怒的说了句什么,离的远,她的声音又不洪亮,听不大清楚。 阿玖丝毫不敢放松戒备。太子若这时逃脱自己的掌控,大声叫喊起来,太子妃定会不顾一切往里闯。卫王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杀了,她若闯了进来,自己就会很麻烦。 这是个变态的时代,对女人要求的非常苛刻。哪怕是被人撞到和男人单独在一起,在名誉上都是很大的污点。所以,不能让太子妃和她带的那帮子贵妇看见,要让她们离开。 外面应该是在僵持。卫王坚持不肯放太子妃进来,太子妃坚持不肯走。论武力当然是卫王占上风,听声音他应该带有不少锦衣卫,可是锦衣卫再厉害也不能把太子妃给抓起来或者硬撵走,而太子妃呢,不管她再怎么振振有辞,反正锦衣卫挡着门,她就是进不来。 太子妃应该是带着几位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当然身边还会有宫女、侍女等。阿玖听到卫王大声吩咐,“不管太子妃的宫女还是夫人们的侍女,一律给我丢出去!” 不好动太子妃,不好动夫人们,宫女、侍女可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动手! 外面响起女子的尖叫声,哭泣声,太子妃义正辞严的谴责声。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应该是武力取得了胜利。 “也该走了。”阿玖笑吟吟,“她都这么闹腾了,你硬是没露面。她肩膀上扛着的若是个脑子,也该想明白定是事情有变,速速撤回是正理。” 太子哼了一声,没言语。 屋门大开,院子里的情形是能看清楚的。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首领带着大队兵士,簇拥着身穿朱红亲王常服的卫王走了进来。卫王形色匆匆,锦衣卫也是如临大敌,人人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院中稀稀拉拉站着十几名府军前卫的兵士,卫王挥挥手,“拿下!”锦衣卫首领答应着,利索的把那十几个捆了锦衣卫人多,府军前卫人少,不禁打。 卫王疾步往屋里走过来,才到门口,他蓦地看见屋里的情形,顿时怔住了。小师妹挟持大哥?小师妹……可爱的小师妹是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啊。 “小师妹!”卫王哽咽的叫道。 阿玖冲他眨眨眼,“十哥,我能把你大哥放了么?方才我一直不敢。”卫王闷闷看了太子一眼,板起脸,“放了他吧,外面全是我的人,他跑不了。” 阿玖愁眉苦脸,“十哥,我怕,动不了了。”卫王眼眶一热,快步走过来,小心的从她手中接过匕首,两只胳膊扶着她的双肩上下打量,颤声问道:“小师妹,你没事吧?”阿玖有些不自在,“嗯,我没事。十哥你放开我,我身上全是汗,你这么扶着我,我不舒服。” “可怜的小师妹。”卫王喃喃。她方才一定是强自镇静,面上好像很干练的样子,可是身上已经被汗打湿了。小师妹受了多大的惊吓啊,卫王心疼的想掉眼泪。 卫王是十六七岁的俊逸少年,阿玖是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太子惊惶过后,看到弟弟和阿玖相对站立,互相关心,觉得十分刺眼。 阿玖命卫王低下头,在他耳畔小声嘀咕着什么。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的看向太子,太子背上发凉。 说了会儿话,阿玖忽地有些生气,“十哥,你这会儿才来!”卫王面有惭色,“我让人看着你的呀,那名宫女平时还算机灵,谁知其实笨的像头驴。我被我娘拉着说话,她便在外头干着急,没有立即进去回我。”阿玖嘻嘻笑,“也没什么。方才我狼狈的很,差点没急死,这会儿好了。” 卫王满脸心疼歉疚之色,太子鼻子差点气歪了。你狼狈?你自打进了这屋子之后,有哪一刻曾经狼狈过?狡猾的小丫头,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卫王进来之后,一直没怎么正眼看太子。阿玖提到自己的狼狈,卫王咬咬唇,大踏步过去捉住太子的胳膊,“跟我去见爹!”太子没好气的甩开他,“小十,不许捣乱!”卫王固执的重又捉住太子,大声道:“跟我去见爹!” 太子忍耐的看着他,“小十,我是你亲大哥!咱们两兄弟,娘,宁寿福寿,到了什么时候也要站在一起,明白么?小十,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娘娘驾到”外面传来内侍响亮的通报声。 卫王一脸倔强,太子嘴角翘了翘,眼神中有着喜悦之意。 阿玖饶有兴趣的微笑旁观。章皇后是眼前这两人的亲生母亲,她来了,会说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呢? 锦衣卫首领急急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卫王殿下,皇后娘娘来了!”他之前是受过吩咐的,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可是,皇后是什么身份啊,他可不敢硬拦着,只敢让人迎上去扯些胡话,好歹拖一会儿。 卫王简短道:“恭迎。”锦衣卫首领如释重负,急急出去吩咐下属。 章皇后来的很快,没等太子和卫王出去迎接,她已迈着和她年龄不相衬的迅疾步子进来了,“老大,小十!”见两个儿子安然无恙,她含泪叫道。 她一手拉着太子,一手拉着卫王,流下眼泪,“小十,你大哥是最疼你的,知道么?他这么做,是为你好。” 阿玖在旁听的嘴角直抽抽。哥哥要抢弟弟的未婚妻,还是为弟弟好,皇后娘娘,您可真说的出口。“为你好”这三个字简直成万金油了,不管多么卑劣的行为,只要有了这个借口,就可以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伤人害人。 “小十,你知道么?阿玖的命格,与众不同。”章皇后眼中含着热泪,“她的八字,娘请了高人给仔细算过。她的命格非常奇特,她……她会生下皇储,她的儿子会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 太子低头不语,卫王面无表情的听着。 “小十,她是这样的命格,你如何能娶?你是小儿子啊。”章皇后诚挚而又哀凄的说道。 章皇后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眼神中满是乞求之色。小十,别再跟你亲娘作对了,也莫要和你大哥生份。娘和大哥是世上最疼你的人,也是你最大的依靠,小十,你往后是要靠着大哥的,知道么? 太子神色很是郁郁,“小十,与其咱们兄弟两个往后要厮杀抢夺那个位子,不如我这会儿便娶了她,省却多少烦恼。” 她的儿子若是太子、皇帝,咱哥儿俩能不打么?倒不如我把她娶了,咱们兄弟两个往后还好好的,岂不是皆大欢喜。天底下有的是美女,大哥不会委屈你,会为你挑选上很多很多。 阿玖听的郁闷至极。这是迷信,□裸的迷信。可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迷信的。又善良又正直,你呢,你信这个不? “是哪位高人给推算的?”卫王缓缓问道。 章皇后神色一滞,嗔怪道:“你还信不过娘么?” “我信得过娘,可是我信不过那位所谓的高人。”卫王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很清楚,“娘把他住在哪里、姓甚名谁告诉我吧,我会亲自拜访他。” 章皇后不大愿告诉他,含混其辞,“命中注定的事,何必多问。小十,天涯何处无芳草。”卫王很执着,不管章皇后说什么,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要求,“娘,您告诉我,我要亲自拜访他,听他解说命理。”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内行,一个人的话语是否可信,亲自见了他,自然有定论。 世上真有这么个人么,请让我见上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手榴弹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alaray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第121章 第12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2章 章皇后被小儿子弄的很是苦恼,“小十,你怎地如此不晓事。”关键根本不在于那位高人所说的是否属实、是否可信,而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风声,你做弟弟的就应该避嫌,知道么? 她既恼怒小儿子不懂事,又不舍得对小儿子疾言厉色,一股无名火全撒在阿玖身上。她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看向阿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屑,“裴德音,事已至此,你有什么话说?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十为了你,和他大哥相争吧?”他大哥可是太子,未来的君王,难道你忍心小十为了你,把他大哥得罪狠了。你让小十往后如何自处。 卫王脸色沉了下来,用力挣脱她的手,“和小师妹有什么相干?”大踏步走到阿玖身边,温柔又有些惶急的看着她,“小师妹,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章皇后见卫王这样,真是恨铁不成钢。太子目光阴郁,小十,你真是被惯坏了,娘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居然还敢亲近阿玖。你再怎么胡闹都行,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份。难道你忘了,咱们不只是兄弟,还会是君臣。难道你忘了,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不懂事,可是,但凡和大位有关的人或物,你一概不许觊觎。再怎么真心喜爱,也要远离。 阿玖本来是消消停停在旁做看客的,这会儿被章皇后一点名,只好改做演员,粉墨登场。她笑的甜蜜,“十哥,我没有放在心上。”卫王惶急之色稍减,柔声道:“如此甚好。” 阿玖笑盈盈看向章皇后,“从前读汉朝史书的时候,我还奇怪呢,从哪里跑出来许多相士,一个个相术奇准?刘邦,吕雉,刘盈,鲁元公主,不知名的老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全部贵不可言;王娡,相士姚翁为她相过面之后,更是大胆断言,‘大贵之人,会生下天子’。” “人家相术准吧,好歹还相了相面。您可是更神了,那位高人甚至没有见过我,只凭我的八字,就预知未来了。皇后殿下,你知道全帝国和我同年同岁同日同时出生的女孩儿有多少么?不说全帝国,你知道单单一个姑苏城,和我八字一样的女孩儿有多少么?” 阿玖说完,微笑看着章皇后,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讽。您做戏倒是做全套啊,这连个面也没见,就凭个八字,您就算出来了?好神奇,比汉朝的传说还神奇。 卫王和她并肩站着,意气风发,大声附合,“就是!小师妹言之有理!娘,您八成是被江湖术士骗了,您快把那所谓的高人姓甚名谁告诉我,我将他捉了来,绳之以法!” 章皇后忍无可忍,“从小到大你就会惦记小师妹!除了小师妹,你还会关心别人么?小十,你莫犯糊涂,一切听你大哥的,吃不了亏。你大哥自会为你聘娶世家贵女为王妃,给你的权势地位,朝中哪位亲王也比上。你不是从小便想做位富贵闲人么?娘和大哥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卫王也恼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我从小到大一直惦记的事!爹已经答应我了,您也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太子向前跨出一大步,沉声道:“阿玖既有这个命格,她和你便无缘份。小十,不属于你的,不准肖想!”卫王大怒,上前捉住他的胳膊,“跟我去见爹,让爹给评理!” 章皇后和太子头都是疼的。小十你傻呀,你当这是寻常人家小哥儿俩吵架,能拉到做爹的面前,让爹爹给评理? 章皇后对于阿玖会生下未来天子这件事是将信将疑的,不过,她觉得卫王既是弟弟,便该避嫌。哪怕这只是一个可能,卫王哪怕只是为了表白自己无意觊觎大位,也应该忍痛割爱。太子就比章皇后清醒的多了,他很明白,皇帝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根本不会相信什么命格不命格的,而是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意在裴家。 裴阁老在朝中是什么威望?想要娶他的小孙女,为的却是什么今后当生天子,别扯了。 本来,若依着太子原本的计划,让内侍以邱贵妃的名义唤来阿玖,自己也装作是被邱贵妃诱来的,这样不只可以如愿得到阿玖,还可以顺便把邱贵妃拉下水。到时裴家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了,卫王自会有满腔怒火,却只能冲着邱贵妃发作,邱贵妃不赐死也得被打入冷宫。虽然邱贵妃这人已不足为患,不过,能看到她倒霉,给章皇后出出气,也是好的。 即便后来太子失了手,也没有感到绝望。他和卫王是亲兄弟,卫王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不帮他的道理。若卫王痛苦万分的放弃了阿玖,阿玖也只有嫁给自己这一条路可走。但是,太子真没想到,他不仅在阿玖这儿遇挫、被挟持,在卫王面前也讨不着好。守在门外的内侍、宫女等人全被卫王捉了,卫王带来的锦衣卫布满整个院落,太子的计划,全部落了空。 计划落空,太子已经是非常恼火了,卫王这会儿还要拉着他去见皇帝,他更是恨的牙痒痒。 章皇后也知不妥,厉声喝止卫王,“小十,你再胡闹,娘便恼了!”卫王眸色一冷,“大哥既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不敢去见爹?娘,我便是调皮捣蛋做错事,也从来没有瞒着爹的,想来大哥也是一样。” 章皇后和太子都是心里叫苦。小十,平时看你天真单纯,觉得真是很好,这会儿可要被你的天真单纯给害死了!你以为大哥做的事和你调皮捣蛋一样啊,小十你真要命。 “皇帝陛下驾到”院子外头响起内侍尖利的声音。 章皇后和太子都变了脸色,卫王却是精神一振。他也不拉着太子了,松开手,走到阿玖身边,“小师妹,咱们迎接陛下去。”阿玖笑咪咪点头,“好呀。”胖呼呼的皇帝来了,真好。 太子疾步走到卫王身边,急促说道:“小十不许胡乱说话,听大哥的!”章皇后也伸手拉过卫王,“小十,你若不想看着娘伤心,便少说几句。”卫王烦恼的挣开,“迎接陛下要紧。” 皇帝出行声势一向浩大,他坐着肩舆一直到了院子里,身后跟着无数内侍,登时把院子塞的满满的。章皇后、太子、卫王、阿玖到院子里迎接,皇帝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都起来吧,进去说话。” 皇帝扶着内侍下了肩舆,卫王很孝顺的过去搀他,被他板着脸打开了。卫王莫名其妙,“您怎么了?”皇帝不理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屋里走去。 到了屋里,皇帝在上首坐下,章皇后等人重又行礼拜见。皇帝并不理会章皇后、太子、卫王,把阿玖叫过去上下打量过,温声问道:“受了惊吓没有?”阿玖甜甜笑,“没有,我胆子可大了。”皇帝微微一笑,叫过一名内侍,“去告诉裴阁老的夫人和儿媳,阿玖在朕跟前呢,好的很。”内侍答应着,急急出去了。 “朝廷重臣家中的千金小姐,若是进宫之前还好好的,进宫之后却出了事,朕这做皇帝的,还有脸见人么?”皇帝淡淡说道。 太子伏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章皇后想辩解什么,可是皇帝淡然的声音中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心生惧意,不敢作声。 卫王很惭愧,“我没保护好小师妹……” 皇帝哼了一声,“前面的事朕便不说你了,后来的呢?唐氏敢和你叫嚣,你便由着她不成。小十,你真是毫不果断。” 你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嚣张放肆些又怎么了?笨。 卫王知错便改,“是,小十知错,往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一定直接打过去。” 皇帝的心腹内侍走进来,跪下回禀,“陛下,方才跟在太子妃身边的,有梁阁老的夫人,金乡侯夫人,松宁大长公主的孙媳妇景二太太,吏部郎中金长利的太太,府军前卫指挥使桑境之妻,金吾卫指挥同知秦顺之妻……” 皇帝目光冰冷,“梁平年纪大了,准其致仕。金乡侯管家不严,纵子行凶,降为金乡伯,罚俸一年。松宁大长公主之子景奇,调任西北。吏部金长利,停职查办。桑境,秦顺,着锦衣卫拿了,朕要亲自审问。” 内侍一一记下,章皇后瘫倒在地。他好狠!问都不问一句,凡跟着太子妃的,一律治罪! 太子向前跪爬两步,哀求道:“陛下,旁人且不管,舅舅家里,请您宽容一二!”皇帝低下头,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除金吾卫、府军前卫之外,羽林卫的指挥使也被皇帝命人拿了。锦衣卫行动迅速,这三名指挥使,很快会逮捕入诏狱。 “皇后,还住在坤宁宫。太子,还住在慈庆宫。”皇帝吩咐,“不经朕允许,不许出宫门一步。” 太子叩头谢恩,“臣,遵旨。”章皇后膝行到皇帝跟前,牵衣啼泣,“陛下,看在结发夫妻的份上,给妾留几分体面吧。”皇帝厌恶的推开她,“回宫!” 阿玖看着皇帝肥胖的背影,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卫王呆呆的看着章皇后,想去安慰她,又不甘心去安慰她。 皇帝生气的转过身,“小十,阿玖,还愣着做什么?”阿玖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了,来了!”弯腰推推卫王,“十哥,令尊今天心情不大好,莫惹他,快走快走。”卫王回过神,“娘,我闲了便去看您。”匆匆交代了一句,跟着阿玖,追皇帝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是左了一点点。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鲨鲨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第122章 第12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3章 内侍抬过一乘小轿,“九小姐,陛下命您乘轿过去。”阿玖笑盈盈道谢,“陛下太体贴啦。这会儿我有点儿累了呢,有轿子坐,真好。”卫王却没这待遇了,内侍满脸陪笑告诉他,“陛下命您自己走着。”卫王很殷勤的到了皇帝肩舆旁边,“爹,我替您扶着。”皇帝哼了一声,没理他。 屋里,章皇后失魂落魄的,“老大,没想到会这样。”太子挪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娘,您先回去,不必焦虑,我自有道理。”章皇后急急拉过他,“咱们都要被关起来了,还能怎样?”太子微微一笑,“娘,我是太子啊,并没被废。只要爹……”只要他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就是我的。 章皇后含泪点头,“对,只要陛下想通了,知道你也是为了弟弟好,为了保全兄弟之情,便不会恼你了。” 太子没和章皇后深谈,也没机会深谈皇帝身边的内侍得了旨意,哪敢拖延,带着锦衣卫,把章皇后、太子分别带回坤宁宫、慈庆宫,着专人看守。 皇帝回到乾清宫,交泰殿的女官来回,“领宴之后,外命妇已出宫,单留下了裴阁老的夫人和儿媳。”皇帝命女官好生款待,女官恭谨的答应,回了交泰殿。 卫王见皇帝的神色大异往日,规规矩矩站着,不敢嘻皮笑脸。阿玖依旧一脸甜甜的笑,很招人喜欢,皇帝招手叫过她,温声说道:“难得你胆子大,遇到这事,竟没害怕。”阿玖笑吟吟,“陛下,我和您一样,也觉得自己很难得呢。”卫王忙道:“她是娇弱的姑娘家,怎么不害怕?浑身都被汗打湿了。” 皇帝脸沉了下来,上下打量卫王。卫王心中忐忑,“那个,我听宫人说了,心里急,没您的命令就叫上了锦衣卫,擅自动用近卫,是我不对……” 皇帝忍耐的看着他,“还有呢?” 卫王低下头,“要是搁到从前,我都会命人来报您一声。这回,事关大哥,我……我没告诉您……” “还有呢?”皇帝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卫王想来想去,“大嫂在外面跟我歪缠的时候,我太客气了。”我应该听您的,直接打过去! 皇帝带着怒气哼了一声,蓦然问道:“小十,若是他得手了,阿玖和他在一起,被唐氏带着几个长舌妇看到,你待如何?” 卫王愕然抬头,只见皇帝目光锐利的盯着他,一幅不依不饶的样子。 转过头,身畔的阿玖笑盈盈站着,俏生生像三月春风里的一朵娇花。 若是阿玖和他在一起,被唐氏和长舌妇们看到…… 他笔挺的站着,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滑落。 皇帝冷静的看着他,阿玖心里有些酸酸的。又善良又正直,你会怎样呢。 卫王跪在皇帝面前,重重的叩了一个响头,“爹,我只有把她们全部杀了!”他仰起脸直视皇帝,面容上有份和年龄不相称的坚毅之色。 皇帝凝视他良久,微微笑了笑,“总算还没傻到家。” 阿玖还是笑盈盈的,不过,眼中闪烁着泪花。 皇帝抬手,轻抚卫王额头,“杀就杀吧,磕头做什么?还傻呼呼的这么用力,瞧瞧,起了一个包。”卫王不好意思,“您才是皇宫的主人,小十也来不及请示您,便在宫里杀人,心中歉疚。”皇帝笑了笑,“傻孩子。” 卫王跪在皇帝面前,仰起的脸庞上一脸孺慕;皇帝低头看着卫王,肥胖而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慈爱。 好一幅动人的画面。 “可以入画了,画作可以名为《父与子》。”阿玖默默想道。 皇帝抬起头,冲阿玖招招手,“阿玖,过来。”阿玖慢慢挪到皇帝跟前,讨好的笑,“陛下。”皇帝指指金砖铺墁的地面,阿玖会意,也跪了下去。 卫王红了脸。皇帝仔细端详面前这一对小儿女,越看越满意,“小十,若有人敢抢她,你便直接打过去,该杀就杀,不必手软。你和阿玖才是天作之合,别人都是痴心妄想。”卫王自是忙不迭的答应,“陛下英明,臣,遵旨。” 卫王和阿玖磕了头站起来,两人都是脸红红的,很可爱。皇帝笑了笑,“朕要亲自审问要犯,小十,阿玖,你俩到屏风后头去坐着,旁听。”两人不敢说别的,唯唯诺诺,一起坐到屏风后头。 皇帝亲自审问的人是府军前卫指挥使,金吾卫一名指挥同知,还有羽林卫的指挥使。这三人一开始百般抵赖,声称没有和太子私下来往,不过,锦衣卫把他们这些天的行踪一一列出之后,他们也就蔫儿了。 卫王听的很是愤怒,“大哥竟敢如此!”府军前卫就算了,那本是太子幼军,听从太子指挥的,金吾卫和羽林卫是天子近卫,他来结交这些人,其心可诛! 阿玖小声说道:“他耐心不行,实在等不及了。”他离大位是那么近,那么近,可是肥胖而身体差的皇帝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来,他硬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时间这么久,耐心磨完。 卫王闷闷,“没有耐心怎么行?江山社稷要交给他,偌大的帝国要靠他治理,耐心不足,哪里能够。莫说做太子,便是做皇帝,也要有耐心的。”阿玖啧啧,“十哥,你懂的好多。”卫王被夸的有些害羞,“那个,我从小跟着我爹,知道一点点。”皇帝也有和大臣斗智斗勇比耐心的时候,他看在眼里,对他爹深表同情。做皇帝,是件费心费力的事。 皇帝审完犯人,把他俩叫了出来,“小十,阿玖,知道什么了?”卫王嚅嚅,“没,没什么。”皇帝疑惑的看着他,小十,阿玖,你俩不会在后面卿卿我我,什么也没听见吧。 阿玖心虚的说道:“我好像听出来,是有人要意图不轨。”把太子差点儿命人直接带她回慈庆宫的事说了,“……那时我便觉得,太子殿下,要有所行动。” 太子下令的当时,阿玖真是惊了。从选秀风波到会宁侯府的暗算,她猜到太子或许是急了,却没想到太子才回京不久,便会想要行动。按常理来讲,太子不是应该等到自己在京城苦心经营数月、羽翼渐渐丰满的时候再动手么。才回京就逼宫,他哪里有时间充分准备? 卫王气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小师妹,他恁的逼迫于你!”怪不得你会挟持他,可怜的小师妹,被逼的没法子了。 皇帝眼中的兴味更深了,“原来如此。阿玖,你是如何应对的?”阿玖嘻嘻笑了笑,从身上取出小匕首,“我拿这个,放在他脖颈间,他便不敢一意孤行了。” 卫王吓的脸色发白,忙一把抓过小匕首,“是我给她的!爹,是她进宫之后,我命人悄悄塞给她防身的!”带武器进宫,这是很严重的罪名,小师妹你知道不? 阿玖看看卫王,看看皇帝,心虚的笑着。卫王一脸紧张,皇帝觉着他这傻样子简直不能看,不耐烦的挥挥手,“小十,你回罢。”卫王赶忙答应了,要和阿玖一起走,皇帝却又改了主意,“小十留下,朕还有差事给你。时候不早了,阿玖回罢,回去之后,如实告诉你祖父即可。”阿玖笑盈盈,“是,陛下。” 卫王恋恋不舍,“爹,客人要走了,做主人的总要送送,方是礼数。”皇帝很是不屑,“礼数?依着礼数,你和阿玖能见面?能共处?小十,你别不知足,爹对你已经够优容了。”卫王垂头丧气,“是,爹。”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的坐下干活儿。 阿玖和祖母、母亲见了面,在宫中也不方便说什么,笑道:“劳祖母、大伯母和娘亲久等了,是阿玖的不是。祖母,大伯母,娘亲,咱们回罢。”方夫人和林幼辉见她安然无恙,暂时放了心,起身出宫。 一上了车,林幼辉急忙抱住阿玖上下打量,“囡囡你没事吧?”阿玖满脸笑,“没事,没事,我就是贪玩去看花了,没事。”方夫人和顾氏都是一脸心疼,“懂事的小阿玖。”她哪可能是贪玩看花,不知遇着了什么事,不想让长辈们担心罢了。 回到玖宁街,阿玖笑嘻嘻,“好累,我回去歇会子。祖母,若是祖父回来了,您差人来叫我,好不好?”方夫人等知道阿玖是有话要跟祖父说,也便不多问,命婢女服侍阿玖歇着。 林幼辉自是心中着急,方夫人慈爱的拍拍她,“中郎媳妇儿,囡囡从没什么事瞒着咱们,这回,想是遇到了重大之事。”林幼辉落下泪来,“娘,只要阿玖平平安安的,我别无所求。”方夫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做长辈的还求什么。 阿玖一直睡着,直到裴阁老回家,她才被叫起来,睡眼惺松的去见祖父。“祖父,我今天可是累坏了。”阿玖抱怨着,把宫里的事一一说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裴阁老脸色铁青,“这样的人,也配做储君!”阿玖善解人意的点头附合,“是啊是啊,太不配了。祖父,他没有耐心,等不及,这倒还没什么,关键是方法太笨,笨死了。” 你想要扳倒你爹,也得看看自己实力够不够啊。你比起你那胖胖的老爹,实在是太嫩了,知道么。 裴阁老不屑,“他不懂得士人,不懂得裴家。” 太子看着比章皇后精明多了,底子里其实和章皇后是一样的。 阿玖凑近裴阁老,又大又圆的杏核眼亮晶晶的,“祖父,咱家怎么办?” 裴阁老冷冷道:“人家都逼上门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阿玖疑惑的小声咕哝,“您不是想废太子吧?”对于我来说,事情很简单,既然和一国储君对上了,没别的办法,只好把他干掉。可是像您这样的,一向忠君爱国,会做这种事不? 裴阁老说道:“祖父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囡囡,他都想逼宫了,你猜陛下还会不会留着他?”再怎么是亲生儿子,器重的嫡长子,他想要他老子死,难道他老子还能待他一如既往。 “您想怎么做啊。”阿玖不懂了。 “祖父不会做什么。”裴阁老淡淡道:“祖父只会在陛下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推他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右了十分钟,抱歉。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danae扔了一个地雷 清汲茶香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翡翠扔了一个手榴弹 会飞的迷鹿扔了一个地雷 第123章 第12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4章 “其实他若老老实实的多好,他做太子、做皇帝,卫王做个闲散亲王,何等逍遥自在。”阿玖小声嘀咕。 太子若是真倒了,卫王做为嫡出又受宠爱的皇子,无路可退,只有努力成为新的储君。他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做储君对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囡囡,闲散亲王也不易做。”裴阁老很好心的提醒她,“莫以为亲大哥做皇帝,他这亲王就可以闲云野鹤隐逸无忧。哥哥,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父亲。” 阿玖想了想,“您说的对。”再也不会有人像皇帝那样对卫王好了,只有父母、祖父母才有那样的爱,别人是比不上的。 裴阁老看着花朵一般鲜艳娇嫩的阿玖,想想她今天遇到的点点滴滴,自是心疼的不行。裴阁老柔声问道:“囡囡吓着没有?莫怕,有祖父呢。”阿玖笑嘻嘻摇头,“没有,祖父,我一点没害怕。祖父您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起个绰号,叫胆大包天?”裴阁老叹息,“囡囡,你必有后福。”小姑娘家遇着这种事,硬说自己不害怕,也只有阿玖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才会如此了。 阿玖跟祖父汇报完毕,觉着困倦,要回去歇息,“祖父,我要回房了,我虽不怕,可是有些累。”斗智斗勇啊今天,既用脑,又动用匕首,哪能不疲惫。 “囡囡今晚跟你祖母一起睡。”裴阁老用不容反对的语气说道。 阿玖嘻嘻笑,“好呀。”其实我真没有害怕,不过,您坚持要我和祖母一起睡,也行。真这样了,您和祖母都放心了,对不对? 阿玖和祖父告辞,“祖父,囡囡回去了。”裴阁老点头,柔声道:“囡囡安心睡一觉,明早起来,定是好天气。”阿玖笑着答应,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又折了回来,“祖父,陛下问卫王,卫王说他会把看到的人全部杀了,您会怎么做?”阿玖很有研究精神的问道。 又善良又正直是那样的态度,祖父您呢? 裴阁老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囡囡,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即便卫王不动手,陛下也会动手,明白么?祖父和陛下君臣多年,最是明白陛下的性子,他不会容许有人公然违背他的旨意,对他挑衅。你和卫王的婚事是他定下的,若有人想拆散,就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退一步说,若是卫王和陛下没动手,祖父也不会任由他们嚣张。囡囡,祖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表,请求陛下废太子,另立储君。这种无德之人,哪配做万民之主?卫王也可以找个凉快地方歇着了,连未婚妻都无力保护,这种无能之人,要他做甚?祖父会为你挑个上门女婿,囡囡你便在裴家老少三代人的庇护下悠闲度日吧。” 阿玖大为满意,“祖父,有您这番话,我觉着我一个人也能睡好的。不过,我还是跟祖母一起,我陪着她,好让老人家放心。” 阿玖迈着轻盈的步子,喜滋滋的走了。 阿玖到了方夫人面前,甜甜笑,“祖父让我跟您睡。”方夫人如获至宝,一迭声道:“正应该这样呢,正应该这样呢,小阿玖快来。”阿玖跟个小囡囡似的,被祖母打发上床睡觉。 她累倦的很,挨枕头就着。睡梦中,好像觉得有人在她床前俯□子,温柔的看着她,“爹,娘……”阿玖迷迷糊糊的叫着,认出那是裴二爷和林幼辉。林幼辉伸出胳膊轻轻拍她,“乖囡,睡吧,睡吧。”阿玖“唔”了一声,重又朦胧睡去。 这并不是阿玖的幻觉,裴二爷和林幼辉确是牵挂女儿,特地来看她。阿玖严严实实裹着被子,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散在枕上,脸蛋白白的,小小的,像个孩子,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熟睡的阿玖,心中酸楚。 蹑手蹑脚走出来,夫妻二人拜托过方夫人,还是舍不得走。方夫人微笑,“中郎小时候还是我养大的呢,这会儿倒不放心我了?快回去。”裴二爷和林幼辉不好意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夫妻两个回了房,哪里睡得着觉,深夜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眠。 “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让他不得好死!”林幼辉恨恨。 “他一定不得好死,放心。”裴二爷坚信。 “他死他的,莫连累了卫王。” “对,只能对付他,不能把章皇后拖下水。若是章皇后保不住,卫王如何自处?” 这夫妻俩半夜三更不睡觉,忙的不行。 第二天阿玖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祖母、大伯母、母亲关切的面庞,“阿玖醒了?乖,快起来吧,早点有你喜欢的豆花和生煎。”豆花,生煎,阿玖小时候还在姑苏的时候就很喜欢。 阿玖长大成人,又被当成小孩子哄,不由的嘻嘻笑,“好呀好呀。”起床洗漱过,坐在餐桌旁,惬意的享用起美味食物。豆花很嫩,洁白如雪,清香悠长,阿玖吃了一小碗,“还要!”连吃两碗,方才满足。 她吃,方夫人婆媳三人坐在旁边看,个个眼神都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阿玖都不好意思了,“祖母,大伯母,娘亲,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方夫人慈爱说道:“囡囡本来就还小呢。”顾氏极为赞成,“都没及笄!”林幼辉替她掠掠鬓发,“乖女儿,你只管无忧无虑的,凡事都有祖父母、父母呢。”阿玖笑着点头,“甚好,甚好。” 都到这把年纪了,还有机会再做回孩子,行啊,我乐意。 齐盈盈、小顾氏带着孩子们来了,还有阿玖的嫡亲嫂嫂原氏。裴家的男子都是好相貌,媳妇当然也不差,尤其原氏,在妯娌三人之中容貌最为出众。阿玖看见美丽的三嫂,便想到三哥成亲后那乐得冒泡的样子,喜笑颜开。 裴家女眷正言笑晏晏的说着话,门上来报,“临江侯府二小姐来拜访咱们九小姐。”方夫人一听临江侯府,就不大高兴,那家人做事不着调,自太夫人起简直没一个知礼懂事的人,她自是不愿结交。不过,临江侯府是魏国公府的姻亲,但凡和魏国公府有关连的人家,方夫人总是不愿怠慢的,“囡囡,亲戚家的小姑娘家来了,你陪着说说话也好。” 陈凌薇进来拜见过长辈们,陪着说笑了一会儿,便拉着阿玖到侧间说悄悄话。 “阿玖姐姐,昨日我觉着不对了呢,本想出去给林伯母报个信的,可是我迈不动腿,怎么也迈不动腿……”陈凌薇有些歉疚的说道:“我回家后,我哥哥把我好一通骂,说我对不住姑丈,对不住姑丈一家。” 阿玖笑了笑,“谢谢你迈不动腿。凌薇,你若真去跟我娘说了,我娘在宫里头人生地不熟的,又想不出法子来,岂不是白白担心?” 陈凌薇没去跟林幼辉报告,还真是件好事。若她真的跟林幼辉说了,林幼辉哪里还坐的住?不知怎生煎熬呢。昨天虽然惊险,可是林幼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等到她知道的时候,事情也过去了,这是极好的事。 陈凌薇见阿玖不像是在虚客气,高兴的笑了,“这么说,我胆小怕事,反倒没坏处?阿玖姐姐,这样真好,我回去跟我哥哥说,他便不会骂我了。” 阿玖微微一笑,让着她喝茶,“这是今年新下的太湖茶,你尝尝。”陈凌薇笑着呷了一口,连连称赞,“好味道。” 陈凌薇喝了两口茶,悄悄问阿玖,“姐姐你知道么?昨个儿一天,陛下亲自下旨贬谪了不少人呢,其中竟有松宁大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姐姐,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右了,还没写完,不好意思。 我补齐,明早可以再看看。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elena扔了一个地雷 薇云重楼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第124章 第12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5章 不光女人需要儿子,需要好儿子,男人也是一样的。太子这时候若是有个天姿聪颖出众的儿子,一则他自己会很欣慰,二则,皇帝便是对太子不满意,看在有个好皇孙的份上,也会对太子宽容些。可是太子没有出众的儿子,一直没有。他和太子妃最初成婚时的几年连生两个女儿,接下来太子妃总把他往姬妾房里推,久而久之,他和太子妃愈来愈少亲近,嫡子自然生不出来。姬妾所出的两个庶子,大概是随了他们的亲娘,都不聪明伶俐。太子因为这个,前两年就开始忧虑开始着急,他专程在姑苏选秀,为的就是选到灵秀女子,好为他生下聪颖孩儿。 可惜,他在姑苏那么折腾,也没有达成愿望。 太子被皇帝关在慈庆宫之后,并没有沮丧、焦燥,而是镇静的练字、读书,很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时皇帝差人把阿锬、阿锦一带走,太子却被触动痛处,字也练不下去,书也读不进去,不复从容宁静。年过三十,一事无成,这就不说了,居然连个聪颖的儿子都没有! 太子妃歉疚的看着他,嚅嚅道:“都怪我,把事情办砸了。”太子妃这两天常常自责,若是自己硬带着人冲进去,卫王再厉害也没办法了吧?太子便会如愿,陛下也没话说木已成舟,陛下再不情愿,又能如何。 太子不耐烦,“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出去,我要独自静一静。”太子妃眼中含泪,曲曲膝,默默退了出去。 太子心烦意乱,东宫所有属官他都见不到,能接触到的只是慈庆宫中的妃妾、宫女、内侍,连个能商量一二的人都没有。他烦燥的在屋里踱了几个圈,在桌案前坐下来,努力理着思绪:废太子是大事,废了太子,皇后怎么办?卫王怎么办?宁寿福寿怎么办?况且,自己明面的事不过是想要谋位官家女孩儿而已,这样的事当然私德有亏,可是也不至于到了要废太子的地步。陛下行事向来稳健,应该不会冒然做出废太子的决定。即便陛下有意,朝臣定会劝阻,短期内难以实行。 若时候长了……太子眸光一冷。陛下他,还能有多久的寿命? 我的命运,端看陛下还能活多久了。太子望着窗上一株光秃秃的树,目光中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如果皇帝不幸今晚突然驾崩,对于太子来说,就是喜从天降。因为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所以皇帝去了,他就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可是皇帝如果一晚又一晚,安然无恙,对太子来说就很不美妙了。 太子唇角浮起讥讽的笑意,“爹,您对我已经很失望了吧,我的两个儿子,您也不会喜欢的。他俩,连我这亲爹都不待见。我,您看不上;阿锬、阿锦,您看不上,您会怎么做?” 杀了我,您是一定舍不得的,我是您的嫡长子,您的头一个孩子,打小便受器重。废了我,这其中牵涉的人可就多了,您就算真下定了决心,朝臣们也不会肯答应。杀不得,废不得,您慢慢想法子吧。等您法子想出来,或许您已经……到时便是我的天下。 乾清宫里,卫王埋头于案牍之间,皇帝倚在榻上,地上是三个男孩儿:福寿公主的茂行,太子的阿锬、阿锦,三个男孩儿年纪都不大,皇帝命他们随意玩耍,他们见皇帝随和,也就不拘束,在殿中跑来跑去的打闹。皇帝冷眼看着三个孩子,阿锬有些憨,阿锦也不机灵,连茂行也比不上。这样的资质,看来看去,也是丝毫不能令人满意。 皇帝再抬眼瞧瞧一脸专注的卫王,微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小十,你什么都好,只是太过单纯。你今年十七了,生平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见不着小师妹,为相思所苦。 卫王对侄子、小外甥的玩闹声充耳不闻,专注做他的事。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他好似根本没有察觉。 “臭小子,你这是打算赶紧忙完了,好出去巴结讨好岳父和舅兄们吧。”皇帝看着小儿子这幅模样,想起他的一片痴心,不知怎么的,有些生气。小十,你就知道想着小师妹么? 三个男孩儿在地上奔跑打闹,皇帝听着心烦,命令内侍,“把行哥儿送回给二公主,锬哥儿、锦哥儿送回慈庆宫。”内侍忙答应着,把三个男孩儿各自送了回去。 三个孩子被送走后不久,卫王过来交差,小心翼翼的请求,“爹,我能否去看看我娘?”章皇后的坤宁宫这会儿戒备森严,没有皇帝的允许,卫王进都进不去。 皇帝更生气了。原来他还不是要去讨好裴家的男人们,他是要去看他那个偏心糊涂的亲娘!“小十,你真孝顺。”皇帝淡淡说道:“你娘不拘如何对你,你总是孝心不改,恭顺如初。” 卫王缓缓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我心里头是很埋怨我娘的。我是嫡出的小皇子,我明明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娶得自己心爱的姑娘为妻,悠闲自在过日子就行了。可是娘一定要和我做对,不让我舒心。” 卫王声音低沉,显然是极委屈的。皇帝听了,心里倒还舒服了一点。他拍拍卫王,“好好的说话,磕头做什么?”卫王闷闷,“小十在心里抱怨娘,觉得自己不孝顺,很惭愧。”皇帝微笑,“那你别抱怨。”卫王认真的摇头,“我越想,就越抱怨。” 皇帝看着小儿子美丽而严肃的面孔,笑了笑,“朕许你去坤宁宫探视。还有慈庆宫呢,你要不要去?” “不要!”卫王神色间满是恼怒之意。 皇帝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不讲兄弟之情了?小十,你自小到大,和你大哥都是极好的。” 卫王忿忿,“我以前也这么想,除了爹和娘,大哥和大姐二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了,谁知他会……”眼泪在他眼中盘旋打转,他终是忍不住,伏在皇帝腿上无声流泪。 皇帝这会儿国事家事一起堆到面前,真是烦的很,看到卫王落泪,他竟是心中痛快。小十你也会伤心啊,你也有烦恼了,甚好甚好。朕整天在忙些什么想些什么,你却只会惦记小师妹,小十,你舒服日子过太久了。 “你待如何。”皇帝含笑问道。 “我这辈子都不见他!”卫王一脸倔强。 “朕若能活一万年,你可以这样。朕若去了呢?小十,到时他是帝王,你拿什么跟他叫板?”皇帝盯着小儿子,不留情面的问道。 卫王从乾清宫出来,并没去看章皇后,而是出宫去了通政司。“老师,我有问题要请教您!”卫王急切想见到裴二爷。 裴二爷在忙着公务,见卫王过来,他神色淡淡的,“殿下是公事还是私事?若有公事,请讲。若是私事,请申时之后再来。”卫王恭敬的长揖,“老师,学生有私事要请教。我等您。”裴二爷命人给他端了把椅子,“殿下请坐。”卫王便在裴二爷办公的厅堂坐着,等老师下班。 等裴二爷要离开通政司的时候,裴琦和裴瑅来了,“爹爹,我俩在古槐胡同瞅见一把扇子,像是件古物,您帮忙给掌掌眼。”裴二爷微笑,“鉴赏古物,该找你们妹妹。这个,她在行。”父子三人笑的不行,可不是么,小阿玖一口气买着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还顺带弄了幅唐朝的画!她在行,她最在行了。 卫王听的心痒痒,忙道:“老师,三哥六哥,我也去。”裴琦听他说话,才看见他,忙过来见礼,“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乞恕罪。”彼此相见过,卫王和裴家父子一起到古槐胡同看了那把古扇。店主索价三百金,裴二爷啧啧,“这价钱,顶着阿玖那五样宝贝了。”裴琦和裴瑅也笑,“可不是么,妹妹买那五样古物,也没花多少。”店主是个中年白胖的生意人,很随和的把价格一降再降,最终三十金成交。 索价三百,成交三十?卫王在旁看了,大开眼界。 从古槐胡同出来,卫王很热情的要宴请老师和师兄们,祝贺他们淘到一把喜欢的扇子。裴二爷父子也觉得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欣然同意,“走吧。” 裴二爷差了仆役回玖宁街,“我三人稍晚才会回家。”仆役得令走了,裴瑅好心的告诉卫王,“若是回家晚,我们便会差人回去说一声,省的祖母挂念。”卫王大为赞成,“极是应该!六哥,我若回家晚,也要跟家人说一声的。” 四人去了玉华台,要了个雅间,分宾主落座。裴二爷是长辈,不爱跟年轻人混在一起,他自己单坐,卫王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往他跟前凑,一直跟三哥六哥套近乎。 “有件事,也不知应不应当告诉你。”裴瑅三杯淡酒下肚,面有难色。 卫王见到他的神情,心中忽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琦很认真,“这有什么不应当的?但说无妨。祖父有意给小妹招个乖巧听话的上门女婿,让小妹在裴家老少三代人眼皮子底下安生度日。” 卫王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裴琦镇定自若,“我们本想给小妹挑个能保护她的夫婿,后来发觉很难。既然如此,不如招婿上门,裴家男人保护小妹一辈子。” 卫王要请教老师的问题也忘了问,菜肴到了嘴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失魂落魄的回了宫。 皇帝见了他这样子,没好气,“见过你老师了?他有什么真知灼见可以教给你?”不请教你亲爹,跑去问老师,他亲还是我亲? 卫王跪下叩头,皇帝皱眉,“怎地又磕头?小十,你做什么亏心事了不成。”卫王小声道:“小十有事相求。爹,您教教我,我要怎样才能保护小师妹。”把裴家兄弟的话说了。 皇帝仰天无语,悲愤难言。小十,你前头这十几年一直心心念念惦记小师妹也就算了,如今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还要因为小师妹,才肯走上正途? “你真要保护小师妹?” “嗯。” “如果你会很苦,很累……” “我不怕。” “真的不怕?” “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右太多了,抱歉。 别骂我哈,晚上争取早。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11218335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125章 第12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6章 “如果会让你的皇后娘亲不高兴呢?”皇帝凝视卫王,慢慢问道。 卫王没有犹豫,“您是父皇陛下,您才是帝国的主人,这座宫廷的主人,母后殿下亦需听命于您。”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神锐利,“若是要和你大哥起争执,你会怎样。” 卫王轻声道:“我听您的,您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小师妹的力量好大。皇帝又是无语。 “起来吧。”皇帝吩咐,“今后朕不只你的父皇陛下,也是你的老师,知道么?朕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不准偷懒,不准有异议,不准撒娇耍赖。” 卫王恭敬的拜下去,“是,陛下。” 卫王站起身,面色犹豫,“那,往后我还能叫爹不?”皇子皇女小时候大多是叫“爹”,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隆重的场合,他们全部要称呼皇帝“陛下”或“父皇陛下”,私下里见着皇帝的,亲近的还能叫爹,不亲近的,就要尊称“父皇陛下”,或“父皇”。长大后还能叫皇帝做爹的,那绝对是宫中宠儿。 皇帝虽然很想让这散漫的小儿子旧貌换新颜,可是想到他会一天一天变的老成持重,不再跟自己撒娇胡闹,又觉着若有所失。“小十,私下里,你还是叫爹吧。”皇帝留恋的说道。 卫王高高兴兴的答应,“是,爹。” 卫王依旧被皇帝抓过来干活儿,不过,从前皇帝只是命他一字不错的记录,现在却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批示,内阁票拟妥当要怎么办,不妥当又要怎么办。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爹,从前我只敢记,不敢想,快把我闷死了。如今好了,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子,总算敢用了。” 说完,还怕皇帝听不懂,紧着解释,“爹,我小师妹坚持说人是用脑子来想事,不是用心。我拗不过她,便跟着她这么说了。”卫王这是一片好心,“心之官则思”,大家都认为心才是用来思考的,他忽然说脑子总算有用了,怕皇帝莫名其妙。 卫王一提起小师妹,眼睛便亮晶晶的,璀璨如夏天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子,却又氤氲着似水柔情,更加灿烂动人。皇帝到了这会儿,真是认命了,好吧,朕的小十肯走上康庄大道,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小师妹。这个认知让皇帝很有挫败感,颇伤自尊心,不过,事已至此,不服不行。 卫王从皇帝这儿告辞的时候,申请去看章皇后。他信誓旦旦,“爹,我对您,是孝顺;对娘,是孝敬,不一样的。爹,孝顺,就是既孝敬,又顺从。”皇帝被他哄的很开心,笑着打趣,“真的既孝敬又顺从么。小十,爹若说错了,你可怎么办。‘阿臾曲从,陷亲不义’?”卫王收起笑脸,神色郑重,“您是英明君主,怎会出错?爹,在小十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对的。”皇帝乐了乐,“这话爹爱听。” 马屁拍的不错,再接再厉吧,小十。 卫王奉了皇帝口谕,由高内侍带着,去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章皇后这会儿正煎熬呢,见了卫王,如获至宝,“小十,娘可见着你了!”拉着卫王的手,泪如雨下。 卫王虽是怨她,却也心疼她,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安慰,“等爹气头过了,我给您求情去。这会子不成,您再忍耐些时日。”高内侍就在旁边站着,章皇后心里抱怨皇帝也不敢说,却也不甘心半句不提,哭泣道:“陛下,怕是厌弃我了。小十,我老了……”卫王声音温柔,“怎会?爹是最念旧,最有情的。”他暗中掐了章皇后一下,章皇后惊觉,忙含泪说道:“小十说的对,陛下最念旧,我是他的原配嫡后,便是犯了错,他素来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于我的。” 章皇后说了许多忏悔、认错的话,当然都是说给高内侍听的。她被关的严严实实,就是想写道谢罪表章都没人替她往外递,初见卫王那会儿她情绪复杂,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一味认错。 卫王沉吟片刻,“娘,那位高人,究竟在哪里?您告诉我,我自有道理。”见章皇后犹豫着不说,耐心劝她,“您肯定是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等我把这混蛋捉将出来,痛殴一顿,替您出这口恶气。”章皇后偷眼看了看高内侍,见他躬身站在一边,面含微笑,不由的很是头疼,含混的推拖,“小十,娘这会儿心神大乱,实在想不起来。” 卫王是一心为了章皇后着想,才要把那所谓的世外高人给找出来,让他现出真面目。既然那位高人对说动章皇后,想来口才极好,若把那人带到皇帝面前,皇帝见识过那人的口舌之利,或许会怜悯章皇后被恶人蒙骗,原谅了她,也说不定。却没想到,章皇后推来推去的,就是不肯告诉他。 “既然娘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卫王彬彬有礼的说道。 章皇后是他亲娘,当然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疏远和冷淡,心里便有些慌,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卫王,好像在无声的说,“儿子,别生娘的气。” 卫王便有些不忍心,冲她眨眨眼,表示,“娘,我不在意。”章皇后又是欣慰又是放心,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电光石火间,卫王蓦然明白了,“娘,您从没见过那高人,对不对?那所谓的高人是大哥告诉您的,对不对?大哥一说,您便信了,对不对?”他一句接一句的问着章皇后,眼神沉郁。 “如果会让你的皇后娘亲不高兴呢?”皇帝凝视卫王,慢慢问道。 卫王没有犹豫,“您是父皇陛下,您才是帝国的主人,这座宫廷的主人,母后殿下亦需听命于您。”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神锐利,“若是要和你大哥起争执,你会怎样。” 卫王轻声道:“我听您的,您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小师妹的力量好大。皇帝又是无语。 “起来吧。”皇帝吩咐,“今后朕不只你的父皇陛下,也是你的老师,知道么?朕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不准偷懒,不准有异议,不准撒娇耍赖。” 卫王恭敬的拜下去,“是,陛下。” 卫王站起身,面色犹豫,“那,往后我还能叫爹不?”皇子皇女小时候大多是叫“爹”,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隆重的场合,他们全部要称呼皇帝“陛下”或“父皇陛下”,私下里见着皇帝的,亲近的还能叫爹,不亲近的,就要尊称“父皇陛下”,或“父皇”。长大后还能叫皇帝做爹的,那绝对是宫中宠儿。 皇帝虽然很想让这散漫的小儿子旧貌换新颜,可是想到他会一天一天变的老成持重,不再跟自己撒娇胡闹,又觉着若有所失。“小十,私下里,你还是叫爹吧。”皇帝留恋的说道。 卫王高高兴兴的答应,“是,爹。” 卫王依旧被皇帝抓过来干活儿,不过,从前皇帝只是命他一字不错的记录,现在却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批示,内阁票拟妥当要怎么办,不妥当又要怎么办。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爹,从前我只敢记,不敢想,快把我闷死了。如今好了,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子,总算敢用了。” 说完,还怕皇帝听不懂,紧着解释,“爹,我小师妹坚持说人是用脑子来想事,不是用心。我拗不过她,便跟着她这么说了。”卫王这是一片好心,“心之官则思”,大家都认为心才是用来思考的,他忽然说脑子总算有用了,怕皇帝莫名其妙。 卫王一提起小师妹,眼睛便亮晶晶的,璀璨如夏天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子,却又氤氲着似水柔情,更加灿烂动人。皇帝到了这会儿,真是认命了,好吧,朕的小十肯走上康庄大道,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小师妹。这个认知让皇帝很有挫败感,颇伤自尊心,不过,事已至此,不服不行。 卫王从皇帝这儿告辞的时候,申请去看章皇后。他信誓旦旦,“爹,我对您,是孝顺;对娘,是孝敬,不一样的。爹,孝顺,就是既孝敬,又顺从。”皇帝被他哄的很开心,笑着打趣,“真的既孝敬又顺从么。小十,爹若说错了,你可怎么办。‘阿臾曲从,陷亲不义’?”卫王收起笑脸,神色郑重,“您是英明君主,怎会出错?爹,在小十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对的。”皇帝乐了乐,“这话爹爱听。” 马屁拍的不错,再接再厉吧,小十。 卫王奉了皇帝口谕,由高内侍带着,去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章皇后这会儿正煎熬呢,见了卫王,如获至宝,“小十,娘可见着你了!”拉着卫王的手,泪如雨下。 卫王虽是怨她,却也心疼她,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安慰,“等爹气头过了,我给您求情去。这会子不成,您再忍耐些时日。”高内侍就在旁边站着,章皇后心里抱怨皇帝也不敢说,却也不甘心半句不提,哭泣道:“陛下,怕是厌弃我了。小十,我老了……”卫王声音温柔,“怎会?爹是最念旧,最有情的。”他暗中掐了章皇后一下,章皇后惊觉,忙含泪说道:“小十说的对,陛下最念旧,我是他的原配嫡后,便是犯了错,他素来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重复,很快会替换,字数会增加 第126章 第12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7章 “朕仔细想想,很替朕的小十担心。”皇帝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往后小十若和阿玖有个什么争执,裴卿是不是要亲自撸袖子上阵,帮着阿玖啊。” 裴家那三个爹,八个哥哥,可以先往后放放,单单一个裴阁老,皇帝已是觉着头疼。小十多单纯的好孩子,从小到大,裴锴是怎么整治他的?小十到了裴锴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陛下,臣不会帮着阿玖。”裴阁老很谦逊,“阿玖不用帮,她虽娇惯,可是该会的全都会,该懂的全都懂。再说了,臣若帮着阿玖,陛下定会帮着卫王,到时臣不是帮阿玖,反是害了她。” 裴阁老这是在委婉的吹捧皇帝了,皇帝哪能听不出来?他愉悦的笑,“孩子们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长辈不干涉最好。”裴阁老很卖力的点头,表示极为赞成。长辈不干涉那真是太好了,阿玖和卫王在一起,若无别人瞎搀和,她才不会吃亏。 对于自己的宝贝小孙女阿玖,裴阁老是很有信心的。 皇帝对自己最宠爱的十皇子,也是信心满满。小十他是皇子,是男人,再怎么喜欢阿玖,男人的威风不能丢,对不对?更何况,朕会把他教导成深沉练达之人,阿玖该会的都会,朕的小十只会比她强,不会比她差。男人还能不如女人么,没这回事。 皇帝和裴阁老都对自家孩子有信心,谈话一直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临分别,皇帝特地提醒裴阁老,“裴卿,孩子们大了,长辈该放手的时候,便要放手。师兄妹之间偶尔见个面,时不时的通个信,这是人之常情。”他也真算是个好爹了,为了他的小十,称得上不遗余力,见缝插针。 裴阁老恭敬的答应,“是,陛下。中郎唯恐阿玖失礼,封封信函他都亲替阿玖看过,想必措词是得体的,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是连句亲热暧昧的话也不许说么?看的好严。皇帝不由的心中感慨。小十,你给你小师妹写封信,你那老师兼岳父都要亲自过目,可怜的孩子,真不容易啊。 谈话愉快结束,裴阁老告辞。 皇帝命令近卫解除对坤宁宫和慈庆宫的包围。不过,章皇后是可以“一切如常”,太子却是无诏不得离开慈庆宫,若有行动,必须差人请示皇帝。皇帝若不允许,他哪里都不能去。 章皇后素衣赤足至乾清宫门前长跪请罪,时值寒冬,凛冽的风一阵阵吹过,她□的双足快冻成了冰。皇帝很有先见之明的把卫王差去吏部办事,章皇后跪在宫门外,没人来解救她。她本就年迈体衰,这几天又担惊受怕的,哪受得了这个?昏倒在地。 皇帝知道之后,皱眉,“抬进来。”他对章皇后那残余不多的情份早被磨尽,不过,章皇后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估摸着还没稳重两天的小十定会蹦起来,跟他不依。“总归是小十的亲娘,是宁寿福寿的亲娘。”皇帝郁郁。 大殿之中温暖如春,章皇后被抬进来之后,没多久就苏醒了。她膝行至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大腿哭泣,“陛下,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了妾这一回。”皇帝伸手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凝视着她,“小十和阿玖的婚事,朕亲口告知于你,你竟敢生出这种龌龊念头?你分明是仗中宫皇后的身份,不把朕看在眼里。章氏,朕还没死呢。” 皇帝声音轻轻的,章皇后听在耳中,却是浑身打冷战。她急忙辩解,“陛下,太子和卫王都是妾亲生,妾别无他愿,只想他们两个兄弟和睦,不生嫌隙。阿玖既有那个命格,卫王是弟弟,如何还敢要?难道他有不臣之心么?陛下,妾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孩子……” 她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皇帝连连冷笑,“太子和卫王都是你亲生的?章氏,太子是你亲生的,小十是你从外头抱回来的吧,故此你从不疼他,从不替他着想。”他从小到大对阿玖是如何的痴情,你这当娘的不知道?都要和老大合谋夺去他心爱的姑娘了,竟还振振有辞。 “怎会?”章皇后痛哭,“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哪能不疼?” 我就是为了他好,才会这么做的啊。都有那种说法了,他这做弟弟的敢不避嫌,是想被他大哥记恨在心么?他大哥再疼他宠他,也不能容忍他要娶一个会生下天子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 我只是想保全我的亲生儿子罢了,两个都想保全,难道这也有错?章皇后哭的更痛。 皇帝看着章皇后痛哭不止的样子,心头升起一阵厌恶。若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做错了事,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哭的梨花带雨,那倒还罢了。偏偏是她,已经老成这样了,就是不消停。 “往后,你还是朕的中宫皇后。”皇帝慢慢说道:“你年老体衰,宫务便由端妃代为掌管。你在坤宁宫修心养性,颐养天年,也就是了。” 章皇后虽是不甘心,却也有些庆幸,还是中宫皇后,还是中宫皇后……她向后退了两步,恭敬的磕头,“谢陛下恩典。”皇帝沉声道:“若不是看在小十和宁寿福寿的面上,朕早已废了你,懂么?今后你若敢再藐视朕……”皇帝冷酷无情的目光扫过来,章皇后诚惶诚恐的俯伏于地,“妾,不敢。” 章皇后战战兢兢的伏着,殿中静寂无声。周围越静,章皇后愈是心中恐惧,汗水打湿了她的后背。良久,皇帝方淡淡道:“你回去吧,好自为之。”章皇后连连叩头,“妾,遵旨。” 从大殿出来,守侯在门后的宫女替章皇后披上貂皮披风,着上轻暖的羊皮小靴,头发却是来不及整理,还散乱着。章皇后走在凛冽的冬风中,脑子渐渐清醒,他说看在小十和宁寿福寿的份上,他没有提到太子!他……他意欲何为? 章皇后腿脚发软。 不过是和弟弟抢夺个女子罢了,还事出有因,难道他连这个也不能容忍?章皇后想起皇帝的那句“藐视朕”,心里苦苦的。藐视,谁敢藐视他,他就要谁死。儿子违背他的心意,他连父子之情也会抛在脑后。 伴君如伴虎啊。 近卫撤离慈庆宫后,太子差内侍送来一份请罪折子,忏悔自己的罪过。这名内侍被获准进入乾清宫,皇帝还很给面子的亲自接见了他,问了几句太子的事。内侍很机灵的回答,“太子殿下日夜忧惧,自责甚深。他早晚必向东方跪拜请安,祝福陛下长命百岁。” 皇帝问过话,内侍被带了出去。 长命百岁?皇帝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要说小十盼着朕长命百岁,朕深信不疑;要说太子盼着朕长命百岁,哼,朕若是这会儿去了,他便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会盼着朕长命百岁?哄谁呢,当朕是傻子不成。 皇帝招手叫过高内侍吩咐了几名,高内侍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去办差事了。慈庆宫中便是倒夜香的小太监也要留意监视?好,记下了,一准办的妥妥当当。 内侍回到慈庆宫,把经过禀告给太子。太子静静听了,关切问道:“陛□子可好?”内侍恭恭敬敬,“极好。陛下说话慢而清晰,中气十足,定是身子极好的。” 太子冲口问道:“气色如何?”话出口后太子也后悔,内侍忙跪下,“回殿下的话,奴婢身份卑微,在陛下面前,哪肯抬头?”他一个内侍,进去就趴下磕头,皇帝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说完了就磕头退出来。抬头看皇帝,他哪有那个机会。 “殿中可有药味儿?”太子定定心神,接着问道。 “没有药味,有花香。”内侍答。 太子命内侍退下,心中着实怔忡不安。中气十足,殿中有花行而无药味,难道他的身子还好?可是,灵药献了不少,不应该啊。 若他真的身体康健……太子失魂落魄的坐到了椅子上。 一个晴冷的冬日,玖宁街裴府张灯结彩,裴阁老的第四个孙子裴琅迎娶杨知府的女儿为妻。“又娶进门一个孙媳妇,估摸着很快会有小曾孙出生。”裴阁老和方夫人相互打趣。 裴家人就是生儿子的命,白嫩可爱的小曾孙女,裴阁老和方夫人都不大敢想了。 “曾孙有曾孙的好处,等他长大了,把别人家的宝贝小闺女娶进来!”两老口打趣过后,相互安慰。 今年冬天是老四裴琅娶媳妇,到了明年春天,就是老五裴珩、老六裴瑅相继娶妻了。老七裴璟还没有合适的婚事,老八裴琳还小,不急。倒是小阿玖,她及笄之后皇帝一定不肯再等,明年定要完婚的。裴阁老和方夫人想起小孙女就要嫁人,那个心疼,就别提了。 “我不想让阿玖做卫王妃。”方夫人想起小孙女要嫁到皇家,就不乐意。皇家规矩大,事情多,小阿玖嫁了过去,操心费力气,哪能还像在裴家做姑娘似的逍遥自在。 “她做不了卫王妃。”裴阁老安慰她。 方夫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拉的更长了,“那样更不好。”裴阁老淡淡笑,“有我在,有中郎兄弟三人在,囡囡一定会好。” 裴家的男子向来勤勤恳恳做人,兢兢业业做事,人前人后,从不敢胡作非为。不分老少,一律奋发向上。若是这样的一家人还护不住小阿玖,没天理。 方夫人嗔怪,“只靠你们么?我和中郎媳妇,难道就是没用的?”裴阁老微笑,“夫人,你们好像真没什么用。”方夫人不解,“恶婆婆坏妯娌缺心眼儿的大姑子小姑子什么的,难道我们也帮不上忙?”裴阁老一幅为难的样子,“夫人,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们真的没用。” 方夫人沉吟,“章皇后……?”那可是个大麻烦呢,我们不得帮着囡囡去对付她呀。裴阁老笑笑,“她,不足为虑。”经过那件事,是皇帝陛下还会尊重她呢,还是卫王会和从前一样孝顺她?这种事,不可能不介意的。皇后之名,她还享有;皇后之实,莫要奢望。 “到底是亲娘。”方夫人不放心。 “夫人,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卫王单纯,却不糊涂。”裴阁老自负的笑,“他若敢糊涂不晓事,不拘到时他是什么身份,我都有法子整治他。” 臭小子,你在祖父面前,还嫩着呢。 卫王的生辰和章皇后的千秋节离得很近。亲王过寿是有一定礼制的,卫王专门向皇帝上了一道表章,表示前方将士还在冒着严寒浴血奋战,他在京城安居,还要大摆宴席祝寿,于心不忍,请求免办生辰宴会。皇帝狠夸了几句,准其所请,卫王生辰这一天,不过是由皇帝赐了碗长寿面而已。 “收着什么贺礼了?”吃完长寿面,皇帝笑咪咪问他。 “是一幅画。”卫王红了脸,神情陶醉,“画面美极啦。夏日,荷塘,湖畔的书房里,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面对面站着,小男孩儿低着头,循循善诱的劝着什么,小女孩儿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要吵架。” 画作名为“九和十”,那是他俩初见时的情景。 皇帝听的蛮高兴,却有一点不大满意,“怎么叫九和十?应该是你在前头,阿玖在后头,她没你大。小十,男人不能落在女人后头,多丢人。” 卫王近来是很听话的,这回却摇了头,“爹,当然是九和十了,难道叫十和九?多不顺。九本来就比十大,再说了,我不是在她后头,我是和她并列。” “你该在她前面。”皇帝挑拨离间。 卫王羞涩的笑,“不要,我要和她并列。‘夫妻者,齐也’,我俩一般大,谁也不欺负谁。” 皇帝恨铁不成钢。小十,朕在教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就凭你这傻呼呼的模样,不被阿玖欺负才怪!阿玖身后有一老三壮八少十二个男人给撑腰,往后保不齐还会添上几十个聪明伶俐的小侄子,你身后却只有爹一个,爹真是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小胖妹扔了一个地雷 杰小西扔了一个手榴弹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127章 第128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8章 “小十,夫为妻纲。”皇帝板起脸。 皇帝连三纲五常都搬出来了,卫王哪敢反驳?唯唯称是。 “阿玖得听你的话。”皇帝强调。 “是。”卫王异常乖顺。 总算把皇帝老爹哄顺溜了,卫王坐在桌案旁,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一定要小师妹听我的话呀,我听她的话不成么。我喜欢她瞪着大眼睛和我吵架,也喜欢她一脸慧黠的和我斗口,还喜欢她笑吟吟的吩咐我我乐意听她的话,怎么了?爹您实在不答应,那,我跟小师妹商量商量,当着您的面,让她装出幅温顺模样,听我的。背着您,您可就管不着啦。 卫王想着美事,笑容晕晕乎乎的,皇帝看在眼里,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你爹我多风流啊,多好色啊,精心教养出来的你,却是这般纯情。你这不肖子。 可怜的皇帝原本就觉得自己还有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这几个小儿子没长大成人之前,自己不能走。这会儿看了卫王的傻相,更加坚定决心:朕说什么也要多活几年,把小十教好了!否则,留下这单纯善良的小十,让他成了没爹的孩子,如何忍心? 皇帝精神抖擞,时常召见太医,到处寻觅长生之道,雄心勃勃的,打算再活个三十年五十年看着小十成长,看着小十娶妻生子,到时候还要含饴弄孙呢,多美的事。 皇帝是这么的想活,想长寿,所以,可以想像他得到高内侍回报上来的东宫诸事,会有多恼火了。太子关心自己气色好不好,殿中有没有药味,关心自己召了几回太医,关心自己究竟服用了多少回灵药? 你就这么盼着朕死么。皇帝心中悲凉,眼神却是残酷的。 皇帝自己也是做过太子的人,他其实很明白太子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父皇明明老了,身子又差,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他就是不走。那个位子,那个权力的顶峰,离他很近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着了,可是,怎么也到不了他手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终于受不了这个煎熬,要行动了。 “你是嫡长子,只要你没有过失,只要熬到朕去了,这个位子,便铁定是你的。”皇帝倦倦的倚到榻上,“可是你不肯等,不肯等到朕寿终正寝。你没有孝心,倒还罢了,朕不强求,可是你连份耐心都没有,能成什么大事?” “没有耐心,你还没有识人之明!朕是什么性子,裴锴是什么人,阿玖是什么脾气,你一无所知,便想冒冒失失的动手。看看你那拙劣的计策,也就是对付个寻常闺中弱女、寻常爱面子不识大体的官员罢了,竟然想凭这个,挟制裴家,挟制阿玖。” “朕是你的父亲,你竟不知朕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你是算死了朕时日无多,对不对?你算错了,全算错了。你没有算准裴家,也没有算准朕,你纯粹是胡闹……你都三十多岁了,竟还如此胡闹……” 皇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卫王常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不过每回都带着高内侍。章皇后不知道高内侍是他主动带过来的,还以为皇帝对自己依旧有戒备之心,要让卫王设法为太子求情的话每每到了唇边,却又咽了回去。时日一久,章皇后实在忍耐不住,提前写了个小纸条,“去见你大哥,设法救他!”卫王再来看她的时候,章皇后趁高内侍不注意,把小纸条塞到卫王手中。 卫王偷眼看了,脸色一变,“娘,我是不会去看大哥的。他故意弄出什么高人来骗您,陷害我小师妹,其心可诛!” 卫王怒气冲冲的走了。高内侍皮笑肉不笑的冲章皇后行了礼,也扬长而去。 “你和他是亲兄弟啊,他……他是你亲大哥!”章皇后气哭了。 章皇后如今虽然“一切如常”,可是皇帝命端妃掌管宫务,她已没有皇后之实。别说皇后应有的尊荣了,就连太子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以及她的孙子孙女等人,她都见不到。众子女之中,她唯一能见到的是卫王。她若问卫王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如何,卫王会细细告诉她,“大姐和二姐家里有些麻烦事,暂时脱不开身,一有空闲便进宫看您。”可是,她若有意无意的提起“你大哥”,卫王定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卫王这不懂事的小儿子,实在让章皇后头疼不已。 若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能进宫,能和章皇后见面,劝劝她,或许章皇后不会犯这个糊涂。章皇后在这儿头疼、烦恼、哭泣,却不知道,卫王,她的小儿子,因为这一回又一回不愉快的见面,感情上跟她渐渐疏远。 再孝顺的人,也不能容忍母亲一味的偏心,没完没了的偏心。卫王可以接受章皇后器重太子,不器重他,可是接受不了章皇后不真心疼爱他,遇到和太子有冲突就要牺牲他。 谁也不愿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神教我淡定扔了一个手榴弹 888406扔了一个地雷 第128章 第129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29章 “我师兄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定会保护好卫王殿下。”门房怕阿玖不放心,很体贴的说道。 阿玖笑的很甜,“如此甚好。” 她肤色白皙,半透明,害羞的时候脸色白里透粉,很漂亮。门房见她虽然好似很镇静,可是脸粉粉的,透着少女的娇羞,不由的心中感慨,九小姐长大了,当年那个穿着短袖小夏衫在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的小姑娘,那个缠着自己要学上乘武功后来却频频偷懒耍滑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即将及笄的少女,美丽动人的少女。而当年那个爬上墙头只为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小皇子,成了她的未婚夫。 缘份啊。 四个孩子疯玩了一会儿,被乳母带到亭阁之中,洗了手脸,坐在小凳子上喝水。他们年纪还小,不喝茶,喝的是白水或蜂蜜水。四个白白嫩嫩、裹着厚衣裳的孩子并排坐着,一人手中举着一个小水杯,样子很可爱。方夫人看着有趣,也走到亭子中坐下,逗他们玩耍。方夫人一进来,儿媳妇、孙媳妇自然也跟着服侍,亭子里便站满了人。 骁哥儿最小,他瞅瞅方夫人、顾氏等人,伸手牵住三婶婶原氏的裙角,仰起小脸殷勤要求,“抱,抱。”要原氏抱他。阿玖看的直乐,骁哥儿你这小屁孩儿真有眼光,你这么小也知道要找美女,对不对?我三嫂最好看,你就缠上她了。 原氏温柔的笑笑,弯下腰想抱骁哥儿,却被林幼辉拦住了,“骁哥儿,到叔祖母这儿来。”不许原氏抱她。方夫人和顾氏看在眼里,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方夫人把林幼辉叫过来,悄悄问她,“琦哥儿媳妇有信儿了?”林幼辉低声笑道:“这月没换洗,可能是有了。不过,日子短浅,还说不准。娘,若是有了当然好,若是没有,您也莫下气。”方夫人乐了乐,打趣的说道:“我下气什么?不过是个曾孙子,有没有的,打什么紧。”林幼辉抿嘴笑。 顾氏知道了也高兴,“二弟妹,你也要有孙子了。”林幼辉故意摇头,“大嫂,我是孙女。”顾氏大为不屑,“你大嫂我都四个孙子了,二弟妹你头胎就想要个小孙女?哪有这好事。二弟妹,你能和娘似的,第九个是小孙女,便该庆幸不已。”开着玩笑,老妯娌两个心里都是欢喜。孙子怎么了?裴家虽不稀罕孙子,可是生了孙子,我们这做祖母的,一样欢天喜地! 阿玖鬼灵精,把三嫂和祖母、母亲等人的神色言行看在眼中,已猜了个大概。她把林幼辉拉到一边逼问,“三嫂要给我添小侄子了?”林幼辉本不想跟她这任事不懂的小姑娘说这个,却也知道她聪明伶俐,瞒不过她,微笑把实情说了。阿玖先是笑弯了眉毛,“三哥要有孩子了,要有小宝宝叫我姑姑了!”接着却又担心起来,“娘,您经验老到,依您看,三嫂头胎会生小侄子,还是小侄女?”林幼辉是她亲娘,还有不知道她的么,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笑着说道:“你三嫂这时怀没怀身子还不确定呢,谁知道是男是女?便真是能好运生下女儿,等到孩子生下来,你也出阁了。” 阿玖挽着林幼辉的胳膊撒娇,“不要,我一辈子做爹娘的宝贝女儿,不离开你们。”林幼辉笑,“成啊,娘回去便跟你爹说,让他给你招个小女婿。谁若非你不娶,乖乖上门吧。”阿玖一脸淘气,“好呀好呀。” 又善良又正直入赘裴家,多有趣。 “女儿你是不是应该小小的害羞一下?”林幼辉提醒阿玖。 阿玖做出娇羞的样子,嗲声嗲气,“娘,你怎么能跟人家说这个呢,人家还小嘛。” 林幼辉笑的不行。 裴琦和裴瑅外出回来,也赶过来凑热闹。他们来的时候正好阿玖折了枝红梅抱着,那枝红梅花吐脂胭,香欺兰蕙,衬着阿玖白皙精致的小脸蛋,娇艳动人。 “可以入画。”裴琦赞叹。 “赶紧画呀。”裴瑅利落的吩咐侍女去取纸笔颜料。 弟兄两个去到亭子里见过长辈们,侍女也将画纸、画笔等取来了,铺好了书案。“三哥你画画比我强,你来。”裴瑅殷勤的让着哥哥。 方夫人等含笑看着,骅哥儿兄弟几个偎依在母亲身边,好奇看着三叔。林幼辉轻轻咳了一声,“阿瑅,你哥哥作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搅。”裴瑅“哦”了一声,过来陪在母亲身边,替她剥核桃。林幼辉转过头看原氏,“阿琦用那支大排笔好像不大顺手,你去看看。”原氏柔声答应着,缓步走到书案旁,替裴琦察看大排笔。 裴琦和原氏小声说着话,大概是在商量如何布局、如何着色,商量了一会儿,裴琦提起笔,原氏替他按着画纸,裴琦一边画,一边时不时的征求妻子的意见。 齐盈盈笑着吩咐侍女,“若大少爷回家了,请他速来,就说我烦他做幅画。”小顾氏也笑吟吟,“二少爷一回家便请他过来,骁哥儿可爱的紧,若让他爹画下来,那可是好极了。”老四裴琅的妻子杨氏才进门不久,对裴家还不怎么熟,见大嫂二嫂这样,便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小顾氏亲呢的冲她笑笑,“四弟妹,若四弟回了,也让他给你画一幅。”齐盈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温和道:“四弟书画皆精,他把你画出来,一定很美。”杨氏陪笑,“大嫂说的是,二嫂说的是。” 齐盈盈和小顾氏见她拘谨,一笑置之。弟妹,你很快便会知道,在裴家,夫妻恩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家家如此。 裴玮、裴珏回家之后,没像齐盈盈和小顾氏要求的那样给妻子、儿子画,倒是也凑热闹,各替阿玖画了一幅。阿玖兴高采烈,“都要画我么?”披着白狐披风,抱着红梅,兴滴滴的当起模特。 杨氏看在眼里,暗暗叹息。怪不得出阁之前父母一再交待,“你家小姑子虽是隔房的,却不可慢待,定要亲亲热热的”,原来如此。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有些伤神,“今年哥哥们还能替阿玖作画,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再见面恐怕就不容易了。唉,趁着阿玖还在家,多疼疼她吧。” 不只齐盈盈和小顾氏这么想,恐怕裴家上上下下都是这么想的:阿玖明年就要出阁,她在娘家的最后一年,纵容她,疼爱她,让她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 阿玖做了半晌模特,看着哥哥们画出的风格各异的踏雪寻梅图,眉花眼笑,“每一幅都很美!哥哥们很厉害!”裴玮等人都跟她谦虚,“哪里哪里,主要是妹妹生的好看。”阿玖飘飘然。 阿玖吩咐初荷等人把把踏雪寻梅图小心收好,等到裴阁老和大爷、裴二爷回家,得意的拿给他们看。裴阁老夸奖,“囡囡真好看!”裴大爷和裴二爷公平多了,两边都夸,“阿玖生的好,阿玮他们几个画的好!” 裴阁老和裴大爷、裴二爷有要事相商,阿玖赖着不走,“偷听不舒服!”她很理直气壮的说道。祖父,大爹,爹爹,你们不许我光明正大的听,我便要偷听,偷听很辛苦的,知道么? 裴阁老被可爱的小孙女逗乐了,“让囡囡难受,那哪行?听吧,听吧。”裴二爷本来就拿宝贝女儿没办法,见父亲这么惯着,他更没辙。裴大爷笑了笑,指指自己身边,“囡囡,坐大爹这儿。”阿玖机灵的坐了过去,笑容满面,准备旁听机要会议。 皇帝今天命卫王带了三十一粒灵药,前去问责太子,“你所献的这些灵药,究竟有何效用?”太子见了盘子中整整齐齐放着的“灵药”,才知道皇帝一粒也未服用,恼羞成怒,质问卫王,“你不是亲笔写信告诉我,陛下服用过了?原来你是骗我的!小十,你骗我!” 太子的失望之情,很浓烈。卫王是他亲弟弟,虽然有时候会嚣张一些,不过一直是单纯善良的,太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卫王亲笔写信告诉过他的事,竟是假的。 卫王挑起眉毛,“你在奏报上说,这是益寿延年的灵药。既是益寿延年的药,陛下早些服用,晚些服用,又有多大差别?你怎至于激动到了这个地步?” 太子愤怒的盯着卫王,伸手从盘子中取了一粒灵药,咽了下去,你怀疑这药有问题对不对,我亲自尝一粒,让你知道这不是毒药。 “太子尝了一粒之后,还真是眼睛明亮,精神奕奕……”裴阁老沉吟。 裴大爷和裴二爷也有些迷惘。之前皇帝大概是认定太子要谋逆,可太子进献的灵药若是没有问题,又当作何解? 阿玖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又善良又正直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有龌龊心思,裴家的男人们也太纯洁了……可是,祖父,爹爹,你们再纯洁也是做过多年地方官的人,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么。 其实阿玖也是个纯洁的好孩子,不过,让她印象深刻的一本小说中曾经描写到,在东洋,有人为一年轻健壮的流浪汉投了巨额人身保险,然后让一名美女日日夜夜缠着他,索取,不断的索取。不久,那名流浪汉死了,巨额保险金,也就到手了。 阿玖不明白裴阁老为什么想不到这个上头。迷信炼丹士,向皇帝进献的灵药常常是春药,这不是常有的事么?史书上记载的不止一回啊。正常的补药就算真有用,也不可能吃一粒下去,立即容光焕发,见效这么快的药一准儿是有问题的好不好。 不过,阿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很好。祖父想不到,就不会告诉卫王;卫王不知道,面对皇帝就会一片茫然。皇帝是曾经风流过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卫王,这会儿不精明,笨一点,只会引起皇帝的怜惜之心,没什么坏处。 阿玖抬起头,继续旁听。祖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其实,即便灵药有问题,也定不死他的罪。他可以推到某个炼丹师身上,可以推说是受人蒙庇。” 阿玖连连点头。这个事实,这个理由,对于废太子来说,不够充分。至于太子意图谋算阿玖,这件家丑是一定会秘而不宣的,皇帝也好,裴家也好,都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阿玖聚精会神的听着,非常专注。废太子,这件事不能拖,拖不起。皇帝年纪大了,体质又差,保不齐哪天便会去跟上帝喝茶,可现如今,太子虽受皇帝猜忌,却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必须干掉太子,尽快。 否则,万一老皇帝哪天出了意外,太子上了位,可以想像裴家人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严冬季节,大雪飘飞,城外有不少贫民被冻死。就连紫禁城里的皇帝也病了,卧床不起。听说他病的很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阿玖听到皇帝生病的消息,心头一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又善良又正直,你自小到大依赖惯了皇帝,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你一定要小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卡死我了。 不知道大家看傻白甜有没有看腻,我写的是点烦了,幻想着下本写一个斗得天昏地暗的,文名我都想好了,我觉得特别有气势,《瑞龙吟》。 情节呀什么的都没想好,反正就是女主大杀四方。 但是,我问了三个基友,“如果一个网络小说,文名叫做《瑞龙吟》,你会点开吗?” 第一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第二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第三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 我还是再想想吧。 今天写这一章,我想法全改了,斗什么斗,根本不会好不好。 我还是把这本傻白甜好好的写完吧,别的,不想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lena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129章 第130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0章 裴阁老很晚才回到家,满身疲惫。方夫人和阿玖见到他都是眼睛一亮,殷勤扶他坐下,替他宽去大衣裳,递上热茶。裴阁老微笑,“我家囡囡懂事啦。”他面容苍老憔悴不少,连笑容里也透着倦意,阿玖心中一酸,笑嘻嘻的嗔怪,“祖父,囡囡很久之前就懂事了呀。”裴阁老溺爱的笑笑,“囡囡坐下,祖父讲给你听。”阿玖忙拉着方夫人坐在祖父身边,听他讲朝中之事。 皇帝这一病倒,章皇后和太子又抖起来了,章皇后坚持要在皇帝身边侍疾,太子呢,不只出了慈庆宫,还鼓动金乡伯等人在朝会上呼吁:陛下卧病,应由太子监国。杨首辅是百官之首,可是皇帝一直昏迷不醒,面对金乡伯等人的提议,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答应,政务谁管理?全归内阁管么,是不是阁臣们心怀不轨。答应吧,明知道皇帝前几天才把慈庆宫的包围撤了,却还不允许太子自由出入,明显是防着的意思。若是答应由太子监国,岂不是罔顾皇帝之意。 其实杨首辅之所以犹豫,说到底还是对皇帝的身体状况没把握。若他知道皇帝必定能好了,他肯定想也不想,“没有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如何能监国?”若他知道皇帝必定升天,他也能顺水推舟的同意,“太子国之储君,理应分理庶政。”可是,皇帝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太医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有几分把握能治好,杨首辅便彷徨了。 杨首辅是文官之首,他面色踌躇,久久不开口,其余的人也不便越过他说什么。一时之间,金乡伯气焰极盛,无人敢予以反驳。 勋贵之中,因魏国公长年请病假,故此排在第一位的是英国公。英国公为人谨慎,一直坚持,“此事非臣子所知,只能等陛下醒来,请陛下定夺。”金乡伯直问到他脸上,“陛下龙体大安,我们自是欣喜若狂。可陛下若是十日八日不醒,难不成政务便积攒着,不予处置?”英国公默默无语。 到最后,连杨首辅也吐了口,“陛下明日若依旧昏迷,便请太子殿下管理政务。” 方夫人大吃一惊,“首辅大人开了口,此事算是定下来了么。”文官之中的杨首辅同意了,勋贵之首的英国公不说话,难道太子真要接管朝政。 阿玖却是讨好的笑着,“祖父,这时候谁站出来了?快说吧,一定有人挺身而出的,是谁呀?” 您还没说话呢,外祖父也没说话呢,还有许多人没说话呢,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的。不可能就这么全体通过。您在这儿有意停顿了一下,我猜,接下来应该是个转折。 阿玖和方夫人都专注的看着裴阁老。 裴阁老喝光茶盏中的清茶,舒心的笑了,“是卫王。” 卫王怒气冲冲的训斥了金乡伯、杨首辅等人,责骂他们目无君上,他的父皇陛下不过偶尔卧床在床,金乡伯、杨首辅身为臣子,不祝福陛下早日康复,却在明目张胆做着陛下长眠不醒的打算,其心可诛! “舅舅怎知道父皇陛下醒不过来?舅舅是心存怨恨,盼着父皇陛下醒不过来呢,还是舅舅做了什么,故此断定父皇陛下一定不会醒?!”卫王凌厉的逼问着他舅舅金乡伯,毫不留情。金乡伯脸色都变了,“十殿下这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是看着情形不对罢了。” 太子温和的开了口,“舅舅,父皇陛下卧病不起,小十定是心急的,说出话来便口不择言,您莫要和他计较。”金乡伯对着这太子这未来皇帝恭敬的躬躬身,“殿下说的是,臣谨遵令旨。” 卫王连连冷笑,“舅舅对着大哥自称‘臣’,把我病榻之上的父皇陛下置于何地?舅舅,父皇陛下不过是小病症,没两天便会康复的,您不必如何性急。”把金乡伯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又是怒,又是怕。 卫王这一站出来,裴阁老、林尚书等一批文官附议,“一则,陛下不过是小病症,不日便将痊愈;二则,陛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待陛下清醒之时,请陛下的旨意。政务暂由内阁处置,不过区区数日,没有大碍。” 裴阁老、林尚书这一批文官表态之后,英国公也站在了裴阁老这一边,杨首辅本来就猜疑,顺水推舟,“对,不过区区数日。”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会飞的迷鹿扔了一个地雷 第130章 第131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1章 天庆十七年冬的那场宫变,朝臣们记忆犹新。对于旧太子被废他们是无话可说的,太子都趁着皇帝病重,要逼宫篡位了,行此谋逆之事,这太子他还能做么?至于立皇十子为新的太子,也是没人有异议:旧太子虽废,章皇后地位不变,还是中宫皇后。旧太子被废,是他行为狂悖,与皇后无干。章皇后只有两个亲生儿子,嫡长子被废,嫡次子顺理成章应该成为新的太子。储君立嫡,举世公认。 亲王是皇太子兄弟,所以亲王的礼服和太子的礼服差别不大。卫王,不,现在该叫他太子了,曾经很有节俭意识的提出,不必给他添制过多新衣,旧日的亲王常服,还是能穿的。“俭节则昌”,新太子面色诚恳。 新太子的节俭,得到朝臣的一致赞扬。 这不是件小事,朝廷每年花在皇帝礼服上的开销不会低于二十万两白银,皇太子也不比皇帝低多少。新太子一开始就提倡节俭,对于文官来说,简直是福音。 新太子温文有礼、尊敬老臣,常虚心向裴阁老等人请教政务。若他的决定有不妥之处,也勇于改正,显的大度而坦荡。朝臣们冷眼旁观,觉得新太子虽是做为闲散亲王教养长大的,乍一做起储君,居然也似模似样。 皇帝身体不好,早朝减为十日一次。不过,皇帝还是常常召见在大臣的,皇帝召见大臣的时候,新太子一定随侍。皇帝和新太子之间,有一种皇家父子间少见的慈爱和谐。 乾清宫偏殿,太子把当天的紧急政务全部处置完毕,给皇帝看过,满怀希望的问道:“爹,后天我能出宫不?小师妹五哥娶妻。” 他经历过一场宫廷政变,亲自指挥过一场激烈的战役,整个人比从前成熟稳重不少。不过,此时此刻他的样子就像一个才做完功课的孩子,紧着把功课交到父亲面前,眼巴巴的瞅着父亲,盼着父亲允许自己出去玩耍。 皇帝闭目养神,不理他。小十你能有点儿出息不,你都是太子了,比从前干练沉稳许多,往人前一站,真是位当之无愧的储君。怎地还是一天到晚想着小师妹?想就想吧,你还敢明明白白跟爹说出来,真是岂有此理。爹是怎么教你的?你是未来的帝王,没人能和你比肩,皇后也不能。 “爹,五哥娶妻啊。”太子轻轻摇着皇帝,声音也是轻轻的,透着讨好。 阿玖即将及笄,阿玖及笄之后,赐婚旨意也会很快公布。一旦赐婚旨意下来,阿玖成了太子妃,裴家成了太子妃的娘家,行情更会水涨船高。裴家一向低调,不想裴珩、裴瑅成亲时贺客太多太杂,故此要赶在阿玖及笄之前把两桩亲事办了。裴珩娶妻之后,很快就是裴瑅。 太子一直摇晃着皇帝,柔声软语央求。皇帝被他纠缠不过,无奈的睁开眼,“小十,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太子满脸陪笑,“爹您福泽深厚,一准儿能长命百岁,有您在,小十长大也行。”皇帝生气的推开他,“去去去,想把你爹累死还是怎么着。”太子愕然,“您不乐意?我还想着,等我有了儿子,儿子交给您教养,您替我教个能干的儿子出来。” 皇帝很是动心,认真想了想,慷慨答应,“准奏。”太子赶忙谢恩,然后又提去裴家道贺的事,皇帝勉强点了头,“裴家不想张扬,你偏偏要往上凑,估摸着裴锴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不过,你一定要去,那就去一趟吧。”太子乐不可支,“爹您实在太好啦。” 他如今是住在慈庆宫的,辞别皇帝,回到慈庆宫,他兴冲冲坐下来写信,“……五哥成亲的时候,我会到府上道贺。小师妹,你是做主人的,到时可要好生招待客人,务必要尽好地主之谊呀。” 写好信,叫过一名姓常的心腹内侍,“送到玖宁街,给方夫人。”常内侍接过信函,谄媚的笑道:“殿下给奴婢的真是个好差使,奴婢送信到裴府,方夫人赏奴婢的可是上等封儿。”一幅很贪财的样子。 虽说内侍贪财,可是方夫人的上等封儿他哪能看到眼里?这么说,不过是告诉太子,你的信很受欢迎,你在裴家很受欢迎,你翻身了!常内侍意在奉承太子,果然,太子听了他的话,唇角翘了翘,显然极为愉悦。 常内侍到了玖宁街裴府,亲自把信送到方夫人面前,“太子殿下吩咐,要您亲收。”方夫人微笑接过来,“内侍辛苦了,请到厢房待茶。”常内侍哪敢这么没眼色,忙陪笑道:“回宫还有差遣。”方夫人也没多留,命人送他出去,赏了上等封儿。常内侍像宝贝似的拿着回了慈庆宫,专程呈给太子看,“方夫人真是位慈爱和气的老人家。”太子蛮高兴,赏了他一个彩绣辉煌的荷包,荷包沉甸甸的,里头装着锭金子。 “这趟跑的真值!”常内侍眉花眼笑。 方夫人拿着信,却不交给阿玖。等裴阁老回家后,方夫人好笑的拿出来,“不知这回他是要跟囡囡说什么。”裴阁老哼了一声,拆开信细细看过,“倒没什么不该说的话,阿珩成亲他要来,让阿玖尽地主之谊。” 方夫人笑,“酒食管饱。”阿玖怎么尽地主之谊啊,反正裴家不让你饿肚子回去,也就是了。 裴阁老沉吟片刻,“夫人,让他见见吧。” 方夫人吃惊,“让他俩见面?老爷,你不是一直反对么。” 废太子逼宫的时候,太子率众抵御,是受了伤的。事后阿玖进宫探视过皇帝,那时皇帝起坐如常了,太子却躺在床上,两人并没见着面。再往后,裴阁老把小孙女看的严严实实,两人便没有见面机会。 裴阁老咳了一声,“卫王,不是,太子,这阵子勤谨的很,谦恭的很。他当着人的面叫我裴老大人,私下里叫我祖父,恭敬的不像孙女婿,像孙子……” 方夫人大乐,“你不忍心了,对不对?”你居然也有不忍心的时候啊。 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喝茶。方夫人笑咪咪看着他,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裴家现在是全家团聚,合家欢乐,形势一片大好。裴三爷本是在外地任职,他离京城近,腊月二十官府封印之后便带着妻儿启程回京,赶在过年之前到了家。三个儿子全在跟前,裴阁老和方夫人大喜,全家人过了一个详和的新年。 新年之后,裴家便忙着给裴珩娶妻。裴珩的未婚妻是成国公府二房之女,他祖父是阁臣,外祖父是魏国公,岳父是成国公府的弟弟,各家的姻亲均是人数众多,亲友团庞大,他这亲事说是低调办理,其实想不热闹也不行,肯定贺客盈门。 裴三爷和徐氏头回娶儿媳妇,不懂不会的地方很多。裴三爷这做弟弟的很理直气壮,“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你们娶过儿媳妇,快,来帮忙!”把哥哥嫂嫂都抓过来,替他东忙西忙。 裴大爷很是得意,“三郎,大哥已经娶过三个儿媳妇了,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大哥。”他话音才落,顾氏嗔怪,“大爷,您都做过什么了?哪件事不是我从头到尾的忙活?您这做甩手掌柜的,口气真是大的很呢。” 裴大爷讪讪的,“娘子,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他虽然不算甩手掌柜,可是家里的事确实里里外外都是顾氏忙活,他管的少。干活少,说话便说不响,很公平。 裴二爷和裴三爷见大哥吹破牛皮,少不了笑话他一通。裴大爷瞪了两个弟弟一眼,“大哥有福气做甩手掌柜,你俩有这福气没有?没福气便笑话别人,像话么?”两个弟弟被他训的捧腹大笑。 顾氏、林幼辉、徐氏也是笑容满面。裴家人本就和睦,自从那场可怕的宫廷政变过去,裴家全家人团聚之后,更是人人喜气洋洋,处处是欢笑声。 “珩儿娶过媳妇之后,璟儿和琳儿的亲事先放着。”裴三爷兴致勃勃的盘算,“璟儿和琳儿不成亲,有人想打阿玖的主意也不成,得等着。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我说的对不对?” 林幼辉嘴角的笑意隐去了,裴二爷也板起脸。裴三爷觉着不对,忙问,“二哥,怎么了?”裴大爷伸手拍拍他,叹了口气,“三郎,阿玖及笄之后,赐婚旨意很快会下来。”裴三爷诧异,“这么快?咱们的宝贝小阿玖刚刚及笄,就要轻轻易易的被那臭小子娶走了?”裴大爷、裴二爷默默点头。 裴三爷很是愤慨,“哪有这样的!三家人的心肝宝贝,才及笄便要娶走!大哥二哥,咱们得想法子收拾收拾那臭小子。” 徐氏狐疑道:“他若不是皇家子弟,要整治倒还容易些。他若只是卫王,也不是没法子可想。可他如今是太子了呀,怎么收拾?” 收拾储君,未来皇帝,怎么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了裴珩娶妻的这天,玖宁街裴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裴家、徐家姻亲本就极多,还有很多裴阁老的门生故旧不请自来,热闹非凡。 太子亲临道贺,就更热闹了。 太子身份尊贵,裴家没请他和亲戚朋友同席,把他让到湖边的水榭之上。这里幽静雅致,推窗望去,一泓碧波映入眼底,令人神清气爽。 窗前站着位身穿浅绿衣衫的少女,她身姿窈窕,面窗站立,好像在欣赏水面的景色。 “小师妹!”多日未见的小师妹出现在眼前,太子激动难以自持。 “十哥。”阿玖转过身,笑盈盈看着他。 他变了,她也变了。他成熟了,面目神态间添了不少沉稳,她却是长大了,容色妩媚,光可映人。 太子一步一步走向窗前,“小师妹……”千万句话一齐涌向心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十哥,我有话跟你说。”阿玖让他在窗前的玫瑰椅上坐下,把废太子逼宫那天,太子到裴家的事说了,“……十哥,我第一回见他的时候,对他假以辞色,骗他靠近我,以便挟持他;我第二回见他的时候,又假情假意的欺骗他,为的是把他糊弄走。” 阿玖抬头看着太子,目光坦荡。废太子没死,他和章皇后是亲母子,总有法子见面,这番话迟早有一天会传到章皇后耳中,然后传到又善良又正直耳中。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如自己面对面的告诉他。 “谢谢你,小师妹。”太子低声道:“那天……情势很凶险。若不是你机智,哄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小师妹,谢谢你。” 若不哄着他,或者血溅当场,或者被他强行掳去。不拘是哪种,都很可怕。哄走他,是最便捷、伤害最小的。 “叫他来和让他走,都要骗他。”阿玖心头一松,揶揄说道。 “若是叫我来,或是叫我走,只需直接吩咐。”太子温柔似水。 我和他不一样,不需要骗我,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小师妹,让我来或是让我走,都是你一句话。 阿玖往他身边凑了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叫你走,你便肯走么?” 太子红着脸点头,“肯。小师妹,你叫我走,我便走了,等你气消,我再回来。” “若我不肯消气呢?”阿玖瞪大眼睛。 “我会哄你呀。”太子跟哄孩子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敢哄我家小阿玖?裴三爷摩拳擦掌……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15209058扔了一个地雷 比我还懒的猪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elena扔了一个地雷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第131章 第132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2章 “这还差不多。”阿玖笑嘻嘻。要是我让你走你便听话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生闷气,那岂不是很凄凉?你会哄我啊,甚好甚好。 “小师妹,我会让着你的。”太子信誓旦旦,“我从小就是让着你的,以前是,今后还会是。” 小师妹,我小时候对你好,长大了还会对你好的。 阿玖却不同意他的话,“十哥,你哪里让着我了?咱们头回见面便争论谁大谁小,到最后你也没有让着我啊。” 我能同意,当然主要是因为小鸡破壳。不过,这不能算作你让着我呀。 太子很是无奈,“小师妹,你真的比十哥小,小很多。十哥是天庆元年出生的,你是天庆四年出生的……” “可是,我拜师比你早!”阿玖振振有辞,“我进师门早,当然应该是师姐啦。小师弟,快叫师姐。” 阿玖笑吟吟看着太子,逼着他叫师姐。不过,太子何许人也?他很坚持原则,说不叫师姐,死活就是不叫,“你明明比我小,我是大哥哥,你是小妹妹。” “可是,我比你拜师早。”阿玖瞪大眼睛跟他讲理。 “咱们不论师兄妹了。”太子不舍得和小师妹吵架,很快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咱们两家是世交,我是世兄,你是世妹。”世兄世妹,这个可得按着年龄排,不能按别的。 阿玖怔了怔,“十哥,咱们两家是什么世交啊。你家是什么人家呀,跟你家世交……”阿玖觉着很可乐,笑靥如花。裴家和皇家是世交,我还是头回听说呢! “咱们两家真的是世交。”太子红着脸,认真的解释,“我爹和……和祖父他老人家很熟的,还没见到你之前,我便听我爹提起过。” 这还不算世交么? 阿玖捧腹,“世交,裴家和你家是世交……”她笑她的,太子已神色郑重的叫起“世妹”,“世妹,咱两家交情非比寻常,世妹但凡有什么为难事只管开口,莫跟十哥客气。” 太子把阿玖哄的很开心,阿玖心甘情愿的叫起十哥。太子呢,世妹叫了没几句,又顺口拐回去了,还叫小师妹。阿玖心情愉悦,并不跟他计较。 两人说着话,太子告诉阿玖,到她及笄那天,会请希平长公主做正宾,“……希平长公主是我爹的亲妹妹,她老人家很有福气的,儿女双全,子孙满堂。请她做正宾,最合适不过。” 阿玖笑吟吟道谢,“十哥费心了。”希平长公主是皇帝同母的亲妹妹,身份异常矜贵,若不是他开口,凭着裴家,可请不到她出面。 太子眼神暗了暗。长公主做正宾当然也好,可是,小师妹及笄礼上的正宾,本来应该是皇后啊。小师妹是裴家的宠儿,是未来太子妃,她的及笄礼本应隆重盛大,空前绝后…… “本想请我娘做正宾的,不过可惜,她身子不大好。”太子轻描淡写的说道。 “皇后殿下凤体欠安,真是令人忧心。”阿玖彬彬有礼的说道。 提起章皇后,原本轻松和谐的气氛变的有些怪异。 太子想对阿玖解释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常内侍有些畏怯的过来禀报,“殿下,大公主和二公主来了,知道您也在,高兴的很,要过来见见。”常内侍明知道太子和阿玖正说着话呢,他哪愿意过来打扰?可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太子亲姐姐,她们吩咐下来,他也不敢不通传。 太子神色淡淡的,“请过来。”常内侍连连答应,忙出去请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 “我要回去了。”阿玖识趣的站起身。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过来跟太子打个招呼,肯定是有话说。她俩是能在宫里见到太子的,却不在宫里说,专程挑了裴家这个地方,可见是有不方便之处。这样的话,自己还是回避比较好。 太子跟着站起身,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师妹,你留下来。”阿玖转过头看他,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仿佛在表白决心似的。阿玖有些迟疑,“让她们看到咱俩单独在一起,是不是不大好呀。”太子微笑,“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两家是世交,大姐二姐又不是不知道。”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肩并肩,仪态优雅雍容的走了过来。见到太子和阿玖在一处,她俩并没吃惊,至少没表现出来的吃惊的样子或异样的情绪,而是亲切的微笑着,跟太子、阿玖一一寒暄。 “九妹妹出落的越发好了。”福寿公主笑吟吟夸奖阿玖几句,话锋一转,想把阿玖打发出去,“我才路过一个月季花圃,看到花开的正娇艳。劳烦九妹妹替我摘几朵新鲜的,可使得?” 阿玖微笑看着太子,眼神中含有询问之意,她这么说了,我去还是不去呀?太子淡淡笑了笑,“小师妹留下。小师妹,十哥没有什么事是要瞒着你的,留下来,和我一起。”阿玖笑着点点头,福寿公主脸上闪过丝尴尬之色。她没想到,自己这做姐姐的话都说出口了,太子居然会当面反驳。 小十,你原来可不是这么不给姐姐颜面的人啊。 不光福寿公主觉着尴尬,宁寿公主也有些意外,也觉得难堪。和阿玖相比,她们是自小养尊处优的皇室公主,当着阿玖的面小十居然会这样,让人脸上怎么下得来? 宁寿公主是大姐,素来有些威信。她静静看着太子,目光中有责任之意。太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我让小师妹留下,一则是我没有什么事要瞒着她,二则是要提醒二姐,你是公主,小师妹是未来太子妃,你指使她替你摘花,极不妥当。” 公主有什么资格指使太子妃,真是笑话。 福寿公主诧异的瞪大眼睛,“极不妥当?”废太子的妃子唐氏性情很温婉,自嫁给太子之后,不只在章皇后面前尽孝,对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这两个小姑子也是宽和的很,并没摆过太子妃的架子。福寿公主从来没想到,原来太子妃竟会这般尊贵,连她这嫡出公主也惹不起。 福寿公主本来就有心事,被太子这么一说,怒火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她还没嫁给你呢!这就护上了?小十,你没娶媳妇就忘了娘! “你对阿玖可真好。”福寿公主连连冷笑,“对娘呢?小十,我和大姐昨日才进宫看过娘,她精神越来越差,神情恍惚,你知道么?” 福寿公主胸口一起一伏,显是气的狠了。她对太子真是很不满的,不只她,宁寿公主、章皇后都对太子很不满。太子每天必上坤宁宫请安,可是回回带着皇帝身边的心腹内侍和一众宫女,声势浩大。他礼数周到的下拜、问安、问候章皇后的起居,一板一眼,绝不出错。例行公事之后,他就走了,一句温情的贴心话也没有…… 章皇后心都凉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在眼里,怎会不心疼。 在宫里不便说,好容易太子出宫办事,她们在一个皇帝没有眼线的地方逮着太子,岂能放过他。 “我,问心无愧。”太子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的说道:“大姐二姐若不信,便请娘回忆回忆去年冬天那个四处起火的夜晚吧。” 太子容色间并无怨恨,可是,声音中却透着彻骨的寒冷之意。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听在耳中,都是心惊。难道说那晚……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虽没亲身经历,也没听章皇后说起过,可是凭着素日的所见所闻,和太子的言行举止,猜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宁寿公主落下泪,“两个都是亲生儿子,你让她怎么办?小十,你让她怎么办?”福寿公主也哭了,“做娘的,看见两个亲生儿子以性命相搏,她制止不了,只能帮一个啊。” 她只不过是倒霉,帮了最终失败的那一个。 失败的那个被废、幽居,胜利的那一个心存怨恨,对她这亲生母亲只肯维持表面的礼节,实则疏远冷淡。 “我不怪她。”太子声音苦涩,“我只是,没法再亲近她了。大姐二姐,我试过,可是我不能,真的不能。”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着弟弟痛苦,也觉心疼。可怜的小十,在生死关头被亲娘抛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可是小十,她是咱们的亲娘,她十月怀胎生了咱们,辛辛苦苦把咱们养大,恩重如山。 小十,没有她,怎会有你?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含泪看着太子,打算苦口婆心的好好劝劝他,让他和章皇后“母子如初”。阿玖在旁冷眼旁观,心中气不过,挺身站在太子面前,静静看着她们,“大公主二公主,请把你们将要说的话慎重想上三遍,之后再决定是否开口。”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被亲娘放弃了,能心中毫无怨恨?再说了,事情过去才没多久,你们是不是也太性急了些?真要劝他,也请你们缓些日子。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被裴家这小姑娘静静看着,莫名生出畏惧之意。她年纪不大,可是眼眸这般明亮璀璨,好似燃烧着火焰一般,令人不敢逼视。 两位要来声讨不孝弟弟的公主,黯然离去。 平心而论。如果被抛弃的是她们,她们大概也不会短短数月便尽释前嫌,和章皇后亲亲热热,说说笑笑。 水榭中只剩下阿玖和太子两个人,寂静无声。 “那个,你真是她亲生的么?”阿玖轻轻咳了一声,有些疑惑的问道。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太子微笑说着,神情之中有一抹萧索和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wen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第132章 第133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3章 阿玖送太子离开之后,临窗的地方一扇木制暗门被慢慢推开,从里边走出位身穿深紫长袍的俊朗男子。他是典型的裴家人长相,身材挺拨,五官端正,华美的深紫色映得他肤色越发白皙,温文优雅中又出几分高贵,风度翩翩。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太子方才坐过的那张玫瑰椅,片刻之后,匆匆走了出去。 “收拾他没有?”徐氏见着他,笑着问道。 “没有,他也怪可怜的。”裴三爷脸色严肃。这臭小子虽可恶,却也很可怜,要整治他,真还有点于心不忍。 徐氏粲然一笑,“今天咱们娶儿媳妇呀,相公,别玩了,忙正事吧。我听前头说,大哥二哥寻你好几回了,你若再不出去,大哥怕是要进来捉人了。”裴三爷看看时钟,吓了一跳,“娘子,我这便出去。”反正太子也走了,他也暂时放下收拾整治太子的心思,赶紧忙活正事去了。 徐氏看着丈夫匆忙离去的背影,颇觉好笑。裴家三兄弟之中,也就是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玩,长子今天娶媳妇,他却惦记着要想法子整治太子,跑水榭去了。相公,你好有雅兴。 裴家这天一整天都是客来客往,喜气洋洋。黄昏时分新娘被迎进门,拜过天地后送入洞房,新郎裴珩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婚妻子,就被撵出去待客了。按说新郎少不了被灌酒的,不过裴珩真没喝多少兄弟太多,援兵太多,这个给他挡一杯,那个给他挡一杯,他这做新郎的不就轻松了么。众兄弟之中,最殷勤的是六弟裴瑅,“五哥,这杯弟弟替你!”很豪迈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裴珩大为满意,六弟你真有眼色,放心吧,到你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五哥投桃报李,也替你挡着! 兄弟们这么帮忙,裴珩早早的脱身回房,和新婚妻子李氏度过一个迷人的夜晚。第二天早晨裴珩和妻子拜见长辈,新妇李氏生的眉清目秀,行动间裙裾不动,环佩不响,仪态娴雅,裴家长辈看在眼里,各自满意。 裴阁老和方夫人又添了个可心的孙媳妇。 半个月之后,裴家重又张灯结彩,这回是六郎裴瑅娶妻。到了裴瑅娶妻这天,阿玖这正牌小姑子早早起了床,打扮得漂漂亮亮,“娘,我帮您招待客人!”去到林幼辉面前,热情的表示要为她分忧。 林幼辉上下打量着她,很体贴的问道:“囡囡,你今天不用去水榭?”你五哥成亲,那人专程来了;今天是你六哥成亲,难不成他倒不来。 “不用。”阿玖嘻嘻笑,“出击北元的大军即将凯旋归来,他要忙的事可多了,脱不开身。娘,祖父今天都上朝去了呀,要到下午晌才回来。”孙子结婚,连一天假也不请,祖父您老人家真是太有事业心了。 林幼辉心里有些发沉。靖海侯一向是员勇将,这回皇帝命他率兵出击北元,他更是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前不久他乘胜追击,一举攻下了北元王帐,靖海侯这回可是立下了盖世功勋。这样的功劳立下来,靖海侯加官晋爵是意料中事,他一抖起来,连带着金乡伯府都面上有光…… 阿玖奇怪的看着她,“娘您怎么了?六哥娶妻,大军凯旋,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幼辉勉强笑了笑,“对,是喜事。囡囡,你旁的不用管,亲戚朋友家未出阁的少女若来赴宴,娘都安排在小花厅里了,你便跟着四嫂五嫂在小花厅招待客人,好不好?” 阿玖痛快的答应了,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笑嘻嘻看着林幼辉。这回轮着林幼辉奇怪了,“囡囡,你怎么了?”阿玖笑,“娘,靖海侯凯旋,我真是很高兴。不只是我,陛下、祖父和他,都是高兴的。” 林幼辉也是聪慧之人,略一思忖,便即明白阿玖这话的用意。其实她自幼跟着林尚书长大,眼界见识都远胜寻常贵族女子,方才的担心,不过是做母亲的忧心女儿,关心则乱罢了。 “他?他是谁啊。”林幼辉故意做出迷惘的样子。 “十哥啊。”阿玖毫不害羞。 林幼辉无语。女儿,你是小姑娘家,能不能装出幅娇羞模样? 阿玖调皮的笑笑,带着初荷、再荷去了小花厅,“四嫂,五嫂,我来了。”杨氏和李氏见了她都笑,“妹妹,有嫂嫂们呢,你不必张罗,陪着亲戚们坐坐便好。”阿玖笑咪咪,“四嫂五嫂疼我。”不舍得我辛苦忙累,真是好嫂嫂。 阿玖陪亲戚家几位小姑娘坐着听戏,萧管悠扬,琴曲悦耳,轻松惬意。出乎阿玖的意料,梅琼和陈凌薇一起来了。按说她俩和温雅有些交情,今天不是应该去温家的么,怎么到裴家来了?阿玖笑盈盈招呼她们,“阿琼,凌薇,请坐请坐。”梅琼羞涩的笑着,坐到了阿玖身边,“阿玖,我过几日便要行及笄礼了,请你务必光临。”阿玖微笑,“我和你的生日只差几天,你行及笄礼的时候,我应该正忙着演习,不一定得空。阿琼,我会好生央求家母,若得她允许,定会到场的。若实在出不得门,也会差人送礼,放心,礼是少不了的。”梅琼有些失望,“如此。”陈凌薇好奇问道:“阿玖姐姐,你会送什么及笄礼啊?”阿玖笑了笑,“一对耳坠子。由西蕃过来的酒色蜡子制成,有几分华美。”陈凌薇露出羡慕的神色,梅琼心不在焉的道了谢,“阿玖,你费心了。” 梅琼不大有精神,陈凌薇兴致却是好的很,“……我哥哥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她神色间的夸耀之意十分明显,任是谁也听的出来。陈凌云在去年那场宫变中紧紧跟着魏国公,立下不小的功劳,由指挥佥事升为指挥同知。陈凌薇有这么个同母哥哥,当然是得意的。 “……我五叔快要回京了。到时,我家更热闹!”陈凌薇小脸喜滋滋的。她五叔陈庄和靖海侯一起出击北元,俘虏不少北元王爷、妃子、百官,这次回京,铁定是要得封赏的。 阿玖和梅琼都礼貌的向她道喜,“这是极好的事,凌薇,恭喜恭喜。”陈凌薇是庶女,父亲又早亡,身份本是有些尴尬的。陈庄和陈凌云这一立功升官,她是直接受益人,长了不少身价,保不齐能说门从前不敢想的好亲事。 陈凌薇得意的笑笑,软语央求阿玖,“阿玖姐姐,到你及笄的时候,我要来!”阿玖笑着点头,“我祖父母、父母都请了亲友来观礼,到时人会很多,我差人送贴子给你。”梅琼打起精神,“我也来。”阿玖无可无不可,“好啊。” 阿玖并没多想。做为裴阁老唯一的孙女,她的及笄礼上一定会有不少贵妇光临。梅琼和陈凌薇如今都还待字闺中,可能是想在贵妇们面前露个脸,给自己增加机会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娶媳妇这种场合,一般没女孩儿们什么事。女孩儿家又不好闹洞房什么的,不过是听听戏,喝两杯淡酒,凑个热闹而已。到了申时,女孩们便早早的散了。 新娘迎进门,阿玖本想去洞房凑凑热闹的,却被林幼辉拦住了,“乖女儿,我着了老成妈妈过去,你六嫂有人照看,不必担心。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阿玖大为不满,“我不捣乱,我就过去看看。”林幼辉笑笑,“明早再看。”到底还是哄着阿玖回去了。 阿玖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温雅。温雅穿着真红掐金绣富贵花开织锦缎褙子,裴瑅也是大红喜服,两个红通通的人站在一起,看着特别喜庆。他俩衣服是红的,脸也是红红的,笑的略有点傻,“两个幸福的孩子啊。”阿玖感慨。 阿玖笑嘻嘻叫了“六嫂”,温雅羞涩的答应了,送了她一支镶着老米色颠不剌的金钗做见面礼。阿玖笑咪咪道了谢接过来,温雅你好阔气呀,这个时代的宝石之中,除了猫睛、祖母绿,然后就得数上颠不剌了,很昂贵的。 “妹妹很快会有更贵重的钗,这只,拿着玩吧。”温雅轻声细语的说道。裴瑅附合,“对,小阿玖很快会有更贵重的钗。”那人肯定会送钗,也不知会镶什么宝石。小时候送石头,奇石,玩石,大了送宝石,甚好甚好。 你俩这算是妇唱夫随么?阿玖瞪着哥哥和好友,无语。 坤宁宫,太子问候过章皇后,正要转身离去,却被章皇后叫住了,“小十,回来,娘有话问你。” 太子停下脚步,过了片刻,转过身,彬彬有礼的询问,“母后殿下有何吩咐?” 章皇后心中酸楚,“小十,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叫娘了?” 太子面无表情,“母后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儿告退。”太子异常冷淡,转身欲走,章皇后忙道:“小十,你小师妹即将及笄,娘为她做正宾,替她插钗,好不好?” 太子若有所思,抬头看向章皇后,“您为小师妹插钗?”这是自己曾经的梦想啊,皇后为小师妹插钗,普天之下,再没别的小姑娘能有这份尊荣了。 章皇后心里这个难受,就别提了。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的小十第一回肯正眼看她,坦然面对她,自从那晚之后,小十先是卧床养伤,然后是例行公事的来问安,眼睛宁肯看着地砖,也不看自己这亲娘。 “是啊,娘为她插钗。”章皇后含泪点头。 一个做母亲的,居然要靠这样的行为来挽回自己的亲生儿子,真是好没趣。小十,娘生生是被你逼到了这一步啊。 章皇后满怀希望的看着太子,盼着自此能和她的小十和解,母子如初。 “对不住,母后殿下说的晚了。”太子略一思索,客气的拒绝了,“陛下已经托了希平姑母,也已经知会了裴家,旨意已出,不便更改。母后殿下的心意儿领了,告辞。” 太子长揖道谢,转过身,扬长而去。章皇后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怔怔流下泪来,养儿子有什么用?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他,精心养育他,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如今靖海侯凯旋归来,自己再和小十和解,金乡侯府的尊荣、皇后的权威,都会一天天恢复。可是小十竟会这样,小十,娘白养你了。 “怎地不肯答应?”皇帝微笑问道。 “已经定了,不好更改。”太子闷闷的。 “哦?”皇帝扬起眉毛。小十,只因为这个么。 “小师妹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正宾总要挑选一位真心喜爱她的人。”太子慢慢说道:“师母专程带小师妹拜见过希平姑母,小师妹说,姑母很喜欢她。” 可是,小师妹从来没有提到过皇后殿下喜欢她。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包容,总是右的太多,谢谢大家没骂我。 我会双更到本文完结,亲爱的们,喜欢的话,多鼓励我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第133章 第134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4章 皇帝哼了一声,“你那小师妹,就是个鬼灵精。”也不知裴锴是怎么教孩子的,把个小丫头教成阿玖这样。 “她就是聪明啊。”太子脸色微红,“我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四岁零四个月,才那么一点点大,她已经很会吵架了。” 小姑娘家家的,会吵架好么?皇帝瞅着他的小十,心中既有些欢喜,又微觉不平。朕的小十是个多纯情的好孩子,一心一意喜欢阿玖,对阿玖好,裴锴你还防着他,轻易不许他见阿玖,好不过份。 “送你小师妹的及笄礼,准备好了?”皇帝慢吞吞问道。 “嗯,准备好了。”太子唇角上扬,神色温柔,“猫睛和祖母绿最为贵重,是一定要镶上的,她喜欢金刚石和鸽血红,也要镶上……” “你小师妹对石头是很在行的。”皇帝一本正经的夸奖。 “对,她就喜欢玩石头。”太子情意绵绵的说道。 皇帝无语看了他片刻,蓦然问道:“大军凯旋的事,如何了?”太子忙收起柔情蜜意,“已会同礼部、兵部等,把章程拟好了。”拿出礼部的奏疏,一一报告给皇帝郊迎、献俘、祭告太庙等安排,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月中旬,靖海侯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太子率百官到郊外迎接,仪式非常隆重。朝中很快举行廷议,大臣们讨论良久,最后议定靖海侯的功劳应该晋为公爵,袭三世,之后仍为侯爵。廷议结果报到皇帝面前,皇帝御笔亲批,“赐袭世公。”皇帝这朱批传下,朝中一片赞美之声,“皇恩浩荡,待功臣至厚!”原靖海侯府,从此变成了世袭罔替的靖国公府。 跟着靖海侯出征的其余将领,依据所立下的功劳,各有封赏。 靖海侯领兵出战这一年真是历尽艰辛,这时给曹家挣回一个世袭的公爵爵位,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有些飘飘然,未免流露出傲慢之色,他的妻子靖国公夫人比他更得意,人前人后,常常一口一个“我家国公爷”,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家爵位升了。 金乡伯夫人曹氏特地回娘家道贺。她见娘家弟弟得了这场功劳,又是欣慰,又是抱怨,“咱家爵位升了,章家可倒好,降为伯!”做为章皇后的嫡亲嫂嫂,对于金乡伯府被贬,她真是气愤的很。 靖国公才立了功,升了爵位,心里正得意着,便好言好语劝他大姐,“您先忍耐着,等陛下气消了,爵位自是赏还的。陛下别的不看,能不看着太子么?大姐夫可是太子的亲舅舅。”靖国公夫人也笑容可掬,“国公爷说的是。大姐您不必愁,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靖国公夫人是得意之人,笑的十分灿烂,金乡伯夫人这失意之人看在眼里,便觉得刺眼。她叹了口气,“曹家得了这场富贵,是天大的好事。别的不说,徽音身价倍增,至少得说个国公府的嫡长子,将来啊,也做国公夫人。” 提起曹徽音,靖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金乡伯夫人见状,总算气平了一些。 靖国公板起脸,不留情面的训斥着妻子,“净会给我添乱!徽音不是定给九皇子么?你捣的什么鬼,这亲事到最后也没成!”九皇子不是他中意的女婿人选,可是皇帝陛下开了口,怎能违背? 靖国公夫人咬咬牙,委屈的低下头。她和靖国公不同,靖国公为了皇帝的命令,是肯嫁女儿给九皇子的,她却是不愿。“庶出的皇子,倒也罢了,他……他还是都人所生!徽音这样的身份,嫁给都人之子,我怎能甘心?”靖国公夫人不敢出言辩驳,心中恨恨想道。 金乡伯夫人给出着主意,“满京城瞅瞅,哪家国公府的世子、世孙和徽音年貌相当?若有,赶紧相看着,莫耽误了。弟弟,弟妹,徽音可是不小了。” 靖国公夫人强笑着抬起头,“国公府和国公府,也是不同的。若是魏国公府、英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和咱家不差什么,倒还成。若是落魄的国公府,空有个爵位,却是不能要的。” 她这想法很对,空爵位确实没用。不过,魏国公府、英国公府,都没有和曹徽音年龄相当的嫡长子。 她们在这儿说起京城哪些人家有合适的子弟,屏风后,曹徽音脸色苍白的听着,紧咬着双唇,一抹鲜血从她嘴角慢慢流下。她身旁的侍女看了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带翻了一个绣凳。 靖国公夫人听到声音,觉得不妙,连侍女也不吩咐,自己亲身走到屏风后头观看。曹徽音愤怒的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靖国公夫人打了个冷战,弱弱叫道:“徽音!”伸手想去拉她的宝贝女儿,曹徽音打掉她的手,转身跑了。 金乡伯夫人跟了过来,这幅情景尽收眼底。她是曹徽音的亲姑母,心里也是疼侄女的,见曹徽音这样,不由的长长叹了口气。徽音,可怜的孩子。 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呆了片刻,有气无力的回到座位上。靖国公皱眉,“怎么了?”靖国公夫人不敢让他知道曹徽音的想法,搪塞的说道:“没事,小丫头不小心。”金乡伯夫人却忍不住说了实话,“徽音这可怜孩子,往后怎么办呢。” 靖国公这才明白了原委。他拉下脸,“赶紧的,挑户妥当人家,把徽音聘出去!有我这亲爹在,有靖国公府在,徽音不管嫁到谁家,也受不了委屈!”靖国公夫人含泪点头,“是。” 靖国公夫人虽是答应了,可她拿曹徽音没法子。连着两天,曹徽音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理人,靖国公夫人看着宝贝女儿这幅厌世模样,失声痛哭。 靖国公只有曹徽音这个独女,也是疼她的,亲自来看过她,气的要动手,“孽障!你这是跟谁赌气!”靖国公夫人哭着去拦他,拦不住,可是他巴掌到了曹徽音脸前,却没扇下去。 “徽音,爹求你了。”靖国公坐在女儿床沿,流下泪来。 “从我六岁起,一直到我十六岁,一直给我那个希望。”一直跟死人似的曹徽音,苦涩的开了口,“十年了,十年来我坚信的事,如今成了泡影,成了泡影……” 如果当年没人给自己那个希望,或许自己也不会妄想。可是爹,娘,姑母,皇后,不停的给自己希望,让自己以为可以嫁给那美丽的皇子,做十皇子妃。 “美梦做了十年,如今却被无情打碎,太残忍。”曹徽音喃喃,“我宁愿死了,我宁愿死了。” 靖国公夫人哭的很痛,“怪娘,全怪娘……”是她一直不肯放弃,直到皇帝开了口,她也不肯放弃,所以曹徽音这个梦才会做了十年。若是当年她肯认命,那时曹徽音还小,也许到了今时今日,早把十皇子抛到脑后了。 靖国公烦恼的站起身,“让我再仔细想想。”起身走了。 靖国公夫人可以抱着女儿哭,他是男人,知道在家里哭没用,得想法子。 靖国公亲自去请教他大姐,金乡伯夫人虽然被贬,见章皇后还是能办到的,便为了侄女、弟弟,进了次宫。她出宫之后,给靖国公送了个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建文太子”。 章皇后给了这四个字,当然是有暗示的。建文太子是高皇帝的孙子,是他生前定下的皇太孙。虽然建文太子后来被太宗皇帝夺了皇位,不过他确实是做过几年皇帝的,也算得上是真命天子。建文太子的生母吕氏,并不是他父亲的原配嫡妻。吕氏一开始是次妃,后来元妃去世,她才被扶正,成为继妃,建文太子便成了嫡长,有了继位资格。 “皇后的意思是说,次妃也有前途?”靖国公夫人看着这四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国公爷,若徽音往后做了贵妃,你可愿意?”靖国公夫人低声道。 靖国公苦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夫人,我怕陛下和太子不愿意。”靖国公夫人不以为然,“正妃的位子咱们都不争了,次妃而已,陛下和太子有什么好不愿意的。”世家贵女愿意屈居人下,陛下竟不准?不会吧。 靖国公思之再三,“全看陛下的意思。若陛下愿意,咱们求之不得;若陛下不喜,宁愿慢慢哄着徽音,也不可造次。”靖国公夫人满口答应,“那是自然。” 靖国公夫人细细思量过后,信心满满。裴家那丫头好虽好,可是裴家清清静静的,她从没见过妻妾相争。既没见过,她自然不懂,不会,不知如何下手。她虽占着名份,可真要争斗起来,她不一定能占上风。 吕氏能从次妃变继妃,建文太子能从庶子变嫡子,何以见得徽音和她的儿子不能? 裴家内厅堂,宾客云集,高朋满坐。阿玖的及笄礼在裴家很受重视,连一向勤勉的裴阁老也特地请了假,裴大爷等三兄弟,裴玮等八个小兄弟,更是全体在家。他们的宝贝小阿玖长大了,这是裴家难得的盛事,怎能缺席?裴琦画画的功力最深,被推举出来专程给阿玖做画,“一定要把妹妹可爱的神态画出来呀。”裴玮等人殷勤嘱托。裴琦是老实人,严肃认真的点头,“一定,一定。” 林家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全体到场,客人还有顾氏的娘家族嫂、魏国公夫人、几位阁老的夫人等,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等,济济一堂。梅琼和陈凌薇两人坐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光瞅着那些公侯夫人、王妃公主们,阿玖家里面子大,她又是唯一的嫡女,这及笄礼可真风光啊。 侍女进来禀报,“金乡伯夫人和靖国公夫人带着曹大小姐来了。”方夫人和林幼辉都是面色不虞,又没送贴子给她们,她们来做什么?囡囡不喜欢她们,大好的日子,偏要来添乱,好不讨厌。方夫人很想把她们撵走,不过宁寿公主耳朵好,听到了,“舅母来了么?方夫人,您若不介意,我和二妹亲去迎接。”方夫人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微笑道:“哪敢劳动公主您呢。”徐氏精乖,知道这三名恶客不好打发,笑着站出来,“儿媳去迎一迎。”方夫人微笑点头。 徐氏陪着金乡伯夫人、靖国公夫人、曹大小姐走进来,宾主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会以为章家、曹家和裴家就算没什么深交,至少也不疏远。 梅琼和陈凌薇看着这三位贵人,羡慕已极。金乡伯夫人多华贵啊,靖国公夫人多优雅啊,还有曹大小姐,她虽然年纪略大了一两岁,可是有位才立了大功、加官晋爵的父亲,前途一定光明。 她俩是悄没声息呆在角落里的,这倒不是她们的意愿,而是来客众多,实在轮不着她们往好位子上坐。令她们大为意外的是,曹徽音在靖国公夫人站了会子,莲步姗姗,也走到了她们所在的角落。“她怎么了呀,不大高兴?”陈凌薇悄悄问着梅琼,梅琼迅速看了眼曹徽音,低下头,默默无语。 希平长公主驾到的时候,在场的主人、客人全都恭敬的行礼迎接。她辈份高,又是皇帝的亲妹妹,谁不敬着。莫说官员的夫人们了,便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等人到了她面前,也是满脸陪笑,又恭敬又亲热。 阿玖的及笄礼开始了,郑重、庄严。 阿玖着曲裾深衣,向东正坐,美丽的不似凡间女子。希平长公主为她梳理如丝绸般柔亮的长发,从盘中取过一只金钗,替阿玖插在发髻上。“九凤金钗!”席间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只金钗正面是九只凤凰,展翅欲飞,钗上镶着金绿猫睛,嫩树芽颜色的祖母绿,鸽血红,金刚石,和圆润晶莹的珍珠、各色宝石,光华灿烂,美不胜收。 她再怎么是阁老的孙女,也不能用九凤啊。梅琼死死钉着神情自若的阿玖,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敢这般张扬?她怎么自小到大,便一直是这般张扬?她从没有谦卑过,从没有温顺过,从来没有…… 不只梅琼,席间的贵妇多了,连许多上了年纪的、有些阅历的,也不明白裴家是什么意思,希平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圣旨到”厅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 众人也来不及多想,跪下接旨。内侍笑容满面的打开一个黄绫卷轴,大声读道:“上谕:通政使裴弭之女,淑慧温恭,静婉端良,夙蕴闺闱之秀,克遵姆傅之箴,兹册为皇太子妃……” 皇太子妃,皇太子妃……怪不得她敢用九凤金钗,怪不得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希平长公主,会亲手为她插上九凤金钗。 无数道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喜悦的目光,一齐投向阿玖。清名遍天下的裴阁老,他唯一的孙女,裴家九小姐,即将嫁入皇室,成为皇太子妃。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都看了,感谢。 我一位基友要写宫斗文,我说我不懂,为什么皇帝在后宫睡睡女人,他的朝堂就平衡了?基友说,我就是要写这样的宫斗文啊。 我不懂这个逻辑。 只有一位皇后的皇帝很少,但是,有,历史上真有。本文假设的是明朝制度,明朝就有这样的皇帝。 另外,九凤金钗这个是虚构的,明朝皇后是九龙四凤冠,皇太子妃是九翚四凤冠。金钗,我没查到资料是不是有什么限制。架空文,假设皇后和皇太子妃都有资格戴九凤金钗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弈弈妈扔了一个地雷 888406扔了一个地雷 第134章 第135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5章 内侍把黄绫卷轴交到阿玖手中,满面春风的说道:“九小姐,陛下说,他十年前为你赐名德音,你嫌不可爱,要等到及笄后才改过来。这可是到时候了,不许再拖着。” 皇帝陛下为她赐名,她嫌不可爱,不肯用,硬要等到及笄之后?这话传入众人耳中,多少人犯晕。那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不是你家隔壁乐呵呵人畜无害的胖大叔! 阿玖有些不好意思,“德音遵旨。” 德音两个字一出口,阿玖马上觉着自己仿佛高大了不少,庄重了很多。德音这名字,和阿玖的区别真是太大了,阿玖一听就很可爱,德音两个字却让人想起美丽的形体和坚贞的德行,一本正经的。 “陛下命人篆了枚闲章给九小姐。”内侍取出一个黑酸枝木印章盒子递给阿玖,阿玖依礼道谢,把印章盒子接过来。这印章盒子小小巧巧的,堪称是件工艺品,阿玖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很喜欢。 内侍办完公事,连茶也没喝一杯就要走,“要回宫复命。”快走到门口时一眼扫见裴琦的画案,眼睛一亮,“可有现成画作?”裴琦老实,“有几幅。”内侍过去看了,眉开眼笑,“公子好笔力!这画的,真是太传神了!”裴琦狐疑的看着他,客气拱手,“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内侍遇着裴琦这样的,没法子,只好附耳告诉他,“陛下赐给九小姐的那枚闲章,是太子亲手所篆。若太子能得到九小姐的画像,定会欢喜;太子若欢喜,陛下便欢喜;陛下若欢喜,便是皆大欢喜了,对不对?”裴琦被这内侍绕得头晕,“是么?”他对内侍描述的场景倒是很期待,可是看看自己的画,挑来拣去,不知该送哪幅好。裴二爷走过来,指指一幅阿玖着曲裾深衣、头戴九凤金钗的画像,“这幅。”裴琦听话的卷起来交到内侍手中,内侍拿着,满面春风的走了。 阿玖拜谢过长辈、宾客,回内室歇息。她好奇的打开印章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枚极品寿山石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古雅的篆字,“德音莫违”。 “德音莫违。”阿玖轻轻念出声,心中甜蜜。 又善良又正直,这一定是你的手笔啊。 小客厅里,裴阁老和裴二爷父子两个陪林尚书坐着,林尚书同情的拍了拍裴二爷,“可怜的中郎。”裴阁老一向爱和老朋友打别的,这会儿却也是叹息,“可怜的中郎。”唯一爱女要出嫁,还要嫁给皇太子,往后小阿玖做了皇后,中郎这皇后之父要避嫌,只能在家养老了。十几年寒窗苦读,四十岁就做到了三品大员,过往的种种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可怜什么,我有福气。”裴二爷神色超然,“谁能像我似的,人到中年,急流勇退?不过有一点很是过意不去,我都能悠游林下了,爹和岳父两位老人家还要继续操劳,做晚辈的很是惭愧。” 林尚书转过头看裴阁老,“亲家,中郎这纯粹是炫耀。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裴阁老推心置腹,“由来已久。自从有了小阿玖,他便是这样了。”林尚书嗤之以鼻,“跟我外孙女学,哼。”一脸不屑的站起身,“莫理会中郎,咱们去下棋。”裴阁老微笑,“先说好了,不许悔棋。”林尚书不由分说拉起他,很是不耐烦,“啰嗦什么,快走。”裴阁老气哼哼的,被他强拉了去。 裴二爷送走父亲和岳父,在窗前默默坐下来。阿玖,乖女儿,爹怎么样都好,不做官、不掌实权都没什么,爹只是舍不得你。阿玖,你还小啊。 方夫人等把女客一一送走,魏国公夫人把今天的情形都看在眼里,特地留下来,提醒方夫人,“天子一娶九女,皇太子也不会只有一位正妃,次妃陆续进门,在所难免。横竖次妃总是要有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挑两家没甚靠山、女孩儿又温顺听话好拿捏的。”方夫人一向敬重魏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摇头,“您是一片好心,我哪能不知道呢?不过,次妃的事裴家绝不会提起。”魏国公夫人怔了怔,想到裴家的家风、阿玖自幼在裴家受到的宠爱和重视,叹了口气,“若是寻常人家,倒还罢了。皇家媳妇,想要一人独大,恐怕有些费事。”方夫人也是烦恼,“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孩子啊。”魏国公夫人温言劝了她几句,又到女儿房里坐了会儿,方才告辞。 “你婆婆真不给阿玖挑次妃?”临走,魏国公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给自家姑娘挑侧室,谁家乐意,可这不是没办法么。皇太子迟早会有次妃,与其坐等,不如自家挑个合适的。要不然,万一运气不好来个厉害的次妃,日子消停不了。 “不挑。”徐氏干干脆脆,“我家肯定是不会挑。” “来个厉害的怎么办?”魏国公夫人好奇。 徐氏扬起手掌,果断砍下。 这是什么意思,杀了?魏国公夫人诧异的瞪大眼睛。 女儿,你是嫁到了书香门弟么,是么? 靖国公夫人跟靖国公商量着,要递牌子进宫求见章皇后,请章皇后下懿旨,成全徽音的一片痴心。靖国公踌躇许久,“你稍安勿燥。我先托人探探太子殿下的口风。”是他娶次妃,总要看看他的意思。徽音是章家姻亲,又生的才貌双全,太子应该是欣然同意的,可是,万一太子还为从前的事介怀呢?之前废太子南京监国,自己也在南京任职,和废太子是极为亲密的。这事可大可小,若太子大度,不生疑心,便当作如风往事;若太子生性谨慎,往事一直不能释怀,曹家还是莫要自讨没趣。 靖国公夫人虽是不以为然,却不敢跟他拗着,点头答应,“是,国公爷。” 靖国公思来想去,这件事若拖别人问,不管托谁,都有些尴尬,不如自己亲自开口。到文华殿面见太子回禀军务的时候,靖国公说完正事,笑着恭喜太子,“殿下即将大婚,可喜可贺……” 太子皱眉打断他,用训斥的口吻说道:“只有天子的婚礼才能称为大婚,你不知道么?”靖国公怔了怔,忙道:“臣是武夫,不读书,不知道这个道理。多谢殿下教导,臣明白了,今后绝不敢再犯糊涂。” 靖国公吃了这么一吓,原本想厚着脸皮问出来的话,没敢说。 可是有靖国公夫人在身后催促着,他不说也不行。过了两天,靖国公又去文华殿的时候,鼓足勇气,满脸陪笑,“殿下,不知您的次妃可定了?”问完这个靖国公自己也冒汗,这话也太直接了当了,曹无伤,你真不会说话。 太子很冷淡,“孤不立次妃。” 靖国公没敢再说话,唯唯退下。 “不行。你另给徽音看人家吧。”靖国公回到家,再三交代靖国公夫人,让她多劝着徽音,赶紧给徽音寻个妥当人家嫁了。 靖国公夫人一则是心里不服气,二则是看不得曹徽音以泪洗面,口是虽是答应了靖国公,却背着他告诉了金乡伯夫人,求金乡伯夫人在皇后面前美言。金乡伯夫人面沉似水,“曹家的姑娘想做次妃也不可得么?欺人太甚。”她进宫去见章皇后,一一说了,章皇后沉吟片刻,“靖国公才立下盖世功好朋友,我会宴请你们。” 金乡伯夫人离去之后,章皇后坐在宝榻上,微微冷笑。小十,你上面还有好几位哥哥呢,为什么能被立为储君?因为你是我亲生的,因为你嫡出皇子的身份啊。我是你亲娘,不听我的话,漠视我,不孝顺我,休想。 大事你父亲做主了,小事总要我当回家吧? 章皇后宴请靖国公夫人这功臣的妻子,命太子前来敬酒。太子请示过皇帝,欣然前来。他被皇帝严格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站在人前很有几分沉稳雍容气度,章皇后看在眼里,心里发沉。曾经天真单纯没心计的小十,像清澈的小溪一般清可见底,如今他变了,深幽幽的,不可小视…… 太子敬过酒,并不多留,要告辞。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好容易有这大好机会,怎肯轻轻放过?靖国公夫人深情说起徽音对章皇后的仰慕,金乡伯夫人话说的更加直白,“徽音若是能长久服侍皇后娘娘,不拘是什么身份,定是心甘情愿的。” 太子欠欠身,“父皇陛下正有意纳位年轻妃子……”进宫做妃子,那真是可以长久服侍皇后的,一点问题没有。 靖国公夫人吓的魂飞魄散,“徽音是把皇后娘娘当长辈来敬爱的!”陛下都多老了,都在鬼门关前转过一圈了! 太子微笑,“甚好,我大哥一直想纳位聪慧女子。” 废太子虽是庶人身份,虽被幽居,可他还是皇帝亲子,待遇不错,姬妾很多。不过他都不满意,总觉着身边的女子都不聪明,笨的让人着急。 靖国公夫人快哭了,“不,不……”他都被废了,庶人身份,徽音陪着他等死么? 章皇后忍无可忍,“小十,你尚无次妃!曹家表妹温婉贤良,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太子凑近章皇后,在她耳边小声而冰冷的说道:“我已经定下文官家的女孩儿为妃,再纳手握兵权的曹家之女为次妃,父皇陛下会怎么看我?会不会生出猜疑之心?我这太子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 章皇后又是愤怒,又是害怕,瘫坐在榻上。 太子直起身,用厌恶的目光打量过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扬长而去。 当晚,靖国公当机立断,立逼着他大姐金乡伯夫人答应娶曹徽音过门,“大姐,您是真疼徽音的,把她嫁到别家,我实在不放心。”金乡伯夫人沉下脸,“我嫡子都已娶了妻,难不成把徽音嫁个庶子?我丢不起这个人!”靖国公不依,“脸面要紧,性命要紧?徽音若被陛下要去,或被废太子要去……”金乡伯夫人白了脸,一个老的不行了,一个被废,终身不得自由,这两个不管沾上哪个,都是生不如死。算了,庶子就庶子吧,横竖有自己这亲姑母照看着,徽音也吃不了大亏。 靖国公夫人哭泣不止,被靖国公喝住了,“当年若不是你,徽音如今已是九皇子妃!你还有脸哭!”可怜靖国公夫人心里比黄莲还苦,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曹徽音又是不吃不喝,跟死人似的。靖国公狠狠心肠,“徽音,你要死,便死了吧!爹宁可看着你死,也不能让你把一家全连累了!你若真被给了废太子,靖国公府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曹徽音面向墙壁闭目躺着,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慢慢流下。 四月二十二,皇帝命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松为正使,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余长风为副使,持节至玖宁街裴府,行纳采问名礼。正副使吉服乘马,仪仗大乐前导,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裴家。 “奉制聘皇太子妃,遣使行纳采问名礼。”礼官笑容满面。 裴二爷以表授正副使,“臣女,夫妇所生,年十六……” 正副使完满完成任务,离开裴家,经由东长安门进入皇城,一直到了奉天门外,以表授司礼监,“臣等复命。” 司礼监飞快的传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过来看了,示意太子,“小十,这回放心了吧?看看,问过名,纳过采。” “不放心。”太子小声嘀咕,“得娶回来,才算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135章 第136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6章 皇帝对他的小十同情到了极点。看看,都是被裴锴和中郎折腾的,问名纳采之后,小十居然还是这般忐忑不安。傻小十,很快会纳征发册了,阿玖铁定会是你的太子妃,跑不了。 “你成亲之后,爹这里肯定会冷清不少。”皇帝有些失落。有了阿玖,小十肯定是公务之余全腻在慈庆宫,做爹的想时时见他,怕是费劲了。 太子很善解人意,“爹,您若嫌冷清,给您多挑几个美人吧。”您不是喜欢美人么,这个容易。年轻的,娇媚的,能歌善舞的,貌似天仙的,都能给您找了来。 皇帝叹了口气,“美人当然是要的,男人哪能离得开美女?不过,到了爹这个年纪,只有美人陪伴可不成。小十,爹和寻常的父亲一样,愿意亲近自己的儿子。”皇帝有些哀怨的看了太子一眼,小十,爹是舍不得你啊。 太子想了想,郑重提议,“那好办。爹,您对我小师妹慈爱宽和,多纵容她一些便是。她很机灵,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是清清楚楚的,您迁就她,她便喜欢亲近您。她喜欢亲近您,我当然是陪着她。如此,也便是陪着您了。” 太子自作聪明的说完,殷切看着皇帝,急于得到他的首肯,“爹,您说是不是啊。”皇帝气的四处瞅了瞅,看见他身边的桌案上放着个砚台,顺手拿过来,“打你这不孝子!”拿着砚台没头没脑冲太子砸过来。太子吓了一跳,“天子之尊,哪能动粗?您好过份。”身手敏捷的躲了躲,皇帝手中的砚台没有砸中他,落到了桌子上。 “爹要打你,你敢躲?” “大杖则走!” 太子躲的干脆利落,皇帝气不过,下地来捉他。太子年轻机灵,跑的很快,皇帝体肥,撵不上他,反倒把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小高,把这倒霉孩子替朕拦下来,狠狠打一顿!”皇帝大声吩咐。高内侍满脸陪笑,“万岁爷,您坐了好一会子,这会儿也该动动,太子殿下这是有意哄着您多走几步路,多孝顺啊。这么孝顺的太子殿下,您不赏倒还罢了,竟还要打一顿?奴婢替太子爷委屈。”皇帝听的心花怒放,“小高会说话,朕有赏。”高内侍也没听到皇帝赏的是什么,忙不迭的趴下磕头,“谢万岁爷赏赐!”皇帝笑着踹了他一脚,“赏你一记窝心脚!这油脚油舌,你是跟谁学的?”高内侍大喜,连磕了几个响头,“谢万岁爷!万岁爷,后宫中能挨您一记窝心脚的,奴婢是头一个吧?”一脸谄媚的笑,好像能被皇帝踹一脚,是他莫大的荣幸,无上的荣光。 皇帝生平虽是被人拍惯马屁了,还是被高内侍逗的很高兴,赏了他不少金银财物。高内侍感激涕零的谢了赏,又给太子磕头,“奴婢全是沾太子爷的光。”太子笑了笑,“是你会说话。” “……小师妹,内侍能逗我爹发笑,便是功劳。这样有眼色的内侍,但愿多几个才好。”太子回到慈庆宫,洗漱过后,坐在书案旁给小师妹写信。除倾诉他的思念之情,表达顺利完成问名纳采礼后他的喜悦之意,还提到一些宫中琐事。 裴阁老和裴二爷近来对他客气了不少,允许他和阿玖通信。太子遇着什么有趣的事都会暗暗记在心里,等到晚上,独自在灯下一笔一笔记录,给他的小师妹看。若没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事,他也写信,信中会诉说他日理万机是多么的劳累,还有,对于未来是多么的期待。 反正都是些傻话罢了,一开始裴阁老和裴二爷还检查,后来都懒得看了随他去吧,无非就是蜜意柔情,彻骨相思,他想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又不能硬拦着他。 阿玖接到他的信,细细看了,微微一笑。怪不得有些官员会卑躬屈膝、用尽心思结交内侍呢,实在是这些内侍离皇帝太近,对皇帝的喜好又揣摩得十分到位,不可小视。 “……十哥,你有很喜欢的内侍么?如果没有,还是不要有了吧,我不大喜欢内侍。”阿玖提起笔,写着回信。太监之中也有好人,可是太少了,阿玖对于太监很没好感。又善良又正直,你蛮单纯的,身边可不要出现擅权的内侍才好。 回信来的很快,“嗯,不喜欢,他们说话不好听,尖尖的,很刺耳。” 阿玖不免好笑。 问名纳采之后,朝中又遣魏国公为正使、杨首辅为副使,到裴家行纳征发册礼。这回的礼仪更为隆重,纳征就是男方向女方送聘礼,发册是送太子妃的金册,很郑重。阿玖专门拿过纳征礼的单子细细看了,不得不承认,如今这真是农耕社会啊,即便是皇家,给儿媳妇的聘礼中也有活羊、活猪、活鹅等等,还有八匹高头大马。 纳征发册礼当然不只这些活物,还有很多:玉圭,珠翠燕居冠,大红大衫素夹三件,大红纻丝、大红线罗、青线罗、大红素纱燕居服四件,珠翠面花四副、珠翠花四枝,梅花环一双,金钑花钏一双,金光素钏一双,金龙头连珠镯一双,金八宝镯一双,金二百两,花银一千两,珍珠十六两,宝钞四千贯,各色纻丝、绫、纱、罗各六十匹,各色绢三百匹,各色衣服五十三件,各色被六床,白绢卧单四条,朱红戗金皮箱十五对;九翚四凤冠一顶,翟衣三套,霞帔三副,白玉革带一副,青纻丝舄一双,青罗袜一双……还有太子妃的仪仗等等。 宫中有女官随行,随侍阿玖换上翟衣,戴九翚四凤冠,出来拜受金册。册封文很长,阿玖听了几句,“……兹特授金册立尔为皇太子妃。尔其祗服荣恩,恪修妇道。惟孝惟诚,以事上奉祀;惟勤惟俭,以持己率人;存鸡鸣儆戒之心,笃麟趾仁厚之化。有蕃嗣续,庆衍邦家,亿万斯年,允光内助。尔惟敬哉!” 这些词听着很唬人呀。阿玖听完,深表敬佩。 裴二爷客气的向魏国公和杨首辅道谢,“有劳二位大人。”魏国公微笑,“中郎,嘴上说说可不行,要见真章。”杨首辅也笑,“国公爷说的是,要见真章。”裴二爷粲然,“是,两位大人。”命仆役捧出两盘宝钞,酬谢正、副使。 魏国公和杨首辅回朝复命,阿玖也不换衣服,身上穿着华贵庄重的翟衣,头上戴着流光溢彩的九翚四凤冠,到祖父祖母和父母面前炫耀,“瞅瞅,好看不?” 她年纪不大,容貌虽是秀雅无双,可脸上稚气尤存。这身华贵而又庄严的衣饰一穿,更衬得她一张小脸白皙如玉,娇嫩天真。裴阁老和方夫人看在眼里,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囡囡还是个孩子呢,却已经要嫁人了。 林幼辉很是惊异,“这是谁啊?这位美如天仙的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宝贝?咱们见过面么,认识么?”顾氏和徐氏和她心有灵犀,“你是天庭看管不严,私自下凡的天女么?”她们夸奖的虽是有些过火,奈何阿玖对于这些话真是百听不厌,被她们肉麻的夸奖过后,眉花眼笑。 裴大爷和裴二爷都是眼光温柔,却又有着浓浓的不舍。裴三爷咬牙切齿,“要这么早便把小阿玖抢走,真可恶!”他原本觉得太子也蛮可怜,收了要整治他的心思,这会儿却是恶念陡生。这可恶的臭小子,硬把小阿玖早早的抢走了,不收拾整治他,还有天理么。 阿玖对于自己这身新衣裳是很喜欢的,穿着它在祖父祖母、爹娘们、哥嫂们面前炫耀了个遍,才回房更衣。她换了一身浅蓝色衫裙走出来,步履轻盈,神情活泼,“方才那身华贵,如今的这身,却是很舒适。”还是自己平时穿惯的衣裳好呀,礼服,穿着太累了。 “这身衣衫很是轻灵可爱。”裴家诸人纷纷夸奖。 裴二爷微笑说道:“其实这身衫裙也是普普通通,只是我家小阿玖生的标致,故此才显得轻灵可爱。” “爹爹,您真有眼光。”阿玖眉毛弯弯。 不是衣衫好看,是我长的好看呀。 “……我服翟衣,戴九翚四凤冠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裴德音,庄重、大方、道德高尚;我随意穿身家常衣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阿玖,是爹娘的宝贝小阿玖,是无拘无束的裴家九小姐。”阿玖写信告诉太子。 “小师妹,无论你是德音,还是阿玖,十哥都喜欢,很喜欢。”太子很快回信。 纳征发册之后,宫中差了两名资历很深的女官到玖宁街裴府,教导阿玖宫中礼仪。这两名女官都是长脸,很严肃,阿玖不知怎么的看见她俩便想起马脸,想起马鸣萧萧,忍不住想笑。“……这两人唯一的用处,便是替我挡挡不速之客。”阿玖写道:“若有我不喜欢的客人上门,祖母和母亲便推说女官严厉,把那客人推了。” “十哥,有不少小姑娘想见我呢,从前我又跟她们不大熟,这会儿冷不丁的求见,怕是对做太子次妃有意。十哥,我不见,一个也不见,只要觊觎你的人,我都讨厌,才不要见她们。” 阿玖的信送出去,回信半个时辰就到了,坚洁的宣纸之上,墨迹未干,“小师妹,你是独一无二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又送来一封,“觊觎我的人,我也讨厌,不要见她们。小师妹,不会有什么太子次妃,除了那位独一无二的姑娘,世上没人配得上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送来一封,“这样的人很多么?莫理会她们。小师妹,这事怪我,都怪我生的太俊,又才华横溢,真是很完美的男子,才会如此招蜂引蝶。” 阿玖把三封信放在一起,细细看过,甜甜笑了。十哥,你连写三封信,是怕我多想呢,还是急于表达自己的情意?不拘是哪种都好,我喜欢。 太子命人把两名长脸女官召回,又换了两名面相和善性子好的女官过来。这两名女官圆圆脸,脸上常常挂着温和的笑容,阿玖看她们就顺眼多了。“怎么想起来换人了?”阿玖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师妹说,之前的两人除了挡恶客之外没别的用处,想来对她们是不不满的。小师妹,你不喜欢,那便换掉。”太子答的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结婚,脖子以下的亲热不允许有,我想想九和十的第一回亲密接触要怎么写。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手榴弹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136章 第137章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阿玖 作者:春温一笑 第137章 太子即将纳妃,届时会依古礼亲迎。皇太子亲迎,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值得期待。离正日子还早着,京城士庶已是伸长脖子,等着观看这场盛典了。亲迎之日,皇太子车驾会从东长安门出宫,迎回太子妃之后,还由东长安门回宫。东长安门之内的情形,百姓也好,官员也好,都是看不着的,只能看东长安门到玖宁街这一段的热闹,这一路上但凡有两层以上高楼的人家或茶舍、酒楼,都早早的被人定下,等着到亲迎那天好来观礼。 临街一栋高楼上,靠近窗户的地方,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临窗站着,预先察看地形。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本来就对婚礼很感兴趣,更何况是皇太子的婚礼,她就更热衷了。中年人是她父亲,一向宠溺小女儿,见她兴奋的两眼放光,不忍心让她失望,便专程带她上楼,让她站在窗前感受一下。 “皇太子亲迎,会不会骑马?”小姑娘带着渴望的神情问道。 她的哥哥和表哥们成亲,都是骑马去迎新娘的。 “不会。”中年人微笑,“他要穿冕服,非常隆重的礼服,不可能骑马的。在咱们能看到的这一段路上,他会乘坐辂,也就是帝王和太子乘坐的大车。” “那就是说,咱们看不到他了?”小姑娘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多少年才能看到一回太子亲迎,结果连皇太子这天是什么样儿也看不到,多没趣呀。 “看不到。”中年人很肯定的说道。 见小女儿面目间有失望之意,中年人很好心的安慰她,“安儿,你只管把太子想像的很美,无论如何想像,却不过份。太子仪容出众,是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小姑娘有些高兴了,快活说道:“我知道啊,爹,我见过他一回呢,他真的很好看!比哥哥和表哥还要再好看一点!” 中年人微笑不语。 小姑娘恋恋说道:“可惜咱们和裴家没什么交情,不能到裴家看热闹去。爹,古礼有御轮之礼吧?太子是不是要为他的新娘执绥、驾马车啊?” 古老的礼仪当中,亲迎当天,新郎要把上车用的挽索递给新娘,“执绥”,要亲自替新娘驾马车,“御轮三周”。之后他才能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乘车先行,到自家大门前等候新娘。 “不会。”中年人又对小女儿说了不字,都有些歉疚了,“高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太子妃乘凤轿,皇太子亲迎时,为她揭轿帘即可。”揭轿帘可比执绥、御轮轻省多了,高皇帝还是很向着自家子孙的。 “揭轿帘啊,也很不坏!”小姑娘歪头想了想,高兴的笑起来。皇太子为他的新娘揭轿帘,也蛮有趣的! 不过,可惜看不到啊。高兴之后,又摇头叹气。 “等到了正日子,爹再带你来看。”中年人牵起小姑娘往楼下走,小姑娘乖顺的跟他着,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裴家那位九小姐,可真有福气呀。”要嫁给太子了呢,还是位很好看的太子,真是羡慕死人了。 中年人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做太子妃并不见得是福气,自古以来太子就是难做的,太子妃也是各种不容易。不过,陛下才废过一位太子,又年事已高,或许新太子和太子妃会顺顺当当,也说不定。 皇太子亲迎在即,京城百姓是摩拳擦掌的准备看热闹,皇太子和皇太子妃的家长却是忙着要对各自的女子进行婚前教育。婚前教育的内容很多,大多是关于夫妻如何相处的,当然也会有新婚之夜该如何度过这既甜蜜又略觉尴尬的话题。 裴家,阿玖除了被祖母、大伯母、娘亲、三婶婶、六位嫂嫂轮流指导夫妻相处之道,还时常被祖父和爹爹们拎过去,告诉她皇帝是什么样的性情,从前、现在,皇帝都做过什么样的决策,说过什么样的话。阿玖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笑嘻嘻的听着,一一记下。祖父和爹爹们肯定是想着太子用情甚深,不必担心,章皇后则是厌恶已深,用不着讨好再怎么着也好不了,不用白费功夫。只有皇帝,是要费费功夫的。 不能说裴家的男人们想的不对,阿玖面临的形势确实是这样:太子对她一往情深,从小到大迁就她、纵容她,而章皇后则是见她第一面起便嫌弃、厌恶。这母子两个,一个对阿玖太好,一个对阿玖太不好,都不用刻意多加心思。宫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帝,阿玖能讨得皇帝的欢心,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裴阁老和他的儿子们却没想到,他们在这儿挖空心思的想着如何讨好皇帝,皇帝却开始寻思:阿玖喜欢什么?石头是吧。成,往后遇着奇石什么的,要给阿玖留下。阿玖还喜欢什么?不大知道呢,回头旁敲侧击的问问小十,或是问问裴锴。 儿媳妇还没娶进门,皇帝已经打算要宠着了。 皇帝认真思索过,“九五之尊,用不用讨好儿媳妇来留住儿子?” 答案是:不用。 “小十若是纳妃之后腻在慈庆宫不出来,朕会不会介意?” 答案是:不是太介意。 虽然答案是不用,不是太介意,不过皇帝是个宽宏大量的爹,他思之再三,决定还是对太子妃迁就些、纵容些,免得他的小十难受,“皇后对他那样,小十已经够可怜的了。朕这做爹的,说什么也不能再给小十添烦恼。” 章皇后这亲娘对太子也不是不闻不问的,太子亲迎前几日,她特地命女官唤来太子,“小十,你房里一直没有人服侍,如今要成婚了,娘给你名宫女。这宫女颜色极好,称得上天姿国色,风华绝代,你一定能相中的。”章皇后命人把宫女唤出来拜见太子,宫女娇滴滴的跪在太子面前请安磕头,她腰肢很柔软,下拜的时候姿势像舞蹈,美极了。章皇后和宫女都是信心满满,这样的姿色,这样的温柔婉顺,哪有男人会不喜欢呢?不可能的。 太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客气的推辞,“多谢母后的美意,儿心领了。父皇命儿到秘殿观看欢喜佛,儿不敢违逆圣命。” 皇子的婚前教育是到秘殿观看欢喜佛,由礼官按动机关详细讲解,而不是收用宫女。 章皇后一番好意却被太子推辞了,心里很不舒服,“这女子是娘精心挑选的,不只美貌过人,且温柔顺从。”太子客气的躬躬身,“多谢,心领了。”章皇后见他冷淡之极,忍着一口气,命他退下了。 伏在地上的宫女见太子转身离去,看也没看她一眼,又羞又气,红了眼圈。章皇后本来就没好气儿,见她这样,更是不耐烦,“带下去!”这般没用,还有脸委屈? 宫女被内侍带了下去。章皇后独自坐着,怔怔出神。小十要纳妃了,要纳自己一向看不上的裴家姑娘为妃了,他这些时日待自己一向疏远,纳妃之后,会变本加厉吧?精心为他挑选了美貌宫女,他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小十,娘不是想往慈庆宫安插人手,不过是关爱你罢了,你也不领情? 皇帝早已不理会自己,小十是个不贴心的,裴家那丫头又不温顺,想让她孝顺婆婆,估计也难章皇后想起太子妃裴氏进宫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无比烦恼。 太子在秘殿观看欢喜佛的时候,阿玖也在接受类似的教育。林幼辉亲自拿了一册精致的图画给她,“囡囡,你自己看,还是娘替你讲讲?”林幼辉虽是一向落落大方,真要给阿玖讲这个,不觉也红了脸。阿玖接过来翻了翻,“娘,这个看着不太难,我自己看吧。范女官和蔡女官昨天给过我一本,那个看着有点难,我让她们再找本容易的。” 阿玖津津有味的翻着图册,“画的很精致啊。”林幼辉呆呆看了片刻,落荒而逃。 “女儿不知道害羞,怎么办?”林幼辉一口气回了房,抓住裴二爷的手,无助问道。 “不用太害羞。”裴二爷不明所以,柔声说道:“娘子,其实稍微害羞一下便好了啊。” 可阿玖连稍微害羞一下也没有呀,林幼辉心中哀叹。 到了皇太子亲迎这天,皇帝一大早就起来了。内侍替他着好龙袍,戴上通天冠,皇帝对着镜子照了照,只见镜中的自己大腹便便,衣饰庄严,“福相,天子之相。”皇帝对自己的尊容很是满意,照过镜子,意气风发的吩咐,“摆驾奉天殿!” 奉天殿中,百官云集。今天是皇太子亲迎太子妃的大喜日子,亲迎之前,皇帝会临轩醮戒,皇太子受醮戒之后,才会出宫迎娶他的太子妃。 皇帝驾御奉天殿,教坊司作乐,锦衣卫警跸,文武百官按序排班,盛服行礼,气氛庄重。皇帝今天娶儿媳妇,心情好,平时很严肃的胖脸上时不时的有笑意,“朕真想大笑出声啊。”皇帝要维持他天子的尊严,再乐呵也要忍着,颇觉辛苦。 雅乐停止,皇太子身着衮冕,被内侍引着,从左门进来了。皇帝高高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盛装的小十,眼中有多少满意。总算长大了,要娶媳妇了,小十,往后你就是大人了。爹要拿你当大人看,你也要像个大人了,莫再乱发小孩子脾气。 皇太子双手握执玉圭,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满面肃穆,“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臣谨受命。” 你当然谨受命了,你巴不得呢,是不是,小十?皇帝微笑。 皇太子受醮戒的同时,已经接受金册被册为皇太子妃的阿玖也在裴家受醮戒。她一大早便起了,身穿燕居常服,跟着祖父母、父母、长辈们在祖宗神位前行礼、奠酒、读祝,回到正堂,又一一拜过长辈们。 皇太子妃的醮戒礼由宫中资深女官主持,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都是规定好的,阿玖只需像个木偶似听从她们指引便好。阿玖在裴二爷、林幼辉面前庄重的拜了四拜,裴二爷温和的交代,“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毋违。”林幼辉强忍泪水,柔声吩咐,“尔父有训,尔当敬承。”阿玖一向是嘻嘻哈哈的,这时也心酸起来,恭敬的拜下去,“儿谨受命。” 阿玖被女官引了出门,回房更衣,等候亲迎。 她身上穿着青纻丝绣翟衣,华贵而庄重。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大花九树,小花九树,宝钿九个,金凤四只,璀璨华美。脚上穿着青罗袜,青纻丝舄,舄上缀着六颗圆润柔亮的珍珠。 这是皇太子妃的礼服。 阿玖的大侄子骁哥儿很机灵,居然避过女官们溜进来了,“姑姑!”他大声叫道。 阿玖忙拉过他,“骁哥儿,你怎地跑到这里来了?你爹爹知道么,你娘亲知道么?”骁哥儿得意洋洋,“爹爹和叔叔们也不知在商量什么,才顾不上我呢。我娘也顾不上我,曾祖母眼睛被沙子迷住了,我娘和祖母们、婶婶们在替曾祖母揉眼睛呢。” 阿玖很想哭。 祖母哪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她分明是舍不得我呀。 阿玖忍着泪水,悄悄告诉骁哥儿,“你去告诉曾祖母,说姑姑一定会好好的,让她老人家别担心。”骁哥儿很听话,“姑姑,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答应过阿玖,高高兴兴的跑了。 范女官匆匆走进来,阿玖面色不悦,“你安排下,我要见见祖母和娘亲。”范女官满脸陪笑,“太子妃殿下,这可不成,太子殿下车驾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结个婚还是挺不容易的,这是上篇,下篇晚上继续。 第1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