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风华正茂》 第1页 [穿越重生] 《农女风华正茂》作者:木犀【完结+番外】 文案: 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金小楼穿越到了古代,还变成了一个小包子的娘? 带着一个傻相公和三分田地,先定一个亿的小目标。 宅斗?宫斗?做皇后不如当首富! ============ 第一章 穿越而来未婚产子 日光熹微。 金小楼只觉得头疼欲裂。 甫一睁开眼,身下猛然一股热涌喷薄而出,紧接着,是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孩啼哭。 作孽啊,竟真叫她给生了下来!床边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将孩子抱起,伸到金小楼眼前,看一眼吧,好歹留个念想。 说罢,便像拎一只小鸡儿一般拎着婴孩,径直往门外而去。 金小楼脑袋里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刚熬夜在无菌舱里做完实验,防护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呢,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金小楼时常有这样的状况,毕竟年龄也不小了,稍微熬个夜就容易低血糖。 可谁叫她是农学院里新来的教授呢,自然要多做一些活儿的。 只是这怎么再一睁眼,竟躺到了张古色古香的木床上? 这黄扑扑,灰沉沉的四面土墙,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正恍惚间,脑仁一疼,大段大段陌生又无比清晰的记忆瞬间涌入金小楼的脑海里。 这是穿越了? 金小楼向来便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三岁能念诗,五岁学奥数,十岁古筝就过了十级,十八岁上了帝都最好的大学,同年就作为优秀交换生出国留学,五年后,念完博士回国,直接进了一流的高等学府任教,是校史上最年轻的教授。 可这穿越后是什么鬼 金小楼叹气,别人穿越都是做什么王妃,贵妃的,再不济,好歹也是大户人家里的次女,至少不愁吃不愁穿。 可这原主同样是叫金小楼,命途却多舛得可悲。 出生在穷乡僻壤也就算了,偏偏家里人丁兴旺,金小楼的娘是幺女,本就不受待见,还未出阁就和邻村的男人跑了,一年后才大着肚子回来。 无名无分的生下了金小楼便撒手人寰。 金小楼从小是下人一般的长大,受尽了冷眼和嘲讽,眼看着快到出嫁的年纪,终于能逃出金家这个火坑,九个月前,上山采猪草时,却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拉进了高粱地里 不明不白的怀了身孕,连那男人的脸都没有看清,金小楼不敢声张,仗着自己身材瘦小,一直藏着掖着,直到今天,临到生产时,这桩丑事才被揭破。 本是要浸猪笼的,却因为血崩,生生死在了产床上,才使得这现代的金小楼阴差阳错的重生了。 拖出来吧,把大人孩子一块儿绑了浸猪笼! 金家掌事的外祖母吴氏拄着拐杖,用葛布手帕掩住口鼻,站在门口,看都不愿看金小楼一眼,只想赶紧抹去这个给金家丢脸的女人。 真是娘俩一个货色,一门心思只想着勾男人的骚蹄子。娘,早当初要听了我的,将这小浪货一生下来就溺毙了,哪里还有今天这些事。三舅母柳氏倚在吴氏旁边,最爱落井下石。 吴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头也怪自己当初心软了那么一时,竟留下了这样一个祸端,如此丑事,在金家接二连三的出,只怕村人背后都说他们家风不正! 招招手,金小楼的两个舅舅便一前一后的将她拖下了床。 不顾那满身的血污,径直塞进木篓里,用牛皮绳绑住了金小楼的双手双脚,长扁担一挑,如同抬猪仔一般的抬了起来。 快走,快走,趁着现在天还未大亮,溺毙了她,拉后山上去埋了。 吴氏拐棍一顿,两个汉子咬牙担起金小楼就往小石塘的方向走 第二章 急中生智保住性命 金小楼刚刚苏醒,方搞清了状况,即刻便要被浸了猪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估摸着,兴许是熬夜太多,一不小心猝死了。 她还这么年轻,连恋爱都没谈过,一门心思搞科研,还妄想成为一个流芳百世的女科学家,却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金小楼不甘心。 好不容易有了这重生一回的机会,她不愿就此放弃。 脑筋飞速的乱转,在背脊刚刚挨到冰冷的池水,不自觉的一个激灵,浑身寒毛皆竖起来的刹那,她想起来了。 那日,金小楼好心救了那个蒙着面,一身黑衣的男人,却被男人恩将仇报夺去了清白,事后,金小楼蹲在高粱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直到日落昏黄,欲离开时,才发现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安安静静的遗落在乱草之中。 那玉佩形似锦鲤,尾端刻着两个篆体小字,通体莹润剔透得如同一块寒冰,在夕阳暗沉的微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金小楼向来没有念过书,大字也不识两个,但只一眼,她便认定此物必定不凡。 由此便悄悄的将那玉佩藏在了自己住的茅草棚子里。 从前的金小楼不识字,如今的金小楼却清清楚楚的知道,那玉佩尾端刻着的是和颜二字。 只是在脑子里有限的认知里,她也不明白这和颜二字代表了什么。 第2页 大舅金磊和二舅金顺手一放,竹篓便整个的瓮进了水里。 金小楼刚刚生产完,本就虚弱不堪,冷水一泡,口鼻浸入泥污,一口气呼不出来,差点昏死过去。 她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头,用深入骨髓的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知道,此时若再闭上眼,就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 舅舅金小楼的呼喊随着口中的鲜血一起溢出口。 可谁又有好心听她说话? 那两个男人残忍得令人心颤,不说将要溺毙的是他们亲生妹妹的孩子,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人。 即便是一个陌生人,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呐,怎么忍心就此活活淹死 可金磊和金顺便连眼皮也没有抬。 舅舅孩子的父亲是和知县 金小楼拼了命的将嘴巴抬出水面,用尽最后的一丝气息,喊出来一句话。 说罢,脖子一软,便沉进了水中。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金小楼被反手绑在柴屋里。 虽是暑夏最热的天气,她却冷得发抖。 一抬眼,便看见金磊和金顺恶狠狠的站在她的面前。 见金小楼醒过来,金顺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吴氏就跟着进来了,严严实实的关住了柴屋的小门。 你说,那野种的爹是和知县?此话可当真?吴氏浑浊的老眼中冒出一丝精明的神色,将信将疑的盯着金小楼。 若这贱蹄子的话不假,那小野种的爹真是和知县,咱们金家岂不是和知县老爷攀上了亲? 吴氏的主意打得飞快,如今这孩子还小,刚生下来谁也瞧不出模样来,待把那孩子养大了,血脉亲情,总归是像他的,到时候他不认也得认,无论怎样都能敲上一笔钱财。 只见金小楼好半天才喘匀了气,良久,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摇了摇头。 吴氏的脸色一瞬便沉了下去,扫了老大老二一眼,斥责道:办事不力,处理一个祸端还生出这么多的波折来!直接活埋了事算了! 说完便走,刚要开门,便听身后,金小楼嗓音呜咽响起:孩子的父亲不是和知县,是和知县的儿子和广坤 吴氏停住开门的动作,转过身来,盯着金小楼,一字一句的问:你可有证据? 金小楼点头:那日,和少爷非礼我时,我从他身上扯下来一块玉佩被我藏在屋子的草絮堆里 吴氏使了个眼色,金顺立马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从金小楼居住的茅草屋内摸出来一块羊脂白玉的锦鲤玉佩。 待这玉佩交到吴氏手中的时候,吴氏满脸的皱褶子都要笑成了一团菊花。 金小楼心中暗自发笑,口里却一本正经:当时我扯下了这个玉佩,和少爷也不生气,他说他自小被人夸赞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由此便命人打了这个玉佩来随身带着,他说这玉佩上是一个和字一个颜字,其实就是那句诗的意思,是夸赞他倾世的容颜。 吴氏树皮般的干手摩挲着这上等的羊脂白玉,她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块好玉,只是略一犹豫,还是出声吩咐道:把桂枝叫来看看。 大嫂黄桂枝是整个金家里唯一一个识字的人,是自小念过学堂的,本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没曾想九岁那年家族长辈得罪了权贵,整个黄家一齐落魄了,逃难来到了他们井口村,后来下嫁给了金磊的独子金大成。 待黄氏看过了玉佩,点了头,吴氏这才是实打实的信了金小楼的话。 人人都知道金小楼不识字,又生得蠢笨,即便是要编,也编不出这样的花儿来。 看来那孩子果真是和广坤的种!吴氏捏着玉佩睨了一眼金小楼,你们娘俩这贱命先留着吧,给她解了绑。 金小楼的双手刚刚松开,就听吴氏又道:天都快黑了,还不快去做饭,你是想要饿死我们一家子吗? 金小楼心底凉成一片,这原主从前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刚刚生产完,不到半天,还差点被他们害死,转过头来第一件事,竟是让自己去给他们做饭。 他们也真是心大,不怕自己下毒毒死那一大家子人吗? 第三章 金小楼的初次反抗 金小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说是屋子便连风也挡不了,不过是猪圈旁多搭出来的一个茅棚。 她换下了满身血迹污秽不堪的衣物,刚刚生产完,身体在一刻不停的排着恶露。 金小楼照着记忆里古代女人来月事的法子,将塞了茅草的棉布垫子垫在裤子里,这才去柴屋里做饭。 记忆中,火石一打,柴火很轻易就能燃起来,那是从前的金小楼日日年年做过千百遍的事,可如今的金小楼无论多么努力,那干哑哑的木柴却怎么也燃不起来 金小楼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挫败,连高数和分子实验都能轻松解决的她,如今竟面对一堆柴火发愁。 蹲在灶膛前,从来没哭过的金小楼第一次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竟要来过这样的人生,在现代,她虽不是什么社会名流,但好歹是受人尊敬的,是别人眼中的优秀者,可如今在这落后闭塞,还封建愚昧的古代,她成了最弱势的存在,她的命比草芥还不如,任人欺负凌辱,却没有一丝还手的能力。 第3页 金小楼想要强大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止住了将将泛起来的眼泪。 她从小什么事都能做好,即便是在如此境遇里,她相信,她也能冒出头去! 她有这一股气,一股向来便不服输的气。 锅都还没热,这么久你在做什么?是皮子又痒了?欠收拾了? 大舅母周氏踹开门时,正好看到金小楼猫在墙边一动不动,她不分青红皂白,拿起门边挂着的柳树条便往金小楼的身上抽去。 那柳树条用得极为顺手,是打金小楼打惯了的。 金小楼吃了一鞭,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一咬牙,手一搓,打火石一下便点燃了木柴。 金小楼嘴角一勾,在周氏下一鞭抽过来的瞬间,就着火光一下抓住了那磨得光滑细软的柳条,趁周氏还愣神的片刻,便将那柳条扯了过来,一把扔进了火光里。 你!周氏反应过来,气得脸色涨红,她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八竿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金小楼,竟敢烧她的柳条,小蹄子,你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金小楼的眸子在闪烁的火光中分外的明亮,她昂起头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周氏,那样坚定又不屈的目光,竟看得周氏心里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突。 三舅母身怀有孕,可饿不得,大舅母难不成是生怕来年三舅母生下儿子,威胁到大哥的地位,刻意刁难我磨蹭时间,要饿坏了三舅母? 金小楼一席话说完,周氏只觉浑身发冷,真是活见了鬼了,这些个话怎么可能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 却也连忙向外看,生怕金小楼这话被旁人听到了。 前些日子柳氏诊出有孕,老太太又去庙里问了和尚,断定是个男胎。金家人口虽多,到金小楼这一代,男丁却单薄得只有一个,也就是周氏所出的金大成。 这对金家来说是坏事,可对周氏来说却是好事,因此,柳氏一有男胎的消息传出来,第一个不舒服的就是周氏。 老太太是从媳妇过来的,自然知晓周氏的心思,明里暗里的告诫过周氏好多次,若金小楼的话被老太太听到了,周氏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或者是盼着饿得三舅母营养不良,停了胎,甚至是难产而亡 够了!闭上臭嘴,快做你的饭吧!周氏听金小楼越说越过分,脸色都变了,一声厉呵断了她的话,慌忙转身离开了柴房。 待周氏一出门,金小楼脸色一瞬暗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生了火,煮了一大锅清汤稀饭,又炒了一盘蒜蓉丝瓜。 唯一一个鸡蛋在白水里滚熟了,仔仔细细的剥了壳放进三舅母柳氏的粥碗里,这是柳氏有孕以来的惯例。 金小楼先喝了一碗米粥填了肚子后,再把晚饭端了出去。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方坐了金老太太吴氏,左右两边是金磊金顺和独苗金大成,三舅金寿和柳氏一起坐在下首。 金家的媳妇和女儿都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只能端了碗在桌旁站着。 柳氏身怀有孕,是个例外。 这粥是越来越稀了,我看呐,你们就是想饿死我儿子。柳氏两口吃完鸡蛋,看着清汤寡水没了胃口,把碗一放,委委屈屈的撂下了话。 吴氏刚抬起眼皮子看向金小楼,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周氏抢先道:我刚刚路过柴房,见小楼鬼鬼祟祟的端着玉燕的粥碗,此刻想来,多半是小楼嫉妒玉燕有鸡蛋吃,偷吃了玉燕的粥,恐怕还冲粥碗里吐了口水! 话音刚落,柳氏便将碗一掀,站起来一个巴掌扇在了金小楼脸上。 这突如其来重重的一下,打得金小楼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门槛上 第四章 金麟儿岂是池中物 周氏忍不住好笑,心中畅快极了。 这小蹄子,煮饭时竟还敢给自己脸色看,真不知是谁给她胆子。 周氏知道那柳玉燕顿顿的清粥,早就喝厌烦了,听到自己的挑唆,必定不会去辨别真假,金小楼她不过是一个出气筒而已,借机发一通脾气,消消火。 往常家里有谁不顺心,皆是找金小楼的晦气。 小楼也不用吃饭了,她的粥倒了喂猪去。吴氏横了横眼,从怀里摸出一包猪肉干,这风干了的猪肉干是上个月吴氏生辰,金磊特意去县城里买回来孝敬她的。 吴氏扯下来一大块,递给柳玉燕:吃了吧,饿着肚子我的孙儿怎么长得好? 柳玉燕咧嘴一笑,欢欢喜喜的接过了,当着大伙儿的面就吃了起来。 一家子人都是好久没吃肉的了,一个个看得眼红心馋。 只有黄桂枝还想着倒在地上的金小楼,赶紧放下碗筷去将她扶回自己房间。 金小楼再醒过来时,看到的是初初穿越过来时的那间土屋。 这是大嫂黄桂枝的卧房,当时金小楼突然生产,她自己的屋子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黄桂枝心善,接了金小楼在自己床榻上生产,又自己洗净了满床的血污,还因此受了金家人不少的嘲讽。 黄桂枝的丈夫金大成甚至还差点对其大打出手,他嫌金小楼晦气! 金小楼刚半撑起身子坐起来,黄桂枝就端来一碗糖水。 小楼,来,快把这糖水喝了,你刚刚生产完,气血虚,要补补。 第4页 黄桂枝扶着金小楼,拿起勺子吹了吹热气,一勺一勺的往金小楼口中喂去。 金小楼知道,在这种地方,冰糖比白银还奢侈,这只怕是黄桂枝用家底换来的。 整个家里,只有桂枝,还保持着一份善良。 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回报的。 金小楼捏紧了拳头,她的脸颊微微肿了起来,可以想象柳氏用了多大的力气。不过金小楼心里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这一巴掌她会很快向柳氏讨回来!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逆来顺受,不敢言语的金小楼了。 金小楼喝完了糖水,握住了黄桂枝的手:谢谢你,大嫂。 黄桂枝冲金小楼一笑,嗓音柔柔软软: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说着,转身将碗一放,从身后的被褥中间抱出来一个棉布包裹着的小婴孩来。 这还是金小楼自生产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 金小楼手有些颤抖的接过婴孩,虽然是最粗糙的棉布,棉布上甚至还打着补丁,但黄桂枝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金小楼抱着孩子,只觉得这种感觉很神奇,这孩子按理说不是她的,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更没经历过十月怀胎,可手一触碰到那小小的婴孩,看着怀里的孩子像一团糯米圆子一般,白白嫩嫩的,咿咿呀呀间,一双又明又亮的眸子黑峻峻的望着金小楼。 金小楼的心一下就化开了。 就像是白白的雪放在了手心上,温开成了最纯净的水。 金小楼只一瞬就打定好了主意,一定要将这个孩子好好养大,也算是替死去的金小楼尽一份心意。 小楼好福气,是个男孩呢。桂枝掖了掖孩子的被脚,可想好了叫什么名字? 金小楼眸光一闪:就叫金鳞儿吧。 鳞儿?黄桂枝有些不解。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的孩儿,我一定要让他与凡人不同!金小楼说这话时目光坚定,周身散发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黄桂枝读过些书,却从未听说过这句话,乍听之下,只觉得不同凡响,心里暗暗觉得小楼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两人正说话间,金鳞儿小嘴一憋,呜咽一声,扯开了喉咙哭了起来。 许是饿了!黄桂枝看向金小楼,自打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好好的吃上一顿奶。 吃奶金小楼有点头疼 半遮半掩,面红耳赤的撩开了衣服,可金鳞儿吃了半天,一点奶也没有吸出来。 也是,这金小楼怀孕时也是常常吃不上饭的,哪里有营养长奶水出来。 可孩子不吃也不是个办法呀,正发愁,院子里柳氏不高兴了,阴阳怪气道:真当自己是官少爷了?扯着嗓门这是哭给你那见不着面的爹听呢? 金小楼还未说话,门吱呀一声打开,金大成从外边走了进来。 金小楼的衣襟还敞开着,这人径直走进来,竟也毫不避讳,目光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往自己的胸前扫来 第五章 喂舅舅们吃馊猪食 金小楼心里头一阵恶心,谢过了桂枝,抱起鳞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内。 怀里的孩子一个劲的哭个不停,还好猪圈离得远,在院子的另一头,金家的人也听不见,等到半夜,家家灭了灯烛,月光朦胧下,只剩金小楼抱着一个哭得恹恹的孩子。 孩子是哭累了,哭不动了,可他的肚子始终是饿着的。 金小楼怕饿坏了鳞儿,只是这茅草屋内翻来找去也找不出一点吃食。 没有办法,金小楼一狠心,重重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鲜血递进鳞儿的嘴里。 抽噎着的孩子一碰到手指,小嘴一含,就酣畅的吮吸起来。 都说十指连心,金小楼此刻算是领会到了,那钻心的痛几乎忍无可忍,可看着孩子一点点慢慢安详起来的面容,心里头又暖烘烘的,再痛都值得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沉沉睡了过去。 今夜,也是他们两个,初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金小楼是被周氏给喊起来的。 懒骨头,生了孩子就当太太了?鸡圈扫了吗?猪食做了吗?你舅舅们可都等着吃早饭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耽搁了去地里,小心你的皮子! 金小楼揉了揉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古代又没有钟,金小楼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不过看模样应该不到五点。 她刚一动,怀里的孩子又跟着醒了,嘴一张,金小楼本以为又要哭起来,哪知这孩子竟格外的懂事,张了张小嘴,咕噜两声,只是一个劲的睁大着眼睛望着金小楼。 金小楼亲了亲鳞儿的额头,鳞儿咯叽一下,竟笑了起来。 刚刚出生的孩子,竟然会笑,金小楼自己也惊到了,看来她这个儿子果然不是凡人。 用棉布做了个布背篼,金小楼把鳞儿背在背上,拿了扫帚去扫鸡圈。 路过周氏时,她一脸诚恳的向周氏道:大舅母放心,我这就去扫鸡圈,扫完鸡圈就去做猪食给舅舅们饭吃! 周氏点点头,看着金小楼又回到从前唯命是从的模样,心里舒畅,可又觉着这话听着总感觉怪怪的。 第5页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刚蒙蒙亮,柴房里已冒出袅袅炊烟。 金家的男人围坐在院子里,见金小楼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盆往这边走来。 往日里早饭一般便是一盆干饭,外加两碟小菜。近来饥荒连连,粮食稀少,金家一家只有早上可以吃上一顿干饭,而那两碟小菜,无外乎便是豆角丝瓜之类自家种出来的。 而今日,待金小楼将饭盆端上桌,金顺掀开的刹那,金老太太吴氏勃然大怒。 那一盆子糟穰穰的糠咽菜竟是馊水煮的糠壳和猪草。 这是什么东西,也敢往桌面上端?吴氏还未说话,周氏杏眼一瞪,率先开了口。 这是猪食呀。金小楼伸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看着周氏,大舅母,不是你让我煮了猪食来给舅舅们吃的吗? 金小楼向来老实愚钝,此刻又说得一脸无辜,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是在说谎。便连周氏一口气噎在胸口,也只是气金小楼蠢笨如猪。 只是不待周氏辩解,吴氏已重重将碗撂下:她蠢你也跟着犯傻吗?周庆霞,这个家你就是这样当的?家里的男人连顿像样的早饭都吃不上,还怎么干活。 话说着将饭盆的盖子一盖,横了一眼气得面红耳赤的周氏:今日这饭也不必吃了,往后一个月就由你来做早饭,要知道我们金家可不养闲人,任谁都一样,你也好好学学规矩! 这一晌话说得周氏颜面全无,她都是有了媳妇的人了,如今却在媳妇面前,被自己婆婆驳了面子,心里头窝起八丈的火。 可毕竟那是一家之主,再有火也不能冲老太太发,只能狠狠的盯着金小楼。 金小楼仍旧一副装傻充楞的模样,还大喇喇的冲周氏一笑,随即开口道: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大舅母怎么会令我煮了猪食来给舅舅们吃,舅舅们又不是猪。 说到此处金小楼笑得更欢了,就连黄桂枝也不禁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刚一笑出来,周氏的眸光就如一把刀子深深的剜在了黄桂枝身上,吓得她连忙敛住了笑意,垂下了头。 桂枝只是一派天真单纯的觉得小楼的话好笑,可到了周氏眼里,成了与小楼一伙对她的嘲笑。 这个结周氏自然是记下了。 吴氏正准备起身,哪知金小楼紧接着又道:我煮完了猪食,又另做了早饭,想着舅舅们若是不吃猪食,也不至于饿着了肚子,毕竟田间劳作这么辛苦,日头又这么毒,舅舅们若是饿坏了身体,那小楼可真是万死不足抵了 一席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又变,特别是周氏望着金小楼,目光里头全是不敢相信。 金小楼转身回柴房,又端了一盆饭出来,这一次人还未走近,众人皆闻到一股香气扑鼻。 第六章 金家姐妹间的情谊 揭开盖子,竟是豆角和土豆做的闷饭。 金小楼先将豆角干煸,又把土豆炒得焦脆,撒了盐闷在白米饭下边,大火滚滚的舔着锅底,腾腾的热气将豆角和土豆的香味全都润进了米粒之中,起锅后再撒上一把葱花,竟是金家从未吃过的美味。 金小楼是个农学博士不错,也是做菜的一把好手,做实验的时候成日里和农作物为伍,自然学会了怎样将它们做得更加好吃。 这饭一端上来,吴氏的脸色便缓和多了,就连平日里最挑剔的柳氏,也吃了两大碗。 没人能想到,金小楼这个做什么什么都不成,不中用的东西,有一天竟然也能用如此寻常的食材,做出这样一顿美味来。 只是柳氏吃归吃,心里头却也犯了嘀咕,她柳叶的细眉一挑,就知道这金小楼一定有鬼。 嗯,味道是真不错。金寿抬起眼来看了看金小楼,一边吃着豆角,一边赞到,大嫂,明日你也做一样的饭,这样玉燕还能多吃点,你看她怀着我儿子这两个月,人都瘦了一大圈,真叫人心疼。 周氏气结,可刚惹得婆婆不高兴,此刻为了在吴氏面前表现好一点,只得点点头一口应了下来。 吴氏见柳玉燕吃得高兴,心情更好了,破天荒的冲金小楼招了招手:小楼,你也吃一点吧。 在金小楼的记忆里,这是自打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能和金家的人一并吃饭,往常都是要等大家吃完后,剩下来多的饭菜,才有她一口吃食。 而今她十八岁了,却瘦小得如同十二三岁的孩子,便知道这么多年来,她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饿过来的。 饭本就不多,小楼那份就给舅舅们吃吧,小楼不饿。金小楼嫣然一笑,乖乖巧巧的回话,时辰不早了,小楼先去扯猪草。 说完看着眼巴巴候着,等长辈们吃完才刚端上饭,正要吃的金小桃和金小凤:走吧,二姐、三姐。 金小桃眼一垂,又瞬间扬起,细声细气的附和:好,小楼,我们一道儿去。 说着放下碗,冲吴氏道:祖母,我的这份便给三伯母吃吧,她怀着小弟弟,可不能饿着了。 吴氏听到金小桃这话刚满意的点头,便听金小凤气愤的嚷了起来:我饭都还没吃完呢,要去你自己去,我可得填饱了肚子 吴氏的眉头立马便拧了起来,柳玉燕见状一把夺过了女儿的碗:吃什么吃,学学人家小楼,比你还小呢,可比你懂事多了。 第6页 金小凤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娘!你究竟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柳玉燕抬手在胳膊上重重的拧了一下: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金小凤立时便淌下了眼泪,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背上了背篓。 金家的女儿以后都是要泼出去的水,老太太从来不在乎她们的感受,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金小凤一路上都捂着手臂,柳玉燕那一下是下了重手的,胳膊上青了好大一块儿。 金小桃一壁走着。一壁皱起了脸,神情惊讶:三妹,手臂可都肿起来了,一定可疼了吧?我知道山林里有一种草药,治淤肿很有效,擦在手臂上又清又凉,肿起来的包一个晚上一准消散。 金小凤这才撅着嘴看了她一眼:真的? 嗯。金小桃点点头,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不如便让小楼去采回来吧?今日这事也算是小楼引起的,虽然小楼也是好心,不过害得妹妹你被三伯母打了,我想小楼心里一定很愧疚。 说着抬头冲前边默默走着的金小楼道:小楼,你不用过意不去,我替你说了情,你为三姐采些草药回来,她肯定原谅你。 金小桃这话一说,哭傻了的金小凤这才想起,今日之事皆怪金小楼。 要不是她提议不吃饭就去扯猪草,自己又怎么会饿着肚子,还被娘拧了这重重的一下。 金小凤越想越是生气,三个人已经出了村口,再穿过一片田地,对面的小山坡便是女孩们往日扯猪草的地方。 此刻山头的风刚刚吹下来,田野两边的高粱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金小凤一眼就看到了田野边,那个沤肥的粪坑。 走在前边的金小楼手里拿着背篓,背上背着鳞儿,一步一步,渐渐靠近了粪坑。 金小凤牙一咬,冲上去抬脚便往金小楼的屁股上踹去,她估摸着自己这一脚怎么着也得把她踹进了粪坑里 第七章 自食其果滚进粪坑 哪知脚刚踹到金小楼背后,金小楼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般,闪身一躲,竟堪堪躲开了。 金小凤却怎么也收不住力,连人带篓一齐滚进了粪坑里。 夏天里发酵了的粪水,那味道,一扑起来,冲得人几乎晕过去。 哎哟!金小桃大叫一声,吓得白了脸,却怎么也不愿靠近一步,撇过了头,瞧也不愿瞧那样恶心的场面,紧紧拉了金小楼的衣袖,妹妹,你快跳下去救救你三姐 金小楼终于回过了身,笑意盈盈的看向金小桃,明亮的双眸眨也不眨,诚挚的道:二姐,小楼还得去林子里给三姐采草药呢,三姐还是二姐去救吧! 说完不再理愣在原处的金小桃,转身便走。 刚走出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三舅母这人脾气最大,不知道这回三姐又该受怎样的责罚了 这话说完,金小桃的脸色更难看了。 金小楼却心情舒畅得很,从前的金小楼老实巴交,没用又受欺负,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如今每次做完饭,她自己先吃一碗填饱了肚子,再端出去。 还有这金小桃和金小凤两个姐姐。 金小桃是二舅金顺和二舅母徐三惠的女儿,金顺生的矮小,为人又内向不善言辞,本就不得吴氏喜欢,娶了个媳妇徐三惠嫁进金家这么多年,始终只有一个女儿,便更不受吴氏待见了。 金小桃自然也是爹不疼娘不爱,徐三惠在丈夫和婆婆妯娌那里受到的怨气,皆发在自己女儿身上,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桃,表面上一副温柔懂事、善解人意的模样,背地里却有着最多最歹毒的心思。 在金家,无论是谁都是小桃计较和算计的对象,她嫉恨大哥是个男丁受众人疼爱,嫉妒三妹有个争气的娘,更恨家里的长辈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往日里只得与比自己地位更低下的金小楼故作亲近,却悄悄将一切不顺意的气使在金小楼身上,以获得些微的慰藉。 从前那个金小楼还傻乎乎的觉得二姐是天底下最好,心地最善良的人。 而三舅母家的女儿金小凤,则草包得多,藏不住心思,有什么不高兴当场便发作了,她没有恶毒的心思,却从不善良,从前的金小楼很怕她,现如今金小楼却更愿意和小凤这样的人在一起。 井口村位于井口山腹地,村口一片连绵的田野,起伏的绿波尽头,是个不大的小土坡。 金小桃口中所说的山林,就在土坡后头。 山林里的大树遮天蔽日,成日里只有捡柴时才敢在近处转悠,断不敢往深入了走。 且不说这山林深处多的是财狼虎豹,即便是林子里的野蚊子也叫人吃不消。 山蚊子咬起人来那包是又大又痒。 金小楼知道,金小桃刚刚说那一席话,不过就是要将自己骗进林子里去,别的危险不说,就算是咬了满身的包回来,也报了没让她吃上早饭的仇了。 金小楼明明知道,却还是来了,是因为在现代的时候,她常常为了科研任务穿梭于丛林之间,清楚这些密林虽然凶险,却也饱含自然的馈赠。 而今日,她要在这林子里找一样东西 第7页 进林子之前,金小楼要路过一大片高粱地。 不自觉的,便想到了曾经那个金小楼在这片高粱地中撕心裂肺的哭泣,金小楼将背篓背在背上,把鳞儿抱在了怀中。 看着怀里婴孩粉扑扑的小脸,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心中悸动不已。 她没有亲身遭受那样的屈辱,可记忆却将那种痛苦强加在了自己身上,痛苦过后,留下了这无辜的稚子。 金小楼叹了口气,抱紧了孩子,在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找到那个恩将仇报的男人,替那死去的金小楼讨一个公道。 刚踏进山林里,树荫一遮蔽了阳光,温度陡然便降了下来。 虽是夏日,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寒凉阵阵。 金小楼在一株老杏树下,扯了一串马缨丹,马缨丹花色艳丽,初开时常为黄色或粉红色,随着时间逐渐变成橘黄色,最后像火一样红。 常常被人称作五色梅或者是七变花。 金小楼将马缨丹带着柔毛的叶子揉碎了涂在鳞儿的脸蛋和裸露在外的小手上,替他掩好了衣服以免着凉,接着又涂满了自己的皮肤。 她还知道,这马缨丹又叫做逐蝇梅,对人体无害又有着很强的驱蚊功效。 涂了这逐蝇梅的汁液,至少有一大半的蚊子要绕开自己飞了。 金小楼抱着鳞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径直往密林最深处而去。 将近午时,金小楼额上渗出颗颗晶莹的汗珠,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深,不过此刻村子里的鸡犬相闻早已远去,擦了擦额上的汗,从怀里摸出一个饼来。 这饼是早上做早饭之前悄悄烙的,往常家里的女儿在外扯猪草,捡柴火都没有午饭可吃,只得去地里偷人家的瓜果充饥。 吃完了饼,又咬破了手指喂饱了鳞儿,这才又往林子的更深处走去。 这一回,她走得慢了许多,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在大树底下,藤蔓丛中捡拾着什么,没一会儿,背篓里已装了许多野山菌和野花生。 只是金小楼真正要寻的东西还未见到踪迹。 刚担忧的皱起眉头,她便听到一阵潺潺的流水声,水声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嘤嘤嗡嗡的古怪声响。 金小楼一喜,拨开身前的丛草,飞快的朝着水流响动处奔去。 第八章 密林里自然的馈赠 在一小片红杉树林后,是一条水流涓涓的小溪,些许红杉枯木倒伏在水面上,潮湿的木头上生出大片大片的野生木耳。 小溪两旁的浅滩上,意外的长着数株高挑的长穗植物,盛了花,许多的山蜂挥动着翅膀嗡嗡嗡的围绕在旁。 金小楼差点喜极而泣,低头深深亲了一下鳞儿的脸蛋,冲那还不会言语的婴孩道:鳞儿,我们运气真好! 抬眼,顺着乱舞着的山蜂一眼就看到了溪流对面的岩壁上面凝结成的半透明橘黄色蜂蜜。 她就是特意来找这些岩蜂的,从前搞科研的时候,有一回突降暴雨,冲烂了山路,她和科研队的成员一起在山里被困了半个来月,就是靠这些岩蜂的蜂蜜活下来的。 在靠近水源的山崖边,往往会有山蜂在山崖的石缝中筑巢,蜂蜜便顺着岩缝儿往下淌,那可是高蛋白有营养的好东西。 金小楼是为鳞儿特意来寻的。 她自己可以想方设法的吃饱,可鳞儿需要吃奶呀,她又没有奶,虽然知道有的婴孩对蜂蜜过敏,可她想试一试,若是鳞儿能吃这些蜂蜜,那可就解决了金小楼目前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不过,令金小楼没有想到的是,上天对她格外的眷顾,这里除了蜂蜜外,还有这么多的木耳,更让她惊喜的是,浅滩处长着的长穗植物,正是野生的水稻! 她搞了这么久的科研,曾花了三年时间专门研究杂交水稻,要让水稻长得好,最重要的就是要选择好的雄性不育株,而野生的水稻是天生的雄性不育株。 只要得了这些野生水稻的种子,再带回村子里和村里的水稻人工授粉育种,金小楼相信,不出两年,她就可以让井口村整个村子的水稻产量翻上十倍! 金小楼在周围找了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将麟儿放下,又扯来一大张鲜嫩的荷叶盖在麟儿身上,替他仔细的遮住日光和蚊虫。 然后起身捡了大捆枯树枝朝那崖壁走去。 岩蜂的巢穴比寻常蜜蜂大许多,一连三四个,呈扇形倒挂在陡崖的高处。有些许藤蔓,从崖顶垂挂下来。 金小楼将枯树枝随意一扔,徒手攀着岩石往上爬了一米来高,抓住一根藤蔓向下扯了扯,藤蔓虽不粗壮,好在金小楼常年营养不良,生得瘦小,倒也能承受她的重量。 但她并没有由此往上爬,金小楼跳下地来,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拇指粗细的竹节。 竹节口用一个小木盖子盖住,打开木盖,金小楼低头冲里边轻轻吹了吹,不一会儿便冒出来一阵青烟,夹杂着零散的火星子。 这小竹节便是最简易的火折子,前日金小楼吃了生火的亏,想起在现代的时候,曾去过一回博物馆,那一回博物馆的其中一个展厅里刚好展出火种的演变,金小楼见过火折子的介绍,她记忆力向来很好,见过就能记起。 早上偷得片刻闲时,她便去屋后的小竹林里砍了一截竹子,又趁出恭悄悄拿了一大叠草纸,将草纸卷得紧紧实实,塞进了竹节里,用打火石点燃后再吹熄,盖上特意做的能通风的盖子。 第8页 这火折子每回用完盖子一盖就成,下回要用打开盖子轻轻一吹,就有火星起来,能反复利用到竹节中的草纸燃完。 如此,金小楼再不用每次皆为生火发愁了。 金小楼将枯树枝堆在一处,用那火折子点燃,缕缕青烟扑腾而起,直直的朝着崖壁的蜂巢熏去。 巢里的蜂儿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纷纷出巢躲避。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金小楼见青烟渐小,挽起衣袖,终于向崖顶攀去。 虽然用烟熏走了大半的蜜蜂,可待金小楼取到蜂蜜下来时,裸露的手臂和脚踝处仍旧被蜜蜂蛰了不少的包。 又红又肿,看着十分的吓人。 金小楼抱起鳞儿,将先前盖住孩子的荷叶包裹起蜜块塞进怀里,又随手扯了些消肿止痛的草药。 她并没有急着涂药,将药与蜂蜜放在一块儿,望了一眼溪流边的野生水稻,扭头往山林外走去。 回到井口村时,薄暮已入青峰,夕光映得门前的细柳枝影西斜。 家家户户皆是一派的和睦安乐,唯有自家里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哭喊声 金小楼刚一推门进去,眼前人影一晃,一个臭烘烘的泥人一股脑的往她身前钻来,金小楼吓了一跳,她怀里抱着鳞儿,生怕眼前的人伤到孩子,下意识的便抬脚踹去,哪知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那人踢翻在了地上。 地上的泥猴哭喊着扭过身来,露出一张泪眼朦胧的小脸,竟是金小凤。 第九章 金小楼的连击双杀 金小楼大吃一惊,忙往后退了两步。 这才看清了局势,院坝里,金小桃哭唧唧的立在一旁,空着的背篓撒在脚边,上首,金老太吴氏拿着柳鞭一脸的怒容,看金小凤的模样,估摸着已经被抽了两三鞭。 而老太太身边,周氏和徐氏各怀心思,却不见柳氏的影子。 金小桃一看到小楼回来,又一眼看到小楼背后背着的背篓,眸光一下就亮了起来,樱桃小口一张,细声细气劝道:祖母您别生气了,也别怪两个妹妹。小楼刚生了孩子,脾气不好那是自然,惹了小凤不高兴,两人扭打起来,这才将小凤推进了粪坑里。祖母,我最了解小楼,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说完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金小楼眉一挑,冷冷一笑。 她若是从前那个傻女孩只怕还要打心底里感激金小桃为自己说话,可现在,只一听金小楼便知道,金小桃是将金老太太的所有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来。 果见金老太太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一下往金小楼的身上剜来。 真当自己生了个太子了?一个不中用的东西,成日里吃着闲饭,还尽给我惹是生非。 金小桃就知道老太太要骂这样的话,嘴角微乎其微的勾了勾,她接着道:祖母,小楼今日一早就去了山林里,这么晚才归家,肯定扯了不少猪草,捡了不少枯柴。小楼向来勤快,绝不会抱着孩子偷懒一整日的。 不中用的东西?成日里吃闲饭? 金小楼冷眼看着这一大家子的人,在她的记忆里,从前的金小楼那叫一个任劳任怨,吃得最少,做得最多,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都被她一个人包了,要不是生产时死在了产床上,只怕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他们给活活逼死。 眸光扫到小桃,正好对上她那双楚楚望过来的眼睛,眼神看着是那样的无辜善良。 金小楼知道,金小桃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刚刚她看到了自己的背篓。背篓里装的都是野山菌和野生木耳,色泽深褐不显眼,放在背篓里远远看去,没有一点往日装猪草的绿色。 只一眼,金小桃定然以为,自己为金小凤找了一整日的草药,无功而返,背着空背篓回了家。 下一刻,一根柳条夹杂着劲风便向着金小楼的脸颊上打来。 金小楼因有准备,向着旁边一跃,堪堪避开了。 懒骨头!竟还敢躲?吴氏气得够呛,双手将腰一叉,指示两个儿子:金磊,金顺,把这东西给我绑起来,看我不抽掉她的皮! 金磊和金顺刚要动手,便见金小楼不闪不躲的站在原处,一双剪水秋眸清凌凌的看过来,眸光里是一股不曾有过的气势。 这气势使得金磊和金顺两人一愣。 愣着做什么?你们两个也跟着反了?吴氏拿着柳条往地上狠狠一抽,啪嗒一声,令金磊和金顺回过了神来。 紧接着,便听金小楼忽然开口道:外祖母,小楼向来听话,自然是任你打、任你罚,只是小楼不明白,今日是为何要打我? 为何?吴氏哼哼一笑,你空着手出去,又空着手回来,偷懒一整日,还有脸问我为何? 金小楼心底冷成一片,面上却故作不解的小嘴一嘟,扰了扰头:外祖母,我没有空手回来啊! 话说着,她伸手将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揭开背篓上盖着的草叶,往地上一倒。 饱满丰润的野山菌滚了满地,再加上那一朵朵硕大的木耳,惊得一院子的人下巴都快掉了。 半晌,还是徐氏率先开口道:娘,这些个蘑菇,可够我们吃上好几天了。 这几年闹饥荒,食物稀少得可怜,人人都想吃饱肚子,可村子里的人顽固守旧,觉得那林子里有能吞掉人的野兽,鲜少有村人进入,自然没有人发现过这山林中的珍馐。 第9页 吴氏拿着柳条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有些疑惑的看向金小楼:这些都是你一人采的? 金小楼一本正经:今日我去林子里给三姐寻草药,草药没寻到反倒寻到这么多好东西。 吴氏点点头:行了,你做饭去吧! 金小楼装作浑然不觉金小桃一闪而过嫉恨的神色,重新拾起蘑菇,向柴房走去。 院子里,吴氏努了努嘴,冲金磊和金顺道:把小凤扔去门去,这一股子烂粪的骚臭味,不弄干净别进家门! 说完,不管金小凤求饶的哀哭,两个人拎起她一下扔出了院门。 金小凤屁股刚落地,痛得她连哭都忘了,身后砰的一声,家门已经重重关上。 金家的女儿都是没有地位的,往常有怀了身孕的娘柳玉燕在,金小凤的处境还要好一些,至少比金小桃和金小楼强,可今日回到家,娘不知去了哪里,自己本就受了一肚子委屈,到此刻,一整日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身烂粪,还被扫地出了门。 坐在门前,她便大哭了起来。 哭哭啼啼,你是咒我不成?要哭给我滚远点! 刚呜咽两声,门里吴氏严厉的嗓音响起,吓得金小凤慌忙闭了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第十章 麟儿不幸蜂蜜过敏 天刚黑透的时候,金小楼便端着菜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馋人的香味儿随着金小楼,一路走一路从盘子里往外冒。 今晚做的是三菜一汤,一道金汤野山菌,一道醋泡黑木耳,因为柳玉燕不在,金小楼将那一个鸡蛋打散了和土豆泥一起做成了饼,最后一道汤是味美鲜香的菌菇汤,撒上点葱花在上头,勾得人直吞口水。 金家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饭了,更何况那金汤的做法,只怕整个井口村里都没有人吃过,酸酸辣辣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 金小楼没吃晚饭,她在柴房里忙活时鳞儿交给了黄桂枝照看,见桂枝没在院子里,金小楼转身便进了大嫂的屋子。 屋子里,黄桂枝坐在床上抱着鳞儿,另一手拿着汤勺一点一点的正喂鳞儿喝温水兑开的野蜂蜜。 见小楼进来,黄桂枝冲她柔柔一笑,温言软语道:这蜂蜜能行吗?我只喂了指甲盖那么一小点,听你说有的孩子会过敏,我这始终提心吊胆的。 金小楼也笑意盈盈,从怀里摸出来两张鸡蛋饼,放在了桌上:这鸡蛋饼趁着还暖和,赶快吃了吧。 金小楼之所以要给金家那一大家子做费时又费力的土豆鸡蛋饼,就是为了给帮助了自己的黄桂枝,留下这两张鸡蛋饼来。 在做晚饭时,金小楼把一个鸡蛋搅散了分成了两份,一份伴在土豆泥里烙了土豆鸡蛋饼,另一份直接和了面粉,做了这两张鸡蛋饼。 金小楼接过了鳞儿,见黄桂枝的神色,知道她想问什么,冲她眨眨眼,忙道:都是你的,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你不用担心。 金小楼将蜂蜜水喂完了鳞儿,又道:过不过敏就看这孩子的命数了,你吃完抹干净嘴,去院子里再吃一点,我先回去了,可别叫他们看出端倪来。 黄桂枝看着金小楼离去的背影,眸光沉沉,小楼,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回到茅草屋内,金小楼哄睡了鳞儿,这才拿出一大包野花生来,胡乱的吃了一把,又灌了两大口水,仰头倒在破床上,伸手揽住了身旁的婴孩,明亮的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茅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大洞,此刻漫天的星子从破洞中露出头来,明明灭灭的星光恰似曾经深夜城市里的万家灯火,金小楼奔波了一整日,哪里有空吃晚饭,刚刚不过是说来令桂枝安心的,此刻花生在肚子里泡了水,胀起来才总算没了前胸贴后背的饿感,终是慢慢的合上了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金小楼是被一阵哭喊声给惊醒的。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鳞儿在哭,赶紧起身坐起来后,才发现哭声是从院门外传进来的。 听着嗓音约莫是金小凤。 金小凤人虽蛮横不讲理,又自私任性,但心肠还算不上恶毒,小楼刚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就又听到身旁有细微的咿呀声响起。 点燃了油灯,忙将鳞儿抱起,这一抱,却是将金小楼给吓了一大跳,金鳞儿原本玉白雪润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红色的小疹子,从脸颊一直蔓延全身。 樱桃般娇嫩的小嘴咿呀一张,将晚上喂进去的蜂蜜水全都吐了出来。 这是蜂蜜过敏了 金小楼心一紧,伸手端水时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蜂蜜过敏需要喝大量清水,每日都是金顺下地前,将家里的水缸挑满。 这个时辰也不知道缸里还有没有水。 金小楼将鳞儿放回床上,拿起盆子急慌慌的推门往院子里走去,水缸就在院门附近,她刚走近,就看到金小凤赤裸着身子站在院门外,一张脸哭得又红又胀,尽是鼻涕眼泪。 而柳玉燕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挽了袖子,拿着木桶,将缸里的水舀出来,也不顾这夜晚寒凉会冻坏了身子,一桶一桶冰冷的水冲着金小凤便迎头泼去。 真是丢脸死了,又脏又臭,蠢得无可救药。柳玉燕捏着鼻子,说话刻薄得比井水还冰冷,一点也没有我柳玉燕的影子,真不知道你这种东西怎么会是我的女儿! 第10页 金小楼心中咂舌这柳玉燕真是毫无人性,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这样对待,只不过她也无意去过问人家母女俩之间的事,走到水缸旁边,见缸里还剩了少许清水,心中一松,连忙准备打水。 哪知盆刚一拿起来,柳玉燕横眉一扫,猝不及防的一伸手,砰的一下,将金小楼手中的盆子打落在地。 你做什么?金小楼心急鳞儿,也顾不得装傻充楞了,眸光一凌,直视柳玉燕。 柳玉燕冷冷一笑:做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斜睨了金小楼一眼,勾了勾嘴角:怎么,渴了?想要水? 话说着,捡起一旁金小凤脱在地上沾满了粪污的衣服,手一甩就扔进了水缸里。 喝吧,你胆子不小,敢让小凤落了粪坑,那你就得给我喝一个月的粪水! 第十一章 盯住你的只是蟑螂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响惊动了屋子里沉睡的人。 一盏一盏的灯依次亮起,金寿最先出来,穿着裤衩,光着膀子,一看到自家媳妇回来了立马迎上前来,见柳玉燕面有怒容,连是非黑白也不问,抬起脚就向一旁的金小楼踹来。 金小楼身子一扭,轻松躲了过去。 金寿踹了个空,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升了起来,金小楼这丫头,向来是任打任骂,什么时候反抗过? 一个从没反抗过自己的人,突然反抗了,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没有面子。 这种时候哪怕自己是错的也得撑到底。 金寿呀嗬一声,捡起地上的盆子就要向金小楼砸来。 哪知金小楼往后一挪,竟又松松躲了过去。 就在金寿要第三次发作的时候,院子正中央主屋的木门打开,吴氏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半夜三更不睡觉,都在闹闹穰穰的做什么? 吴氏睨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人,看到柳玉燕时缓了缓神色,转头冲金小楼道:成日里弄得家里不得安宁,真是个孽障! 金小楼见吴氏正要发落自己,一旁的柳玉燕眸光一转忽然甜笑着贴了上去,挽住了吴氏的手臂。 只一眼,金小楼就知道,柳氏没安好心,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要折磨自己,冷着眼,看她做戏。 哪知柳玉燕娇声娇气的冲吴氏道:娘,您别生气,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等处置了这个孽障再说不迟!吴氏眼一瞪,这金小楼吵了她的清梦,真该狠狠的揍上一顿,扔猪圈里去。 柳玉燕忙道:是今日庙里求签的事 话说着柳氏的嗓音低了下去,轻声在吴氏耳边嘀咕了两句,吴氏脸色一变,忙拉了柳氏往屋子里去,再顾不得院子里这一摊破事。 金小凤光着身子,这一日丢脸丢到了家,早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见祖母和娘一走,勾着背沿着黑乎乎的房檐偷摸的回了屋。 只剩金寿,站在金小楼跟前,一双狡黠无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金小楼。 那小眼睛冒着的光看得金小楼寒毛直竖。 不过并不是害怕,是恶心。 因为盯住你的不是狼,而是一只蟑螂。 金小楼不理睬他,转身就走,一只冰冷的手竟从身后一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恶狠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小楼,你这种臭虫,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两只,对你舅舅舅母尊重点,否则我立马把你拉到窑子里卖了换酒钱! 金寿平日里最偷懒躲闲,活儿做得最少,手上的劲儿少得很,金小楼扭身一转,便挣脱了束缚,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我是臭虫,那舅舅你又是什么? 金小楼特意加重了舅舅两个字,说着话,往后退了两步,又道:再说了,窑子又有什么不好,还能比在这金家更折磨人? 你!金寿气得差点七窍生烟,这金小楼,是既骂了他是臭虫,又骂了金家不如一个窑子,简直是翻了天了,生完一个孩子,这人竟性情大变,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只是金小楼才不等金寿反应,捡起地上的盆子,一迈脚走出了院门。 鳞儿过敏,这缸里的水又被金小凤的衣物污染了,她才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金寿在这里扯。 她要去村口的水井里打水回来。 过敏的事她虽然心疼鳞儿,却也并不慌张,因为她知道只要多喝水,最多第二天就会好起来的。令她忧心的是,如今鳞儿对蜂蜜过敏,那接下来他吃什么呢 夏日的夜晚,风凉丝丝的吹拂着四野。 古代的夜可比不得现代,古代少灯,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得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金小楼从来没有在这样黑的夜里在外面走过,周围仿佛是裹上了一层浓稠得拨不开的墨汁。 即便面前有个鬼,她也两眼一抹黑的看不见。 完全凭着感觉向村口摸去,金小楼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只听前面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紧接着,她整个人迎面撞上了一个又温又软的东西 第十二章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在金小楼的脸上,带着一缕青草清爽淡然的味道。 第11页 金小楼知道,她撞上的是一个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低沉而又独特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是一个男人! 金小楼来不及反应,便被人一抱,带着风扑簌簌的滚进了一旁的高粱地里。 身下是软软的乱草,金小楼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四周都是温热。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金小楼挣扎着想要推开面前的人,那人的力气确是不小,任由金小楼又捶又打,不动分毫。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那男人轻轻开口,说得却是坚定无比,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金小楼能够感觉到他那不容人抗拒的气势。 没来由的,她便想到了那个人。 是你?金小楼颤着声问,你就是一年前恩将仇报,把我拖进高粱地里的那个人? 金小楼恨得牙痒,要不是他,从前的金小楼也不会死在产床上。 安静的夜里,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只有周围阵阵的蝉鸣蛙叫和男人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金小楼张口,狠狠一下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这一下她是下了死力的,要替从前的金小楼报这忘恩负义的仇,口中有血腥味蔓延出来,那男人却仍是一动不动,紧紧的抱着金小楼不放手,好半晌,才轻轻的发出一声长叹。 紧接着慢悠悠道:从前是你救了我,这一次,让我来救你。 一大团乌云从头顶的天空中散开,露出小半弯月亮。 金小楼立马抬起脸来,想要去看清楚那男人的模样,却只看到一截修长的脖颈和棱角分明的下巴。 金小楼还想往上看去,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晕晕乎乎的,人也跟着不清醒起来。 终于,在意识到自己中了迷药的最后一秒,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是她这几日以来睡得最香最甜的一觉。 安安稳稳一直到清晨降下的薄露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猛地一呼吸,鼻息间凉丝丝的,是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草叶的味道。 睁开眼,眼前是绿意盎然的高粱田地,她独自坐在乱草中间,身下暖烘烘的,有碧翠的小蚂蚱慌忙跳开。 金小楼愣了愣,昨晚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梦,梦散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的木盆还遗落在田边的土路上,金小楼赶紧蹦起来,鳞儿!一夜未归,她过敏的鳞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太阳还未升起,远处的群山泛着涩涩的青暗。 金小楼三步并成一步,连跑带奔的去到村口打了满满一盆水来,又急急的往金家赶。 柴房屋的烟囱静悄悄的,看来还没有人起来。 院门还是昨晚离去时一样,半阖着,金小楼侧身用肩膀推开门,自己住的那间茅屋里一点儿声息也没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金小楼撞进门,一眼便往床上寻去。下一刻手一软,木盆整个的跌落下去,泼湿了自己一身。 床上空空荡荡,哪里有鳞儿的影子。 金小楼心乱如麻,闯出门去,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东边的柴房屋内有些许窸窣的响动。 今早是周氏做饭,看时辰也该起来了,难不成是她抱走了鳞儿? 金小楼冲到柴房门口,往里一望,正好对上一双乌溜溜看过来的眼眸。 是黄桂枝,乌黑着脸颊,一鼻子灰的黄桂枝趴坐在灶膛前,她背上背着的正是襁褓中的鳞儿。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金小楼接过鳞儿抱在怀里,鳞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昨夜起的红疹子已经消了大半,不知是吃过了什么,看起来饱嘟嘟的,小嘴巴一动一动,憨憨的睡着。 昨夜院子里吵闹得很,我本担心鳞儿受不住闹,哭起来你哄不住,跑你屋子里一看,却只剩个鳞儿,你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黄桂枝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填木柴,鳞儿哭得哟,那叫一个可怜,我赶紧喂了些清水,又熬了米汤来喂了小碗。 谢谢你,桂枝。 金小楼感动得红了眼眶,她知道黄桂枝从小在富裕人家长大,是小姐,哪里会烧火做饭,看她那灰头土脸的模样,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 谢什么!黄桂枝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金小楼却是打心眼里感谢黄桂枝。 她和黄桂枝都是身处金家,却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而真正的血脉至亲,那些金家人,冷漠得便连陌生人也不如。 我说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跑出屋子做什么!原来是偷了我们家的米去喂野杂种! 周氏砰地一脚踹开柴房门,一双眼睛翻来翻去,不住的在黄桂枝和金小楼身上打量,最后落在了金鳞儿身上,冷冷一笑:自己生不出来儿子,还真把别人的野种当成小祖宗了? 第十三章 比野石榴花还漂亮 金小楼向来便知道,对于没有奶水的母亲来说,最好的就是喂婴孩吃米羹,只是这个吃人的金家,连金小楼的一碗饭都不愿意给,更不要说给金小楼的孩子一口饭吃了。 他们想用这孩子换钱,也要金小楼自己将孩子给养大了,再拱手交给他们,空手套白狼。 第12页 因此,金小楼才铤而走险,找了野蜂蜜。 只可惜,麟儿蜂蜜过敏。 哼,做个早饭慢慢吞吞,是不是还要我来伺候你?周氏见黄桂枝不出声,想起之前她和金小楼一块儿笑话自己,越想越是生气,半夜里生火倒是麻利,怎么这下又装起来千金大小姐了? 黄桂枝很少做饭,在娘家时虽然落魄了,可她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做饭这事儿轮不到她头上,嫁过来之后,一向是金小楼做,也从没动过手。昨儿半夜,为了麟儿,手忙脚乱半晌,倒也生起了火,煮了一锅米汤出来。 可今早,这早饭本该周氏来做,只是周氏已经是做婆婆的人了,哪里情愿自己动手,自然天不亮就把黄桂枝给喊了起来,指进了柴房里。 此刻,已过了小半个时辰,黄桂枝便连火也没生得起来。 柴房里黑漆漆的,到处是常年结腻的油烟渍,时不时便会往下掉,粘在衣服上,洗也洗不下来。 周氏穿的是刚打不久的新衣裳,她才舍不得进屋子里去,倚在门口,头一偏,便看到昨晚喂完鳞儿剩下来的那小锅米汤。 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神色一下变得得意洋洋,扭头便往外走。 金小楼自然看出了端倪。 像周氏这种女人,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年轻时受了吴氏不少的气,如今要从黄桂枝身上将过去丢失的尊严和满足全都找补回来。 而对于鳞儿,本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只因为她自己没有孙子,便也见不得别人生下小孩子来。 一个无辜的稚子,竟也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金小楼摸出火折子来递给黄桂枝:用这个吧,吹一吹便能燃火,很好用,往后生火就没这么费劲了。 黄桂枝一喜,扬起头来,眸光瞬间亮了亮:这是火折子!我小时候便见家里的张婶用过,只不过到这井口村来之后再也没瞧见了,一时间竟好像从不知道这东西一样! 黄桂枝一脸的柴灰,小脸黑乎乎的像只花猫。 金小楼想也没想,自然的便抬起了手,捧住桂枝的脸,轻轻的擦拭起来。 黄桂枝小时候过得娇惯,有千金小姐的底子,虽已落魄又嫁做人妇,肌肤却比寻常的农妇白皙细嫩得多。 伸手摸上去,便如滑嫩的豆腐一般。 将那柴灰擦去,皎白如月的脸庞便显露了出来。 好了。金小楼将脏手往衣服上揩了揩,她的衣服本就打湿了,不差这一点柴灰。这才像样嘛!比后山沟里野石榴开的花还漂亮! 胡言乱语黄桂枝不好意思的一低头,微微笑起来漾起两个酒窝。 嗯,灼灼其华的石榴花。金家人的眼里是看不见这样美丽的花儿的,他们只盼着花赶快凋谢好结出那一个个硕大的石榴。 桂枝,你不属于这里。金小楼突然开口说到,我也不属于这里,我们一定会离开的! 又说胡话!黄桂枝斥到,只当她是个小妹妹凭空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见金小楼湿了衣服,她解下自己的罩衣,替金小楼围在里边:女孩子别受了凉,对身体不好,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说完话,垂下了眼眸,心头却是一跳。 离开这里,若真能离开这里就好了。像是那天上的云,自由自在的流动,与夕阳的霞光聚在一起。 只是这念头转瞬即逝,黄桂枝苦苦一笑,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 随即抬起眼来,却见金小楼竟端着昨儿半夜剩下的半锅米汤,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你这是做什么!黄桂枝惊奇。 昨天半夜喂完鳞儿忙着哄鳞儿睡觉,她把这半锅米汤忘在了这里,这么热的天半宿的功夫,只怕早已发了酸。 哪怕是肚子饿,也不能喝这酸了的米汤呀。 金小楼还来不及解释,便听院子里吴氏的声音传来。 她抓起地上一把柴灰往锅里一撒,下一刻,周氏已搀扶着吴氏立在了柴屋门前。 吴氏黑着脸,一双眼睛不住的往屋子里打量,最后直直的盯着黄桂枝,一字一句道:你偷了米喂那小崽子? 第十四章 连祖母一起骂进去 黄桂枝最害怕吴氏那样阴冷的目光,像寒冬腊月里屋檐下垂着的冰锥子。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金小楼要匆匆忙忙的喝掉那酸了的米汤。 周氏看了看沾满柴灰什么也不剩的锅儿,挑眉冷笑:喝得倒是干净,你以为喝光了,就没办法定你的罪了么? 话音刚落,金磊一下从门外窜了出来,一把扯住了金小楼背上的鳞儿。 金小楼下意识的反身,连忙包住鳞儿的身子,受到两个拉力一扯,酣睡中的鳞儿眼眸一睁,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金磊哪里管鳞儿的死活,拉扯得更加用力,鳞儿小脸涨得紫红,拼命的扭动着小小的身躯。 金小楼哪里忍心继续争抢下去,两个大人的争夺,伤害的却是小小的孩子,只得放手,由金磊将鳞儿扯了过去。 周氏见金磊得逞,更加得意,两手一拽,把鳞儿从金磊手上夺了过去,双手举着,眉眼轻佻的看着金小楼道:吃没吃我们家的米,把这孽种肚子里的东西倒一倒,吐出来就一清二楚了! 第13页 娘!金小楼还没动弹,黄桂枝已经率先冲了过去,鳞儿还这么小,哪里经得住这些折腾,都是自家的孩子,不过是一口米汤 自家孩子?周氏斜着眼看黄桂枝,这个黄桂枝三天两头的和自己作对,真仗着是城里来的了?要不把她管得服服帖帖,只怕村里人还说她周氏是个没用的软骨头,被自家媳妇欺负,没成亲便怀了男人的野种,金小楼这丫头骨子里就不正,和她的娘一样是个贱种,孩子生下来你知道家家户户背地里是怎样议论我们金家的吗?金家能留下金小楼母子两个已经是菩萨心肠,还指望给这野种一口饭吃? 周氏把鳞儿往金磊怀里一塞,双手叉腰:没在尿桶里溺死了他已经是大慈大悲了! 黄桂枝实在听不过去,脚一跺,咬了咬牙:娘,金小楼的娘也是祖母的孩子,骨子里就不正这种话,岂不是连祖母也一齐给骂了进去? 周氏气得眼皮一翻,手一扬,便朝着黄桂枝的脸上扇去。 只是巴掌还未落下,手腕已堪堪被金小楼给抓住了。 婆婆打媳妇那是天经地义,哪里轮得到一个黄毛丫头来插手?金磊见金小楼竟胆大至此,想也不想,抬起脚便朝着她的小肚子重重踢去。 金小楼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受得了常年在地里劳作的男人那一脚。 更何况,她刚刚生产不久,这一下踢得她小腹绞痛得天翻地覆,身体撞在灶膛前,往下一软,整个人便更着晕了过去 小楼! 黄桂枝赶紧想要附身查看金小楼的情况,周氏却哪里容得下她,终于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扇了两个耳光,冷声道:去院子里跪着好好学学规矩! 周氏张狂说完,才想起吴氏还在旁边站着,大着胆子看了吴氏一眼,见老人家点点头,这才又放狠了语调:还不快去! 吴氏见黄桂枝去了院子,金小楼倒地不醒,金磊怀里抱着个婴孩,她睨了一眼周氏:还不快做饭,大清早的又闹这一阵!,好好的家成天的不得安宁,金磊,把这孽障交给我吧! 待吴氏抱着鳞儿回了正房,周氏才蹲在了灶膛前,又死命的掐了两下晕过去的金小楼,她只怪自己蠢,怎么不让黄桂枝把早饭做完后再去院子里罚跪! 想罢没好气的冲金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碍眼的东西给拉走! 第十五章 把粪水泼她身上去 暑天炎热,屋子里闷得慌,金小桃刚将八仙桌搬到院子里,摆好了碗筷,就看到金磊拖着昏睡不醒的金小楼从柴房屋里出来。 看着金小楼被扔回了破茅屋里,金小桃眼珠一转,飞快的穿过院子。 黄桂枝就直直地跪在院子正中间,金小桃熟视无睹,径直从她跟前穿过去,将还在呼呼大睡的金小凤给叫了起来。 见金小凤睡眼惺忪,金小桃面露关切的神色:小凤,那缸里的粪水再不清干净,只怕祖母又要生气。 一想到那粪水,金小凤是又气又怕,挽起袖子气鼓鼓的往水缸处走。 金顺已经出门打水去了,若待金顺担了水回来,这缸子还是臭的,金小凤只怕又免不了一顿揍。 你别慌,我帮你。金小桃紧跟着小凤的步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还是小楼命好,昨日捡了那么多山珍野味回来,让祖母好生欢喜,只怕此刻还睡着了吧。 果不其然,金小凤一听见金小楼的名字,立时便顿住了脚,甩过脸来,瞪着金小桃,怒道:那贱丫头还在睡? 昨日要不是她害得自己跌下了粪坑,自己又怎么会那么惨,又臭又脏又冷不说,还被祖母和娘打得够呛。 金小凤从没这么受气过,脑门一冲,抬脚便朝着面前的水缸狠狠踹了一脚。 水缸坚硬,反倒踹得她自己脚趾痛肿不堪,一时间更生气了。 金小桃故作担忧,嘴边却含了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缓缓道:小凤,你这又是何必呢,伤了自己可怎么好。我们还是快把粪水倒出来,先把缸给洗干净。 话说着便拿起屋檐下摆着的木桶,两人将粪水倒了进去,用皂角将水缸里里外外彻底清洗了一遍。 等忙活完,金顺刚担着水迈进院门,周氏也正扯着嗓子在柴房屋里喊:小桃,小凤,还不来端饭又跑去哪里撒野去了? 金磊和金大成父子早坐在了桌上,徐氏新沏了老荫茶端给才放下担子的金顺。 柳氏不知什么时候钻正屋里去了,细白的小手掀开那蓝花底子的布帘子,挽着吴氏从中出来。 一听周氏正使唤自己的女儿,脸色一下就变了,尖声细气的冲院子里的金小凤招手道:小凤,快来扶奶奶上桌。 说话间,周氏正端了蒸子从柴房屋里出来,柳氏一见,阴阳怪气道:懒手懒脚,还又蠢又馋,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想使唤谁呢? 说完一下抬起头,看眼神色尴尬的周氏,笑道:别误会,我说小狗儿呢。 柳氏伸脚踹了踹桌边,绕来绕去的黄狗。 周氏脸红涨得发紫,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有谁听不明白,只是她看了一眼缓缓走来的吴氏,又看了一眼柳氏微微隆起的肚子,只得生生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第14页 转头朝立在原处的金小桃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手脚不勤快,脑子里装得也是粪吗? 金小桃眼一垂,恨恨的咬下了牙,她期待着自己的娘也为她出头,只是斜低着眼远远看去,她娘徐三惠只是软懦的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金小凤一下变得神采飞扬,因为自己和金小桃是不一样的,金小桃要去端饭端菜,自己则是扶祖母上桌。 这地位分明的感觉,让金小凤昨日的委屈感一扫而空。 正要前去扶祖母,身旁的金小桃一下拉住了她的衣角。 小凤,那一会儿吃完饭再去倒木桶里的粪水吧。金小桃忽然开头,轻声细语到,后院水沟好远,不如我们就泼到猪圈里头去,反正猪儿也臭,再说它们睡得正香,泼进去也不会吭声,没人发现得了。 话一说完,金小桃立马转身,柔柔笑着向柴房走去,走到周氏跟前,还乖巧的出言道:大伯母你辛苦了,小桃这就来帮你的忙。 周氏睬也不睬她一眼,这小桃向来柔弱胆小,又乖巧听话,徐三惠也是个软包子,金顺就更不用说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声来,任劳任怨惯了的,家里的重活累活除了金小楼便都是他做。 周氏向来不把这一房人放在眼里。 金小桃的话顺着风吹进金小凤的耳朵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笑意甜甜的扶了吴氏上桌后,她退到了一边,肚子咕噜咕噜叫着等桌上的长辈吃完饭。 恍惚一瞬间,忽然想到,金小楼不也是像猪一样睡得正香呢吗,要是将这一木桶的粪水泼到她的身上去,只怕她也吭不出声来! 第十六章 阴差阳错整到自己 即便她吭出声来又能怎样,她又没有娘! 金小凤越想越是得意,心中舒畅了,连肚子也不觉得饿了。 她迫不及待的,甚至连一顿饭的时间也等不及。 我先去喂猪!金小凤甩下一句话,提起身后的木桶便走,见无人注意自己,她绕过猪圈,闯进旁边紧挨着的破茅屋里。 一进门,就见金小楼瘫睡在地上。 真是如猪一般。金小凤撅起嘴,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卑贱的妹妹,怎么有胆子和她作对。 端起木桶冲着金小楼的脸便倒了下去。 酸臭的粪水冲了金小楼一身,只是她睡得死死的,仍旧是一动不动。 金小凤将木桶一扔,看着地上脏臭的金小楼,拍拍手满意的回到了院子里。 吴氏他们已经吃完了饭,男人们正要往地里去,金小凤忙过去端上碗,晚一点,只怕好菜都没有了。 刚盛上饭,隔壁的李婶就探身走了进来:还在吃饭呐!德清奶奶让我给你们说一声,村里新来了户人家,京城里来的,说是带着个傻少爷,今日要替那傻少爷选个媳妇,选中的送十两白银,一亩田地。 嗬哟,十两白银!周氏倒吸了一口气,到底是京城里来的,好大的手笔! 便连吴氏也瞪大了眼睛,这样一大笔钱要是到了自己家,他们这三房土屋能好好休憩扩建一番不说,他们金家只怕也一跃成为整个井口村,甚至是镇子里最有钱的人家。 说不准还能给三个儿子多添上几房小妾,金家的香火也要跟着旺盛起来。 十两银子兴许只是达官贵族家里,夫人小姐的一匹上好绢布,老爷两三口喝掉的新茶和老酒,是高兴时顺手的一个打赏,却是井口村里没人见过的巨款。 金家四个男人,在地里劳作一年到头,也只能紧紧巴巴勉强混个温饱,手头里几乎没有闲钱,即便有,三两五两已是最大数目。 这一下有上十两,全家人做梦都得笑醒。 傻少爷?柳氏听着也心动,怎样个傻法? 李婶皱皱眉:傻子没见过吗?人家还没来呢,说是今日下午到,里正刚刚给德清奶奶传的话,让各家有想法的准备准备,申时一刻在井口见。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待李婶走后,柳氏飞快的扫了一眼金小凤。 吓得金小凤赶紧低下了头,她才不想嫁给一个傻子。 她又不傻,她知道,即便嫁给傻子,那十两白银,她一文也得不到。 柳氏只一眼,吴氏已看清了她的想法,沉着声道:你们谁也别想打这十两银子的主意!我们家现成有个赔钱货,今日下午便把那金小楼给嫁出去。 金小凤和金小桃两个姑娘一听这话松了口气,柳氏却是暗暗的不太舒服,她想着总有一天,熬死这个老东西,到时候家里的钱财一定全都要归自己所有。 周庆霞是个草包,徐三惠是个软蛋,没有哪一个是她的对手。 对了!金小楼呢?吴氏四处一望,院子里没有金小楼的影子,那丫头刚刚被周氏踹晕过去,不会还没醒过来吧? 要是就这样死了,可不划算! 庆霞,三惠,你俩去把金小楼给打扮出来,下午随我一起去井口见里正。吴氏拐棍一顿,吩咐了下去,玉燕,你跟我进屋里来。 柳玉燕腰肢一扭,扫了两个嫂子一眼。 周氏低声暗骂:得意什么,还不知道肚子里揣的是男是女,小心到时候有你哭的。 第15页 徐三惠赶紧拉了周氏一把:大嫂。 周氏甩开徐氏的手:拉拉扯扯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拾金小楼,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徐氏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点了头,转身往茅草屋走。 走到一半才又出声喊道:小桃,快跟来。 金小桃心中不服气,祖母明明是让周氏和娘一起去做的事,只因周氏强势,活就顺势落到了自己身上。 心里也更怨恨自己娘软弱无能。 两人一打开茅草屋的门,差点没熏晕了过去。 金小桃口中发苦,她想整金小楼,却阴差阳错整到了自己。 怂恿金小凤泼了金小楼这一身的粪,到头来,金小楼什么也不知道,这满身的粪水还要自己亲自给她清洗干净。 金小楼是在金黄色的夕光中醒来的。 周围全都是闹闹哄哄的纷杂声,她一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个身穿鸦青色长褂的男子。 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卷着四季更迭后的那一抹诗意铺天盖地而来。 整个世界霎时间便没了声息。 第十七章 绑去嫁给一个傻子 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俊的少爷竟是个傻的。 听说是京城里大商户家的小少爷,自小就有这个病,近来商户老爷染了恶疾,只怕是活不长久,家里的几个儿子为争家产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这傻少爷的娘不愿让这傻儿子被兄弟们欺负,这才命管家把他给带到乡下来避一避风头。 既是带来避一避,怎么又要娶媳妇? 娶什么媳妇,不过是做个上门女婿。管家拿了钱财哪有心思替别人养儿子,扭头把这倒霉少爷扔在我们这儿自己一走了之,这少爷是个傻的,天地之大,又有谁能找得到他? 窃窃嘈嘈的私语声将金小楼从恍惚里拉回了现实。 再度抬眼望去,才发现眼前男子刚刚那如冷玉泛光的眼神已消散得无影无踪,此时此刻,他目光呆滞,痴痴傻傻便如五岁孩童一般。 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 金小楼怔忡间忽然发现,自己双手竟被死死反绑在身后。 低头看去,双腿脚腕间也捆上了一根粗麻绳。 依稀记起,自己是在柴房屋里被金磊一脚给踹晕了过去,怎么,此刻竟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人堆里? 金小楼左右一顾,井口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在这里,而在自己身旁站着的,正是金家的一家老小,不过却没有看到黄桂枝和柳氏。 更没有见到金鳞儿。 你们这是做什么?金小楼扭过头,冲离自己最近的周氏出声发问到,鳞儿呢,你们将鳞儿带到哪里去了? 你急什么!周氏一双眼睛根本不舍得从那傻少爷身上离开,井口村里的人,又有谁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即便是个傻的,也想要多看两眼。做什么一会儿不就知道了么? 周氏身后的金小凤更觉遗憾,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是个傻的呢,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那整个井口村,也只有自己才能配得上他了。 想到这儿,便连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金小凤的娘柳氏长得不错,她也颇有几分姿色,如今已经是十九岁的年纪,本早该出嫁的,只是她一向自视甚高,村子里同龄的男子是一个也瞧不上,如此便耽搁到了现在。 想着便打眼看去,井口旁站着的四个人,德清奶奶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往日里说一句出来,没人敢辩驳分毫;一旁的魏青书本也周正威严,村子里的人见到他腰都直不起来;可此刻,他们两个立在那一老一少两人身边,气势尽去,便连仆人也不如。 那老管家,哪里像是个管家,就说他是城里来的大老爷,自然也是令人信服的,浑身上下冒出来的气度,便叫人不敢直视。 而那傻少爷,更是如谪仙一般,若他不是傻的,只怕令人双腿发软得想要下跪。 原来这就是一个人的气场,金小凤想着,如果这少爷不傻,她就选上他了,嫁去京城里,做大户人家里的夫人,每日里也要穿那样绫罗绸缎做的衣服,再也不用做饭洗衣打猪草。 咳咳。里正见人都来齐了,咳嗽了两声。 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里正对于自己的权威很满意,说话前却转过脸去看了眼老管家,见老管家点头了,才继续道:今日我们井口村里来了两位贵人,关于贵人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位小高公子,又有幸被小高公子选中,高管家便相赠十两白银外加一亩良田。 里正的话音刚落,吴氏便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位小高公子看来不通人事,这要怎么选呢? 吴氏害怕要让姑娘们比试文才或是女红,她家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也从未学过刺绣。 这就无需您老人家操心了。管家便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冷冷的说。 只一句话,却骇得吴氏后退了半步。 稳了稳心神后,才赶紧将金小楼往前一推,脸上重新堆了笑说:我们愿意,我们家小楼愿意。 第16页 金小楼这才清楚了金家人的用意,虽说古代的女子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样绑着刚刚生产的自己,让她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傻子 金小楼想也不想,既不怯弱也不被那管家的气势所屈,直视着管家,便扬声喊道:我不愿意,我还未成亲便生下了孩子,想必你家小少爷也不会愿意的。 你这该死的东西!胡言乱语些什么!吴氏浑身气得发抖,这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她几乎使出所有的力气,狠狠的掐上金小楼的腰,恨不得生生将她给掐晕过去。 金小楼怀孕生孩子的事被金家捂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人知道。 里正上下打量了一眼金小楼,虽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看她那被人绑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也知道不愿意肯定是真的。 他正想要发话让吴氏将金小楼给带回去,这金家的的男人无赖,女人泼辣,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井口村里谁不知道,高家小少爷若是去了金家,可真是往火坑里跳。 谁知他还未开口,便见那傻少爷脑袋一歪,眉眼欢欢喜喜的舒展开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瓮声瓮气的道:就要她。 说罢伸出手,直直的指向金小楼。 第十八章 那一亩田地要归我 傻少爷这突如其来的一指,令吴氏喜不自胜。 她赶紧一步跨到金小楼身边,紧紧挨着金小楼的耳朵,用低得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答应了这门亲事,我便告诉你那狗崽子在哪儿,否则,你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一眼! 金小楼浑身一颤,来不及反应,高管家已经朝着她走了过来。 金小楼眸光向旁边移了一寸,看了一眼那个长得倒是还不错的傻子。 想到了昨日还抱在怀里,糯米团子般柔嫩可爱的鳞儿,她不忍心鳞儿受到分毫的伤害,更舍不得今后再也见不到他。 可她如今便像是案板上的鱼,毫无反抗之力。 你愿意吗?高管家停在金小楼身前,开口问到。 吴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金小楼,如果她胆敢说一个不字,那今日必定要将她拖回去乱棍打死。 金小楼不过是金家一个还未嫁出去的女儿,是死是活,皆是金家的家事,便连里正都不好出面干涉。 在这饥荒的年代,人命还不如猪肉值钱。 过了半晌,只见金小楼缓缓点了点头:我愿意。 吴氏的心刚落回肚子里,便听金小楼又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吴氏和高管家异口同声问到。 金小楼头一扬:十两银子归金家,那一亩田地要归我。 你可真是失了智。吴氏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禁不住冷笑了起来。 村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甚至还有人来劝说金小楼:小楼啊,你一个姑娘家要这地去有什么用?还不是荒废了吗? 是啊是啊,金家多一点收成,也能多你一口饱饭不是? 这丫头,年纪轻轻也不知道怎么想。 和她娘一样呗,还未出阁便和野男人厮混,生下野种来,自己过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金家这一家子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乌烟瘴气! 金小楼丝毫不为这些闲言碎语所动,她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直冲吴氏道:要我成亲,就给我那一亩田地。否则,无论田地还是银子,你都得不到! 你!吴氏收了笑,沉下了脸,她没想到这金小楼竟然是认真的。 这金小楼真不知那脑子是怎么想的,当众将自己生下孩子的事抖出来不说,还要争一亩田地。 这些事究竟对她有什么好处?败坏的是自已的名声,那小胳膊小腿,争去了田地也无用武之地。 难不成是早上那一脚把她脑子给踹坏了? 吴氏还在寻思,一旁的周氏凑了过来:娘,把这地给她又能怎么样! 吴氏一下瞪了过去。 周氏脖子一缩,却接着道:她金小楼还不是金家的人,再怎么这田地也是在我们自己家的,没落到外人手里头去,你看看这周围,多少人盼着那傻子选自家闺女。小楼若是真不愿意了,我们既没了银子,又没了地,那才是两头空! 再说了!周氏又把脖子伸了过去,金小楼一个姑娘家家的,懂得什么,你还真以为她能种地?到时候那田地荒废着,我们自家人去用起来,又有谁敢多说半句? 吴氏眼珠一转,心里算盘一打,赶紧点了头:好,便依小楼的,那亩田地给她便是。 一言为定!金小楼心头欢喜。 在古代的村子里,田地便是一家人生存的根本,两家挨得近的田地,便连那一锄头的距离都要计较。 即便是卖了女儿,也不会卖了地。 金小楼是农学博士不假,可再厉害的农学博士,也不能没有试验田呀! 之前她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得到哪怕一分的田地,如今真是天降的运气。 嫁给一个傻子而已,就当多养一个儿子好了! 金小楼心里高兴,脸上便也露出了些许的笑意,正好对上那傻少爷痴痴望过来的目光,便冲他柔柔一笑。 第17页 接着转过头,向里正道:还请里正将那田地归到我的名下,写好新的田契,也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 空口都是白话,白纸黑字的田契才是真的。 田契?吴氏冷笑起来,你知道田契是什么东西吗,你就敢要?田契上写了你的名字,每年你可是要交铜钱的! 里正也严肃起来:金小楼,你可知道田契是有田契钱的,你若种了地,我要收你十分之一的粮食钱,你若将地荒废着,我要罚你两百文的罚税。 金小楼仍旧是点头:里正大人你放心,若我种了地,我按时上交十分之一的粮食钱,若我将地荒废了,我认罚两百文。你只要将田契写好便是。 第十九章 签分家和租房协议 井口村里的所有人都觉得金小楼疯了。 而当金小楼拿到田契时,心才真正安定了下来,好像什么也不怕了。 那亩田地在远离村子的小山坡脚下,临近水源,土地肥沃。 金小楼本想今日便去看一看那土地的状况,只是眼下,她要先寻到鳞儿不说,还多了一个累赘。 高管家真是无良的管家,将他家那傻少爷一扔给金小楼,便连一刻也不愿在村子里多待,似乎嫌村里的尘土会污了他的衣袍一般,即刻便启程离开了。 村人也皆散了去,只留下了金家一家人,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好看的傻子。 这傻子明摆着就是被遗弃的一个巨婴,金家人向来不傻,不会吃一点的亏,白养一个巨婴的事,他们不会干。 吴氏抱着装着十两银子的包袱,脸上笑开了花,开口时语气仍是一贯的生硬:金小楼,既然你已经成了亲,那今后你们俩的吃食我们可就不管了,你也有地,自己种粮食去吧。 吴氏不紧不慢接着道:不过,你没有屋子,所以还得住在我们金家,那茅屋可以让你住,只是你得替我们干活才行。 这是既要分家,又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剥削压榨机会的意思吗? 金小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傻少爷也不知从哪里捡起来的一团烂泥巴,冲着吴氏便扔了过去。 那烂泥巴又臭又湿,黑乎乎黏腻腻的一团,正正好,打在了吴氏的脑门上。 嘶金家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自从金家老爷子死了,吴氏当了家之后,哪里敢有人对她如此的放肆。 果不其然,吴氏的脸色发青,举起拐棍便要朝那傻少爷身上砸去。 那傻少爷也不晓得躲,眼看着这一棍直直的便要打中他的脑袋。 金小楼心里发急,忙要上前拉他一把,哪知临到最后那一刹那,他身子一矮,弯腰去扯路边的杂草,紧接着蹦蹦跳跳站起身来,挨到金小楼身边,将手一伸,露出捧着的手心,像个无邪的稚子孩童一般,眼睛亮亮的,一派天真欢畅的冲金小楼道:你看,有蟋蟀! 果见那手心里多出来一只通体碧绿,手拇指大小的蟋蟀来。 金小楼松了一口气。 而吴氏原以为定能打到他身上,使上了全部的力,却因那傻少爷突如其来的一动,落了空,整个人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要不是一旁的金寿眼疾手快,将她给拦腰抱住了,只怕得摔个不轻。 金小楼眼见吴氏又要发作,赶紧一把将那傻少爷拉在了身后,扬声向吴氏道:外祖母,我答应你! 什么!?吴氏被那傻少爷气得够呛,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金小楼接着道:你说的我都同意,从今以后,我和这小高少爷住在茅屋里,与你们再不相干,我也可以答应帮你们干活,不过我们得立一个字据。 字据?周氏眼皮一翻,一脸的屑意,你可知道什么是字据? 金小楼不理会周氏的嘲弄,眸光一敛:我需要金家立一份分家外加租房合约。 见眼前的一众人面面相觑,金小楼娓娓道来:第一,从今以后我金小楼和你们金家再无关系,我们一家三口吃穿用度不需要你们承担,自然我们的一切收入也不会分给你们分毫。 这是分家,金小楼自信有她的知识,外加那一亩田地,她会过得比井口村任何一家人都好,金家的德性她不放心,她要和她们彻底撇清干系,远离这帮吸血虫。 金小楼接着道:第二,因为我们现在没有房屋,所以需要租用你们金家猪圈旁的茅屋,因为如今我身无分文,所以用干活抵消房租,不过在之后,我不会再替你们金家干活,只会付你们一月三文钱的租金。 这是租房,金小楼不会让自己吃亏,也不会占别人便宜,她现在没有房子,住在金家的茅草房里,茅草房虽破,至少是个栖身之处,这个租金她认。不过,她不会永远替他们干活。 虽然金小楼的一席话里,有好多吴氏从没听见过的新鲜词,但金小楼的意思,吴氏听明白了,这样的合约正合她意。 吴氏绝不相信金小楼有能力自给自足,反正那破茅屋空着也是空着,将金小楼扫地出了门,不用管她的两口饭,还能让她替自己干活。 这种好事,吴氏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好,回家,让桂枝将这字据写出来。 第18页 说吧,抱着银子便走,转身间,冷冷一笑:哼,收入?饿不死你们。 且慢!金小楼追上前去,她忧心了许久,此刻再也忍不住了,鳞儿在什么地方? 第二十章 想要吃饭,先干活! 下午的太阳热辣辣的,知了在暗处一声一声嚣张无畏的叫着。 有汗水从额头滑下,滴落进脚边的土地上。 过了好半晌,吴氏才缓缓回转身来,精明又浑浊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向金小楼。 只一眼,金小楼就感觉不妙。 吴氏缓缓开口:你不是说那小崽子是和广坤的种吗?我想着要让他们父子俩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才好卖个更高的价格。 你什么意思?金小楼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摆,因太过用力,皮肤变得苍白,关节处泛起微微的红来。 今日一早我便让玉燕抱了那崽子去香儿那里,此刻只怕已经快到了,你若想要再见他,自己去信宁县城里头见吧。 金香是吴氏的四女,是金小楼母亲去世后才出生的小女,年纪比金小楼还小上一岁,因为是老来女,吴氏格外的宠爱,自打十岁起便寄养在信宁县城里的表姑母家,长期在知县老爷家里做绣娘。 金小楼只觉阳光刺得她眼前一片金亮,痛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井口村到信宁县城坐马车也要足足一天,马车十文钱,金小楼分文没有。 即便是走上三天三夜走到了信宁,她又怎么进得了知县老爷的府邸。 鳞儿还这么小,金小楼心如刀绞。 金小楼牙一咬,转身就走。她要去信宁,无论怎样去了再说,她一定要把鳞儿带回来。 只是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人一把给死死拽住。 转回头,傻少爷撅着嘴,正一脸委屈,眼巴巴的望着金小楼。那样好看的容貌,配上这副神色,真叫人想要犯罪。 娘子,我饿!傻少爷眨了眨眼睛。 这傻少爷也没有傻到家,还知道有个娘子。 金小楼竟然忘了,如今,她多了这个累赘。 娘子我是你娘还差不多!金小楼抬眼望去,从今往后,你就叫我娘吧,我就当多养了一个傻儿子。 娘子,我们回家去吧!傻少爷一把抱住金小楼的胳膊。 喂喂金小楼忙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看来娘还得好好教教你规矩! 又不是真是小孩子,他可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金小楼叹气,自己可不能掉进美色的深坑里。 不过,经这傻少爷一闹,金小楼反而沉静了下来,刚刚一激动差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跑去信宁找鳞儿。 吴氏既然想要用鳞儿狠狠敲上和知县一笔,那便绝不会亏待了鳞儿。 如今鳞儿跟着自己反而没有奶吃,去了金香那里,至少会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吴氏定然会在鳞儿长出些许模样,能看出父母影子的时候,抱去和府认亲,自己只要在这之前抱回鳞儿即可。 吴氏很满意金小楼刚刚那惊慌而又无助的表情,这种碾压别人的感觉,让吴氏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是本来脸色难看的金小楼,被那个傻少爷一闹,整个人竟一下柔软了下来,这让吴氏很不爽利。 天色还早,你此刻出发后日下午便能走到信宁,不过我劝你脱了鞋走,不然等你走到,只怕脚上的布鞋早不知烂了几回了。 吴氏刚出言讥讽,金小楼便笑眯眯的回她:我为什么要去信宁? 你!周氏抢白到,你不怕你那狗崽子饿死在信宁吗? 怎么会呢?金小楼笑得更欢畅了,你们既然想用鳞儿去换钱,那自然会好吃好喝的照顾好他,我还得谢谢你们呢,不然鳞儿跟着我,这整日的吃不饱穿不暖,那才叫可怜。 说完,不理会气得脸色发青的吴氏,金小楼小手一挥,冲傻少爷道:走吧! 回家吃饭吗?傻少爷追了上来。 却见金小楼一拐弯绕过井口,径直向村外走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金小楼挥了挥衣袖,往前一指,要吃饭,先干活!看看我们的地去! 第二十一章 种水稻旱地改水田 长江以南多是种两季稻,早稻四月中旬清明过后播种,五月初插秧,七月下旬收割。紧接着抢在立秋前晚稻插秧,十月下旬秋收。 井口村虽是在长江以南,却远离大江大河,全是旱田,村里的人大多种的也是高粱米。 只有极少两家种旱稻的,出米量低不说,米质也较差。 此时正值三伏盛暑天,村道两旁的田地里,起起伏伏的绿波中间,翻滚着灿烂的红云,高粱早已垂下了沉甸甸的穗子。 金小楼从一片又一片的高粱田地中间穿过去,好一会儿才走到自己那一亩田跟前。 分给金小楼的这一亩田,本是村里老佟头的。 老佟头又叫佟二麻子,自打娘胎里出来便长了一脸的大。麻子,村子里的姑娘谁也瞧不上他,由此打了一辈子光棍。今年年初,老佟头进林子里打野味,不甚从坡上滚了下去,就此一命呜呼。 第19页 老佟头的爹娘早死了,唯一一个妹妹又远嫁了他村,他的这一亩田便荒废着,直到今日,终于落到了金小楼的头上。 金小楼站在田埂上四下里张望,田间杂草葳蕤,不远处倒是立着一个草棚,草棚后边盘亘着一条小小的河沟。 地势倒是不错!金小楼对这亩田地很是满意。 流动的水源离得这样近,正好可以挖条渠子引水过来,将这旱地改成水田。 金小楼是要种水稻的,那日她在林子里发现了天然的雄性不育株,这可是杂交水稻的关键。 此时正值水稻开花授粉的季节,若能用野生的水稻和井口村里的旱稻杂交授粉,今年秋收,金小楼便能让整个村子里的人叹服! 在这方面,金小楼有着绝对的信心。 看了看日头还早,金小楼忽然转过身,看向蹲在田埂上扯草玩的傻少爷。 他的耳朵在日光的照耀下,白得像是块玉,许是有些热,耳璧透出些粉红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金小楼的目光,他蓦地一下抬起了脸,眉眼一展,毫无顾忌坦坦荡荡的迎着金小楼的眸光,自然而然的笑了起来。 就像是看到一只漂亮的鸟儿,一朵皎洁的流云,是本能反应出来的高兴。 诚挚而干净的笑意那样的灼热,反倒烫得金小楼慌了神,连忙躲开了眼神。 真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看看人家那皮肤,缎子似的,真叫人羡慕! 金小楼感叹一声,她都快要不忍心了,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是有限,人多力量才大呀! 这傻少爷就当是参加了变形记吧,来乡村锻炼锻炼,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金小楼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脸上挂起自认为春天般温暖和煦的笑容,又重新迎上傻少爷的眼神,柔声细语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自己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模样,像极了假笑着哄骗无知少年的怪阿姨 高琅。傻少爷回到,初日烟霞翻锦箨,九天风露混琅睦拧!? 诶,不错不错,还会背诗呢!金小楼欣慰得如同一个老母亲,高琅啊,喜欢扯草玩是不是呀? 金小楼笑得更谄媚了:那我们来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怎么样? 高琅点点头,眼睛眨得如同两颗小星星。 今天一下午,你就在这田里把所有的草全部扯光光,一棵也不剩!金小楼提高了语调,说得好像是一件天大的趣事。 好!傻少爷想也不想,蹦进了田地里,埋头便扯了起来。 看着在田间不亦乐乎的身影,金小楼觉得当个傻子真好!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金小楼在村里村外转了两圈,约莫一个半时辰,终于摸清了,整个井口村,只有谭木匠和孙猎户两家种了旱稻。 旱稻产量小,他们两家都另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种稻子不过是自己吃的一口粮食而已,若能用另外的食物去换,应该能换到几株稻子。 金小楼心里一有了打算,便飞快的往回走。 若今日能和那傻少爷一起把杂草除完,明日挖了沟渠,犁了地,引入活水,后日便能进林子里采出稻子来和旱稻授粉,还能赶上! 刚一走到田地前,金小楼傻了眼。 田里早已干干净净,杂草码得整整齐齐的堆在一旁,傻少爷高琅正坐在草棚子里,勾着身,往河沟里捞着什么。 而在他身边,一张宽大的山芋叶子上,摊满了小虾米。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傻少爷举起湿漉漉的双手,兴致昂扬:娘子,你回来啦! 这这些,都是你弄的?金小楼很是震惊,问话间,自然的牵起自己的裙摆,去帮高琅擦干净双手。 高琅点点头,一边乖乖的任由金小楼擦拭,一边期待的求夸奖:我一个人做的,厉害吗?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金小楼叹服! 本以为是个累赘,没想到竟是个得力小助手! 金小楼抱着小虾米,高琅跟在身后,紧紧拽着金小楼的衣角。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到茅屋前。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进屋前,金小楼轻声说了这句话。 也不知究竟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身后的高琅说的。 只是门一推开,屋子里的景象令她一怔。 原本收拾的干净妥帖的茅屋,翻得乱七八糟,屋子里的大件小件都被洗劫一空,除了满地残破的垃圾,什么也没有留下。 第二十二章 傻得令人身心愉悦 屋子给你住,东西可都是我们的。金小凤不知何时站在了茅屋外,看向金小楼的神色,如同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不过呢,我个人还是愿意借东西给你的,毕竟我们可是亲姐妹呢。金小凤浅浅笑着,轻轻拨弄额前的碎发,只是,你得学三声小狗叫给我听。 金小楼微挑眉梢,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了金小凤手里拿着的纸,打开来一看,果然是黄桂枝已写好的字据。 金小楼细细看了一遍,字据写得不偏不倚,很中正,底下已签好了吴氏的名字,还按了一个红指印。 第20页 可以想到桂枝是怎样说服吴氏按这个指印的。 桂枝阿,总是怕自己吃亏,心肠是这样的柔软善良。 金小楼仔细的将纸折好,放进荷包内,转脸看向气鼓鼓却踟蹰着不敢妄动的金小凤。 学狗叫?金小楼嗓音淡淡,你都说了我们是亲姐妹,我若是只小狗,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娘子,你这么好看,若是只小狗,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狗。高琅从金小楼身后冒了出来,随后上下扫了金小凤一眼,至于你嘛 高琅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愁眉不展,思虑不解的模样。 我怎么了!金小凤有些急。 毕竟这傻子可是京城里来的少爷,长得又这样英俊,让人不得不在意他的看法。 看起来像是小狗身上的一只跳蚤。高琅说得赤诚,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所说的肺腑之言。 大人都知道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可若一个孩子说你长得丑,那恐怕就是真的丑了。 金小凤一向自持自己美貌,突然被一个好看的男人说自己不过是一只跳蚤,霎时间气得脸红,忍不住直跳脚。 娘子快看,跳蚤跳起来的样子可真有趣!高琅扬起声调,指着气得跺脚的金小凤。 噗嗤,便连金小楼也忍不住笑了,这个高琅,真是傻得令人身心愉悦。 你们!金小凤脸皮一阵白一阵红,本是借着给金小楼递字据的机会奚落她,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傻子给戏弄了。 哼,金小楼,要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可等着吧!日子还长着呢,迟早有你跪着求我的一天!金小凤说完欲走,忽又想起了什么,返回来指着金小楼的鼻子,此刻立马给我烧热水去!我要洗澡! 好。金小楼不急也不气,将高琅带进屋子里,拉过一张破烂不堪的草席,铺在地上,把高琅按了上去,在这儿等着我回来。 嗯。高琅重重点头,望向金小楼的眸光,令金小楼浑身一震,似乎自己若是不归,他也会在这里等上一辈子。 只是这样的想法太荒谬,他不过是个傻子而已。 金小楼回报一笑,出门去给金小凤烧水。 她答应了用干活抵房租,答应的事,她会做到的。 柴房屋里空无一人,灶膛里火苗却烧得正旺,锅里的水也是滚的。 金小楼揭开锅盖,扑腾而起的白雾散去,翻涌的沸水间,煮着的是一粒粒饱满浑圆的花生,甘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是金小楼去林子里采回来的花生,也被他们一并收了去。 花生熟了吗?周氏在院子里喊,熟了快端出来,半下午的饿得够呛。 金小楼二话不说,便将花生倒在了簸箕里,沥干了水,端到了院子里去。 院子里摆上了小桌几,周氏和徐氏一人坐一边,桂枝挨在周氏旁边,两个女儿小桃和小凤站在一起。 这时候吴氏该是在屋子里睡觉,男人在地里干活还没回来,院子终于是她们这几个女人的天下了。 悠悠闲闲的吃点吃食,混七素八的聊天。 金小楼端了花生上来,她们看也不看一眼,努了努嘴,让她把花生放桌上。 好像这东西真就是她们自己的一样自然。 只有桂枝,见金小楼放下花生便走,出声喊到:小楼,你也吃一些。 金小楼还没回头,周氏已经骂了起来:混账东西,家底多了没处花吗? 周氏骂着一把掐上黄桂枝的膝盖。 黄桂枝今日在院子里跪了一整个上午,膝盖早已是又红又肿,被周氏一掐,痛得咬紧了牙,眼眶红得厉害,差点滚出眼泪来。 她是什么人?是我们金家的人吗?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她一口?周氏犹不解气,伸手又掐了一把。 哎哟。黄桂枝再也忍不住,轻呼出了声。 金小楼听到桂枝的喊叫才知道周氏动了手,赶紧回转身:住手吧,你放心,我不会吃你们金家一口东西,哪怕这东西本就是我的。 周氏一听这话,笑了起来:你的?真是奇了怪了,这花生上刻你名字了?再说,我动手又关你什么事?我们金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 且不说你如今不是金家的人,即便你还在金家,又是什么身份敢多嘴?周氏越发起劲,我自家的媳妇,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即便是里正来了,也管不了我的家事。 话说着,连揪带掐,又冲黄桂枝身上招呼了好几下。 桂枝死死抿住唇,不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眉头却是一皱,终于落下一串眼泪来。 晦气的东西,给我滚远点,别在这跟前碍眼!周氏解了气,手一推,将黄桂枝赶回了屋子里。 金小凤赶紧坐到周氏身边去,拿起花生来自顾自的剥起来吃,花生壳却往金小楼脚边扔:喏,给你吮吮壳子,尝尝味道。 金小楼深深看了一眼黄桂枝踉跄走远的背影,深吸口气,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柴房屋里。 院子里,向来不爱说话的徐三惠若有所思:小楼这丫头,生完孩子性子变化可真大。 第21页 哼哼。周氏瞧也不瞧她,真是仗着给知县老爷家生了个孙子,以为自己也要变成金凤凰了。她个蠢东西,还不知道昨晚柳氏撺掇了咱娘,要拿她那崽子,去换个大富贵呢! 第二十三章 娶媳妇是要洞房的 微风习习,金家人在院子里吃着晚饭,金小楼做完了活儿回到茅屋。 天色已经暗了,茅屋里有星星火点。 这个傻少爷,还知道点灯。 让金小楼更为意外的是,茅屋里已收拾得井井有条。 高琅侧躺在草席之上,眼眸轻闭,面容清朗,泼墨的黑发披散下来,衬得一张脸,白如冠玉。 真正是绝色,令这风雨不避的破茅屋熠熠生辉。 金小楼感叹,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子,若不是傻子,只怕要叫这整个大周国的女人抢破了头。 金小楼捧起野山芋叶,想去茅屋后头的空地上烤虾米来两人吃,甫一将叶子拿起,入鼻竟是一股香气。 金小楼惊诧不已,打开了山芋叶,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捧茉莉虾仁。 虾仁油红花白,双色夹衬,雅致非凡。质地鲜嫩清爽,茉莉花芳香宜人,略一低头,便碰得一鼻子香,馋得金小楼食指大动。 只是她心头疑云大起,看看手中的茉莉虾仁,又看看躺在草席子上的高琅。 傻子还会做这样精致的菜?不会是遇上田螺少年了吧 娘子,你看着我做什么?感受到金小楼的目光,高琅忽的睁开了眼。 这是你做的?金小楼将手里的东西伸过去。 怎么样,好吃吧!高琅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我会的可多了! 嗯金小楼看着他一派天真的求夸赞神色,实在是不像是装的。 难道自己真捡了个宝?这傻少爷虽只有孩子的心智,但干活收拾、洗衣做饭样样强? 娘子,你快吃呀,吃饱了我们该洞房了!高琅说得一本正经,呛得金小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猛地咳嗽了半晌,将虾仁一放,蹲下身,伸手去点高琅的额。 你个小子,在哪里学的这些话?洞房是大人做的事,你还小,还还不能洞房。 金小楼只把他当做了孩子,可他高高大大半坐在自己跟前,扑面而来的全是男子清朗的气息,一双眸子更是眨也不眨,炙热的望着自己。 这样近的距离,金小楼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可偏偏他却一下子挨得更近了。那玉白的鼻尖几乎碰到金小楼的额头上。 有细柔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金小楼的耳畔,耳朵便如同火烧一样红了起来。 金小楼讨厌这样的感觉,这太可耻了。 加快的心跳和红起来的脸颊,似乎都在宣告,她对一个心智只有五岁孩子的傻子产生了想法。 这可要不得,金小楼本能的想要避开。 身子一直,便往后退去,可高琅的双手紧接着便跟了上来。 金小楼感到自己的腰一紧,有两只温热的手攀了上来,将她的腰肢轻轻环住,然后往前一拉。 金小楼便又落进了高琅的怀里去。 高琅笑了起来:我娘教我的,娶了媳妇是要洞房的,娘子你可别骗我。 你你放开!金小楼的脸靠在高琅的颈项间,扑出来的热气像是一团团雨云,越积越多,只差一个闪电,便倾盆而下,她忙偏开了头,挣扎着想要离开。 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金小楼的身体已由不得自己做主。 高琅抱住她,如同抱着一只柔顺听话的小兔。 娘子,你乖乖的呀,成亲当天要洞房,这是规矩。高琅一璧说着,一璧抱住金小楼往草席子上躺。 刚一躺上去,金小楼更激烈的挣扎起来,头一扬,目光正好看到高琅抵着自己额头的下巴。 月光从茅屋破开的屋顶上漏下来,眼前这下巴,金小楼越看越是眼熟。 忽然间灵光一闪,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那个抱住自己滚进高粱地里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只是,那个晚上是那样的恍惚,恍惚得让金小楼一度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不着边际的梦。 是你!金小楼差点气得发抖,牙一咬,伸手便去扒高琅的衣服 第二十四章 又打又闹的洞房夜 那天晚上,金小楼下了死力的在那个男人的肩头上咬了一口,若高琅便是那个男人,他的肩上定然留下了自己的牙印。 呲 高琅的衣服被金小楼一把扯开,露出光洁坚实的胸膛。 金小楼抬手便摸了上去,扒开衣服,往肩头后边看。 高琅缩成一团,脸蛋红得像是个桃子。 娘子娘子你好威猛。高琅细声细气起来,原来洞房还要脱衣服的么,那娘子,我来帮你脱。 话说着,伸手便按在了金小楼胸前。 金小楼刚好看到高琅肩头,左右两边,光滑得如同鸡蛋,别说牙印,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难道不是他 也是,这傻少爷傻得如此真诚,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 第22页 看来只是两个长得有些像的人? 或者其实男人的下巴看起来都一个样?因为迄今为止,她也只在这两个男人的怀里躺过,对男人的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 金小楼想了片刻,想不出个结果,忽然感到胸前一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双手,按在自己身上。 金小楼浑身一颤,抬起手,下意识的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扇在了高琅的脸上。 胸前的双手垂了下去,金小楼愣了片刻,低头看去,只见高琅撅着嘴,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一双乌黑的眼眸中含满了泪水,似乎只要轻轻一眨眼,眼泪便会顺着那乌黑纤长的睫毛往下流。 但是高琅只是委屈巴巴的望着金小楼,眼眸一直没有眨,那泪水也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眼眶里。 这样一幅模样,看得金小楼心中的愧疚感剧增。 再看看高琅的脸颊,已经微微发红起来。 怎怎么样,痛不痛啊?金小楼说完话,才想起自己还压在高琅身上。 忙起身下来,坐在他身旁。 见他衣衫不整,一幅被人欺负的样子,咽了咽口水,又替他将衣服掩上。 那个金小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娘子你欺负人!高琅呜咽一声,将脸撇了过去,只准你扒我衣服,不准我扒你! 金小楼惭愧。 她确实扒人衣服了,她有罪。 她不仅扒了人家衣服,还打了人家。 这个打是亲,骂是爱嘛。金小楼不知所措,要不然,你也打我一下好了。 不要,我只想对你好。高琅回转过脸,惊世的容貌,看得金小楼觉得自己的罪恶更深重了。 这样一个绝世的男人,若放在现代必然是国民老公,万千少女的梦。可她金小楼,竟对他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真是罪恶。 高琅舒了口气:我原谅你了,谁叫你是我娘子呢,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我们接着洞房吧。 还还要洞房?金小楼无语。 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欺身上来的高琅抱住。 两个人挨在一块儿,齐头并肩躺在草席子上。 开始洞房了。高琅轻声说了一句,抱住金小楼的手搂得更紧了。 金小楼紧张的紧紧闭住了眼睛,等了好半晌,见旁边迟迟没有什么动静,于是悄悄睁开眼,却见身旁的高琅呼吸声匀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眼前是漆黑的夜空,和点点繁星,身旁一阵又一阵温暖的气息传来。 傻小子,这就是你说的洞房啊?挨在一块儿睡觉? 也是,也只有孩子纯真的世界里,男女一起睡觉,是真正的睡觉。 金小楼头一歪,抿嘴轻轻笑了起来,迷迷糊糊中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咯咯一声清脆的鸟叫。 暗沉沉的屋子里,一双明亮的眸子倏而睁开来。 高琅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金小楼,整了整衣衫,纵身一跃,眨眼的功夫,人已立在了茅屋后边的茂林修竹旁。 竹林里,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身执佩剑,双手抱拳,冲着高琅便是深深一躬:七爷。 第二十五章 用孩子去换大富贵 高琅冷峻着脸,与白日里的傻少爷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仿佛是一只冰原上的白狼,冒着丝丝寒气和阴戾,让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高琅微一点头,面前的年轻男子遂站直了身子:七爷,野狗们还在周围虎视眈眈。 野狗始终是野狗,不用在意。高琅伸手,捻起一片薄薄的竹叶,我交代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年轻男子回到,麟儿已到了和府上,由金香带着抚养,对外称说是金香娘家的侄子,柳氏给他找了一个奶妈,吃穿用度皆没有亏待。 那就好。高琅将竹叶远远的飞了出去,退下吧。 七爷年轻男子犹豫片刻,终是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高琅仍旧有些微红的脸颊。 他的七爷可是谈笑间横尸遍野的人,哪里有人能动他分毫。 可此刻,七爷脸上那个红印,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扇的一个巴掌。 七爷,你当真要装作傻子,一直待在这个小山村里?年轻男子一鼓作气,问了出来。 高琅抬起眼眸,盯了过去。 话还未说,已令年轻男人背一挺,直直的跪了下去:七爷恕罪,长安多嘴。只是,长安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高琅淡淡到,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 说罢,长身玉立,又多言了一句:我装傻装得还少吗?既然他们都希望我是傻的,那我便一直傻下去,也好叫周围的野狗们放心。等他们在家里面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去,坐收渔翁之利。 七爷英明。年轻男子拱手,他家七爷装傻,苦的可是他。 这一天,又是下田扯草,又是打扫屋子,还要负责做饭并且做得色香味俱全。 第23页 要知道七爷的舌头那可是天底下最挑剔的,京城里天香楼的饭菜,都无法令七爷下口。 他这双舞刀弄剑的手,什么时候做过这些活儿,也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直到目送高琅回到小茅屋,男子才转身,隐进夜色之中,不见了身影。 高琅摸黑进了屋,月光下见金小楼睡得四仰八叉,遂解开自己的外衣,轻轻搭在她的身上。 再挨着她缓缓躺下。 隔着一个院子,东边的屋子里。 软烘烘的木床上,金小凤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的心里头一直念着今日下午,大伯母说的那一歇话。 什么叫娘撺掇了祖母要拿金小楼的那个孩子去换大富贵? 究竟是怎样的大富贵,又是给谁换的大富贵。 大富贵三个字,就像是叮在了金小凤心尖上一个蚊子包,痒得不行,可又挠不到,这滋味,真叫人不好受。 金小凤又是一个翻身,吵得柳氏蓦地一下睁开了眼。 自打柳氏怀孕以来,睡眠变得浅多了,金寿又最爱打呼。柳氏深受其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想着反正有了身孕,不能和金寿同房,女儿睡觉向来老实,为了能睡个安稳觉,柳氏便搬到了金小凤的屋子里。 可这会儿,这金小凤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的动来动去,直接把柳氏给吵醒了。 屁股里夹马蜂了?柳氏没好气,再动给我睡地上去! 金小凤一见柳氏醒了,赶紧规规矩矩的躺好,磨蹭半天,还是忍不住冲柳氏问道:娘,金小楼那孩子,你是打算怎么弄啊? 好半天,柳氏都没有出声。 金小凤都以为她又睡着了,没有听见自己问话。 失落的闭上眼睛,黑暗里忽然响起柳氏的声音。 柳氏的嗓音细细的,此刻带了些得意,显得更尖了:你就是为了这事睡不着? 嗯。金小凤轻轻的应了一声。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柳氏唾骂到,我就你这一个女儿,还能为谁谋富贵? 一听见这话,金小凤的心激动得猛地跳了起来,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口糖,甜腻腻的,说不出话来。 这事你别张扬,好处少不了你,你就等着做知县老爷家的少夫人吧。柳氏忽然温柔起来,她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到时候,你可得记着提携你这还未出世的弟弟。 知县老爷家的少夫人!这样大一个名头落在了金小凤头上,喜得她脸红得烫手。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是这小小井口村里的一只麻雀,老天爷给了她这样一张美丽的脸,总归是有用处的。 知县老爷家的少夫人,金小凤越想越是喜滋滋,立马回道:娘你放心,若我得了势,一定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若有朝一日,她金小凤得了势,一定要让欺辱过她的所有人悔青肠子。 一定记着娘和弟弟,全心全意待你们。 金小凤乖顺的答到。 第二十六章 山林里借种险遇险 墨云滚得有些浓,遮住了月光。 离天亮还早得出奇,就连井口村里叫得最早的公鸡也在鸡圈里睡得正香。 不远处的林子里,树与树的间隙处闪着亮光的萤火虫如同散落漫天的碎钻,在黑得暗沉的森林中愈发显眼。 有火光从林子深处透出来,萤火虫拖着尾巴四散逃开。 金小楼一手拿着沾了松油的火把,一手挎着篮子,背上还背了一个背篓。 篮子和背篓都被野山芋叶盖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在城市里待了二十来年的金小楼早习惯了乌烟瘴气浑浊的空气,在这清晨的山林子里,每一口呼吸都清新得发甜,这让她一扫早起的倦怠,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精气神。 她之所以起这么早,是为了赶在早饭前,采些山珍野味回去,好填饱自己和傻少爷的肚子。 今天她的运气也真不错,除了林子里的菌子、木耳和野花生外,她还在野草堆里捡到一窝鸟蛋。 鸟蛋足有六枚,比鸡蛋要小上一圈,通体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斑痕。 看起来像是野鸽子蛋。 鸽子蛋很补人,金小楼是知道的,自己生产完不久,体虚得厉害,要留三枚补一补,再拿三枚给桂枝,桂枝成日里被周氏念叨着孩子,身子若养不好,孩子很难怀得上。 至于那傻少爷,脑子不太灵光,补了恐怕也是白补,就不给他吃了。 正打算着这得来不易的鸽子蛋,金小楼忽然眼前一亮,已经微微泛白的天光下,一笼乱草的尽头处,好大一片枇杷林。 黄澄澄又圆又大的枇杷密密叠叠的挂了满树,有的已经熟透了落在地上,引了数只雀儿蹦跳着,啄来啄去。 这片山林还真是处处有宝藏。 刚想去枇杷林里看一看,摘些枇杷回去,便听咯吱一声脆响,一道浅灰色的身影从前方的树荫间掠了过去。 金小楼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谭猎户家的独子,谭四海。 这么早来林子里,多半是来打兔子的。 金小楼本打算吃过早饭再去谭猎户和孙木匠家问借水稻的事情,既然在这里碰上了谭四海,就不必再多跑一趟了。 第24页 更何况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再不回去只怕会晚了,枇杷还是等来日再说。 金小楼看了一眼枇杷林,记住方位,便朝着谭四海离去的方向追去。 谁!树林里埋首往前走的谭四海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转过身,是你? 见是金小楼,他放下了警惕,神色却变得复杂起来,伫立片刻,随即不再言语,扭头便走。 四海哥。金小楼见谭四海自顾自的离开,忙追了上去。 谭四海今年二十一岁,比金小楼大上三岁,算起来两人也是一块儿玩泥巴蛋子长大的。 只是谭四海从来没正眼瞧过这个出生并不光彩的金小楼。 四海哥。金小楼追到谭四海身后,又唤了一声。见谭四海脚步分毫未减,金小楼不管不顾直接说明了来意,四海哥,你家种的旱稻近来盛花了吧,我想向你借借种,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一些我自己采的野花生或者野山菌野木耳也有的,可以吗? 谭四海终于放缓了脚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旱稻借种?金小楼,你在搞什么名堂,难不成你还真要去种地? 金小楼点头:如果水稻收成好,到时候我也可以分你一成的粮食,当你入股的分红,怎么样? 害怕谭四海听不懂入股分红,金小楼刚想解释。 谭四海却蓦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脸来直直的盯着金小楼。 这还是谭四海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直接的看向金小楼,从前在他的记忆里,金小楼不过是个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也不爱梳洗,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鸡粪味,一张脸又黑又瘦。 特别是和金小凤站在一起时,更衬托得金小凤真如天上的凤凰一般,光彩夺目。 可眼前,这金小楼的脸白皙干净,眸子更是水润润的看得人心头发慌。 谭四海扯开嘴一笑,不自觉的便脱口而出:旱稻借种是不可能的,小凤打心眼里讨厌你,我若让你如了愿,小凤永远也不会跟我好了。 不过嘛。谭四海油腻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金小楼,最后落在了她的胸前我倒是可以给你借个种,嘿嘿,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到时候你白得一个大胖儿子,可比什么稻子都值钱。 金小楼心里头一阵恶心。 她清楚,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卑微弱小什么也得不到,总是将自己的价值体现在贬低比自己更差劲的人身上。 从前,金小楼就是谭四海心里不如自己的那一个人。 看看金小楼,再不满意的生活,也变得不错了。 可如今,曾经不如自己的人一下变得光辉灿烂,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最大的恶意便会在第一时间滋生起来,他想要让那美丽被玷污,被沾染,变得肮脏不堪。 金小楼一下收回了看着谭四海的眼神,什么话也没有说,挎着篮子,径直掠过谭四海,向林子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谭四海升起一团火,金小楼最后那一道目光,竟带着不屑和悲悯,她金小楼,一个表子生下来的烂货,还没成亲就生了孩子,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要搞烂她! 谭四海恶向胆边生,反正这林子密不透风,办了她也没人知道。女孩子为了名节,也只会哑巴吃黄连。 越想越是心痒难耐,心头浮现出金小楼刚刚那双动人的眼眸。 谭四海衣袖一撸,就朝金小楼追去,只是刚奔两步,砰的一个木棍敲上了他的后脑勺。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谭四海已经倒了下去。 金小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密密深深的林子里,只有一群麻雀扑腾着翅膀凌空而起。 第二十七章 闺房私语大成不行 回到金家的时候,柴房屋的烟囱已经冒起了黑烟。 金小楼把篮子和背篓放在茅屋里,揣起三枚野鸽子蛋,便要往柴房去。 刚迈开两步,见草席上,高琅还睡得正香,深深闭着的眼眸上,一排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就像清晨的森林。 他不说话时,面容倒是沉峻,自然的散发着一股贵气。 在高琅身侧,一件鸦青色的长褂随意的散落着,长袍肩头被扯开了一个破洞。 这是金小楼昨晚的杰作。 金小楼深吸口气,走上前去抱起长褂,等她走到柴房屋前,黄桂枝已经煮好了早饭,正在院子里摆碗筷。 见到金小楼,黄桂枝冲她绽开一个甜甜的笑颜,眨了眨眼睛:你等着我。 说罢,端出饭菜上桌后,双手在湛蓝的围裙上一擦,拉过了金小楼的手,往自己屋里去。 金大成早坐在了饭桌上,屋子里只有黄桂枝和金小楼两个人。 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格上照进来,打在黄桂枝身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金边。 黄桂枝将金小楼按在床边坐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两个土豆,直直的便往金小楼的手里塞:我也学你,偷摸藏了两个,刚刚做饭时放米饭上滚熟了的,你和你男人一人一个。 黄桂枝的语调又软又柔,和院子里叽叽呱呱聒噪的女人尖利的声调完全不同。 金小楼接住两个还热乎着的土豆,反手握住了黄桂枝的手,顺势摸出怀中的三枚鸽子蛋,放在黄桂枝掌心里。 第25页 呐,我今早捡到的鸽子蛋,给你补一补身子。说到补身子三个字的时候,金小楼垂头一笑。 果不其然黄桂枝脸红了。 黄桂枝肌肤很薄,平日里透着淡淡的青,显得比较单薄青涩,稍微有一点红便格外的显眼,却又像是逐渐红起来的橙子,散发着橙花香味,可爱极了。 金小楼真想捏一捏那红起来的脸蛋,只是还没伸出手去,已经被黄桂枝揽住。 黄桂枝坐到了金小楼身边,脸色越发红彤彤,指了指金小楼手里抱着的衣衫,轻轻出声:你男人这么厉害? 金小楼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破了个大洞的衣服,知道黄桂枝想错了,却也不想解释,遂如前世在现代和闺蜜开玩笑一般,冲她挤挤眼:你男人厉害吗? 黄桂枝低垂下眼眸,躲开了金小楼的眸光,打开床头的木柜子,从里边拿出针线来,又接过了金小楼手里的衣袍。 银针白白亮亮的,在黄桂枝手里闪着光,鸦青色的细线一针一线,补在袍子上,浑然天成般,看不出半分痕迹。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金小楼心里头发慌,只怕是在现代思想比较开放,什么玩笑都敢开,古代女子保守,这玩笑莫不是惹得黄桂枝不高兴了? 歪过头去看黄桂枝脸色,红润褪去,泛着浅浅的苍白,果然是有一丝的郁色。 正想再找个话题躲开这一时的尴尬,却听黄桂枝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金小楼有些听不清。 凑到了黄桂枝脸边,金小楼的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上去。 这才听到,黄桂枝缓缓的重复了一遍:金大成不成。 金大成不成? 金小楼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怔了片刻,终于明白了过来,金小楼也脸红了。 随即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黄桂枝和金大成成亲了三年,还一直没有孩子,原来是金大成不行。 金小楼坐直了身子,呆呆的望着眼前忙着补衣服的黄桂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毕竟金小楼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懂这些。 即便是在现代,学过生理卫生课,却也没有和人面对面的讨论过这样的事。 金小楼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番茄,想了片刻她开口问道:桂枝,你喜欢金大成吗? 这一问,倒是让黄桂枝呆了呆:喜欢?小楼,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金小楼蹙起了眉头,她前世一直醉心科研,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到死也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谈到喜欢这个话题,她的实践经验值也是低的不能再低。 不过实践没有,理论倒是有一堆的,毕竟情情爱爱的电视电影她也看过不少。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就变成了一块草坪,你喜欢的那个人就像是草坪上毛茸茸的小兔子,啃噬得心脏沙沙作响,又疼又痒,小兔子一跳一跳,你的心便扑通扑通 黄桂枝歪起头来:三年前洞房那晚,大成捧着我的脸亲了半晌。我只是觉得有点痛,他的口水湿腻腻的让我心里生厌。 说着长长叹了口气:看来,我是不喜欢他的。 话音刚落,院子里周氏的嗓子便扯了起来:金小楼,又藏哪里偷懒躲巧去了?还不快来收拾! 黄桂枝吐了吐舌头,忙挽了两针收了尾,将衣袍塞回金小楼怀里:你快拿了土豆回屋吃早饭去,我去收拾。 诶!金小楼想要拉住黄桂枝,她却跑得比小鹿还快,转身便出了门。 院子里,翘着腿坐在竹凳上的周氏看着黄桂枝阴阳怪气:哟,真是相亲相爱,怎么金小楼是你亲妹妹?你什么都帮她,怎么不让她帮帮你呀?她一次就大了肚子,你这三年了还没憋出一个屁来 第二十八章 不得不再禽兽一次 只有自己有了钱,有了能力,才能离开这里。 才能带高琅和黄桂枝一起离开这里,夺回鳞儿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金小楼挎着一篮子花生,身后的高琅手里捧着半块土豆吃得正香。 金小楼看了一眼高琅,深吸口气,敲响了面前的院门。 院门打开,孙木匠拿着笤帚一脸疑惑的望向门外的人,自家与金家素无往来,虽听闻过村子里相传关于金小楼这丫头的风言风语,可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来没有接触过,怎么今日会找上门来? 孙大伯,你家旱稻盛花了吧,我想借借种。作为回报,这篮子花生给你。这野花生是我今早刚从林子里挖回来的,特别新鲜。金小楼说着诚恳的递出手里的篮子。 孙木匠耸耸鼻子,奇怪地问道:稻子那不是自个儿就结籽了吗,怎么还要借种? 金小楼知道杂交水稻的知识太超前,只得简单的解释道:我在山里发现了一种野水稻,只开雌花,所以需要家养的旱稻来授粉。 只开雌花?孙木匠将笤帚一放,来了兴致,那岂不是一个穗子上会结更多稻子? 杂交水稻之所以产量是寻常稻子的几倍,正是因为天然的雄性不育株只开雌花,可以结出更多的稻米来。 第26页 金小楼点头:没错,如果授粉成功的话,稻子的产量会翻倍的! 哟!好家伙,那这是好事呀!孙木匠吃惊之下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孙木匠的媳妇叶氏早凑了上来,这花生你自己留着吃吧,你一个小女娃,带个傻男人,又和金家分了家,只怕过得艰难,我们不差这一口花生。稻子借给你,这事要成了,你可造福了咱们村子! 叶氏的身材略微有些丰腴,长相倒是普通,不过平日里孙木匠呵护备至,一脸的滋润幸福模样。 最近几日她受了风寒有些咳嗽,一激动之下话音刚落,便一个劲的猛咳起来。 金小楼一下便想到了山林里的累累枇杷,枇杷膏止咳嗽最好。 离开孙木匠家的时候,花生没送出去金小楼手里还多了一柄锄头,一小竹罐的食盐和一口大铁锅,叶氏一料便知道金小楼如今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连盐也吃不起。 昨日那茉莉虾仁用料丰富,可不管金小楼怎么询问,高琅对于调料的来源始终是说不清楚,她便也只得作罢。 这叶氏好心给的一小罐盐可真是帮了金小楼的大忙了。 到了田地里,金小楼在河边挖了个大坑,坑里填上树枝点燃了,然后用河水和好的稀泥包住荷叶裹起来的花生,扔进火里煨烤。 这就是她和高琅两人的午饭了,岩烤花生,金小楼是从叫花鸡里得来的灵感。 田边炊烟袅袅,金小楼撸起袖子挖沟渠,日头正当午时,刚好铲出来最后一锄头的淤泥,河水闪着泠泠波光,顺着沟渠哗啦啦流进了田地里,再从田埂另一侧的缺口处流走。 金小楼刚直起腰,打着赤脚一腿子泥巴的高琅便挨了过来,举起手里的棉布帕子去擦金小楼额头上的汗。 娘子的汗珠子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高琅一边擦一边认真的说到。 刚刚开始挖渠的时候,高琅便要抢走金小楼的锄头,还要接着玩把泥巴挖干净的游戏。可金小楼想到昨日这个真诚善良什么也不懂的傻少爷被自己哄骗着奴役了他一个下午 真是太禽兽了,自己都看不下去,因此才让高琅一边玩去。 可此刻,金小楼不得不再禽兽一次。 第二十九章 做知县家的少夫人 金小楼把花生挖出来撒上盐,和高琅垫着荷叶坐在草棚里,一人一捧算是吃完了一顿午饭。 然后金小楼就挎着篮子进了山林,留下高琅举着锄头,光着脚丫在水田里犁地 这个金小楼,这是把他当牛用了? 高琅待金小楼的背影完全隐入了山林的绿荫之中,一脸的稚气在瞬间消失,脸色冷得像是秋天晨起时分的霜降,第一时间将锄头一甩,到河边洗干净了手脚,稍作整理后,走到草棚里坐下。 他面前已摆好了一叠精致的点心,是用清爽的槐花蜜腌了去岁初桂做成的桂花糕,还有一壶解暑止渴的新叶乌梅茶。 而田地里,长安挽着裤腿衣袖,已经来来回回的劳动起来。 长安那双拿剑的手,又一次拿起了锄头,他很忧愁 河流的水声潺潺,淌过一片片田野,最后汇入山林旁的小溪里。 小溪岸边的青石上,金小凤脱了鞋子光着脚丫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凉沁沁的溪水,神情却是愁眉深锁并没有往日里偷闲时的半分惬意。 在她身边,金小桃举着一张硕大的荷叶遮在金小凤的头顶上。 平日里有小楼那丫头在,哪用我们干活,采猪草什么的吩咐她一声就好了,我们只管歇着。现如今,祖母竟要我们进山林里去采菌子,可真是倒霉。 金小凤嘟囔起来,冲金小桃挥挥手:干站着做什么,扇扇风呀,真是热死人了。 金小桃立马又扯来一片叶子,一下一下的替金小凤扇风。 眸光有刹那的阴郁,脸上没有展现出任何的不快来,金小桃出言宽慰道:我今早起来上茅房时,见小楼天不亮便出去了,好大一阵才回来,回来时背了一大筐子的东西,像是菌菇和木耳,小楼既然这么容易便采到了,我们应该也能采到。 说完,顿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这么多的木耳菌子,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何时才能吃得完,此刻只怕还放在她的屋子里吧。 金小凤一听这话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肩膀撞到金小桃的下巴上,撞得金小桃眼冒金星。 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痛死我了!金小凤揉着肩膀瞪了金小桃一眼。 随即,又展眉笑了起来:既然金家屋子里就放着这么多的木耳菌子,我们为什么要去林子里采呢? 林子里的野蚊子可不得了,再说了不定遇上什么危险呢。 每年有多少人进了林子,再没出来过。 既然金小楼那里有,我们便不急。金小凤又坐了下来,此刻她的神色尽是舒畅,享受着没有忧虑又清闲的时光。 抬起头来,见金小桃一副小丫鬟的模样伺候在身边,心中满足极了。 忍不住向金小桃炫耀道:小桃,你跟着我也算是命里的福气,待明年,我当上了知县老爷家的少夫人,也把你带去,就像现在这般,给我遮遮阳,扇扇风,倒倒水,我绝不会亏待你,一定挑一个家里顶好的小厮配给你,你也算是走出了这小村子,嫁进高门大户了。 第27页 金小桃面不改色,举着荷叶的手暗暗用力,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深吸口气,她的语气欢喜:知县老爷家的少夫人? 没错!金小凤更是掩不住的神气,我娘都已经给我安排好,只待明年,金小楼那孩子长出了模样来,便让我抱着孩子顶上去。 金小桃只觉眼前一花,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明晃晃的日光一下打在了金小凤半眯着的眼皮上,烫得她发疼。 哎哟,做什么呢!金小凤扯了扯金小桃,撑好啊,你还想不想进城里去了? 金小桃眉眼一垂,咬紧了下唇,缓了片刻,复又将荷叶递了上去 金小楼提着半篮子枇杷,抱着一大捆野生水稻回来的时候,长安早隐身在了一旁大槐树浓郁的树枝密叶间,揉着酸胀的肩头。 看了看犁好的地,金小楼很满意,冲不远处草棚里的高琅招了招手。 高琅真是比前世金小楼养的大金毛还听话,一见金小楼招手,乖乖的便跑了过来。 只是高琅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心里,竟还捧着两块桂花糕。 金小楼没吃过古代的糕点,但仅凭肉眼一看,也能看出这糕点做工精细,不像是这村子里的东西。 这是哪里来的?金小楼疑惑。 路过的大伯给的。高琅嘴里还吃着半块,说起话来含含糊糊,有细碎的桂花屑掉在了衣襟前。 金小楼出手轻轻拍去了高琅衣服上的屑子:大伯?哪个大伯? 大伯就是大伯呀,高高的,大大的。高琅作势比划了一下,笨拙又认真,还长了一脸的大胡子,看起来像是只猴子。 大槐树上的长安气得差点掉下来,七爷还真是无耻之极奴役了他,剥削了他,吃了他的东西,还说他像猴子 只听高琅又道:娘子,这点心好好吃,我舍不得吃完,特意给你留了两块。 金小楼心里一暖,没想到被一个傻子惦记着,会是这样的感受,她长叹一口气。 嘴巴刚刚张开,便被高琅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进了口中。 酥酥甜甜的,入口全是桂花的香气,好像再耕五百亩地也不会觉得累了! 金小楼将篮子往旁边一扔,拉起高琅一人一边,把挖回来的野生水稻全种了下去。 第三十章 恶人倒还要先告状 累了一天,刚回到院子里,金小楼正好碰上金小凤抱着一个竹框,从自己的茅草屋里出来,身后跟着金小桃。 金小楼目光一凝,便看清楚了那竹框里装着的是自己今早从林子里挖回来的木耳和菌菇。 你这是做什么?金小楼质问到。 金小凤乍一见到金小楼本是有些心虚的,可当她被金小楼质问的时候一下来了气:这里是金家,我从我自己家里拿些东西关你什么事? 金小楼不卑不亢:我已经租走了茅草屋,茅草屋里原本属于金家的东西你们也都拿回去了。从昨日起,那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尘土,也属于我金小楼,和你们金家没有丝毫的关系! 你!金小凤气极,凭什么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你是我们金家养大的,养育的恩情不需要还的?况且你现在属于我们金家的下人,要做工抵房钱的,你进山去采东西,就是替金家做的工,采回来的木耳菌菇,不理所应当属于我们金家的吗?! 你再口出狂言信不信我去里正那里告你个偷赃!金小凤恶人倒还要先告状。 金小凤本以为她这样说,金小楼肯定是怕了。 哪知金小楼不慌不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你若要闹到里正那里去,正好,我倒看看是谁理亏。 金小凤被金小楼的气势一摄,怔在了当场,一时间哑口无言,又不知道该如果是好。 她不想闹到里正那里去,也害怕祖母知道她偷懒,可更不愿就此输给了金小楼。 正纠结,便听吴氏的嗓音从院门外传来。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只见吴氏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站定在了金小楼和金小凤中间,浑浊的眼眸一扫两人,最后竟落在高琅身上冷冷一笑。 金小凤刚一听到祖母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还以为祖母要骂她,待听清吴氏的话后,心里瞬间有了底,此刻趾高气扬的想看着金小楼吃瘪。 便听吴氏又道:小凤,这菌菇和木耳不是你进山林里采回来的吗?小桃和你一路的,可以作证。 说着转过脸来,看着金小楼:你说这些东西是从你屋子里拿出来的,可有证据? 金小楼冷眼,在这个地方,他们闭起眼睛来能将白的说成黑的,她知道桂枝一定会帮自己作证,但她不愿将本就处境艰难的桂枝扯进这趟浑水里。 我可以作证。身后的高琅上前一步,挡在了金小楼身前。 高琅比金小楼高上一个头,此刻乍然站到金小楼跟前,便如青山苍树,令她在刹那间几乎忘记,他是一个傻子。 第28页 你?吴氏哼哼一哂,如今这年岁可真是稀奇,便连傻子也会作证了。 金小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讥讽道:你懂得什么叫作证么?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被人从京城的大宅子里赶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爹不疼娘不爱。一个可怜虫而已,还妄想替另一个可怜虫出头,真是可笑! 在金小楼心中,高琅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只是如孩子般天真简单。 此时这么多伤人的话语从金小凤的口中冒出来,金小楼赶紧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手紧紧捂上了高琅的耳朵。 她不想这些难听的话伤害到高琅。 高琅的耳朵骤然一暖,四周皆安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块柔软厚实的羊绒毯子轻轻的盖在了他那颗勃勃跳动的心脏上,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而起的却是漫天的血红,是亡命的厮杀,是红烛瞬间的湮灭,是一张张绝色却阴郁的面容,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是模糊的铜镜里默默落下的眼泪。 金小凤那幼稚低劣得可笑的嘲讽,对于高琅来说,不过是一阵微风拂过万里山河,根本不足为道。 可他此时此刻,却多么希望,在十五年前,那个狂风骤雨的夜晚,也有这样一双手,掩住他的双耳,让他不要听到那声女人凄厉而绝望的哀哭。 只可惜,当时只有那个男人,死死的将他按在原地,告诉他睁大眼睛,好好的看清楚这一切,牢牢的记住这一切 这东西是不是我的,有没有证据,里正自会分辨。金小楼见金小凤总算闭上了嘴,放开了高琅,伸手一把揪住了金小凤的衣袖,随我见里正去,里正自来公正严明,定会为我主持公道! 你放开,扯什么扯!金小凤被拉着往院门口走,她甩不开金小楼,侧脸去看向自己祖母,向她求助。 吴氏其实并不在意这一框子东西,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她只是因为之前被高琅砸了一团烂泥,想要出这口气,给这两人一个教训吃。 可没想到,金小楼竟变得这样倔强刚硬。 若是闹到里正那里去,首先丢的就是金家的脸面。 吴氏可不愿让村里的人看她的笑话,脸色青了片刻,竟一拐棍狠狠朝着金小凤打去:连自家的粮食都看不住,什么蛇鼠臭虫都能来吃一口走,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说完竟不再理睬,径直离开了。 金小桃一见祖母走远,赶紧劝说道:小凤,把东西快还给小楼吧,祖母脸都青了,我们还不快去讨饶。 金小凤腮帮子一鼓,把框子往地上一扔:我得不到,你也别想留着。 框子里菌菇和木耳散落一地,还有三枚光洁浑圆的鸟蛋从中滚了出来。 金小凤脚一抬,重重踩了下去,将三枚鸟蛋踩了个稀巴烂。又在菌菇和木耳上跺了好几脚,这才使完了气,扭头走了。 第三十一章 娘子快来扒我衣服 小楼,你一定伤心极了吧。金小桃走上前来扶住金小楼的肩膀,你也知道小凤的脾气,我怎么劝也劝不住,她非要拿你的东西。 唉。金小桃望着地上烂成一团的菌菇和木耳,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好的菌子,不过,还算运气,我帮你一起捡一捡,有的还没坏完,洗净了还能吃。 金小桃倒是打心眼里可惜这一地的菌菇和木耳,菌菇鲜香,木耳脆滑,她们金家的孩子,真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 上回金小楼倒是做了一顿,只是等金小桃她们几个上桌的时候,盘子里早就只剩油星子了,仅仅尝到一点鲜味而已。 没什么可惜的,我若想要,随时都能采满满一框子回来。这地上的全都给你了,自己捡去吧。金小楼眼也没抬,地上的狼藉她看都不看,捡起框子便往回走。 高琅亦步亦趋跟在金小楼身后,临到金小桃身边,忽地摸了摸肚皮,砸了砸嘴,自言自语似的,轻声叹道:娘子成日里都做这些菌子来吃,我都吃厌了。 金小楼在茅屋后面用青石搭好了一个灶台,灶台上架好了从孙木匠家借来的大铁锅。 下午摘来的枇杷早已用溪水洗净了,此时剥了皮,黄灿灿鲜润润的,盛在一个木盆子里。 木盆旁,大荷叶上是一大块馥郁香甜的蜂蜜。 金小楼端起木盆将一大盆枇杷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火舌滚滚舔着锅底,不一会儿枇杷瓤便变得软塔塔的浸出甜水来。 再将蜂蜜填进去,待蜂蜜融化与枇杷交融在一起,枇杷的果香味道越发的甜蜜,随着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金小楼吸了一鼻子,拿着勺子时不时的搅拌以免粘锅,就这样一下一下,直到月儿上了柳梢头。 娘子。 屋里头有清朗的声音传来。 打雷便要下雨,下雨便要打伞,饿了要吃饭,天黑要睡觉。高琅一字一顿,说得一板一眼,天已经黑了,娘子快来睡觉了,相公和娘子要睡在一起,这样才是夫妻。 金小楼蹲在火前大汗淋漓,额上的汗水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滑,此刻听得屋子里的声音,抿唇一笑,扬声道:谁是你娘子,谁要和你睡一起了?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的! 第29页 说完话,屋子里一下安静了,金小楼见锅中枇杷的水份已经熬干,果肉晶莹透亮,赶紧灭了火,刚要想将这新鲜熬好的枇杷膏盛出来,便听身后,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响起。 高琅气呼呼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脸不服气的冲她道:你就是我的娘子! 他的衣服已脱了一半,半挂在身上,露出修长结实的上半身。 金小楼晃了一眼,嗯胸肌倒是很不错,再往下点,腹肌棱角分明,这傻子,身材真是实打实的好。 咽了一下口水,或许是枇杷膏太香了,金小楼赶紧移开了视线。 虽然曾经她也隔着手机屏幕看过不少男明星露肉的照片,但如此近距离看到的诱惑感,还是让她血气上涌了片刻。 片刻之后,金小楼一边往木盆里倒枇杷膏,一边回道:要人家做你的娘子呢,是要拜堂成亲的,我们既没有拜过堂,也就没有成过亲,我自然不是你的娘子了。 高琅一听,俊眉一扬,星目闪烁:那,那你为什么管我吃喝,还陪我睡觉?不是娘子是什么 说到最后,小嘴一嘟,倒像是被人占了便宜,受了欺负,委屈巴巴起来。 咳咳,充其量只是你的监护人!金小楼袖子一挽,将荷叶盖在木盆上,端起盆子往屋子里去,监护人的意思呢,就是管你吃喝,睡觉嘛我们只有这一张破草席子,只好勉为其难睡在一起咯。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娘子!高琅见金小楼合衣躺在了席子上,也跟着挤了过去,一边挤,一边伸手去抓起金小楼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拉来,娘子,快!你还向昨天一样来扒我的衣服! 金小楼一个咕噜蹦了起来,抬起一脚便往高琅的屁股上踹,直接把他踹倒在了席子上,扯过被子来盖住了那个衣衫不整的傻少爷。 真是太吓人了,金小楼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这傻少爷也不知道找谁学的,一天天的这么刺激难道古代大宅院里的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连傻子都耳濡目染的学坏了 第三十二章 进县城去卖枇杷膏 第二日,金小楼端了一大盆枇杷膏敲开了孙木匠家的门。 开门的是叶氏,心慈人善的她连忙将小楼和高琅迎了进去。 两人正赶上孙家吃早饭,推辞不过,只得坐下来一块儿吃起来。 金小楼顺带将枇杷膏舀了一勺出来,调了水,端给了叶氏:枇杷润肺止咳,我见婶婶你昨日咳得厉害,刚好家里有些枇杷便熬了枇杷膏给你送来。 你这孩子还真是有心了!叶氏心中感动,孙木匠两口子成亲数十年一直没有孩子,因此对小辈都格外的喜爱,这一感动之下,便与金小楼又亲近了几分。 待她喝了两口枇杷水,面上显露惊喜和赞许:这枇杷膏做得真是不错,比老孙从镇上药店里买回来的味道纯多了,小楼你是怎么做的? 金小楼说着枇杷膏的制作过程,心里忽然一动,既然自己做的这枇杷膏比镇上药店里的好,不如拿到镇子上去卖,如今自己家徒四壁,急需银两,水稻收获足足得等到三四个月后去。 若是这枇杷膏能换些钱回来,倒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金小楼将这主意向孙木匠夫妇一说,二人也是赞同不已。 你如今一个人,带着高琅,日子过得辛苦,若是能找到一个赚钱的活儿做,也算是有了进项,日子才过得下去。叶氏眼珠一转,刚好老孙最近在卖木匣子,我们今日便将这一盆子枇杷膏装木匣子里,拉到镇上去卖来试试看。 金小楼一听,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孙大伯的木匣子辛辛苦苦做成了,那是你们自己卖了赚钱的,怎么能用来装的我枇杷膏。再说了,这一大盆枇杷膏是我特意熬了给婶婶治咳嗽的,即便要卖也等明日我重新做了来。 嘿,你这丫头,我的咳嗽有什么打紧,大不了给我也留一匣子好了,我看这一匣子便可以吃好久,等你之后做了再给我一匣子便是,总能让我日日有枇杷膏吃。叶氏说着笑了起来,一脸的慈爱。 金小楼心中温暖,知道叶氏是热心肠的人,叶氏爱与人亲近,一旦亲近便不见外,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 金小楼感激,遂点了头:好,那我们今日便卖来试试看,只是须得留一匣子给婶婶,卖了枇杷膏的钱,也得分一半给你们,算是木匣子的钱。 金小楼可不能让好心肠的人吃半点亏。 你这丫头 叶氏还欲推辞那木匣子的钱,金小楼已经打定了主意:婶婶,你就听我的吧,不然这一盆子枇杷膏全都留给你,我不卖了。 如此,叶氏终于点了头。 吃过了早饭,四人将枇杷膏装进了孙木匠早先做好的小木匣子里,木匣子是用桃木所做,一只仅手掌大小,周身雕刻了一圈细小的缠枝桃花纹,本是用来做妆奁的,一只盒子卖三文钱。 如今用来装枇杷膏倒显得小巧玲珑,精巧别致,金小楼算了算,打算一盒枇杷膏卖六文钱。 六文钱对于井口村里的人家来说,可是笔大数目。 第30页 孙木匠时常一月里只卖出一个盒子,加上其他七杂八杂的玩意儿,替村里人做做木工,统共也不过五六文钱。 这一盒枇杷膏便卖这么贵,孙木匠有些犹疑。 叶氏倒是很有信心:你上回攒了大半年的钱,给我从那庆余堂买回来的枇杷膏,不花了七文钱吗?小楼这个比庆余堂的好得多,卖六文只少不多! 敲定了价格,四人将一盆枇杷膏全装完了,足足装了十二盒。 由老孙挑着担子带去镇上卖。 老孙本想让小楼一道儿去,只是金小楼今日还要给田里的水稻授粉,想了想便让高琅随着一起去。 高琅虽傻,却也能帮帮下手,金小楼亲身体会,他脑子不灵光,做活儿倒是手脚麻利。 拿上叶氏做的黄馒头当做干粮,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出了家门。 第三十三章 饥饿营销每日限量 金小楼在田间忙完抬起头时,落日的飞霞刚好铺满半边天空。 扛着锄头刚走到孙家门口,金小楼便听到屋子里传出来阵阵笑声。 一听就知道,今日的枇杷膏卖得很不错。 果不其然,见金小楼来了,叶氏赶忙拉起她的手:小楼阿,你猜怎么,十二盒枇杷膏全都卖出去了,差点供不应求! 孙木匠端着茶杯猛喝了几大口茶水,看样子是渴了一整日,听到叶氏说话,将茶杯一放,兴高采烈地说道:我们到镇上都差不多中午了,等了好久一盒也没卖出去,原本还以为会无功而返。哪知道,吃过了馒头没一会儿,来了个妇人见我那盒子好看,说要买一个回去装猪油,那妇人买走不过一时三刻,竟又回来了。 孙木匠咂咂嘴,接着道:她说呀,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枇杷膏,又香又甜,比吃枇杷还带劲,还要再带两盒回去给孙儿吃。她这一回头,旁边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这一传开,整整十二盒眨眼都卖光了! 那是娘子手艺好!高琅忽然出声,有好多人没买上的,还等着我们明天再去呢! 对对对!孙木匠连声附和,旁边绣坊的一个姑娘生怕买不上,还让我明日先给她留上一盒。 孙木匠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浅蓝色的棉布袋,一拿出来便往金小楼的手里塞:这是今日赚的钱,一共七十二文! 说到最后铜钱的数目时,孙木匠脸泛红光,他哪里一日赚进过这么多的钱,还不用出力,只是坐在阴凉处等着便有钱进账。 布袋子沉甸甸的,压在金小楼手心里,压得她心头也是满满的欢喜。 最令人高兴的莫过于别人认可你,金小楼也来了兴致,没曾想这一试竟试出来一个开门红。 她把布袋子打开,分出一半三十六文铜钱,又多取了十枚铜钱,她将这四十六文重新放回布袋子里,自己拿走剩下的二十六文,然后把布袋子递还给孙木匠。 这这可使不得!孙木匠吓了一跳,哪能拿这么多! 边说着,边把布袋往金小楼身上推。 旁边的叶氏也着急起来:小楼啊,你辛辛苦苦做的枇杷膏,老孙不过是沾了你的光,怎么还能收你这么多钱,你这样,我们 金小楼忙道:一点也不多,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孙大伯木匣子本就是三文钱一个,这三十六文不过是木匣子的本钱,而这十文是孙大伯今日去镇子上替我卖枇杷膏的工钱,一文也不能少。 金小楼说得郑重,一时间竟叫孙木匠夫妇俩不好推辞。 正踟蹰间,只听金小楼又道:往后,我每日皆来买孙大伯你做的木匣子,一日十二个,仍旧给你三十六文钱。 一听这话,孙木匠夫妇俩相视一望,皆是不敢相信,一日便赚三十六文钱,这可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只消片刻,他们便知道,从今往后,这都是真的。 叶氏激动得几乎要掉眼泪,磕磕绊绊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紧紧握住金小楼:小楼,真是谢谢你。 金小楼莞尔:婶婶,这是你们自己的劳动所得,谢我做什么!要谢,也该我和高琅谢你们,谢谢你们这几日如此帮助我们。 嗨,说什么帮助不帮助的,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困难。有困难大家搭把手,说不上帮助。叶氏有些羞赧,不过,小楼,今日这枇杷膏卖得这样好,明日还只做十二盒吗?要不我让老孙熬个夜,木匣子明日保管够! 金小楼轻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就做十二个。 这是为什么呀?孙木匠夫妇两人一脸疑惑。 便连一旁看似对此完全不注意的高琅,也微微的转过了脸来,眸光沉沉的望向金小楼。 只见金小楼头一扬,一张小脸风华正茂:饥饿营销,每日限量十二盒,一盒不多,一盒不少。 第三十四章 让他明日无脸见人 金小楼便连晚饭也顾不上吃,趁天未黑去山林里采了一大筐子枇杷回来。 当天夜里,金小楼和高琅两个蹲在破茅屋后边灰头土脸的熬枇杷膏,一直忙到子夜。 第二天天不亮又起了床,去田地里看了看水稻的情况,便挑起枇杷膏进了镇。 第31页 从井口村到镇子上要走一个多时辰,一路上全是泥土路,在这大热天里,走这样一趟,还是有些吃力的。 更何况肩上还挑着担子。 金小楼本想和高琅换着挑,一人分担一段路途,但高琅说什么也不把担子给金小楼,自己一个人在前头慢慢的走着。 待来到昨日摆摊的绣坊旁时,已是正午,日头晒得人眼前发晕。金小楼找了块阴凉的矮墙下,刚把摊子摆上,一个身穿嫩黄色绸缎长衫的少女,从隔壁绣坊的大门里窜了出来。 总算盼到你了。黄衫少女凑到高琅跟前,手一伸,递出六枚铜钱来,小哥哥,给我来一匣子枇杷膏。 说完,便要将铜钱往高琅手里放。 哪知高琅身一侧,躲开了黄衫少女的手,自顾自的挪到了金小楼身后,冲金小楼咬耳朵:男女授受不亲,我是娘子的人,可不敢接其他小姑娘的东西。 金小楼噗嗤一下,只觉得好笑,这傻少爷智商不高,一天想得还挺多。 却还是站到前面去,拿了一匣子枇杷膏给那黄衫少女,伸手接过了铜钱。 黄衫少女没想到这好看的小哥哥竟然已经娶了亲,霎时间羞得满脸通红,赧赧的向金小楼道歉道:我我只是见他长得好看,都说那信宁知县府里的和少爷长得一表人才,倾世无双,依我看远远不如你家相公。 想看便天天来看!金小楼大气的一挥手,心下决定,就让高琅当自己小铺的形象代言人了,说不定昨日的销量还真和高琅的形象有关,他只站在这里,就自动吸粉了。 不过更令金小楼在意的,是知县府三个字。麟儿如今便在知县府里。 你还见过知县府里的和少爷?金小楼冲黄衫少女问到。 是呀,我见过两次呢!黄衫少女笑到,我们绣坊每月皆要送绣品去和府里,这几个月都是我和梅姨去送,有两次都正好碰见和少爷。 说到这里,黄衫少女脸颊上刚刚褪下去的潮红又浮了上来,想是回忆起了和少爷玉树临风的模样。 那这个月是什么时候去呢?金小楼接着问。 黄衫少女抬起了脸来:正是明日。 明日!金小楼吃了一惊,眼前晃过麟儿软嫩嫩的脸蛋,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我也想去见见那和少爷的模样,姑娘,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你?黄衫少女有些为难又有些疑惑,你相公长得如此的俊,哪里还需要去看什么和少爷? 就是,娘子,你看我就好了呀。高琅在身后扯着金小楼的衣角。 哎呀,没看过嘛,总是有些好奇。金小楼打着哈哈,冲黄衫少女说完后,扭头向身后的高琅轻声到,乖,别闹。 轻轻三个字,果真让高琅一下安静下来,乖生生的立在一边,眼巴巴的望着金小楼。 金小楼拿起刚刚揣进荷包里的六文钱,重新塞给黄衫少女:姑娘,这钱你拿回去,明日你便带我一块儿去吧! 黄衫少女眉一皱,犹豫片刻,捏了捏手里的铜钱,终是开口道:那你一定要守规矩,那里可是知县府,稍出差错可叫人吃不了兜着走! 金小楼一喜,忙点头:姑娘,你放心!我只是远远看一眼,绝不给你添麻烦。 嗯,即便没看到,也要说走便走。黄衫少女,又交代了两句,我叫阿碧,看你模样比我还小,你就叫我阿碧姐吧。明日一早,卯时一刻,我在这里等着你。 说完,抱着枇杷膏转身回了绣坊。 高琅是趁着上茅房的机会和长安碰头的。 他站在茅房外的桂树下,一瞥见长安,便沉下了脸。 让他明日无脸见人。 高琅说得清淡,却听得长安一怔:谁? 信宁县和知府家的独子和广坤。 高琅一字一句,说完后转身便走。 留下长安仍是愣在原地。 无脸见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唉,如今七爷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第三十五章 开店铺赚钱接麟儿 有了昨日的供不应求,今日不到一个时辰,枇杷膏便被抢购一空了。 金小楼捏着刚赚进的七十二文钱,除去木匣子的成本三十六文,加上昨日的二十六文,此刻金小楼兜里足足有六十二文铜钱。 收摊前,金小楼放出了风声,明日歇业一天,之后营业仍旧是每日十二盒,先到先得,且不接受预留。 明日和阿碧约的时间很早,今晚若要回井口村,来回一趟既折腾又怕来不及。金小楼携了高琅,在镇上找了家小酒馆,花了五文钱住在酒馆二楼的客房里。 金小楼和高琅一个房间。 只因一个房间的房费就是五文,实在是太贵了!金小楼可没有闲钱开两间房。 再说了,两个人日日都住在一起,也不差这一日。 客房里自然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平日里天天和高琅挤在一张破草席上倒还自在,这忽然要和他躺一张床上盖一床被子金小楼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第32页 更令金小楼困扰的是,高琅一进房间便看到了孔雀蓝雕花屏风后的大木桶,桶里是早已准备好的热水,高琅眉眼一开,便嚷嚷着要洗澡 话说着自然而然的拉着金小楼的手往木桶边去:娘子,你来帮我宽衣。 屋子里的灯烛明明灭灭,高琅的语气有些孩子气,嗓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说话间扑腾而起的热气全涌在了金小楼的脸颊上,烫烫的,让她不自觉的红了脸。 不容金小楼拒绝,高琅已经自顾自的脱起衣服来。 你矜持点。金小楼忙将衣服又给他扯了上去,并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羞涩而羞愧,在智商上,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若自己真对他动了什么心思,岂不是真的禽兽不如了!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高琅大睁着眼睛,明亮的眸光透过雾气看着金小楼,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娘子也想洗澡? 高琅像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那,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洗吧! 金小楼顺手抄起屏风旁的鸡毛掸子,朝着高琅软蓬蓬的头顶敲了下去。 洗个鬼!金小楼喝到,话音刚落,便见高琅双手捂着头,小嘴高高撅起,眼眶里似乎有泪珠如渐渐泛起的潮,越积越多。 眼看着那泪珠即刻便要从那深深的睫毛处滚落,金小楼心中实在是不忍,他还是个孩子呀!想一起洗澡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自己怎么能这样凶他,真是个邪恶的坏姐姐! 金小楼叹了口气,刚要伸出手去帮高琅抹眼泪,高琅捂着头顶的手轻轻的抬了抬,修长的手指一动,客房半开的窗户外,长安收到信号眼疾手快,食指一弹,一粒黄豆随风飞来,噗呲一声,熄灭了灯烛。 金小楼只觉得眼前忽地一黑,紧接着一双温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轻轻一带,整个人竟失重的朝着一旁跌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金小楼跌进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里。 她被高琅抱住,躺倒在了大床上。 你做什么!金小楼又急又气,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 可高琅从背后环抱住她,就像是抱住了一只小猫儿,令金小楼动弹不得。 金小楼心中正忐忑,真不知道这个傻少爷要做出什么事来,那傻少爷脑子不够用,力气倒是不小的,若他真心想要做什么,只怕自己没有还手的余地 哪知等了半晌,并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 高琅只是轻轻地抱着金小楼,下巴抵在金小楼的头顶上,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吹动她的发梢,飞动的发丝,扰得金小楼的耳朵痒痒的。 刚以为高琅是不是就这样睡着了,便听他在自己耳畔开口道:娘子别动,我要抱着娘子睡觉,就当是,刚刚把我打疼了的赔偿吧。 高琅的声音在最后有些微的沉,这令金小楼一怔,仿佛身后的人,并不是个傻子。 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夜已经深了,金小楼任由高琅将自己环抱住沉沉睡去,她的脑海里却还在想着自己的计划。 若计划顺利,一日赚三十六文钱,十日便是三百六十文,一个月便能赚到一两银子。 三个月后,三两银子加上卖水稻的进项,一定能在县城里开个店铺! 这样,就能接鳞儿回来了。 第二日一大早,金小楼和高琅便等在了绣坊外。 因为要带金小楼进知县府,阿碧想办法拖住了梅姨,她只身一人抱着装好了绣品的木箱子出了门,领着金小楼两人去镇口坐马车。 这古代的马车可比汽车受罪多了,哪怕是坐在绣了锦缎的厚棉垫子上,仍是硌屁股得很,更不用说那颠簸得堪比坐过山车的山路。 金小楼这从不晕车的人,只坐了一会儿马车,便眼冒金星,直想吐。 阿碧看了一眼金小楼的脸色,忙从包里拿出两块橘子皮,揉碎了放在金小楼的鼻子下面:我就知道,你一看便是没坐过马车的人,头一回坐自是坐不惯的。 见一旁的高琅话虽不多,但对金小楼倒是体贴,一见金小楼不舒服,忙挨近了她,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背,阿碧接着便道:你说你,有这么一个美人相公,还受这份罪,去看那个和少爷做什么。 不过,阿碧没想到,这傻男人倒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像是第一回坐马车的样子。 金小楼被颠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到马车稳稳停在了和府大门外,才缓过了气。 高琅被留在了马车里,等她们回来。 金小楼跟在阿碧身后,由一个穿青衣的仆人领着,从偏门进去,等在轿厅里,和落脚喝茶的轿夫们坐在一起。 刚坐下便听一道厉辣的女声响起:金小楼?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三十六章 金小楼巧助和少爷 金小楼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石榴红齐腰襦裙的女子,端着手从院子左侧的月亮门里出来。 那女子梳着双环髻,腰间系着丝带编成的宫绦,中间打了几个环结,下垂至锦缎绣成的鞋面上。 看到金小楼,她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女子便是金香,吴氏最心疼的小女儿,年纪比金小楼还要小上一岁,常年在知县府里做绣娘。 第33页 金香是来这里接绣品的,这个月正好轮到她负责这桩差事,可没曾想,她竟在这轿厅的长凳上,见到了金小楼。 上回见金小楼还是一年前的除夕,这一年未见,小丫头长高了不少,最主要的是整个人竟打扮得干干净净,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精神气来。 金香秀眉一蹙,眼珠转动间,脑子里已经打了十七八个主意。 这金小楼一定是为自己的孩子而来。 鳞儿可是金家翻身的宝贝,千万要拿捏在自己手里,可不能让和少爷见到金小楼。 万一认出了金小楼来,娘和三嫂的计划就全完了。 知县老爷的府邸也是你该来的地方?金香冲金小楼喝到,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还不快滚! 金小楼只是想来和府里打听打听麟儿的消息,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一来便在门口与金香撞个正着。 正欲开口说话,忽然听见有小厮着急忙慌的喊叫声从大门外响起:快!快叫大夫!少爷受伤了! 话音一落,大门打开,一顶绛红缎子的软轿从门外抬了进来,轿檐儿上一溜金黄色的流苏随风乱颤。 金香脸色一下就变了,伸手一把便抓住了金小楼的手腕,把她往旁边扯。 只是还没来得及把金小楼扯开,软轿停落在轿厅里,和家少爷和广坤一把掀开帘子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刚一出来,金小楼便闻到一股子的山药味。 紧接着便见这和广坤一张脸上密密麻麻尽是又红又肿的小疙瘩,那疙瘩只怕痒得惊人,和广坤双手止不住的又抠又挠。 和广坤今日是真的倒霉,出门看个戏,刚下轿便有一盆滑腻的浆液泼到了自己脸上,还没找到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得罪自己,脸就已经痒起来了,不一会儿就痒得受不了,生怕是中了什么毒,急忙往家里赶。 金小楼不用想便知道,和广坤是山药过敏了,随口便道:和少爷你这是山药过敏,倒一盆酸醋来洗一洗,会好得多。 和广坤刚抬起眼睛向着金小楼看过来,金香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把将金小楼给拽到了自己身后。 金香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生怕和广坤看到身后的金小楼。 不过,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和广坤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对上了金小楼的目光。 这丫头看着脸生得很,却不知怎么的,那一双湿漉漉看向他的眼眸,没来由的令和广坤心头一颤。 你是哪里来的丫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和广坤出口问到。 金香哪里知道,金小楼和和广坤从未见过,更没有半点关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和广坤发现金小楼生了他的孩子,忙一口回道:这是我老家来的亲戚。 说罢,转过身把金小楼往外推:你这个东西,一点也不懂规矩,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仔细脏了少爷的眼。 刚要把金小楼推到旁院里去,和广坤忽道:慢着! 第三十七章 傻少爷上赶着当爹 金香只得停了下来。 金小楼刚回过头,便见和广坤望着自己,他问道:你刚刚说的法子,可管用? 金香抢道:乡下里来的丫头,怎么懂得这些,少爷别听她瞎扯。 我没问你。和广坤看也不看金香,只是望着金小楼。 他的一张脸虽已烂得见不得人,可眼神到底是清澈的,金小楼缓缓答道:山药皮里含有皂角素和植物碱,皮肤接触会产生瘙痒。醋可以中和其中的碱,能明显的止痒,有没有用,少爷试试便知。 呵,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竟敢和自己如此说话,和广坤来了兴致,只是下一刻,和夫人已经带着大夫赶了过来,忙把和广坤扶进了正厅 金香乘势拉着金小楼的手臂,将她扭到了和府后院的假山后边。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就是想要金麟儿吗?金香瞥了一眼金小楼,开门见山,你也清楚我的脾气,向来不爱绕弯子,此刻我便把话给你说清楚,你儿子确实在我这里,他对我们金家大有用处,你是休想把他给带回去的。 若你非要犯浑,可就别怪我不客气。金香下巴抬起,目光中锋芒毕现,我这个人从不讲感情,你能从我手里带走的只能是个死人。想要你的儿子死,还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见金小楼眼皮一跳,金香满意的勾了勾嘴角,复又轻轻道:你儿子交给我们,往后便是和府里的小少爷,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一辈子跟着你这个卑微低贱的农女,反倒是生不如死,你是他的亲娘,想来也会为他前途考量。 金小楼垂下头,片刻后又抬了起来,看着眼前金香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舔了舔嘴唇,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金香眯起了眼,眼底是对金小楼懦弱卑贱的不屑,和对自己满满的骄傲。 金小楼这样的小蚂蚁,自是要被自己捏在掌心里玩弄的。 金小楼眸光一闪:不过你要让我见见麟儿,见到他,我才放心。 金香又皱起了眉头,犹豫片刻答应道:只一眼,见一眼你便走,别踏进和府一步! 第34页 一言为定! 绿竹掩映的长廊弯弯绕绕,廊边的金丝海棠正开得如火如荼。 金小楼跟着金香穿过长廊,从后院旁的角门里出去,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和府西边的偏院外。 院子里的厢房住的皆是和府里家养的绣娘,金香就住在这里。 你在这儿等着。金香把金小楼按在了院门外,自己独自走进其中一间厢房内。 没一会儿便见厢房雕了四季图的红衫木门再次打开,一个穿花布衣的中年妇人从中走了出来。 那妇人怀中一个红布兜里包着个白白嫩嫩的婴孩,正是麟儿。 几日不见,麟儿长得更好了,圆嘟嘟的小脸粉扑扑的,想必是刚吃了奶,此刻睡得正香,睡梦中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一双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挥动着。 看得金小楼的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得金小楼差点叫出声来,转头看去,竟是高琅。 这个傻子。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马车上等着我吗? 高琅笑了笑,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有天然的优势,他这一笑,便如春日的微风拂过心尖,麻麻酥酥的长出一片嫩绿的细芽来。 阿碧姐姐说娘子被人给拐走了,我自是来寻的。高琅说得一本正经,转瞬又问了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吧? 什么我们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金小楼叹气,哪有人上赶着喜当爹的。 不过,这孩子的爹究竟在什么地方,始终还是个谜。 高琅自然而然的接口道:你是我的娘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呀。 金小楼无奈,和这个傻少爷也说不清楚,还想再看看麟儿,目光转向院子,哪里还有那妇人的影子。 唉,走罢。金小楼摆了摆手。 不把我们的孩子一齐带回去吗?高琅问到。 当然要的。金小楼想也不想,不过,不是现在。 第三十八章 有人田地里搞破坏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秋风打田野里一过,草木摇落为霜,树树皆是秋色。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 山林里的枇杷已过了季,金小楼那滋味甘甜如蜜又限量的枇杷膏,在三个月里赚得了三两多银子,除去房租,修葺茅屋,购买日常生活的琐碎支出,林林总总的算下来,还剩了二两五十三文钱。 金小楼托人打听好了,在信宁县城里租一间店铺好地段的大概是三十两银子一年,稍微次一点的十两左右,最差的不过三五两银子。 待这场秋雨过去,择一个艳阳天,把地里的稻子收起来,拉到镇上去卖了回来,怎么也有十两银子了。 金小楼撑着一把红竹油纸伞和高琅一前一后的往地里走。 高琅有些高,油纸伞遮住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便有雨丝从伞檐下溜进来,洒在金小楼的脸颊上,凉沁沁的。 抬眼看去,高琅如墨黑的发丝上也粘上了一粒粒白糖似的雨珠子。 这让他整人,看上去有些甜甜的。 就像是撒上了糖霜的奶油小饼干 金小楼正想得出神,一群六七岁的孩子拎着桶,打着赤脚从两人身边跑过。 闹哄哄的说什么要去小石塘里捉鱼。 一听到捉鱼两个字,高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转过身来,一脸期待的冲金小楼道:娘子,我也要去捉鱼! 一到秋天,小石塘便会枯竭,只剩下一池底的烂泥,烂泥里有许多黄鳝泥鳅甚至是大白鱼。 前些日子家家屋子里的男人地也不去耕了,争先恐后的去池塘里摸鱼,金家便连着吃了好几顿的鱼。 到现在,池子里几乎什么也不剩下,男人对它没了兴致,反倒是村子里的孩子成群结队的往里跑。 偶尔运气好些的,还能再摸一条泥鳅回来。 高琅前些日子便嚷嚷着要去摸鱼,只是那时候地里的活儿还很多,金小楼便没让他去,今日又提起,金小楼想了想,遂点了头。 她叫住刚刚跑过的孩子,招了招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枣糕来,这是上回进镇子里买的,剩下的最后一块。递给那群孩子里年纪稍大些的,嘱咐道:你们带着琅哥哥一齐去摸鱼,照顾好他,摸完鱼回来再来找我拿好吃的。 见有枣糕吃,一群孩子一口答应了,拉着高琅的手便要走。 只是高琅跑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回了头,眉眼笑意满满的望着金小楼道:娘子,你叫我琅哥哥,真好听。 金小楼一怔,这个傻子,她可不是叫他琅哥哥,是让那群小家伙叫他哥哥 只是高琅不等金小楼解释,顷刻便又回身,跟着一群孩子跑远了。 待看着高琅和一群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雨也停了,金小楼收了伞,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前走。 刚到自家田地跟前,便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猫在田埂的另一边。 金小楼一眼便知那人不做好事,于是悄没生息的靠近,很快便看清那人是个身穿灰衣头戴斗笠的男人。 第35页 男人蹲在田坎边,手里捏着一个麻布口袋,那麻布口袋里也不知装的是个什么活物,叽叽叫着,在布袋子里又冲又撞。 你做什么?金小楼一声厉喝。 吓得那男人一个哆嗦,却没有抬头,反倒将脸埋得更低了。 不等金小楼抓住他,男人手一松,麻布口袋大开,一个灰溜溜的东西从中一窜而出,头一顶便闯进了水稻田里。 那东西想是受了惊吓,在田间东奔西跑,不停的闯撞,一眨眼的功夫,直挺挺的稻子便倒下了大片 第三十九章 野猪把稻田毁一半 金小楼的一亩田间金灿灿全是饱满的稻子,打眼看去要比寻常田地里的稻子丰硕得多。 已到了收获的季节,穿梭在田间地头的村人们免不了会暗自里在心里把自己的收成和别人家的比较。 对于金小楼这一亩殷实的稻子,最眼红的莫过于金家的人。 吴氏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区区一个金小楼,竟然会种地,还种出了奇迹。 只凭眼看,金小楼这一亩田的收成,竟比金家三亩地还多。 吴氏恨得牙痒痒,只盼着想一个法子把金小楼田里的稻子全占为已有。 即便得不到,毁掉也是好的 金小楼当然晓得吴氏的心思,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一段时间,金小楼带着一个傻相公,不仅没有饿死,生活反而越过越滋润,三天两头的还吃上好肉了。 金小楼厨艺又好,阵阵飘香的肉味一个劲的往金家人的鼻孔里钻,除了黄桂枝是实打实的为金小楼高兴,其他的人哪一个不是一天三回的诅咒金小楼,盼着她倒大霉吃大亏? 只是,金小楼却不敢断定那个来自己田里搞破坏的男人是金家的人 那男人将麻布口袋一扔便跑,金小楼着急田地里的稻子,忙着去抓那乱拱的活物,只回头看到那男人的身形。 那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却不是金家里的男人,金小楼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只好埋头,先处理眼前的事。 闯入稻田里的是一只小野猪,野猪虽小,破坏里却是极强的。 一只成年的野猪,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毁掉几十亩高粱地。 幸好金小楼发现得及时,只是再及时,当她费尽精力,抓住这只小野猪时,一亩好好的稻子,已倒了一半。 饱满的谷米七零八落的散在地里,全都糟蹋了 这可是自己和高琅在烈日下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浇灌出来的,竟这样白白的落了泥污之中,毁于一旦。 金小楼的心又酸又胀,这比被人生生的打上一巴掌更令她难受。 有一瞬间的消沉和灰心,稻谷的损失很可能让自己买不起县城里的铺子,那之前日日盼着的计划全都要泡汤了。 她自己还可以东山再起,可是鳞儿呢? 鳞儿已经快满四个月了,不出几日便能看出模样来,若是被金家的人发现鳞儿不是和广坤的儿子,老羞成怒的金家,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金小楼一下又打起了精神来,无论如何她都要振作起来。 不仅为了自己重活这一回,更是为了鳞儿,为了黄桂枝,为了高琅 高琅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眉心,他睁开了眼,睨了一眼小石塘里脏得像是泥猴的一群小孩子,开口道:摸到了么? 为首的孩子摇了摇头,回首望来。 高琅半躺在池塘边的芭蕉林下,一边吃着刚刚抢过去的枣糕,一边优哉游哉的吹着秋风。 真是无耻连小孩子都要压榨长安双手抱在胸前,远远的看着池塘边的一幕,只觉得自家的七爷还真是不要脸。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金小楼面前,装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来的。 抓到了!一个孩子高叫一声,泥糊糊的小手从池底举起来,手里握住的竟是一条大白鱼。 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 高琅将枣糕一扔,站起身冲那小孩子招招手。 小孩子得了命令,立马飞奔而来,听话的将白鱼递给高琅。 高琅俯身看了一眼那白鱼的大小,这才点点头:可以了,那些黄鳝泥鳅你们自己带回家去吧。 一听到这话,所有的孩子皆是如释重负,便连一开始想着要找金小楼拿好吃的也忘记了,裤腿一卷,捉起黄鳝泥鳅便往家跑。 高琅手里捉着白鱼,皱了皱眉头,终是脱了鞋,一脸嫌弃的走进池塘里,待浑身沾满了污泥,这才面无表情的上岸。 一到金家门口,高琅冷若寒霜的脸,就像春风拂过的冰河,一下子解了冻,鲜活生动起来,变得单纯而稚嫩。 他抱着白鱼推开了茅屋的门,脆生脆气的冲屋子里的金小楼道:娘子,我捉了一条大白鱼!我们今晚有鱼吃了! 却见金小楼袖子一撸,提着一只小野猪一脸的杀气:吃什么鱼,今晚我们吃烤乳猪! 第四十章 傻子相公以身挡雨 也不知哪里的桂花开了,一阵一阵馥郁的馨香飘得到处都是。 吃饱喝足的金小楼,四仰八叉的躺在她的小床上,枕着这满屋子的香气儿,睡得安稳。 第36页 两个月前,金小楼便给他们这个小茅屋添置了两张床,她和高琅一人一张,分别摆在茅屋左右两面,由此总算是结束了两人的同床生活。 金小楼倒是再也不别扭了,高琅却十足十的不满意,嚷嚷着哪有夫妻分床睡的,总是半夜三更偷摸爬上金小楼的床,再被金小楼一脚给踹下地去 今晚,金小楼睡得很香,高琅也没有来捣乱,只是不知什么时辰,有丝丝冰凉的水珠落在了金小楼的额上。 想来是又下起了雨?不过茅屋早就已经补好了,即便下雨也不会漏进来才对 冰凉稍纵即逝,金小楼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也根本来不及多想,潜意识里伸手一抹,寒意便不见了,于是头一歪就又睡了过去。 等到又一滴冰冷的雨滴重重的落到金小楼鼻尖上时,她才蓦地惊醒。 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已是大雨倾盆,天色微白中泛着灰暗,估计不过五六点钟。 正想再睡一会儿,眼一抬,却发现高琅并不在床上。 又是一串雨珠子从头顶落下,砸在了金小楼的肩上,金小楼奇怪得很,仰头看去,却见屋顶不知什么时候竟破了一个洞。 有什么东西正死死的堵着那个破洞。 金小楼又看了一眼高琅空荡荡的床铺,斗笠一披,举着伞便出了门。 屋顶上躺着的正是高琅。 你这个傻子!金小楼忙顺着梯子往屋檐上爬,一边爬一边冲高琅喊,是不要命了吗?这么大的雨,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高琅头一歪,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金小楼:我没发疯,我只是不想雨水淋湿了娘子。 金小楼顾不得自己,把伞遮到高琅身上,可高琅身上早已经湿透了。 你不会找些东西来挡吗?傻子!你淋病了怎么办?你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的医术有多差吗?一个感冒都可能会要人命的! 金小楼脱口而出,当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时,又庆幸对方只是一个傻子,定然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高琅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淋湿了缠绞在一起,他眨了眨眼,眸光却像是天边缓缓浮起的启明星。 雨越下越大,我一时半会找不到东西,只想着别让雨水把娘子给淋醒了,娘子昨日很累的,又受了委屈,要睡个好觉。高琅声音很细。 心里头却在骂长安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晚不知跑哪里去了,但刚刚说的,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心里话。 金小楼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一下给紧紧的握住,然后猛地一下又松了开来,四周只剩下哗啦不停歇的风雨声。 身上的冰冷都感受不到了,眼前只是这个傻少爷一张湿漉漉的脸。 快起来吧。金小楼丢开了伞,俯身将高琅给拉了起来。 只是高琅自己都没想到,一场雨淋得他双腿发软,一起身径直扑向金小楼。 屋顶松松软软本就是斜的,金小楼被高琅这么一撞,站立不稳,竟向下跌去。 高琅忙拦腰抱住金小楼,两人一起落下,半空中,高琅一个翻身,让自己背率先砸在了地上。 刚起床喂猪的黄桂枝,一到院子里便见两人从屋顶滚落,吓了一跳,手中的猪食摔了一地,赶紧跑过来扶人。 金小楼一点儿疼也没感觉到,只觉得自己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下一刻已被黄桂枝给扶进了茅屋里。 没事吧,这么大的雨,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黄桂枝替金小楼擦拭着脸颊上的雨水,刚问完,便看见屋子里的雨已漏得到处都是,心中已是了然。 金小楼回身去摸高琅的额头。 手刚一覆上去,触之可及的便是一片滚烫:已经发烧了。 金小楼皱起了眉:得烧热水来洗一洗。 只是眼下,又去哪里找泡澡的木桶金家定然不肯借,自己前日见入了秋,刚找孙大伯做了一个,只是还没做好,现下倒是要用了 正焦急,只听黄桂枝开口道:小楼,你别急,我知道后山枫树林旁有一眼温泉,据说温泉水能治百病,待雨停了,你便带高琅去洗一洗。 第四十一章 温泉里的缠绵男女 黄桂枝没待一会儿就被周氏喊天骂地的叫了出去。 周氏真是恨不得把一个黄桂枝劈成两个用,一秒钟都容不得她偷懒。 金小楼拿块柔软的干帕子搭在高琅的头上,见高琅木楞楞的望着自己,只好自己上手,她从来没给人擦过头发,动作有些生涩。 好在高琅乖乖听话,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任由金小楼像擦一只大黄狗一样,摆弄他的头。 好一会儿,高琅忽的一下,将头埋在了金小楼的颈窝深处。 金小楼一怔,只感觉脖颈旁边烫烫的,手里的帕子举着就举着,一时间忘了动作。 是长久以来,难得的心安和踏实。 哪怕相互依靠着的,是两个湿漉漉冷得快要发抖的人。 可靠在了一处,便生起了温暖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黄桂枝一手端着一个大碗进来,看了一眼茅屋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心中有暖意一涌而起。 却不得不进来,将碗放在桌上:我趁娘没注意,给你们俩偷偷煮了两碗姜汤,快喝了吧。雨已经停了,去温泉里暖暖身子,再耽搁下去,会冷出毛病来的。 第37页 说完头一低,又闪身跑了出去。 金小楼这才反应了过来,红着脸推开了高琅,拿过干净的衣服扔给了他,把他推到屏风后去。 这屏风是那张破草席改的,就是为了两人换衣服方便。 金小楼端起一碗姜汤一口气儿喝了下去,甫一喝完,背上便起了密密的汗。 待两人换好了衣服,高琅捏着鼻子喝下了姜汤。 金小楼拉着他,往枫树林那边走去。 秋天的枫树红得像是山坡上燃烧起来的火焰,一簇一簇张扬而热烈。 此时刚下过了雨,天又蒙蒙亮,四下里静寂无人,只有雨水汇集而起,细细碎碎的流淌声。 黄桂枝说的那个温泉,是她前些日子无意间发现的。这枫树林前边是村子里的乱葬岗,寻常不会有人来,大家都觉得晦气。 温泉隔着一个枫树林,这么多年来村子里鲜少有人知道。 因为即便有像桂枝一样误打误撞寻到这里的人,也不愿将这一池子温泉水张扬出去,要知道人多了,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金小楼刚绕过乱葬岗,走进枫树林子里,忽然听得一声娇酥的喘息声,从前边一丛丛枫树后传来 金小楼步子一顿,明眼人一听便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可真是不巧,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痴情男女了,在金小楼心中,高琅可还是个孩子。 哪里能让孩子见到这种场面。 正想拉着高琅转身便走,却听又一个声音响起:你就放心吧,你交代我的事,我都给你办得妥妥的,保管让金小楼那小丫头片子,吃不完兜着走。 金小楼一凛,一下便想到了昨日那个灰衣男人。 她转头,附在高琅耳边,轻声冲他道:你就站在这里等着我,不许过来。 说完,自己轻手轻脚的向那一丛丛枫树靠去 那一片枫树后,便是温泉池子。 池子并不大,将将能装下两个人,一旁的青石上,一股泉水正泊泊的往外冒。 此刻,那温泉池子里,装着两个赤身裸体的人。 泉水散发着薄薄的热气,云雾袅袅,那女人散着头发,下半身泡在水池里,露出大半个白皙如玉的后背。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在后边环手抱住了她。 两个人正你侬我侬。 你可别得意。那女人忽又说了话,你以为我将身子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了?想得美! 男人一听,似乎是不太高兴,松了松抱住女人的手,微微侧过了身子。 他这一侧,金小楼一下便看清了他的脸。 正是谭四海。 第四十二章 泉水潋滟各怀心思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以后可是知县府里的少夫人,今日跟你这小猎户睡一次,你这一辈子也算值了。见男人有些不高兴,女人边说着边转过了身来。 金小楼初一听到那女人的声音,便觉得像是金小凤。 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金小凤的胆子竟然如此的大,竟敢在这里和男人厮混。 这事要让金家知道了,要让柳玉燕知道,只怕真会打断金小凤的一双腿。 金小凤本就长得不错,此时在温泉水里泡得脸色红扑扑的,更显娇艳欲滴。 谭四海一见金小凤的面容,也顾不得生气了,手一伸,便又要去抱她。 只是金小凤两道细眉一立,啪的一下,把谭四海伸过来的手打了回去。 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被泉水打湿的头发,轻轻道:你还想做什么,一次就够了。有了这一次,我也是经过人事的姑娘了,到时候也不会惹得和少爷怀疑。 金小凤越说越是兴奋:还得多亏了小桃提醒我,又给我出了这么好一个主意。 说到最后,抬起眼来,瞪了一下谭四海,嗔道:只是便宜了你! 谭四海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情绪,被这冷水一泼,又立马熄灭了,特别是听到和少爷三个字,他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践踏,脸色变得铁青。 金小凤一见之下,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嗓音忽然变得娇滴滴:好啦,那就再给你摸一下好了。 此话一出,谭四海这才缓了神色,油笑着去掐金小凤的腰。 眼看着两人又要亲热起来,金小楼赶紧移开了眼。 看来今日是泡不成这温泉了,不过来这一趟也没白来,金小楼不仅知道了去自己田里搞破坏的人是谁,还撞破了金小凤这么大一个秘密。 正想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去,耳边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娘子,有这么好看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一个人偷偷看啊。 这声音一出,不仅金小楼吓了一跳,池子里的金小凤更是大惊失色。 金小楼扭头看去,这个高琅不在原地等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蹲在了自己旁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那池子里的两人说话听得太入迷,竟对此毫无察觉。 金小楼!竟然是你!金小凤双手捂在自己胸前,狠狠瞪了一眼金小楼。 本是老羞成怒要唾骂起来,可忽然想到此事若是张扬出去,她金小凤可就全完了,心里一下便慌了,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第38页 再也顾不得什么,便连肚兜都来不及穿上,一下跨出温泉池子,披上外衣便跑,只想赶紧逃离此处。 谭四海反倒一副洋洋得意,巴不得被人发现的模样,瞟了一眼金小楼,眸光里带着些轻佻,嘴一勾,捡起了金小凤落在池边的粉肚兜,往鼻边一送,轻轻一吸,叹道:好香。 随即大摇大摆的走开了。 一时间,温泉池子边,只剩下蹲在一起的金小楼和高琅两个人。 高琅用胳膊碰了碰金小楼:娘子,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吗? 说着瞅了瞅冒着温热雾气的水池。 金小楼脸一黑,伸手便敲了高琅一记暴栗,扯着他的耳朵便走。 这一池温泉水金小楼可再也泡不下去想到都会觉得恶心 不过,因为没有泡到温热的泉水,当天夜里,高琅便发起了高烧。 第四十三章 进山采药下落不明 黄桂枝端着盆子进来的时候,金小楼正撩开了高琅额前的碎发,往他脑门儿上放帕子。 金小楼是真的担心,这高琅本来就傻,若是再烧坏一次脑子只怕以后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盆子里是刚兑的温水,黄桂枝把盆往金小楼身边一放,打眼看去,高琅一张脸烧得是比灯芯还红。 小楼,这可不是办法,再这么烧下去,人会没命的。黄桂枝有些急,接过了金小楼递过来的帕子,随手洗净了,自然而然的替金小楼擦去了脸上的汗水,我听说山林里头有种治百病的灵草,要不我去采来试试! 金小楼见黄桂枝话说着起身便要去,连忙拉住了她:桂枝,不用,什么灵草都是骗人的。我托了孙大伯去镇子上买药,应该一会儿便回来了。 黄桂枝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再说,满眼担忧的看了看高琅,又心疼的看了眼金小楼,听外边柳氏叫唤着肚子饿了,只得先赶去做饭。 黄桂枝刚走不久,高琅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高喊了一声:娘亲 他的眸光通红,平日里的稚嫩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阴戾。 这样一幅模样,吓了金小楼一跳。 但随即阴戾散去,露出一副惊慌无措的神色来。 爹爹,快救救娘亲,琅儿听话,琅儿再也不和三哥争了 不待金小楼反应过来,高琅已软了身子,一下靠在了金小楼身上。 金小楼虽然不知道高琅喊得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也能听出来,是受了委屈了,想必在这古代的深宅大院里,处处都有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情发生。 她只得像是哄鳞儿睡觉一般,一下一下的拍打着高琅的背。 娘亲,娘亲听着高琅声声呓语,金小楼心中一软,柔声道:娘子在这里,你快快好起来,娘子带你去找你的娘亲,好不好? 金小楼的话盘亘进高琅的心间,烧得有些发蒙的脑子一下清灵了起来,他的脑袋在金小楼的发间蹭了蹭,嗓音沉下来低低的像是轰鸣的泉水:娘子,你总算承认是我的娘子了,娘亲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黄桂枝那个死东西,又跑到哪里躲懒去了! 待到傍晚时分,金小楼给高琅熬好了孙大伯从镇子上带回来的药,仔细的吹凉了喂他喝了下去。 刚替高琅掖好被角,便听见院子里,周氏又闹嚷嚷的骂开了。 金小楼推开门,往外望去,金家柴房屋里还静悄悄的,一点烟火气也没有,心里也犯了嘀咕,按理,这个点桂枝是该做晚饭了才对。 桂枝向来安分守己,金家交代给她的活儿,她一向是做得妥妥贴贴,这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她能到哪里去? 这样一想,忽然便记起晌午桂枝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一歇话。 心中暗叫不好,这个傻姑娘,不会真跑林子里去给高琅找什么灵药去了吧! 金小楼望了一眼天边飞卷的墨云,摸出火折子来,又拿了一根火把,即刻便出了门。 山林里的毒虫蛇蚁到处都是,金小楼自己有穿山越岭的经验自是不怕,可对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桂枝来说,这山林便是危机四伏。 金小楼走得飞快,若桂枝一早便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只怕是真出了什么事。 闯进林子里,霞光熹微的天色,经重重叠叠的树荫一遮,只剩下浓郁的墨黑。 金小楼点燃了火把,一边看着地上的踪迹,一边埋头往林子深处走。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忽然眼前一亮,火把光线的尽头处,一丛碧草中间,落了一只鸳鸯锦绣的布鞋。 这鞋子是黄桂枝的,金小楼不仅认得,还听桂枝说起过,这双鞋还是当初她成亲时的嫁妆,只是成亲这么多年来,桂枝始终是只有这一双鞋缝缝补补,翻来覆去的穿。 桂枝!金小楼出声喊了一句。 空洞洞的树林间,没有半分回音。 待得她走近了,心瞬间沉到了底,脸上的血色尽褪,差点连火把也没拿稳。 那只布鞋的前边,是一个陡峭的山崖,山崖不知道有多高,半中间还有飞瀑直下,再往下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黝黑 第39页 第四十四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桂枝!金小楼冲着山崖底下又喊了一声。 这次回应她的是哗啦啦不停歇的水声。 下边是个深潭还好办金小楼缓了缓神,在心中祈祷,若是底下是水池,那桂枝还有活命的机会。 金小楼左右四顾,陡崖左边的地势稍缓,有蔓草依势而长。 金小楼将火把咬在嘴里,抓着蔓草向下爬去。 因靠近飞瀑,两边的陡石上长满了青苔,哪怕是攀着蔓草也摇摇欲坠,金小楼一路脚滑了好几次,最后一个跟斗跌了下去,屁股着地,硌在一小块石头上,疼得眼泪直冒。 金小楼站起身来,连屁股也顾不上揉,赶紧四下看去。 这山崖约莫十来米高,底下并没有水潭,只有一大片嶙峋的乱石,水打在乱石上皆顺着山坡向下流走。 金小楼刚刚不过是快要到底时摔了下来,已经疼得不行,若桂枝真是从山崖上落到这乱石上头 金小楼不敢想。 只是,金小楼将火把插在一旁,顶着飞瀑跃下来的水,在乱石堆里寻来寻去,也再找不出黄桂枝的半点踪迹。 一颗心七上八下,金小楼只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指不定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这崖底等着自己的不是桂枝的尸体。 又在四野找了大半个晚上,直到火把上的松油快要燃尽了,金小楼才不得不离开了山林。 风雨过后,便是秋高气爽的晴朗天。 高琅身体还算壮实,发了一通汗,第二日便大好了。 接下来的两日,上午金小楼便和高琅一块儿去田地里割谷子,下午金小楼就一人进林子里接着找黄桂枝。 整个金家里,除了金小楼,似乎无人在意黄桂枝的死活,只当她是不识好歹的逃跑了,嚷嚷着等她回来,一定打断了她的腿。 哪晓得,第三日一早,金家的几个男人刚扛着锄头要下地,便见黄桂枝远远的从小路尽头处走了回来。 金小楼正在茅屋后面的空地上晒新收的稻米,听见响动,扔下耙子便跑了出去。 果见黄桂枝站在院子里,她周身干干净净,长发编成辫子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脚上穿了一双胡兰色的新鞋。 一见到桂枝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金小楼的眼眶一下便湿润了。 两人遥遥的对望一眼,好好的回来了就好,无须再多言。 只是金大成拿着锄头便往黄桂枝的身上砸去: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能耐了吗?不是要跑吗?回来做什么? 金小楼赶紧冲上前去,刚跑两步,金大成举起锄头指着金小楼:你给我滚远点,这是我们金家的家务事,和你没有关系! 黄桂枝生怕连累了金小楼,忙冲她使眼色:小楼,你别管。 话说着,拉着金大成,便往屋子里走。 金大成顺势一脚踹在黄桂枝身上:怎么,你还嫌丢人?还知道躲进屋里去? 金小楼才不管黄桂枝怎么说,仍是朝着金大成冲了过去,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男人! 只是还没等金小楼赶到,黄桂枝拉过金大成,砰的一声关住了房门。 临到房门关上的刹那,金小楼见到黄桂枝站在门口。 看着飞跑过来的金小楼,黄桂枝的目光坚定无畏,像是一汪吸人的潭水。润红的嘴唇轻轻开合道:你不懂。 一下,金小楼便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金小楼觉得黄桂枝消失的这三日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事让桂枝变得不一样了。 柳氏扶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靠在门栏上看好戏。 见金小楼被拦在了门外,嗤笑着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夫妻两个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轮得到你来多嘴。 柳玉燕见金小楼理也不理自己,竟径直转身便走,自觉下不来台,脸一沉,冲一旁洗碗的金小桃发泄道:不中用的东西,洗个碗半年洗不完,把你娘叫来,我渴了,要喝桂花蜜泡的水! 金小桃平日里装得再多,此刻也有些绷不住:我娘早饭没吃便去溪边洗衣服去了,三伯母若是渴了,茶杯就在你手边。 柳玉燕本就不顺气,又被成日里的受气包顶了一句,火气腾的一下就起来了。抬脚便要下到院子里去教训金小桃,哪知刚走一步,脚一滑,整个人竟从梯坎上摔了下去 第四十五章 回天乏术玉燕落胎 寻常人家一亩田地,不过产出三四百斤的粮食,金小楼这一亩地,即便被毁了一半,也收获了六百斤粮食。 产量足足是寻常人家的四倍。 这几日,金小楼和高琅一担一担的往自家运稻谷的时候,乡里乡亲皆看得羡慕。 他们越羡慕,金小楼便越高兴。因为他们此刻的羡慕,大有用处。 金小楼将收获的稻谷分作两份,三分之二打成了米,三分之一留作稻种。 米一打出来,金小楼便招了个车夫替她运进了镇子上的酒馆里。金小楼早在卖枇杷膏的时候便联系上了这家酒馆,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了出去。 这还是因为近几年收成不好,粮食匮乏,酒馆老板出了高价。 第40页 金小楼算了算手头里已经实打实的有了五两五十三文钱,若想在县城盘下一间好一点的铺子,这稻种便要卖出去十两银子才成。 可算来算去,只怕井口村的人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怎么办呢? 金小楼早已有了主意。 这几日间,她在村子里散出话去,一份稻种六十文钱,若能介绍别人成功买走一份,便给介绍人分十文的辛苦费。 如此一来,金小楼卖稻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不仅十里八乡皆知道了,便连县城里的人都有所耳闻。 介绍来买稻种的人络绎不绝,毕竟金小楼田地里的收获,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哪怕金小楼向每一个来买稻种的人都解释了,因为杂交形状的不稳定性,种子种出来的产量会减少许多。 但即便是减少,也比普通的稻子多得多了。 由此,一个月的时间,金小楼两百斤的稻种几乎全都卖了出去。 临到最后,她留下了十斤去送给孙木匠夫妻两个。 再除去了介绍人的辛苦费,金小楼赚得了八两银子。 当天晚上,金小楼提着从镇子里买回来的烧鹅和卤牛肉,外加一壶上好的汾酒,带着高琅在孙家和孙木匠夫妻好好的吃了一顿。 直到喝到月上三竿,这才踩着月色往家里回。 高琅没有喝酒,金小楼却是喝了两口的,她喝酒上脸,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脚下也软绵绵像是踩在云朵上。 高琅二话不说,背起金小楼便走。 也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金小楼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美。 在现代的时候见到过的什么,五十年一遇的大月亮,百年难遇的超级月亮,都不如眼前这轮月亮圆。 光润又皎洁,洒下薄薄的一层纱来。 铺得这半夜里宁静的小村子如同被打上了一层柔光。 在这样柔光加持的buff下,金小楼感觉自己都快成言情剧情的女主角了,要是背着自己的人不是一个傻子就好了。 金小楼刚生起这样的想法,高琅忽地一下,停下了脚步,双手一松,将金小楼放在了地上。 冷风呼呼地从四下里吹来,金小楼的酒醒了七八分,一脸怔忪,难不成刚刚自己不知不觉间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这小傻子生气了? 来不及反应,身子又一下腾空而起,竟被高琅一个打横抱起。 你这是做什么金小楼喃喃。 我要看着你。高琅垂下头,有一小簇发丝随风一扬一扬。 月亮不好看吗?看我做什么?金小楼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这傻小子,想起一出是一出,脑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些什么。 娘子比月亮好看。高琅一本正经。 这段日子,金小楼过得有滋有味,金家却塌了天。 一个月前,柳玉燕一个不甚在屋檐下摔了一跤,当场便见了红。 匆匆请来了郎中,险险保住了胎,却已经大伤了胎气,只能卧床静养。 金小桃被金寿打了个半死,柳玉燕仍旧不解恨,令徐三惠亲自将女儿绑在柴房里,直到自己生下孩子为止。 哪知就是今日,柳玉燕听金小凤在床边多嘴,说起金小楼赚了大钱了,一个不顺心,抬手拍床,这么稍微一用力,肚子竟绞痛起来。 这回,郎中来了也回天乏术,柳玉燕落了胎。 高琅抱着金小楼从屋外回来的时候,金家里还燃着灯,柳玉燕尖利的哭喊声一阵一阵的从屋子里传出来。 你们回来得正好!金小凤叉着腰站在院子里,一双眼睛肿的像是两颗泡核桃。 一见金小楼,金小凤眉眼一瞪,怒气汹涌的冲了过来。 第四十六章 兴许已经有了身孕 刚想去抓金小楼,高琅侧身松松躲过,手肘冲着扑过来的金小凤轻轻一推,金小凤只感觉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道袭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你!金小凤哪里肯吃亏,刚要爬起来,一下对上了高琅看过来的一双眸子。 那怎么会是一个傻子的眼神呢?那眼神如此的冷冽,便像是两道寒冰做成的利箭,叫人不敢直视,只能闪躲。 金小凤瞬间就没了气势,被吓得呆坐在院子里,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高琅抱着金小楼转身离去进了茅屋,才回过神来。 爹!金小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爬起来向里屋跑去。 金寿正为柳玉燕的事气急败坏,一见金小凤哭丧个脸又来烦他,抡起巴掌狠狠一抽,这一下打得金小凤脑子都懵了,瘫在地上半晌不得动弹。 一家子鸡飞狗跳,直到第二天一早。 金小楼是被外面铺天盖地的骂声吵醒的。 昨日闹了一整宿,临到早上稍微消停一点才睡着,这刚睡不久,外面又吵了起来。 金小楼推门出去,院子里的场景却令她大吃一惊。 黄桂枝竟被人五花大绑在院子中央的长凳上,金大成拿着一条不知哪儿来的羊皮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黄桂枝的身上。 秋日里的棉衣被抽得破烂开,莹白的肌肤绽开一道道紫红发黑的鞭痕,血迹晕染了大片。 第41页 黄桂枝死命的咬着牙,有血丝从齿缝间落下 在黄桂枝面前,谭猎户虎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唾视着眼前这个女人。谭四海被谭猎户揪在身后,而谭猎户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东西。 家风不正!谭猎户显然是气极了,骂得唾沫星子四溅,结了婚的女人还妄想勾引我儿子,你们金家,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 金大成,你也是个没种的玩意儿! 谭猎户呸的一下,一口唾沫喷在了桂枝头上,将手里那粉色的东西一扬,摔在了金大成的脸上。 金小楼这才看清,那粉色的东西是一个绣花肚兜,这肚兜她见过,就在一个月前的温泉池子边。 金小楼算是看明白了,那日谭四海定然是将金小凤的肚兜带回了家里去,不知怎么被谭猎户给发现了,谭猎户因向来打猎为生,家里顿顿皆有肉吃,算是井口村里家境较好的人家。他认定有女人勾引自己儿子,于是闹了这样一出。 只是金小楼不明白,这勾引谭四海的女人怎么会变成黄桂枝。 金大成受此大辱,一股脑全发泄在黄桂枝身上,抽打得是更急更狠。 住手!金小楼快步上前,大声喝住了金大成,你凭什么打桂枝! 凭什么?金大成将肚兜往金小楼跟前一扔,肚兜上绣的花样,是桂枝惯常绣的凤穿牡丹,这是黄桂枝的手艺,金小楼认得,别说金家,整个井口村也只有桂枝有这个手艺,一个月前,黄桂枝离家出走了整整两天,回来打死也不说去哪里了,现下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和男人鬼混去了! 金大成冲金小楼冷冷一笑,接着道:我说她怎么成日里就和你走得近呢,原来你们两个是一路货色,这下,人家都拿着肚兜找上门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此不守妇道的女人,活活打死都算轻的! 金小楼冷眼看向躲在谭猎户身后的谭四海,这个孬种,已经被这场面吓破了胆子,一看见金小楼望过来的目光,赶紧扭转头,闭上了眼睛。 真是弱者心理,面临问题只知道选择逃避不面对。 不面对就可以躲过了?不出声便让无辜的人替你们背锅? 金小楼眼眸一抬,盯上屋檐下远远站着的金小凤。 金小凤的脸已经惨白,整个人靠在柱子上,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金小楼还没说话,便听一向不爱出声的徐三惠轻声开口道:兴许已经有了身孕了。 徐三惠的声音很小,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地位,院子里的一众人没一个听见她的话,倒是离得远远的金小凤一听这话,脚一软,径直跌坐在梯坎上。 第四十七章 落草的牡丹结珠胎 金小楼立马出声问:二舅母,你说的话可有根据?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徐三惠刚刚那话的意思。 一瞬间大家的目光全都望向了徐氏,徐三惠哪里受过如此关注,磕磕绊绊半天,终于说清楚了,原来这几日,她每日收拾柴灰时都看到灶膛里有乌通草的根须 这乌通草是井口村附近常见的野草,老家人常说用乌通草的根须熬了水喝,可以让有身孕的女子滑胎。 吴氏的脸黑了白,白了又黑,终是狠狠的将拐棍敲在了石板上:该怀的一个个死活怀不上,不该有的倒是一来一个准!大成,把你这媳妇打死了送回黄家去,看看他们教出来个什么样的女儿! 慢着!金小楼眉一扬,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到,这肚兜上的绣花确实是桂枝的手艺,可桂枝为了你们的期盼,在自己的肚兜上向来绣的都是连生贵子这凤穿牡丹想来是桂枝替别人绣的 替别人绣的?你这么清楚,难不成是替你绣的?金大成撇了撇嘴,看看金小楼,又看看谭四海,见谭四海完全不敢对视金小楼的目光,金大成心里越想越觉得是。 金大成将鞭子一放,咧嘴笑了起来:保不齐还真是给你绣的,你本来就是这种货色,一年前在高粱地里偷了男人,这么长时间过去,只怕早又心痒痒了,去勾搭了四海,还想要赖给我们家桂枝! 黄桂枝一直紧咬的牙这时才松开:不是,一定不是小楼,小楼绝不是这样的人。 金小楼心一疼,黄桂枝明明对此事毫不知情,却如此笃定的相信着自己。 究竟是谁,把村子里的郎中请来把把脉不就一清二楚了?金小楼这话是望着金小凤说的,二舅母不是说了吗,这肚兜的主人兴许有了身孕,这可骗不了人。 郎中来的时候,黄桂枝已经被金小楼扶了起来,桂枝的背上没一块好皮肤,看得金小楼眼发酸。 郎中姓李,是井口村里唯一一个会点医术的,他率先便给桂枝把了脉。 刚把手放上去,就连连摇头,他们这是下了死手,便连只猫一只狗,也不能如此对待,更何况是一个人呢,只怕再晚一点,多抽几鞭,就要抽出人命来了。 心里也不由得感叹,真是遭了天谴了,难怪人丁越来越稀疏,怀不上孩子,怀上了又流产,这是作多了孽呀! 怎么回事?金大成赶紧问,有身孕吗? 第42页 李郎中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不愿再与金大成多说,只是从药箱里取了个白瓶子,递给黄桂枝:一天涂三次,一个月内不要碰水。 说罢,才又伸手去搭金小楼的脉。 金大成见自己媳妇没有怀孕,一开始的怒气和羞辱感尽去,心情大好。 此刻,只盼着把金小楼给诊出身孕来。 哪知诊完金小楼,李郎中仍旧是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你家小子偷了我们家姑娘的肚兜,来冤我们金家?周氏气急败坏的往前一跳,指着谭猎户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谭猎户脸色一变:放你的屁!我成天吃饱了撑的来冤你们!这院子里站着这么多女的,怎么不一个个诊过去!还有你们这些做媳妇的,表面端着,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货色!老牛吃嫩草,诱骗了我家海儿也说不定! 这话一说,竟连吴氏也给骂了进去,还骂得如此下流。 金家的女人哪里被人这么说过,一个个面红耳赤,是又羞又急。 要不是看谭猎户五大三粗,只怕男人些都要打上去了。 徐三惠赶紧结结巴巴:我只是只是怀疑,也不定一准就有了身孕了。 周氏一听这话,接口道:就是!兴许没怀孕呢!这人一定就在金小楼和黄桂枝两人中间,两个一齐绑了了事! 金小楼看着她们如猴跳般的模样,反而云淡风轻:急什么,那边不还有一个姑娘没诊呢? 说着手一指,堪堪指向面色惨白跌坐在地的金小凤。 第四十八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小凤浑身一抖,李郎中刚向她迈了两步,她嘴一咧,已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这一哭,不由人多说,大家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李郎中再将脉一搭,片刻的功夫,就收了手,挺直了腰,冲吴氏拱了拱拳:恭喜,小凤姑娘已有一个月身孕,只是胎像有些不稳,我这里替她开一副保胎的药方,你们去镇子上抓了药来,一日煎服三道,定无大碍。 此话一出,吴氏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虽不看重自家的孙女,可孙女养大了,就像是田地里的庄稼养大了一样,是要有收获,有回报的。 令吴氏怄气的不仅是孙女养大了却让人白白糟蹋了,而且这个孙女是金小凤,是自己和柳氏选中,要令金家平步青云的。 这计划还没展开,金小凤的肚子倒先大了。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胎!吴氏把手里的拐棍捏了又捏,终是飞起一下,脱手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金小凤的头上。 这一下,砸得金小凤便连哭也忘了。 反倒是吓了李郎中一跳:嗬哟!这可使不得,小凤姑娘还怀着身孕呢,仔细落了胎。 也不知这李郎中是不是故意的,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落了才好呢,最好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来!吴氏双眼发红,摔出一句话来,转身便走,连从不离手的拐棍都不要了。 院子里的金家人,哪里见过她发这么大的怒,个个都不敢多言。 只有谭猎户见这人虽找了出来,可肚子里竟怀了自家儿子的种,脸色更是难看,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金家。 金家的人一家子势利,又爱胡搅蛮缠不说,金家的女人还接二连三的出些丑闻,这种人家里出来的姑娘,说什么也不能和自己儿子扯上半分关系。 谭猎户遂冲立在一旁,金小凤的爹金寿道:别以为偷了我家的种,就能嫁到我家里来,你们金家的女儿可别想进我们谭家的门。 谭猎户本就中气十足,说这话时又使足了劲儿,吴氏便在屋子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待金寿回话,吴氏的嗓音已隔着帘子,冷冷的冒了出来:寿儿,今日便是刮也得将小凤肚子里的孩子刮下来,送回他们谭家去! 你们谭家的种,我们金家也不稀罕! 哼,我等着!谭猎户不愿再多纠缠,得了吴氏的话,也算有了个交代。 金小凤眼泪巴巴的坐在地上,是一肚子的委屈。更是打心底里害怕,当初缠在自己屁股后头,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可是谭四海。 只是谭四海向来畏惧他爹,此刻被他爹提溜在身旁往外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得低着头不去看金小凤。 金小楼懒得管他们金家里的闲事,扶着黄桂枝便要往自家走。 刚迈两步,金大成捏着鞭子追了上来,一把揪住黄桂枝的胳膊:不回家你又走哪里去?今日已经是一屋子破事,别再给我添不痛快! 说着竟还扬了扬鞭子,只是这鞭子是扬给金小楼看的。 金小楼忍无可忍,回身便道:你这鞭子只会冲女人扬?刚刚谭猎户都骂你娘了,怎么不见你动动手? 金小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金大成没想到金小楼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手一挥,羊皮鞭子高高抡起,转瞬便向着金小楼身上抽来。 只是鞭子还未落下,已被一个人紧紧的捏在了手里。 第四十九章 傻子杀人可不坐牢 高琅也不知什么时候从茅屋里出来的,他这人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第43页 金大成怔了片刻,然后使劲将鞭子往回抽,可那羊皮鞭子就像是长在了高琅手心里一样。 金大成废了半天力,鞭子纹丝不动,高琅只是拉着鞭子轻轻一用力,竟将金大成给一下扯到了身前来,鞭子顺势绕了两圈,正好绕在金大成的脖子上。 高琅比金大成高上不少,这一下,居高临下的,死死钳制着金大成,金大成稍微一动,便觉脖子处勒得痛人,便连呼吸也有些费劲。 周氏一看这架势,倒吸一口凉气,她只当是傻子发起急来,犯浑要杀人,要知道傻子杀人可是不用坐牢的,金大成是她唯一的一个宝贝儿子,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周庆霞也不用活了。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放手!周氏慌忙扑了上去,可她甫一靠近,高琅手里的鞭子便又紧了几分,周庆霞只道傻子不讲道理,无奈只得立在原地,再不敢乱动。 一扭头,却冲金小楼呵斥道:还不快让你家傻子放手,你大哥要是伤了一根头发,我就我就剥了你的皮! 这样的话,金家里的人冲金小楼不知说过了多少回了,金小楼听到这恐吓,不仅不害怕,反倒扬唇笑起来,手一抬便扯下来一根金大成的头发丝。 伸到周氏眼前晃了晃:诺,你要的一根头发。 你!周氏怒极,却无可奈何,跺了跺脚,狠狠盯着金小楼,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们把桂枝打成了这副模样,便连眼皮也没眨一下,金大成掉一根头发你就心疼了?难道只有金大成是人,桂枝就不是人了吗?金小楼开口到,黄桂枝也同样是爹生娘养的,也一样有人心疼。想要放了金大成,很简单,让金大成也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吧。 周氏后退两步: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疯了,真是疯了! 金小楼,你说的是什么疯话!金磊劈头盖脸的吼了过来,黄桂枝不过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怎么能和我们大成比!你也不过是个女人,还想打自己亲哥哥?你也不怕打雷劈死你! 金磊将袖子撸了起来:我看这个家是该好好的管一管了! 金小楼冷笑,金家的男人都是孬种,向来是里硬外软,只会在自家耍威风。 金小楼手一挥,淡淡道:高琅,既然如此,那你便勒死金大成吧! 高琅脸色分毫未改,手上已加大了力气,口里回道:遵命,娘子! 眨眼间,众人皆见金大成面色发青,脖子上青筋暴起,张开了嘴,死命的呼吸。 金磊欺身上来,可人还没到,已被高琅飞起一脚给踹翻在了地。 这下,周氏是彻底的慌了,她没想到这傻子脑子不灵光,身手却是这样好的。 连忙垂下来泪,刚要开口哀求。金小楼身旁,黄桂枝费力的拉了拉金小楼的衣角:小楼,算了!放了大成吧,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相公。 金小楼深吸口气,看了看桂枝满脸的焦虑。 也是,虽然金大成不是个东西,可现如今,确实还是桂枝的男人,一切都遂桂枝的心意吧。 金小楼点点头,随即向周氏道:道歉!规规矩矩,诚心诚意的向桂枝道个歉,我便放了金大成。 周氏一听此言,即便万般不情愿,可一看金大成的模样,再不情愿,也躬了身,规规矩矩的冲黄桂枝鞠了三躬,道歉道:桂枝,对不起,是我们金家亏待了你。 放了他吧。金小楼拍了拍高琅。 高琅一推,鞭子随即解开,金大成一下被推倒在了地上,栽在灰土里。 金小楼扶了桂枝回屋,院子里金大成呼吸一畅,猛烈的咳嗽起来,好半天缓过来气,才死死的盯着那猪圈旁的茅草屋,盛怒至极的低声喊出三个字来:金!小!楼! 周氏赶紧上前去扶自己儿子,一边替他揉脖子上的勒痕,一边安慰他:你放心,桂枝再怎么翻天也是我们金家的媳妇,金小楼也不过是个没娘的东西,今日这顿委屈,娘一定替你向她们讨回来! 而院子另一侧,金寿早已将金小凤绑了起来,顺势正绑在刚刚绑桂枝的那条长凳上。 只是,金小凤是肚子朝上,金寿手里拿着洗衣棒,咬着牙,不理睬金小凤凄惨的哭喊,一棒接一棒,朝着金小凤的小腹打去。 硬生生的榆木棒子,打在女孩子娇嫩的身躯上,便如同砸在了泥里,无声无息,只是这沉闷下的钝痛,只有哭喊着的金小凤知道。 一下又一下,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直到,刺目的殷红顺着裙角,滴落进泥土里,瞬间变得污黑,失去了颜色 茅屋里,金小楼扯过两截棉纸揉成团,塞进黄桂枝的耳朵眼里。 那样惨绝的哭喊,桂枝心善,金小楼不想她忧心。 烧好了热水,金小楼将高琅支到了屋子外去,脱下来黄桂枝的外衣。 背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痕,用干净的帕子沾了热水,轻轻替她擦净了污渍,然后一点一点,仔细地替她涂上瓶子里的药膏。 黄桂枝只觉得背上轻轻的,暖暖的,那样温柔的感受盖过了所有的痛楚。 第44页 她忽然便开了口,嗓音软软的道:小楼,你怎么一直不问我失踪的那几日去了哪里? 第五十章 春心乱卷起千层浪 黄桂枝失踪那几天去了哪里,金小楼其实一直都有疑虑。 特别是看到她回来的时候还穿了一双新绣的布鞋。 只是,万千的疑虑,都被桂枝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冲散了,结果令人欣喜,至于过程,金小楼明白,若桂枝想要告诉自己那自然会开口的。 由此,现下桂枝轻轻出声一问,金小楼便凑过了头去,歪着脸,看向黄桂枝。 黄桂枝的脸红扑扑的,神色有些奇异。 她的眼低低一垂,轻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金小楼伸出胳膊来,搭在桂枝的肩头,手掌撑着下巴,等着黄桂枝接着往下说。 哪知桂枝莞尔一笑,抬手点了点小楼的鼻子,打趣道:一副好奇小猫儿的模样,我不说了! 金小楼一听这话,再看黄桂枝的表情,已全然明白了,遂做出一副挤眉弄眼的神色来:哦,原来是个男人! 不过这样一来,金小楼反而更奇怪了。 不过哪有你这样的,开头的是你,话说一半就停的也是你!金小楼皱了皱鼻子,真像只猫儿了。 ?黄桂枝敛了敛笑意:那日我见高琅烧得厉害,你陪着他脱不了身,做完饭后,我去溪边洗衣服时便想着悄悄去一趟林子里,找找那种草药。 桂枝打开话头,说了起来。 金小楼一边听,一边拿出一件自己的衣裳,替桂枝披上。 哪知道,平日里听你说起进趟林子找点东西,似乎很容易,可我一进去,便似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转,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不仅没找到草药,连回来的路也找不到了。 黄桂枝接着道:林子一黑,我便慌了,总觉得四周都有绿色的眼睛围着我,害怕得厉害,急急的往前闯,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空,竟跌倒在了一个山崖边上 虽然黄桂枝已经好端端的坐在了金小楼面前。 可听到这里,金小楼仍旧是揪紧了心,只因她见过了那山崖下的尖石,若是失足跌下去,后果真不敢想象。 我慌忙拉住了一旁的藤蔓,正挣扎着快要跌下去时,一个人救了我。 当时天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把我带到了林子深处的一个山谷之中,他们在那里扎了营地,并且嘱托我,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当是一场梦。 金小楼点点头,是了,难怪那日,桂枝无论被金大成怎样打也不肯开口解释半句。 桂枝是信守承诺的人。 只是,金小楼开口道:可是你此刻告诉了我 黄桂枝点点头:因为我把你当做我自己,我不想瞒你任何的事。 前世,金小楼出生那会儿正好赶上计划生育,金小楼是独生子女,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 读大学时看到寝室里有的室友家里有个姐姐妹妹的,说起姐妹间的亲密,金小楼是打心底里羡慕。 此时此刻,面对黄桂枝,金小楼忽地生出了姐妹之间紧紧实实的亲密感来。 只是便连那救命恩人的名字,我也不知道。黄桂枝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蓝沁沁的天空中,飘来散去的云,轻轻叹了口气,兴许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了。 窗户外,高琅蹲坐在茅屋后的石灶台前,有一下没一下的往灶里添柴禾。 火舌舔着锅底,水已烧得滚烫,咕嘟咕嘟冒着腾腾热气,直往上冲。 是他们吗?高琅扔了一块柴进去,火光闪起来的刹那,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开口到。 他的四周空无一人,张口闭口的间隙,声音便融进了噗噜噜的开水声里。 是。长安的嗓音沉沉响起。 可扫眼看去,竟看不清他人在哪里,细细寻去,才能依稀辨出他隐在树与树的阴影间。 老几?高琅停下了动作,眸光变得肃杀。 老五。 高琅淡淡的扬了扬唇角,像是在笑,却并不真切:好个老五,果真最先沉不住气。 当天晚上金小楼留下黄桂枝和自己挤了一个被窝。 第二天一早,桂枝还睡得正香,金小楼便起了床,一把将另一个被窝里暖烘烘的高琅扯了起来,拉着睡眼惺忪的高琅,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口走。 娘子,这么早,我们这是去哪里?高琅打着哈欠,挠挠头,一副没有睡饱的模样。 金小楼望了眼墨黑的前路:进县城,今日我们去盘铺子。 高琅身形高大,一路走着又正好挡在金小楼旁边,将从左面吹来的晨风挡得严严实实。 也许男孩子天然的散发着温和的热度,金小楼感觉还未亮的秋日清晨也变得暖暖的。 她之所以拉上高琅,正是看中了他的力气。 今日,除了去县城里盘铺子之外,金小楼还打算买上一些今岁新出的缎子,替黄桂枝和高琅打两身新衣穿。 离过年也没有几个月了,金小楼想着,桂枝也好多年没有穿过新衣裳了。 第45页 回程的时候,这些新衣裳,可都需要高琅拎着。 金小楼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现代的时候,她的那些朋友们总喜欢叫上男朋友一起去逛街,有个男人跟着拎包,那真是轻松得多。 既然高琅天天的在嘴上占自己便宜,管自己叫娘子,就让他也做做相公该做的事吧! 两人在村口上了马车,晃晃悠悠,一直到正午过后,才到了县城里。 一下车,金小楼便往信宁县城最热闹繁华的响水街上走。 和知县的宅子也在这条街上,大门正对市井口。 市井口两边,是一溜的各色铺子,当铺、客栈、酒楼、面馆,绫罗绸缎铺、胭脂水粉店。 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络绎不绝,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杂耍的艺人露着肚皮舞刀弄枪,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看客,不住叫好。 绝佳的地段,超大的客流量。 在这样一个地方开一个店,只要不是经营太差,应该亏不了。 金小楼绕了两圈,却没有发现一间要出租的铺子,唯一一个大门紧闭着的二层小楼,也是刚被人盘下来的,看模样正在修葺。 想来也是,这里地段这样好,能赚到银钱,谁又会平白无故关了铺子。 金小楼正打算再去隔壁的金衣巷看看,金衣巷虽不如响水街热闹,却也是不错的,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刚要走,忽听得高琅肚子咕噜一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有一只手,捏住了金小楼的衣角:娘子,肚子饿了。 高琅便说着,眼眸跟着转动,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秋月酒家的红木招牌上。 金小楼叹口气,拉着高琅进了秋月酒家,择了窗边一桌坐下来,点了两碗爆鳝面。 金小楼不吃鳝段,于是统统捡给了高琅。 嗯,有相公还有这一点好,不会再浪费粮食。 邻桌的长安闷了一口茶,紧紧捂住胸口,连连咋舌。 自家七爷竟然吃了别人碗里夹过来的食物,还吃得这样喜滋滋的真是铁树开花,马长角,天下奇观啊! 金小楼没有注意到邻桌的长安,耳朵却被另一侧闲谈的两人吸引了过去 南夷那边真打起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捋了捋胡须,一脸震惊。 同桌的另一个男子,看模样似乎是衙门里的捕快,腰上挎着刀,面目严肃:可不是嘛,你没看近日来人大批大批的采购粮草?这粮草一囤积那便是要打仗了,听说就在乌黎江旁边,南夷屡次来犯,惹得老皇帝不痛快了。 中年男人眉一拧:哎哟,那怎么得了,我们离那乌黎江这么近,只怕要受到波及。 你没看那张老头?捕快叹了口气,就是西边,刚盘下了那二层小楼,要开个茶馆的张老三!他儿子不是个百长么,听说前几日南夷来犯时,掉进了江里,人立马便没了,现如今尸体也没找到,只怕早进了鱼肚了。 中年男人听得心惊。 捕快将茶碗一端,还没递到嘴边,又放了下来:那张老头活活给气出了肺病,眼看着是过不去这个冬天了,那好好的铺子也开不成,张家媳妇不还托人将那铺子盘出去吗,说是给老张换棺材钱。 唉,只是如今这年岁,谁能拿得出来五百两接她家那个铺子? 五百两 金小楼心头一紧,她手里的银子便连五百两的十分之一也不到。 不过,这样一间铺子,还是两层楼的,租金也得五十两一年,卖五百两,也真的是着急用钱了。 金小楼觉得高琅真是个福星,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来吃这碗爆鳝面,也就听不到那二层小楼要盘出去的信息。 比起金衣巷里的铺子,金小楼自然是更钟情响水街上的二层小楼。 只是,自己要去哪里筹这么大一笔钱 对于井口村里的农人来说,终其一生,连见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金小楼抬眼,从窗户向外望去,街上行人踵踵,一辆运粮草的马车打巧从窗前驶过。 金小楼眼前一亮,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蓦地站了起来,拔腿便往外走。 娘子,你去哪里?高琅急急吞下口中的面,将碗一撂,跟了上去。 金小楼冲他眨眨眼:娘子要去干票大的! 第五十一章 钳制金小楼的利器 黄桂枝起床的时候,薄雾刚散,天光云影正徘徊。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茅草屋里却没了人。 床头,有金小楼留下的一截小字条,写着她和高琅要去县城里一趟。 黄桂枝看着字条上规规整整的小字,心里奇怪,这金小楼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 不过她不敢耽搁太久,金家全家人的早饭还等着她去做呢。 只是一出门,却见院子里金家一家人,除了柳玉燕还在卧床,金小桃被绑在了柴房里,金小凤被活活打落了胎也下不来床,其他人却是坐得规规矩矩,大气不出一声,互相沉默着,也不知在做什么。 娘,你们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黄桂枝看了一眼周氏,有些紧张的开口到。 周氏脸色一愠,又要发火,可还没出声,吴氏已经摆了摆手:桂枝快去做饭,这里没有你的事。 第46页 黄桂枝头一垂,抬脚便往柴房屋里走。 吴氏的脸色很不好看,冷着眼,扫了底下儿子媳妇一圈,又停了半晌,才终于出口道:男人些都下地里去吧,成天的种个庄稼,也不知种的什么东西,还不如一个金小楼! 话音一落,用力顿了顿拐棍,便将家里的四个男人赶了出去。 金寿最得吴氏喜爱,往日要是饿着肚子被赶去干活,怎么的也得嬉皮笑脸的讨上两口饭吃,可今日,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溜得最快,举着锄头一眨眼便逃出了家门。 男人都走光了,周氏睨了一眼徐三惠,见她低着头,哑巴一样闷着,眼一横而过,换了张乖顺的笑脸,冲吴氏道:娘,这么早,你将我们都叫起来,究竟是什么事啊? 周氏本长得凶蛮,露出这样一幅表情来显得格格不入,反倒令吴氏生厌:什么事?你们还有脸问什么事!我们金家,早晚要被金小楼那个玩意儿给毁了! 周氏被吼了一通,也不敢恼,仍旧陪着笑:娘,究竟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你这个榆木脑子,能有什么好办法?吴氏哼了一声,四下里看了看,整个金家,也就柳氏还有些主意,只是她也是个不中用的,好好的孙儿也没保得住,无奈的摇摇头,还不是信宁县知县府里的和少爷,德清奶奶一大早便来敲了院门,一个个睡得像猪一样,你们可知今日那和少爷要到我们村子里来? 他来做什么?周氏鼓着眼,一副蠢样。 还能来做什么,自然是来找人的!吴氏气得一棍子敲在周氏膝盖上。 疼得周氏眼泪直冒,却敢怒不敢言。 找人?徐三惠吃了一惊。 便听吴氏恼怒不已:还不是找金小楼!一年前他在这里和金小楼那孽障有了一夜之缘,晓得怎么这些日子又记了起来,竟亲自找上了门来。 吴氏叹口气:我本是打算让金小凤那孩子顶替了金小楼,反正是两姐妹,长得也有六七分像,再加上夜里乌漆麻黑的,两人也并未看清脸面,想来也好蒙混过关,哪晓得,金小凤那狗东西,临到了竟出了这一档子事! 金家唾手可及的荣耀啊,全被她给毁了! 吴氏越说越来气,真是恨不得再抽那金小凤一顿才好。 柴房屋里,桂枝听着外边吴氏厉涩的嗓音,正做着饭,被反绑在柴堆角落里的金小桃眼一眨,忽然落下两行泪来,冲桂枝道:好嫂嫂,求求你放了我吧,小桃今后的命运便全看今日了 难不成真便宜了金小楼?吴氏一声厉喝,震得周氏和徐氏两人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柴房门砰的一声打开,金小桃从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吴氏跟前:奶奶,小桃可以去! 你?吴氏挑了挑眼,往前一坐,挺直了腰背。 周氏倒先嫌恶起来,将先前窝的火冲她发道:金小桃,这事不是你能掺和的,还不快滚回你的柴房屋里去,奶奶正在气头上,别跟着添乱! 哪知金小桃一改往日的听话,不仅不走,反倒向前挪了一步,挨在了吴氏跟前,双手扶着奶奶的腿。 她的眸光格外的明亮,毫不怯懦的望着吴氏,一字一句道:奶奶,我可以的,让我去试一试吧,我是金家的孩子,是您的孙女,无论怎样都要好过金小楼! 金小桃见吴氏挺直了的腰背塌了下去,缓缓靠在椅背上。 她又紧接着道:小凤已经这样了,整个金家,如今只有我可以!奶奶,您好好的想想,只要今日把和少爷灌醉,我将生米煮成熟饭,明日一早,你们趁机撞个正着,就由不得他不认账,到时候,我们金家和知县老爷家的亲事那便是板上钉钉了! 吴氏皱着眉,眯起了眼,手指摩挲在拐棍上头,一下又一下,口中喃喃:生米煮成熟饭 吴氏深知,金小桃说得没错,整个金家,现今清清白白的姑娘便只有这一个金小桃了。 只是金小桃向来软巴巴,就和她那爹娘一个德行,吴氏从来不把金小桃放在眼中,更没有对她寄予过任何的厚望,充其量不过是和村子里的男人结了亲,嫁出去收了一笔彩礼便再无甚往来。 这突然的,竟要考虑着将金家往日的命运交到她的手里,吴氏有些忐忑,有些犹豫。 你确保能将这生米煮成熟饭?吴氏浑浊的双目泛着暗沉的光,望向地上跪着的金小桃。 金小桃嘴角微动,虽然未笑,却给吴氏一种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的感觉。 奶奶,您放心交给我。 金小楼那里可还有个小崽子。吴氏接着到,他可连着和广坤的血脉。 金小桃见吴氏松了口,心中喜极,半蹲起来伏在吴氏大腿上,用仅有吴氏和自己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开口道:奶奶,你还记着金小楼那孩子做什么,待我嫁给了和少爷,奶奶你还愁没有曾外孙抱吗?再说了,现如今,那孩子不是用来牵住和少爷的,而是钳制金小楼的一把利器。 第47页 吴氏倏尔锋利了眸光,像是第一次认识金小桃一样。 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重重拍了拍金小桃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背,缓声道:没曾想,你竟是最成器的一个! 金小桃见吴氏笑了,自己便也绽开了笑颜,甜甜的偎在吴氏身旁。 过去十几年来所有的屈辱和不甘,便如点燃的檀香,落下灰烬,被风一吹,无影无踪。 她自打几个月前,在溪边替金小凤遮阳时,一手撑着荷叶,一手挠着满腿的蚊子包,听着金小凤喜滋滋的冲自己说起将来要去做知县府里的少夫人时,金小桃便等着今日。 那时的金小凤有多得意,今日便要让她多失意,那日她有多么瞧不起自己,低垂的眉眼,仿佛是在看尘埃里的蚂蚁,金小桃就要她触不可及的仰望着自己! 仰断她的脖子。 和广坤来到金家的时候,正是申时三刻。 燕雀在屋门前的桔树上叽叽喳喳,吴氏叹有贵人到了,下一刻,德清奶奶便领着和广坤进了院门。 和广坤穿着一身品月色缎绣氅衣,施施然从门外进来,倒真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了。 只是,金小桃偷偷的躲在厢房里的窗户边往外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号称举世无双的和少爷,似乎还不如金小楼家里的那个傻子好看 一定是错觉!金小桃摇摇头,一个破落户家的傻儿子,怎么比得上知县府里的和少爷! 金小桃放下了窗,拿起黛石来,对着铜镜细细描着自己的眉。 黛石和铜镜都是吴氏当年陪嫁的嫁妆,金小桃见也没见过,而更令金小桃脸红的是,随黛石和铜镜一起送过来的一个小木匣。 匣子里是一件样式别致的红肚兜 第五十二章 好手段生米成熟饭 黄桂枝和徐氏在柴房屋里忙碌了几乎一个下午,做了一整桌的好菜来。 买菜的银子是吴氏从那十两银钱里取出来亲手交给周氏的,自打周氏嫁进金家以来,从未见过这样丰盛的饭菜。 金家的男人们坐在桌上,女人围在周围伺候,由德清奶奶作陪,与和广坤吃了这一顿晚饭。 期间吴氏几次三番的担心金小楼回来撞个正着,好在直到和广坤醉意熏熏,被金磊和金顺扶进了正房内,金小楼也没有回来。 金小桃罩着一件嫩绿的长衫,披散着头发,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燃了暖炉,热烘烘的。 和广坤半敞了衣衫坐在床畔,一抬眼,见一个秀发乌黑的姑娘满脸红云,怯生生的从外边进来,一身绿意携来了风露,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更让和广坤怦然的是,这个姑娘长得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如此的相似。 自打几个月前,他在和府轿厅里见了金小楼一面后,心里便时时念起,叫来金香问话,金香只肯说那人是自家外甥女,农家女子,唯恐说出贱名辱了少爷的耳朵。 由此,直到如今,和广坤也不知道那姑娘的芳名,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成日里无所事事,不如来一趟这井口村,就当游山玩水,考察乡情,再顺道,让那姑娘亲口告诉自己她的名字。 和广坤可不曾想,在这金家逗留半日,那日的姑娘没见到,却另有美人推门而入 和少爷,饮些解酒汤再歇,明日头才不痛。金小桃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滚滚的汤水,飘着淡香。 和广坤眸光一凝,冲金小桃招手:拿过来。 金小桃乖巧的靠了过去,亲手喂和广坤喝下了,收了白瓷碗放在一边,不仅不走,反而俯身前去,一下一下替和广坤揉捏额角。 和广坤在院子里喝酒本就吹了风,头已隐隐作痛,此刻被一双小手轻轻抚按,说不出的舒服,不自觉的便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一刻。 耳旁忽的响起一道娇软清丽的嗓音:和少爷,我叫金小桃,少爷可要记住了。 金小桃?和广坤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这蜜桃一样,水润润的女子,调笑到,为什么要本少爷记住你的名字? 金小桃下巴一扬,眉眼反倒低了下去,一副欲说还休,娇怯怯的模样。 手上却仍旧不停,和广坤也没有喊她停。 按了片刻后,才又接话道:因为,我要成为你的女人,少爷该记住自己女人的名字。 一个看着娇弱含羞的女子竟说出这样大胆的话语,和广坤心绪震荡。 再抬眼看去,暖光袅袅间,觉得眼前的女子似乎比先前在轿厅里看到的姑娘更有几分味道。 甚至,两张脸重叠在一起,一时间让和广坤有些分不清自己心中激荡究竟为的是哪一张脸。 金小桃见和广坤脉脉的看着自己,她伸手,将嫩绿色的罩衣卸下,长衣逶地,里面是轻薄的肚兜。 艳红的肚兜衬得金小桃肤白盛雪,而这肚兜样式别致,绸缎间缀以通透的纱,将少女玲珑的身形若隐若现的呈现在眼前。 和广坤不是柳下惠,他经不起这样的诱惑,当即一个伸手,拦腰将金小桃揽在了怀里。 正要一亲芳泽,谁知刚靠近金小桃,鼻息里已有香气袭来,唇还未落下,已被金小桃抬手轻轻挡住。 和少爷,我是金小桃,金小楼的姐姐。金小桃开口,细细的语调就在和广坤的耳边,呵出的气挠得他心痒。 第48页 金小楼?和广坤不解,这人是谁? 小桃知道,和少爷来井口村不是为了视察乡情,你是来找人的。金小桃接着到,小桃还知道,你要找的,一年前和你在井口村里相遇的姑娘名叫金小楼,是我的妹妹。 见和广坤一脸怔忪,不待他说话,又继续说道:不过,小楼几个月前便已经嫁人了,她如今为人妻又为人母。少爷若是不嫌弃,小桃愿意给少爷做妻,替少爷生子 你在说些什么?和广坤打断了金小桃的话,我今日第一回来这井口村,唯一相遇的姑娘就是你。 话说着再也不愿忍,一把将金小桃扯进了怀中,温香软玉一抱而倒。 金小桃心砰砰乱跳,倾倒在床榻上,疑惑不已,难道是因为他贵人多忘事,竟将一年前和金小楼之间的露水情缘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心里却是实打实的欣喜。如此一来,金小楼彻底不是阻碍了。 金小桃唇角扬起笑意,闭着眼睛,将头埋进了和广坤的怀里。 一夜旖旎,第二日天刚亮,吴氏便依计破门而入,将衣衫不整的两人撞个正着。 金家嚷嚷着要和少爷负责,自己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可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了人。 和广坤哪里见过金家这样的阵势,再加上刚刚温存过后,心里还留着念想,当即答应三日后必派大红花轿前来井口村接金小桃过门。 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了,吴氏忐忑的心也终于踏实起来。 可金小桃却不依,她说什么也要跟和广坤一同回府里去。 什么清誉名节,金小桃都不在乎了。 她不愿给和广坤后悔的机会,也不会让和广坤忘记自己。 只有随着他一起回和府,才是最保险的,只是花轿还是要有的,大不了成亲的前一日,一切准备妥当后,自己再回来,风光的出嫁。 金小凤能起身下床已是两日后,她一出屋门得知的第一件事,便是金小桃跟着和广坤走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荣华富贵被别人给偷走了,金小凤气得浑身发抖,正无处发泄,便见金小桃领着一众丫鬟小厮从外而来。 金小桃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绸衣,内絮薄绵,领口和袖边装饰着胭脂色的梅花绦,缀着铜福字币式扣。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发边别着两枚翠如意簪子。 一脸的意气风发,哪里还像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金小桃,这副模样,十足十的大家小姐。 真是人靠衣装,吴氏的一张老脸笑得堆起了如山的褶子,她看到的不是美丽的金小桃,而是金小桃从头到脚,穿的戴的,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赶紧将金小桃接进了屋,温暖和煦的态度,倒真像是亲切的祖母。 金家上上下下掌灯结彩,红纸剪成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金家的人恨不得逢人便说,自家小桃嫁进知县府里做夫人了。 原本门庭冷落鲜少人来的金家,一时间往来的村人络绎不绝。 金小凤眼红心烦,恨不得提了柴刀将眼前明艳艳的金小桃给劈成两半。 只可惜她有这个心,没有这个胆。 祖母,明日一早广坤便会来接我过门,今日我特意回来准备些陪嫁的物件,这也是知县夫人的意思。金小桃坐在正屋当中的椅子上,冲身旁的吴氏柔柔一笑,再怎么有些东西抬着,巡街而过的时候,面子上也好看些。 那是自然的!吴氏点头,冲周氏使眼色。 周氏连忙令金磊和金大成抬了两口箱子进来。 嫁妆奶奶早已经给你备好了,都是昨日你大舅母亲自去镇子里挑的。吴氏拉住金小桃的手,只觉得这个孙女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心里还奇怪,怎么从前好像眼前没这个人似得,竟从未好好的看过她。 周氏赶紧将箱子打开,箱子里是上好的衣料,间有珠玉首饰,看得出,吴氏确是花了大价钱,用了心置办的。 金小凤看得眼直,金小桃却是连眼也没抬一下,随意的将茶杯一放,轻轻道:嗯,祖母和大舅母选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只是,除了东西,还要有一两个陪嫁丫鬟才像样的。 陪嫁丫鬟?周氏奇怪,知县老爷府里难道还缺使唤的佣人吗? 金小桃摇摇头:不一样的,有钱有势的人家嫁女儿都是要有陪嫁丫鬟的,不然人家会说我们寒酸。 金小凤本就恼怒,此刻见一家人团团围住金小桃,便连一向不受待见的徐氏都能坐在上首,一张口,便怼道:我们家本就寒酸,没有丫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吗? 话音刚落,已被吴氏一棍子打在了身上。 混账东西,满口的胡言乱语。吴氏狠狠瞪了一眼金小凤,我们可是知县老爷的亲家,谁敢说我们寒酸? 金小凤嘴一瘪,眼泪便掉了下来,使气的重重一跺脚:凭什么!明明是我的,都是我的,凭什么便宜了金小桃! 给我滚出去!吴氏咬牙,自己做了龌龊事,还有脸乱嚷嚷,滚去猪圈旁边待着,别在这里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