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女宠后》 第1页 [穿越重生] 《福女宠后(穿书)》作者:wangshan0831【完结+番外】 文案: 末世被丧尸咬死的薛令蓁携带金手指重生成了国公府薛家的嫡幼女,本以为是一个父母娇宠的好命,却面临着爹爹厌弃,娘亲不喜的悲剧。 薛令蓁立志要活个好命,却误打误撞地成了个祥瑞。 带着外挂,薛令蓁改了自己不受宠的命,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却不知,自己原来穿成了重生宅斗文中的女主她妹! 薛家位列国公,今朝长房却子嗣凋零。 薛家长房久来无子,大太太膝下只有一女,多年不孕,不得已纳了贵妾梁氏进门。 却不料,太太与梁氏先后有孕,大太太日日夜夜盼着生个男孩。 可惜愿望落空。 前后分娩,梁氏生男,太太生女。 梁氏本以为能借子上位,却不料,那新生的嫡幼女身怀祥瑞,被薛家奉为掌上明珠。 注意: 女主在用生命演绎着玛丽苏,女主金大腿粗壮,考究党轻拍。 男主宠宠宠,女主美美美。 男主占有欲强,克父克母克一切(除了女主),幼年小可怜。 女主福气爆表,双c,1v1 内容标签: 宅斗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令蓁 ┃ 配角:原小说众人 ┃ 其它:宠文,苏爽,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 末世被丧尸咬死的薛令蓁携带金手指重生成了国公府薛家的嫡幼女,本以为是一个父母娇宠的好命,却面临着爹爹厌弃,娘亲不喜的悲剧。薛令蓁立志要活个好命,带着外挂,薛令蓁改了自己不受宠的命,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本文文风轻松,角色鲜明,情节进展流畅,文笔朴实,讲述了女主从末世到古代的成长历程,苏爽无虐,虐渣痛快。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甜蜜互宠,相互依赖。 第1章 重生 这一年的寒天来得快,烈风夹杂着寒意,没多久就席卷了整个繁荣的京城。原本热闹的京城也开始变得人声稀少了起来。 就连威远侯府和陈国公府两家勋贵都到了霉运。 陈国公薛林也是京中有名的一号人物,祖父乃是开国大将,父亲亦是武将,一家上下,除了他,都是身有战功,就连那身为女流之辈的老太君都曾随夫上过战场。所谓物极必反,这到了薛林这辈,就算改了道了。 薛林生性多情,最喜附庸风雅,自小喜欢读书,生了一张俊美面孔,又是勋贵出身,因此得受探花郎,算得上京中才子。他自幼与威远侯府的嫡长女宋家小姐定了亲,十七岁时成亲,二十岁时方得了长女,也不知是这宋氏子嗣艰难还是他薛家没有子嗣缘分,这些年下来,后宅中除了一妻一妾生下的两个女儿,再无其他男嗣。 依着薛家长辈的意思,为保爵位后继有人,当早日立下嗣子,那二房薛树之子聪慧伶俐,又已经长成,当是首选。薛林岂甘愿爵位落入庶弟之子的手中,推脱再三,一面又找了位好生养的妾侍纳入府中。 那妾侍着实有运道,入府不足一年,已经身怀有孕。就连多久都没有动静的大太太也传出喜讯,薛林欣喜若狂,更觉此女颇有福缘,愈发珍爱。 十月怀胎,那先有孕的妾侍生下一男婴,更是一步登天,母凭子贵,就连宋氏也不得不让其三分。虽有庶子,薛林也甚是期望这宋氏腹中的嫡出子,更何况那时宋氏长兄威远侯正奉旨镇压叛贼,依着威远侯战无不胜的名声,没准又是一场战功,他岂敢慢待了威远侯的亲妹? 熟知这在京城入寒,宋氏怀胎七月之时,便传来了消息,随之而来的,却是威远侯率性用兵出了大错,损失三千多的精甲士兵,自己也因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消息。幸而大战有那太子宠妾的亲弟李茂积颇有战略,整顿乱局,艰难归来。 圣上闻罢,自是大怒,念及宋家嫡系一门,除了宋氏兄妹,皆为国镇守边疆而战死,方维护了国家安危,故而网开一面,除了宋家的威远侯爵位,将宋家一族流放渌州。就连这薛家,也因和宋家是姻亲,故而遭了牵连,薛林身上本就只挂着个翰林院的闲职,这下子,连个闲职也没了。而宋氏因是出嫁女,因而逃过一劫,可她腹中孩子却自此被那薛林视为灾星祸害,若非有忠奴相护,只怕这孩子早成了一摊血水,和宋氏一尸两命去了。宋氏自此被禁足于院子里,就连亲生的长女也不得看望。 现下不过刚十二月初,陈国公府中的丹枫院内早就积满了雪。可在以往,就算是大雪下了数日,下人们依旧会勤奋地将这积雪扫除,如今宋氏落魄,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早早就跑去讨好那新生了大少爷的梁姨娘,生怕沾染了这宋氏腹中孩子的晦气。 宋氏如今跟前只有自己陪嫁的几个下人伺候,又因她并非是闺中柔弱女子,素来身体强健,怀胎八月也无大碍。 她跟前的大丫头琥珀将门前的积雪扫到一旁,刚刚走至门前,就听屋内若有若无地传来一声轻叹。 琥珀眉头一蹙,将扫帚交给身侧的一个小丫头,掀起帘子进了屋。 屋内宋氏使了银子,仍旧烧着炭盆,摆了几个,将整个屋子烘烤得暖洋洋的。琥珀在小隔间将身子暖热了,才敢绕过屏风进屋。 宋氏久日卧床,早就不耐,让丫头珍珠扶着自己到临窗的炕床上小坐一会儿。她素来貌美,就连怀胎近临盆,又遭遇诸多打击,也没能损失几分颜色。玉面赛雪,长眉凤目,颇为明艳大方,如今松松披着薄袄,发髻懒散,很有些憔悴。 第2页 她本是爽利大方的女子,可近几月来,梁氏生下庶长子而自己却被诊出怀了女胎,而后自小相依为命的同胞长兄更是生死不明、还背上罪名,宋家一族皆被流放,寒冬雪天,还要远行千里,不知有多少人能撑下来。诸多大事堆积在一起,宋氏眉梢也不禁染上愁绪,心中亦觉腹中小儿生来不吉,却又舍不得这至亲骨肉,爱恨交加,愈发煎熬。 琥珀瞧她这般模样,忙抽出帕子擦去她眼角泪珠儿,压下声中的哽咽:太太,大爷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等大爷归来了,圣上自会替咱们洗怨的。 宋氏攥拳捶在小桌上:长兄自幼熟读兵书,生性沉着冷静,并非是那意气用事之辈,此话一听,便知是假话。更何况,那些精甲士兵乃是我父兄苦心培养起来的自家弟兄,与长兄情同手足,他怎会不把这些弟兄的性命放在心上? 她冷笑:怎么死的最多却是我宋家的精兵! 想起那些亡去的宋家将士兄弟和生死不明的长兄,她面上不知不觉已经沾满了泪水,一双凤眼有些红肿。 珍珠忙取来帕子,将其面上泪水擦去,这老爷也是,好歹也是将门出身,又是读书人,怎也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一味将太太困在这里,太太可还怀着身孕,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太太嫁进来受罪!这薛家未免太过忘恩负义,也不想想,若没了大爷,当年他家哪里还能出个国公爷? 宋氏恨极了丈夫不念半点旧情,愤声道:薛林哪是看不出,他正是看出了这其中只怕太子逃不了干系,是根本懒得操心,唯恐与我宋家再沾染上些瓜葛。若非他是伪君子,怕名声不好,只怕早就要暗中除了我与孩儿,芳姐儿又是女孩,这般一来,他陈国公府自然和我们宋家再没什么瓜葛了! 她不由忧心道:咱们在这还能有个照应,也不知,芳姐儿在外头可有没有受那梁氏的磋磨。 二姑娘是姑爷的亲生骨肉,又从小得姑爷疼爱,姑爷想必不会如此狠心的。 珍珠和琥珀忙上前宽慰她,可不知为何,一提起女儿芳姐儿,宋氏的眼皮不禁一跳,心底猛地不安起来,推着珍珠道:我身体不便,珍珠你为人谨慎些,又与府中不少下人交好,去外头打听一下芳姐儿这几日可还好。我这里有琥珀、琉璃他们就够了。 珍珠见她实在放心不下,只好答应下来,又多嘱咐琥珀,让其多加小心。 人才刚走至院门,就见一个葱绿比甲、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面色煞白地跑了过来。 珍珠一眼认出,这便是二姑娘跟前的丫头双喜,忙拉过她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二姑娘出了什么事? 双喜哭哭泣泣:姑娘在房里为侯爷抄了几天佛经,我们劝她出去转转,却正好碰上了二房的萍姑娘,萍姑娘瞧上了太太给我们姑娘的琉璃钗,非要讨要,姑娘不给,她就把姑娘推进了湖里。我们把姑娘救了上来,那梁姨娘倒是请了大夫来,却还非要拦着我们,不让我们给太太老爷传信! 什么?! 宋氏隐约听见屋外有动静,心下不安更甚,让琥珀扶着自己出去看看,只听到了双喜那句把姑娘推进了湖里,就只觉两眼发黑,手脚冰凉,肚子也隐约有些抽疼起来。 珍珠和琥珀面色大变,又是担心主子小主子安危,又恨那梁氏和二房落井下石。 宋氏缓过气来,攥住双喜的手:你且仔细告诉我,芳姐儿如今怎样了? 双喜道:我忙着出来将事情告诉给老爷太太,如今还不知姑娘如何。 宋氏忽的面色煞白起来,面上满是冷汗,不禁弯起身子抱着肚子道:我的肚子,快,珍珠你去看看芳姐儿,琥珀,你将备好的产婆快些带来! 又是好一番人翻马乱,这丹枫院中不久就传出女子的痛吟声来。 ?????? 身上冰冷入骨,寒冷湿黏的感觉让薛令芳不禁打了个冷颤,她眼前一片黑暗,眼皮沉重得很,只有耳边传来细碎的争吵声,一男一女。 是薛令萍和陆轩雍那对贱人吗怎么,他们把自己害死了,不应该恩爱缠绵的吗?怎还会争吵? 不,不对,这声音不是他们的,倒像是父亲和梁姨娘的。 她挣扎着睁开双眼,刺眼的光亮刺入她眼中,趴在床边的丫鬟四元惊道:姑娘,你醒了! 不远处的高大男子快步走上前来,俊美儒雅的面孔瞬间映入烛光下,芳姐儿,你可还有设么不舒服的地方? 薛令芳愣愣地看着不知为何死而复生的父亲,又见另一侧站着一个妙龄窈窕的少妇,正擦眼抹泪,十分可怜的模样。可不正是那因生了长子而颇得父亲疼爱的梁姨娘。 梁姨娘上前哭道:我看二姑娘身子康健,定是无事,萍姐儿也不是有心之过,何必为此伤了他们姐妹的情分呢?今天又是我来请萍姐儿来玩的,若是她出了事情,我如何跟表姐交代呢?夫君就看在我和宝哥儿的面上,饶了萍姐儿这一次吧。 薛令芳轻轻勾了勾唇角,一个颤抖,似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来,不由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角,大哭道:呜呜!阿爹,你救救芳姐儿,湖底的水好冷,萍姐姐还拽着我的头发将我往下推,夺走了母亲送我的发钗! 第3页 梁姨娘白了脸色,不禁暗中瞪了眼薛令芳,她是十分明白的,薛林纵使对梁姨娘多有疼爱,可也不代表他能忍下庶弟的女儿故意去害了自己的嫡女,当下便道:薛四儿,你去将萍姐儿叫来! 那底下一人应了声,不过一会儿,一个身量娇小的十岁大小的女孩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哭得可怜兮兮的,打扮虽不是十分精贵,生得几分秀气,尤其一双水眸,含泪带怯,全都肖似了薛林那位曾极受宠的庶母。 薛林见她这般作态,一阵作呕,就连萍姐儿的表姨梁氏也怕触怒,悄悄远离她几分,只暗中给她使了使眼色。萍姐儿犹不自知,娇娇怯怯地哭道:大伯父,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大伯母太过偏心,那般好的琉璃钗,想必妹妹是见惯了,我却是从未见过,一时心动,这才?????? 薛林更是大怒,愈发觉得这萍姐儿是被其父母故意教唆地,可想而知那对夫妻暗地里不知如何算计着自己的爵位家财,那梁氏是薛林氏的表妹,方才还那般维护薛令萍,莫不是自己女儿的性命还不如庶出的贱种来的值钱? 他眼神阴郁地望了眼梁氏,一巴掌却狠狠打上薛令萍,二人被他吓得不敢多言,只觉如今都是那薛令芳多嘴所致,暗中恼火。 薛林冷笑道:既然萍姐儿是无心之失,那便让她也去冷水中待上半个时辰,好好清醒一下。至于梁氏,我看你是愈发糊涂了,在院子里好好照顾宝哥儿,自己反省一下。话音刚落,就见不知从哪钻出了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拉着薛令萍走出了院子,不多时,院子外就响起了薛令萍的呼救求饶声。 他继而又对薛令芳道:你身子不好,就休息几日,少在园子里走动,省得再着了凉。转身吩咐下人:你们看好姑娘,若再出了事,你们的命也都别要了! 薛令芳道:我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父亲若是还有事,就先去忙,我这里有嬷嬷他们,也无事。 薛林欣慰笑了笑,正欲离开,院子里宋氏跟前的大丫头珍珠不知何时来了,他面上一阵阴郁,忍耐许久,还是让人上前:可是你们太太让你来的?你且回去告诉她,芳姐儿无事,没事不要乱出来走动,省得将晦气带出来! 珍珠眼圈红了红,福了福身子,如今太太将要生产,听闻姑娘落水,这才派了奴婢前来瞧瞧。 薛林似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般,急忙带着梁氏挥袖而去:我且要等着瞧宋氏能生出怎样的孽障来!不过这言语中倒是没阻拦薛令芳去看看宋氏。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新气象,求支持,求捧场! 第2章 生产 薛令芳一见珍珠,不禁哽咽着让人扶着她起身,连忙问:阿娘身体如何了?万事可都准备好了? 珍珠不疑其他,只当她是思念母亲,心中宽慰,安抚道:自是无碍,东西都准备妥了,太太身子尚算健康,又并非头一次生产。姑娘莫要太过操心了。 薛令芳垂下眼眸,岂能不操心。上辈子阿娘也是难产而亡。她挣扎着起身,快速穿上冬衣,对珍珠道:珍珠姑姑,你快些带我和李嬷嬷去阿娘那里,我去看看才安心。 珍珠忙拦住:姑娘身子还未好,你年纪小,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好好歇着才是。 薛令芳情急之中,面上带出一丝冷笑:若是我不去,只怕阿娘早就被人害得一尸两命了! 什么?珍珠一时震惊,松下了力气,她便立刻跑了出去,只但愿阿娘尚未喝下那碗汤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珍珠暗自疑惑,脚下急忙跟了上去。 丹枫院中,宋氏疼得满脸冷汗,手背已经爆出了青筋,身下的锦被的被面都被扯烂了一道口子。 那产婆在她下边观望一阵,手下按摩动作不停,惹得宋氏一阵阵的惨叫,却突然抬头道:这是不好了,这孩子胎位不正了,只怕要挪胎位,再加上催产药,才能生下来。 琥珀皱了皱眉头,替宋氏擦去其面上汗水:可我们太太之前的胎位一向是正常的,胎儿也十分康健。 产婆吞了吞口水,忙道:这妇人生产时变化多了,这也算不得稀奇。 宋氏摸了摸愈发硬的肚子,孩子在里面踢来踢去,显然是无法再忍下去了,只得道:那就要催产药,这样拖下去,我跟孩子一个都活不了,若有万一,就舍了这个孩子,也要保住我的性命。 对着产婆有些诧异的眼神,宋氏愧疚和不舍地摸了摸肚子,这孩子生来与我相克,若是能生下来,我和他还有些母子缘分。若是不能,我还有芳姐儿要照料,不能白白送了命去。她不禁流下泪来,疼得又抽了几口冷气。 太太!琥珀心疼地唤了声,急忙让琉璃随产婆去准备催产药来。 产婆端着汤药上前,望着床榻上虽十分狼狈却依旧美貌的宋氏,心头有些可惜,可奈何自家儿孙性命全都被握在他人手中,也只能对不起这大夫人了。 望着黑黢黢的汤药,宋氏原本有些平稳的肚子又开始抽疼了起来,本能地想要拒绝,熟知粗壮有力的产婆手劲儿却突然大了起来,让本就生产虚弱的她挣脱不能,她就算是再信任此人,此刻也发觉其中有诈。 第4页 因这产婆乃是威远侯府找来的,琉璃、琥珀几个侍女并不曾怀疑,眼见那汤药就要入口,宋氏只觉腹中弹出一道怪力,硬生生将这产婆推开了来,碗中的汤药撒了一地。 太太! 房中众人俱是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只见产婆还来不及反应,宋氏便突然面色红润了些,撑着身子道:将这贼人拿下! 琥珀与琉璃一瞬间明了,琉璃快步上前将那婆子擒在手中,产婆见势不妙,以防祸及家人,急忙咬断了舌头自尽。琉璃恨自己下手不快,这产婆死了,放下追查下去可就难找线索。 宋氏这边还未来得及惊奇自己那突如其来的力气是从何而来,再度传来的疼痛将她的注意力夺去,虽没了产婆,但她已是第二次生育,琥珀和几个嬷嬷几人也都伺候过她生产,虽手忙脚乱,但有那股力量相护,也再未出过大乱子。 伴随着一声声的痛吟声,不知何时,有些阴沉的天气转而放了大晴,阳光照了进来,在外面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了丝暖意。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下了水珠。 这天气终于放了晴,可见是有好兆头的。姑娘您千万别着急!四元看着薛令芳原本苍白的脸上因快速行走而染上一丝绯红,不禁焦急地说道。 此时的薛令芳才察觉到,不知何时,阴沉沉的天早就晴朗了,乌云散尽,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这倒是奇了。她轻声低语,前世母亲难产身亡之日,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一个雨加大雪的天气,甭说天晴了,就连阳光也没见一丝。如今这倒是天晴了。心中不禁有些期望,或许真的就是个好兆头呢。 一行人小跑到了丹枫院,薛令芳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推开了院门,生怕下一刻就有人从门中哭着出来宣布噩耗。 看见琉璃正在门外守着,脚下不远处就是产婆的尸体,她和珍珠惊了一下,忙跑上前,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阿娘(太太)可有事? 琉璃将发生的事情说出,珍珠合掌道:阿弥陀佛,我看着小主子并非是什么克星,倒是太太的护身符了。 薛令芳念及母亲无事,心中大安,也不禁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眉目一转,却又深思起其中的蹊跷。 珍珠见她面色苍白,虽穿着厚实的冬衣,仍有些打冷颤,便让她进了屋内的隔间等候。薛令芳等候片刻,听着传来的母亲声音,就心急如焚,抬脚便要出了屋去,却在此刻,那产房中传来了一声清脆有力的婴啼声。 似是一种预兆般,炫目的一道霞光从产房的窗户溢出照进了隔间的屋内,薛令芳的面上一阵恍惚,随即掩住眸中溢出的泪水,快步走入产房,珍珠等人早被着突如其来的霞光震慑住,无法回过神来。 产房之中,宋氏被那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诞下孩子,此时还颇有余力,只听婴孩哭声,却不见琥珀抱了孩子上前,抬眼一看,琥珀抱着裹在大红襁褓中的婴孩,一束极为明亮的青色霞光从婴孩身上散发出,整个房间都变得犹如仙境。 而那束霞光极为明显地是冲着婴孩而来,只将婴孩包裹在霞光之中,连抱着婴孩的琥珀都没能沾上半点霞光。 随着霞光而来的,还有一阵阵极淡的花木的清香,逐渐冲淡了产房内的血腥味。而哭闹不止的婴孩随着霞光也逐渐安稳下来,乖巧地躺在了琥珀的怀中。 这是宋氏惊疑出声,连走进屋的长女都未曾发觉,走进来的一行人和屋内的众人一样呆愣地看着眼前这惊奇的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薛令芳眼神闪烁,连忙惊喜道:阿娘,仙光入凡,清香盈室!这正是祥瑞降世的征兆! 你怎就来了?小心自己的身子!宋氏见长女过来,急忙招她过来,不由责怪道。薛令芳摇摇头,我心中不安,担心阿娘。 其余众人才被惊醒般,不禁议论起来,琥珀急忙将婴孩送到了宋氏身边,太太多想了吧。三姑娘这样乖巧的孩子,哪可能是克星?我可没听说过生来有吉兆伴身竟还是克星?就连东宫里的那位当年可没 宋氏接过孩子,连忙捂住琥珀的嘴,示意莫要多言。 她低头一瞧,怀中的小小婴孩虽刚刚出生,却的确与普通的婴儿有所不同,生来肤色就莹白如玉,若不是面色红润,就像是精雕细琢的玉雕一般。这五官也不知肖似了谁,虽有些自己和那薛林的影子,却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是恰到好处,可看出日后的绝丽模样来。 再细细瞧来,女婴微微摊开的小手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美玉来,那玉石仿若活着的一般,每闪过一缕光芒,色泽便通亮一些,那些霞光都被缓缓吸纳入女婴体内,正仿佛是仙人吸纳灵气修炼! 怀玉而生,真是生来不凡啊!琥珀几人口中不禁惊叹,连薛令芳对于此婴孩都多了一份敬畏。宋氏不禁喜极而泣,自然也明了,方才护着自己生产的怪力只怕也是这婴孩护母本能,对怀中女儿更是内疚心疼。 薛令芳怕自己手凉着了婴儿,只虚虚点了点她小巧的嘴巴。前世的她也是不信鬼神之人,只是先有自己重生一事,又有那等奇异的吉兆景象,容不得她不敬畏起来。也不知这三妹妹是什么个来历,说不定就庇佑舅舅平安归来,洗刷冤屈了呢。 第5页 宋氏心中亦是一震,一日之内竟是大悲大喜,自己如今诞下这祥瑞之女,正是大好时机,长兄生死未卜,有了祥瑞出身的外甥女庇佑,没准就会平安归来。就算长兄遭遇不测,圣上这些年来被抨击上位不正,若有了天降祥瑞支持,再稍加运作,就会被说是天定君王,而自己作为祥瑞生母,连带着芳姐儿都可得到几分庇佑,可以照顾一下被流放的族人,甚至将来也可借此洗刷了长兄的冤名。毕竟,一个祥瑞如何能降生在出身罪族的女子腹中?老天可不是没长眼。 她打定主意,握了握长女的双手,对珍珠冷笑道:薛林不是想要看看我腹中是个什么孽障吗?你就让他来瞧瞧!还有一笔账没算呢!薛林虽是个伪君子,但为人最好名声,素来交友广泛,若他有个祥瑞之女,早就与他那些门人写诗作赋,恨不得吹遍了整个京城。就算是诬陷兄长的人行动再快,也阻止不了。 第3章 祥瑞 陈国公府人多口杂,虽大夫人宋氏生产是在禁足之中,可仍挡不住那丹枫院发生的一切传了出去,顶多是快慢的问题罢了。宋氏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让珍珠给薛林通报,也只是怕有有心之人阻拦罢了。 宋家长子用兵出错,筑下大错,宋家已经走到尽头了,府中上下听到宋氏诞下祥瑞的消息时,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宋氏莫不是被逼疯了,竟凭空将自己的孩子说成祥瑞,不由嗤笑。待薛林听到珍珠来禀告,也是轻笑,一向儒雅多情的面上流露出一丝讽刺。宋芷仪啊,宋芷仪,何时心高气傲的你也能想出这般低端的主意,难不成宋家的事情还真把你逼疯了不成。 珍珠道:若是国公爷不信,尽可去丹枫院一瞧。 薛林一把将手中赏玩的字画扔下,瞧着珍珠道:你们太太还真不愧是将门女子,胆子够大,还能折腾出祥瑞,若是连累了薛家,休怪我连芳姐儿也容不下! 珍珠一阵心悲,当年老太太为夫人择定的夫婿竟是如此冷血之辈,若非如今祥瑞托生于夫人腹中,只怕夫人此生就没了指望了。 书房里的丫鬟忙不迭为薛林穿戴好,薛林爱好红袖添香,这书房的大丫鬟侍书、弄墨二女也皆是姿容秀丽难得之女,早已被薛林收用,二女争风吃醋已久,以为这太太宋氏仍旧想了花招惹得薛林前去她院中,颇有不满,言语之中几番讽刺,薛林只当看好戏,珍珠听得愤怒难当,若非有宋氏嘱托,早将这二女收拾了去。 见薛林背影,侍书却蓦地心里有些不安,转身对身侧正收拾字画的弄墨道:我这心底突然有些没着没落的,不知那太太到底是怎么个计谋。 弄墨盘起辫子,白了她一眼:你难不成还真信了珍珠那小蹄子口中的祥瑞三姑娘?宋家没了,她可不是侯府小姐了,可不是要摆脱了腹中克星的名头,拢着爷的心,也好为宋家算计算计? 话分两头,薛林随着珍珠去了丹枫院,那缕霞光从屋子里散发出,外头倒是看不清楚是怎样的情形。跟在薛林身后的薛四儿眼尖地瞧出这院中的稀奇之处,跑过去指着最东边的一小片花林道:国公爷,您来瞧瞧,这是稀奇事儿,大冬天的,太太这院子里的桃花却开出了花骨苞! 薛林上前一瞧,心下颇有些惊疑,几日前他还来与宋氏吵了一架,那时这桃枝上还是空荡荡的,如今却已经有五六朵小花苞长出。 珍珠心道自家那三姑娘莫非是个花仙,先有那玉石花香,又有这冬日的桃花开放。 爷,您看!跟随来的小厮满目惊愕地看着那小片桃花林,差点没跪下去拜神了。薛林闻声望去,顿时大惊。原本刚刚还只是花苞的桃花,此刻已经像是吸足了养份一般,全部盛放,娇粉可人,若非周围人还穿着冬衣,他就以为是春日到了。 见此异景,薛林仪态全无,跑着进了宋氏的屋子,口中喃喃道难不成还真让宋芷仪生了我薛家的祥瑞不成?,手脚有些不听使唤般,险些被走廊上的石阶绊倒。 琥珀见这样奔来的薛林,心中亦有些爽快,虽宋家冤屈尚未洗去,但至少在这国公府不必背着个克星孽障的名头,也可保住太太姑娘的地位。她全然似没看到薛林焦急的神情,不急不慢地拦住他,老爷慢些,三姑娘刚出生,这禁不起寒气,您先在这隔间暖和一下,驱驱身上的寒气儿。 若是前几日,薛林定是要怒骂责怪她,巴不得那宋氏连着腹中孩儿早些去了,免得连累了他和薛家,可现在亲眼见了那桃花异象,心中早就信了珍珠的话八九分,自然是万分稀罕这祥瑞,琥珀的话语也未曾放在心上,你的话说的是,刚出生的婴孩,正是体弱呢。 琥珀垂头讽刺一笑,念及主子还要他借力,仍是有礼地掀了帘子,让其入内。 宋氏早已从产房中转出,屋内满是花木清香,这会子香气愈发清晰了。薛令芳偎在床前,守着那婴孩。女婴自出生来,还未曾饿哭过,仍被一小圈的霞光包裹住,薛令芳靠近襁褓,突觉那道霞光有小部分入了自己体内,手脚的冰冷感渐渐消失,啧啧称奇,方才琥珀抱着她可没说有这效果,霞光竟以血脉为区分不成,心头却不自觉地愈发亲近起这三妹来,她定是自己与母亲的福星。 宋氏更是如此,她先头以为此女与自己相克,难免有些不喜,可如今这女儿却是自己的希望,再加上女儿身上的神通在生产时救过自己一命,更觉是天赐的恩惠,爱若珍宝。 第6页 见薛林入内,宋氏想着还要凭他借力,面色稍和,也不言语,只让薛林命乳娘将女儿抱起,待他上前一看,果然是五官不俗,美玉冰雪凝成的金童玉女般可人可爱,霞光未散,愈发像是刚刚落世的仙人了。 薛林喜道:这等异象,必是有来历的仙人托生,我薛家是要出个贵人了! 宋氏命人轻轻拿开女儿的小手,小小的肉呼呼的手掌中,握着一朵龙眼大小的玉石来,流光溢彩,正是其绽放出这等霞光。 抱了许久,奶娘自然有些手麻,却不觉得劳累,想着多沾些这贵人的仙光才好,也好庇护着自家儿孙平安长大。 薛林本被那霞光清香所震慑,却又见此等神物,一时之间全然忘记这乃是自己亲女,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带回过神来,狂喜地急忙将那灵玉收入女婴手中,谨慎交代道:此乃神物,不得寻常示人。他出身国公府,母亲也是名门出身的贵女,所见宝物甚多,也见过一些有灵性之物,可如此流光剔透、身绽霞光的玉石来。这自然是集天地之灵所成的神物。 宋氏接好女儿,凤眼斜睨:怎么,你如今可相信珍珠所言? 薛林一想起日后薛家的前程,心头一片狂热,也没了往日的脾气,有三娘在,薛家定是出个贵人了,不管宋家有何冤屈,圣上念在祥瑞上,也会宽容一二,待定疆兄平安归来,自然就好办了。不过你现在乃是罪族之女,若三娘由你照料,圣上正是迁怒宋家,不免有些??????不若将三娘交给阿月,如今宝哥儿与三娘相差不大,她照料得来。这阿月,正是梁姨娘的闺名。他打得是好主意,还想着要为梁氏母子谋好处。生恩不及养恩大,若是由梁姨娘养大这祥瑞,这祥瑞自然亲近他们母子,日后的好处也都是念着他们了。 宋氏勃然大怒,随手执起发上金钗隔空打向薛林,将其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梁氏何等品性,险些今日就将我的芳姐儿害了去,若非她,我也不至于早产!另有一事,我生产中,早备好的产婆却暗地里害我,若非有人指使,她怎能做的出来?这一桩桩的事情,我可信不过她!再者这三娘极为亲我,若离了我去,只怕会不安稳。 薛林一阵后怕,连连退后几步,让乳娘将女儿抱远几步,果不其然,女婴有些哭闹起来,顿时颇感心疼,只得无奈道:阿月并非是那等人,我看皆是二房搞得怪。若你不放心,那三娘就先放在此处。转而道:那产婆已死,我已让人下去追查她家人了。至于薛令萍推了芳姐儿,就去祠堂再跪上三天,不准任何人送东西进去。 怎样,这你可满意了? 宋氏不再言语,纵然心有些不满,却只得如此。产婆自尽,必然是为了保护其家人,这般一来,她的家人也只怕是被那贼人握在手中,凶多吉少,追查也多半没了结果。不过她也想借此威吓那暗中下手的人,让其一时不再敢出手。至于薛令萍那丫头,祠堂一向阴冷,那薛令萍又被扔入冰水中泡了一会儿,跪上三天,小命也去了半条。念着她的芳姐儿尚无大碍,就先饶她一命。 薛林与宋氏本就两看相厌,见过祥瑞为真,他心中兴奋,也就纵容薛令芳在此居住几日的事情,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要回书房。见他走罢,宋氏松了口气,怜爱地抚了抚两个女儿的额头,不管是谁,害了宋家的,我都一一要讨回!可惜三娘这辈子是不得如寻常小娘子那般自由如意了。都是我对不起她。 薛令芳眼圈一红,却暗中不自觉地掐紧了拳头。不管如何,今生母亲未亡,妹妹乃是祥瑞,比上一世已经好了太多。宋家背后的冤情,她也多少知道一点,若自己重生真是与这本该夭折的祥瑞妹妹有关,就请这祥瑞庇护母亲,也庇护自己能早日为宋家洗冤。 ?????? 一座荒城之中早已人去楼空,城外不远处,血染黄沙,尸横遍野,身穿精良铠甲的战士尸体一个个皮包骨头,力竭绝望而死。采药特意经过此处的少女望见这片惨景,不禁泪流满面,想起那英雄昔日赫赫威名,喃喃道:一代威远侯,竟真的就葬身于此?死后还没落个干净名声?????? 此时月色森森,从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在这疮痍的景象中显得有些恐怖,少女惊声道:是什么人? 自然是无人回答。少女转身,寻声走去,震惊地看到,那深处的枯木树洞中,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满身血污的男子双手紧紧握着长枪,五六支长箭穿胸而过,地上一道绵延的血迹。而此刻,一缕缕的莹光不知从何处而来,正钻入男子身体里。 这是何方的精怪?莫不是在吞食将士的血肉之躯?怀着对将士的尊敬之心,少女压下胆怯,缓步上前查看男子的身体,透过微弱的月光,她惊讶地发现那满脸血污的男子面容似乎有些面熟,竟和记忆力男子俊朗成熟的五官一一对应起来,小跑着上前,细心擦去男子脸上的血迹,怔住一下,连忙探其脉搏,喜极而泣:大将军,果真是你!我便知道你怎会这般容易就死去?怎会甘心让小人玷污你的英名? 男子撑着一丝残留的意识看着眼前的微弱莹光,扯出一抹笑意:是老天让我命不该绝!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让少女又紧张起来。 第7页 而少女此时也发现,这些莹光并非话本里食人血肉的精怪,似乎是在治疗男子身上最严重的创伤,顿时不敢轻易动作,待那莹光完全消散后,才又十分小心仔细地检查一番,诧异道:这光芒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几处箭伤竟好了大半,本是必死的人竟成了如今的轻伤。看来真是上天保佑将军了。 她欣喜地想着,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替男子简单地包扎一下伤口,思量再三,将男子身上的盔甲脱下,弯身将他高大的身躯压在自己瘦小的身上,往不远处的林子走去。她脸上又哭又笑,身子虽小,却稳妥地将这男子护得极好,不受一点的颠簸。 第4章 庶谋 却说那宋氏新生的女婴也并非常人。她本是末世的一缕的幽魂,前世父母均是末世的木系异能者,而她更是木系异能的变异者,从简单控制花草的木系异能竟演变成可以控制生机、治愈伤病的特殊异能,被基地当成宝贝一般护着长大,半点没经历过末世的血腥,只负责医治基地里的重伤员。却没料到基地突然被丧尸摧毁,她也被牵连至死,再睁眼就托生至此。 与宋氏在一体内相处已久,虽这生母后来对她感情复杂,可在前期却都是十分关爱,她前世父母早亡,如今对这宋氏,不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来。 本见宋氏体内生机衰弱,她便用异能护住母体,却万万料不到,此时她体质弱小,无法控制住太过强大的异能,竟引起了异能暴'动,木系异能竟促使她周遭的植物早早在冬日开放。 眼见异能无法收回,她不想让自己的异能白白浪费,又得知生母的救兄心愿,她索性就借着母体的血缘之力,隔空将异能的一小部分输送到了母体长兄也就是此生舅舅的身上,这才不至于让母女二人因过多的异能爆炸而死。而剩余的一部分异能力量则被她强行用精神力凝结成了一小块晶石。 不过好像这块晶石被当作了什么祥瑞宝物。对自己应该没有坏处吧。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抵挡住稚嫩身体传来的疲惫,逐渐步入睡眠。毕竟疏散异能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精神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更多的事情。就算她有心将舅舅安稳的消息告诉宋氏,如今的她还不能说话也是白费功夫。 产婆一事,薛林的确下了功夫追查,可也只找到那产婆儿子一家畏罪自杀的尸体,泄恨地将这一家子全都扔去了乱葬岗,曝尸荒野。可他心头怒意未消,怀疑是庶弟一家下的手,背地里对他庶弟薛树一家的铺子多有打压,这薛树与其妻林氏还不明为何,自认倒霉,以为是同行打压,苦不堪言。 薛林自瞧过她后,就宣布三姑娘的确乃是天降祥瑞的事实。那些曾经见过桃花盛开的下人也大力地宣传开来,什么霞光大绽可医人百病、异香扑鼻、花仙降世,到了最后,甚至早晚都有人偷偷去丹枫院跪拜。 而那哺育薛三姑娘的张奶娘也确实好运。她家儿子两个,长子是聪明活泼,可幼子却因早产而体弱,只能养着,却不知为何,自打那日奶过三姑娘后,再哺育幼子,不过两日,幼子已经健康许多,大夫都说再养一些时日,就可与平常幼儿一般健康。此后她便时常在外提起这三姑娘的神通之处,将其当成神明般私下供奉。 后来府中实在是说的没谱了,薛林才让薛四儿去管教一二,心中却也十分自得。 他自己却是埋头于书房,与那群素来一起写诗作词的门客写了几首诗词,翻了诸多书籍,才定下了三姑娘的名字薛令蓁。蓁者,珍也,乃是珍宝、珍稀之意。而蓁本身又有草木茂盛之意,与她出生的异象相和,亦有薛家强盛之意,当即便将这小小婴孩上了族谱。这才想起,自己那庶长子宝哥儿虽早已起好了名字薛荣,却尚未公开,因此一并宣布。 这事传了出来,也多惹人注意了些。这都是有习惯的,哪家的孩儿都是在养到七八岁,已经长住了,才会去上了族谱,而有的女儿家,更是在出嫁时,才会记名,若有的是庶出,则更不稀罕了。但仔细一想,人们也便认为是理所应当的。若是自家有这么个祥瑞姑娘,自然也要早早上了族谱,祭告祖先。 宋氏听了,也觉得不错,便让下人们都改了口,改叫蓁姐儿,薛令蓁听罢,却觉也是缘分巧合,她前世姓名也叫薛令蓁,不差半字,就连接受起这穿越重生一事也没有多少不适应,难不成自己还真是投胎转世了? 这起名一事听在府中众人心里,却是给出一个信号。薛家大哥儿不如这宋氏生的祥瑞三姑娘得宠。自然就又是一番态度。 众人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凡胎俗子怎比得上这祥瑞呢。可惟独这尚在禁足中的梁姨娘心中不畅,郁郁寡欢。 这日里,分了出去,住在一条街的二房太太林氏进门去瞧她那日薛令萍又被人扔入水中又被罚跪祠堂,送到家中就得了风寒,灌下几碗汤药也不见好。林氏把这一子一女看作眼珠子一般,自然找上门了。因是怕惹怒了薛林,只一味地冲着她表妹梁姨娘抱怨。 你还说,我让你好好教导萍姐儿,可你们夫妻只一味宠着,她是个什么身份,怎么敢对薛令芳下死手?你也别对我生气,就算宋芷仪废了,可薛令芳照样还是国公爷的嫡女,萍姐儿又不是他亲生的,还是庶弟的女儿,国公爷能包庇萍姐儿?这下好,我被迁怒,宋氏生下了个祥瑞,你满意了?梁姨娘坐在榻上,一身浅色的紫薇花褙子,映在窗外的光影下,显得精致漂亮,她生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柳眉杏眼,淡笑时看着十分的温柔单纯,素来是薛林最为喜爱的长相,不妩媚、不可怜,却温柔之中带着些天真。 第8页 对面的林氏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却知日后还要依仗这个表妹出主意,见梁姨娘是真的生气了,连忙道:妹妹,咱们约好的事情,你可不能反悔。否则宝哥儿的事情,你也落不得好! 梁姨娘瞧她一眼,心中暗骂果真是一家子蠢货,只得道:既是如此,那你们就好好教导萍姐儿,莫要一贯再娇宠她。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林氏却没觉得自家萍姐儿如何不对,面上只是忙应下,上前又问:那宋芷仪和那祥瑞怎么办? 提起这,林氏就觉得气得心肝疼。她与宋氏差不多大,都是在圈子里有过交集的,可这宋氏不管何时都压了她一头,好不容易这薛家长房久来无子,族中商议要将她的长子过继来,将来继承爵位,可这宋氏和薛林不愿非自己亲生子继承爵位,借了侯府势力压迫。她正想给宋氏找个不痛快,正巧她这破落商户的表妹看上了薛林相貌爵位,一心想要嫁进来,做个人上人,二人一商量,梁氏下计,由林氏帮忙进了薛家的门,趁势将宋氏踩在脚下,也好替二房得些好处。 前几月宋家遭祸,她高兴得日日睡不着觉,以为宋氏从此就要被踩在脚下了,可偏偏宋氏倒是命好,又生出个祥瑞来,还连累她家萍姐儿生了大病。一想起此事,林氏就心疼自己的萍姐儿又要被那宋氏之女踩了一头,更是郁闷,将宋氏母女恨得入骨。 梁姨娘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再是个祥瑞,如今不还是个婴孩,没了宋氏才是最关键的。一个女娃娃,也挨不着什么事情。只要没了宋氏,就算养大了她,也是我的好处。同是一家的姑娘,有个祥瑞,自然对萍姐儿的名声身份也好。 林氏眼睛一亮,道:你若是有计划,我立刻就去安排,这次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梁姨娘皱了皱眉头:如今满京城只怕都知道了薛家祥瑞的事,产婆那里已经有老爷在追查了,没准宫里也有人盯着,幸亏咱们早就处理干净。你这时动手,不是成心找死吗?且再等等吧。若是产婆成功,那祥瑞未生下来,就算薛林知道这其中有蹊跷,但也正称了他的心意,不会追究。可偏偏这产婆不知为何没能得手,宋氏生下祥瑞,把薛林的心意扭转了来,反而在宋氏那里加了人手。梁姨娘心中轻叹,这次可谓得不偿失。 第5章 圣意 昌德宫内,吴贵妃正靠着引枕,做着绣活儿打发时间,她是宫中老人,又有了年轻貌美的嫔妃,一年到头出了大日子,也鲜少见了皇帝。自元皇后去后,圣上没再立后,她算是位份最高的,颇受皇帝尊重,膝下一女早就出嫁,只得守着寂寞打发时间罢了。 她殿外的小宫女却急匆匆地从殿外进来,通报道:娘娘,圣上来了。 吴贵妃一惊,命人梳妆打扮,暗想这皇上来的目的,想起那几日听到了薛家祥瑞传闻,心下便明了皇帝的目的,只怕是刚刚罚完了宋家,如今却又去想确定宋家女儿生的祥瑞是真是假,面子上抹不开。 参见皇上。她刚刚行完礼,皇帝顺手扶着她起身,手中盘着念珠串儿,笑道:朕早就与你说了多少次,不必如此多礼。 吴贵妃笑了笑,亲自泡了杯茶,笑道:皇上倒是鲜少过来,今儿臣妾正好听了一则奇事,要与皇上说。正是陈国公家里如今生了三姑娘,倒是个有来历的。生来便是有桃花盛开,满屋清香,霞光大绽的异象,必是大喜之兆。臣妾久居宫中,十分好奇,想请皇上允了臣妾去请这薛家三娘入宫来看看。 皇帝满意一笑:贵妃之求,又并非大事,朕哪能不允?说罢,便命了自己的心腹太监出宫以贵妃的名义将薛家三姑娘接入宫中。 薛家祥瑞一事,岂能瞒得过今上?薛林早就料到,宫中必会来人。本以为宋家的事情刚过去,必要过些时日才来人。可这皇帝被那逆贼弄得火大,愈发担忧日后又有人借着自己杀兄上位的名号造反,这刚过完洗三,宫里就派了天使下了贵妃主子的口谕。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虽是打着贵妃娘娘的旗号,可派来的传旨太监却是圣上跟前的大太监张德寿,可见是圣上的旨意。 薛林急忙迎接,送上几张银票,准备打听得一些口风。 张德寿知这薛林在今上面前不得重用,日后因这祥瑞,怕是要与往日不同了,卖些情面又何妨,便笑道:国公爷好福气,圣上听闻薛三姑娘一事,龙颜大悦,贵妃娘娘也甚是欢喜,求了圣上亲自下了口谕,要接来三姑娘看看,奴才盼了好久,才得了这份差事,也好沾沾这祥瑞的福气。 薛林松下口气,便知这圣上不会将宋家的事情与薛令蓁联系在一起,欢喜地迎着他到了丹枫院,道:公公的话真是过誉了。 张德寿边走边问道:三姑娘可曾起了名? 提起这三女儿,薛林不禁露出浓浓笑意,道:已经起了。她母亲怀她时,颇为不易,她又是我幼女,难免偏爱了些,故而起名蓁字,意为珍宝。 这倒是个好名字了。张德寿点点头,却见路过的那厢房小窗中,露出一个半大少女正在临摹字帖的身影。她着一身银红袄裙,外扣兔毛镶边藕荷色云纹短衫,扎着双环髻,倒是生的好模样,俊眉修眼,端庄沉稳,眉宇间还稚嫩,隐约与那前威远侯宋定疆有些两三分相似。 第9页 张德寿算其年岁,道:这便是府中的二姑娘了吧。好个人才。那三姑娘定然也是个美人胚子了。却绝口不提这大姑娘的事情。这事全京城都出了名,陈国公长女由宋氏抚养长大,前两年已经出嫁,听闻宋家遭难,为躲着宋氏,竟是连家门也不入。如今听闻宋氏生下祥瑞,才和夫婿送上厚礼。 薛林笑道:芳姐儿是个懂事的,一贯贴心。二人走着,到了待客的小厅,宋氏不方便见客,已经让乳母将薛令蓁抱出,薛林会意让张德寿上前观望,一见之下,那张德寿便是大惊。 刚出生的女婴健康可爱,相貌不凡,非寻常婴儿能比的,就算是宫中的几位皇子皇孙也比不得,这倒不算什么,只这女婴捧有一美玉,好生难得的宝物,所泛淡淡霞光照着女婴面庞更觉。张德寿自己这注定无子无女的人也忍不住生出慈爱之心来。 薛令蓁将这太监打扮的男子的模样看在眼中,心中自然也明了,只怕是自己出生的异象引来了这个时代皇帝的关注。她这躯壳皆乃在母体受异能润养而成,将身体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自然非是普通婴儿难以比拟的,只是听自己那母亲道自己舅舅家是遭了大难,薛令蓁一时也不知这圣上对自己母女三人是怎么个态度,不禁露出一丝乖巧笑意。 张德寿笑说:这三姑娘果真与我有缘,这才第一面,就笑了起来。没准儿,我也是要走好运了呢。 薛林欣喜这张德寿喜欢女儿,自然也会在圣上面前美言,忙让乳母张氏、钱氏准备一番,跟着其入宫面圣。 薛令芳隔窗看着张德寿的身影,心中有些忐忑,进了宋氏房中,道:阿娘,若是那些陷害舅舅的人在宫中,也想对妹妹不利怎么办? 宋氏却摇摇头: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愁了多年,正愁没有人能帮他证明他乃是天定君王,蓁姐儿这个祥瑞来的正是时候,又没有威胁的是个女儿家,不管宋家怎样,他都要高高地捧着蓁姐儿,还要好好护着她,你认为那些人还能有机会下手吗? 当今的圣上虽上位不正,但比起太子来说,还是强的太多。薛令芳闻言,笑道:是我想浅陋了。 琉璃见母女二人说完悄悄话,宋氏面色尚佳,这才入内,回道:太太,大姑娘来了。 宋氏和薛令芳的脸色几乎是霎那间就阴沉下去。 宋氏冷笑道:好个白眼狼,她这是还以为我是个瞎子不成? 这陈国公大姑娘是庶长女,名唤薛令萱。宋氏入府多年无子,就免了妾侍的避子汤,一个通房好运怀了身孕,生下了她,虽是庶长女,却因她生母又早逝,几乎就是在宋氏跟前长大,算是半个嫡女,长成后,宋氏待她好,找了一个清贵人家的嫡子嫁了去,她小半的嫁妆还是宋氏贴补的。可这样当作亲生孩子养大的女儿,却在母亲遭难时,不仅不上门看望,还立下断绝书,要大义灭亲,冷言冷语说了出来直戳着宋氏的心窝疼。倒是她的夫婿家,因和宋家有故,还在朝廷上为宋家求了情,遭了一些牵连,被贬了一级官,反而让薛令萱愈发恨了宋氏连累她,上吊自杀,百般吵闹不要夫婿家再插手宋家事情。 如今听闻宋氏生下祥瑞,薛家八、九是要出个贵人,她便又送了厚礼,厚着脸皮上门求见宋氏。 薛令芳道:她来作甚?昔日要求着阿娘将她嫁入高门,便撒娇卖乖,处处贴心,口口声声亲舅舅亲阿娘的叫着,刚嫁人不过两年,舅舅一出了事,她便如避蛇蝎!快别放了她进来恶心我跟阿娘! 琉璃下去传话给门房,只教那薛令萱气得羞愤至极,生了祥瑞,便将我这个庶出的女儿丢在身后,先前还说拿我当亲生女儿来看待,可见是哄我的谎话!只想着处处连累我,有了好处,却不知顾着我。我看就算有了祥瑞,养不养得大还是两说。再者,父亲素来厌恶她,她也别想翻身! 门房下人笑道:大姑娘这话可就说差了。刚才宫中才派了人来,只怕是要封赏三姑娘喽。国公爷如今正将姑娘捧作掌中宝,您可是比不得的,若是被他听了您这话,只怕是要将您打出去的。 薛令萱听了,大为恼火,不禁出口责骂那下人。她丈夫陈咏是个敦厚善良之人,对她先前行为多有不喜,却被她以性命相逼,只得不插手宋家之事,因此于宋家颇有愧疚之心,宋氏也对陈家求情而遭牵连十分歉疚,多次派人送礼补偿。 此次薛令萱提着要回娘家看看,陈咏还以为是妻子改过自新,要去给岳母赔罪,这才下了马车,刚刚走近,便听她这般不敬,呵斥道:这事本就是你忘恩负义、不孝不敬在先,何苦再嘴上不积德?你也为善姐儿多行些好事,积些德! 说罢,陈咏对她实在是厌烦至极,却又怕她一人出了什么事故,只孤身先行回了陈家,留下马车送薛令萱回府。 薛令萱却只觉满腔委屈:我这般还不是为了你和陈家着想?想起如今宋氏母女的风光和自己遭受夫家冷待的情景,到底念及薛家日后的富贵,心中愈发后悔,不该那时便与宋氏撕破了脸面。 第6章 险事 宋氏到底还是牵挂女儿,给薛令蓁此行入宫,不仅准备了两个乳母随同,也备了一个从宫中出来的嬷嬷随同。这个嬷嬷姓谢,有近六十岁,原是服侍太妃的,后太妃去世,她出宫后便被宋家聘去,做了宋氏的教养嬷嬷,如今年岁大了,只陪在宋氏身边,将其看作自家孩子。 第10页 她身上自有一股威严,钱、张两个奶娘不禁恭敬十足,张奶娘道:我与钱姐姐对宫中规矩半知半解,还请谢姑姑教导一下,以免出了差错。 谢嬷嬷放缓神态,对二人讲解最为基本的宫廷礼仪。 薛令蓁躺在一旁备好的精致摇篮里,这几日休憩过了,精神力逐渐恢复,她精神头正好,就睁着眼望着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听着,瞪着乌亮的眼睛带着些好奇,一路下来,乖乖巧巧,除了生理需要时轻声叫一下。 张氏与钱氏羞涩道:这三姑娘可比我家泼猴来的乖巧,我带着她,可是十分省力。 入了内宫门,张德寿带着一众人穿过重重的宫殿,往如今贵妃娘娘居住的昌德宫去,路上交代几句:贵妃主子是再和善不过的人,圣上虽颇有威严,却甚是爱重贵妃娘娘,你们无须惊慌,按着规矩来,不出差错,自然没事。 谢嬷嬷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她原是宫中人,知这张德寿因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颇有些傲气,那些低阶的妃嫔主子的巴结他都瞧不上,如今怎是那般好心?若是能得他在圣上面前照顾,她也能放心些。 薛令蓁早晨出门,是个晴天,快到中午,阳光更好,暖洋洋地照的她不禁眯起了双眼,手中把玩着自己异能凝成的晶石,不禁笑了几声,发出的却是绵软甜糯的声音,像极了刚出生的奶猫,奶声奶气,惹得周遭的内侍忍不住抿唇轻笑来,心道这薛三姑娘模样生的好,这般可人疼,合该是仙人转世来享福的,若是自家孩子,只怕也是要忍不住捧在掌心的。 忽然寂静的园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吵闹声,张德寿皱了眉头,心道是谁把这小魔头带了来,带着一行人上前行礼道:三皇孙、大郡主您怎么来了? 一听他道,谢嬷嬷小声跟两个奶娘解释,语气中却带了丝不喜:这三皇孙和大郡主是东宫的太子侧妃李氏所出,乃是太子次子和长女,因是龙凤祥兆,颇为受宠。因此这大郡主虽不足七岁,却已被封为康怡郡主,在宫中颇为得宠,性情有些乖张。 太子侧妃李氏,薛令蓁对此有些影响,母亲宋氏生产前曾道就是此人的弟弟有陷害自家舅舅的嫌疑,她下意识地望向了花园内被一群宫人跟着的一对五六岁的孩童。 二人生的都是好模样,身着一样的华丽服饰,宛若是金童玉女,十分讨喜,只是趾高气昂的模样平白毁了好容貌。 这便是薛家那出名的祥瑞?大郡主扯住弟弟的衣袖,发问道。 这两个是宫中有名的魔星,被太子和侧妃宠坏了,怎么今日偏遇上了他们。张德寿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惴惴不安,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正是,圣上和贵妃娘娘听闻此等喜事,让奴才特地将薛三姑娘带来瞧瞧。 大郡主推开了他,拿着马鞭的手指了指离得较远的张奶娘,眼睛一转,狡黠地笑道:我来瞧瞧这祥瑞生的好看不好看。 张奶娘无法,只得上前好几步,弯下身子,将怀中的薛令蓁露给他们瞧。 三皇孙视线随着同胞姐姐上移,被抱在乳母怀中的奶娃娃浑身粉嫩白皙,比自己身边的大郡主好看不少,眨着一双明珠般的眸子,充满了灵气。当即笑道:阿姐,这妹妹长得可比你好看。你是不如她! 大郡主素来以自己和弟弟龙凤呈祥的吉兆骄傲,怎料薛令蓁这个握玉而生的祥瑞比她来的厉害,更有那冬日花开的异象,强行压了她一头,又被自己的亲弟弟道了一句你不如她,顿时气恼,又不敢教训弟弟,伸手一甩鞭子,打在张奶娘腿上,顿时便将弯着身子而重心不太稳的张奶娘吓得向后仰去,腿上一阵剧痛,手中抱着的襁褓就摔了下去。 她自傲乃是太子爱女、皇家血脉,哪里将这国公家的女儿放在眼中,弯唇露出俏皮的笑容:你这陈国公府中的奶娘太不小心,万一将这祥瑞摔死怎么办? 众人被这一幕惊得不行,怎么也料不到这小小年纪的女童就这般歹毒心肠,动作不由慢了三分。又因那张奶娘离得较远,动作不及时。张德寿吓得心脏快要跳了出来,圣上派他来,便正如宋氏所料,是要让人知道这薛三姑娘是圣上护着的,却唯独没料到这康怡郡主如此狂妄胆大。 眼见这薛三姑娘就要遭殃,张德寿暗骂这两个魔星祸害,竟连这祥瑞也是想杀就杀,一边急忙自己扑上前要接住薛令蓁,顿时场面一阵闹腾。钱、张两个奶娘更是因没护住主子,而被吓得两股颤颤,不停地磕头。有些胆小的宫女太监念及后果,早就吓得哭了起来。 大郡主拉过弟弟,拦住自己身后想要上前的宫人,道:不过是小小国公之女,生母又是个罪族出身,就算是个祥瑞,死了又怎样?皇爷爷和阿爹难不成会为了她而责怪我? 三皇孙皱眉道了声可惜,他原见这小丫头长得好看,还想留在宫中玩玩,却没想到死得这么快,着实是可惜了。 薛令蓁也的确没想到自己真和这李家的人相克,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皇家郡主,尚才五六岁,竟能干出残杀臣女的事情,更别提她还是个祥瑞。 她正皱眉要动用异能时,却突地察觉有一双手尽力地托住自己。 还来不及抬眼望去,那人已经将她交到了急忙冲过来的谢嬷嬷怀中。 第11页 因是逆着光线,薛令蓁只看到一个瘦削的侧影,侧脸的弧度流畅好看,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苍白得快要透明,透出青青的筋脉来。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此刻映出如凌凌冷月般的光泽,衬得整个人也仿佛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孤寂之感。 这人看上去是个比三皇孙大上几岁的小少年,大抵出身不如这三皇孙好,身上的衣料触碰着明显要比三皇孙姐弟二人粗糙一些。 薛令蓁方才与他接触时,便轻易地探出来此人因天生从母胎里便带有不足之症,又没能好好调养,身体机能颇为羸弱,也是个英年早逝的命。 又因这少年方才救了自己,心中不忍,若能替他调理好身体,也算是报恩了,便用好不容易恢复的精神力从手中的异能晶石中抽出一缕极小的异能探入尚未走开的少年体内,顿时他原本已呈枯败之势的身体又点燃了一丝生机。 薛令蓁只想做报恩不留名,她的动作极为轻,常人尚且感知不到,这身体羸弱的少年自然更不能。 却想不到那少年诧异地侧身一下,薛令蓁明显感到有一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此时才可以看清他的下半张脸,薄薄的唇瓣浅浅勾起些惊讶的弧度,不过稍纵即逝。 他转过身去,瞥了一眼对面的大郡主姐弟,毫无声息地走回原本看书的假山之后。笑容得意的大郡主却噤了声,望着他的身影隐隐透了丝惧意。 张德寿小跑几步,跟上前行了一礼,说了几句话,听不分明,倒是抱着薛令蓁的谢嬷嬷盯了他背影稍久,才道:原是他,好个俊秀的好孩子,可惜了。 原来他便藏在此处,距离甚近,难怪能动作比奶娘他们还要迅速。看到他看书的位置,薛令蓁心道,转眼瞥过那面上仍没有多少愧色的大郡主,轻轻转了转手指。她这异能,可不仅仅是治愈,就算此时异能等级尚低,收拾这熊孩子也是简单。 众人见她无事,纷纷松了口气,宫人们虽逃不了责罚,但自不会丢了性命,实在是后怕至极。薛令蓁怕起疑,还装作受了惊吓,被哄了几句后,也便再次露出甜甜的梨涡来,与不将人命看在眼里的大郡主实在是对比鲜明。 张德寿擦了擦额头冷汗,盯着还有些不满的大郡主,轻轻行了礼,笑说:大郡主、三皇孙,奴才还急着回去复命,就先告退。 大郡主身上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却也不知从何说去,一见身侧的乳母颇有些担忧,她嗤笑:有阿爹和阿娘在,你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场了! 第7章 封赐 他们一行人虽出门早,但在路上被大郡主耽误不少时间,待赶到这吴贵妃宫中时,贵妃与圣上已经用过午膳,皇帝正垂着脑袋,由着小宫女按摩,吴贵妃坐在一旁,琢磨着手中的刺绣花样。 张德寿轻手轻脚地上前,对二人道:回禀圣上、娘娘,薛家三姑娘到了。 吴贵妃温柔一笑,轻拍了下圣上,道:就是那个怀玉而生的娃娃,快些让乳母带着孩子进来,外头冷,别再着了凉。 皇帝悠悠睁开眼睛,张德寿立刻招了招手,命谢嬷嬷带着薛令蓁入殿中面圣。那钱、张两个奶娘实在是被吓怕了,生怕在圣人面前再出了什么差错。 谢嬷嬷行礼,道:奴婢代陈国公嫡次女薛令蓁向圣上、娘娘请安。 皇帝命她起身,望着张德寿:朕记得你不是辰时就出了宫,怎耽误到这时了? 张德寿道:路上遇到了康怡郡主和三皇孙,因而耽误了一会儿。 皇帝瞥了眼一直含着笑意的吴贵妃,轻应了一声,命吴贵妃旁的一个贴身宫女将薛令蓁抱到身前,细细端详。 皇帝年迈了,早年镇压叛军、争夺皇位留下了不少暗伤,有些不精神。不过到底是久居上位之人,身上的气势即使收敛了,也让薛令蓁觉得有些不适,不禁在襁褓中动了动,对着那位皇帝笑了笑。 皇帝也觉得奇怪,他膝下儿孙不少了,对孩子早没了什么新鲜感,更别提宋家刚犯了大错,他对宋氏女所出的女儿能有什么好感。只是觉得此祥瑞乃是上仙下凡,不可怠慢,也定是上天认定自己乃是明君,故而才会择定祥瑞在自己在位期间降世,若再能助自己得道长生,实在是再好不过。可没想到,第一眼望见这女婴,竟油然生出一番喜爱来。 也不得不说,这女婴的容貌实在出色。过了几日,愈发张开了些,粉团儿似的,将来定是个绝色丽人。皇帝轻念了声可惜。若宋家不出事,这般品貌,这般家世,再加上仙人转世,此女恐怕连几个公主也比不上,可惜,她母亲罪族出身,身份上便打了折扣。 他又想起那宋定疆来,那人着实是一员猛将,这些年镇压叛乱多靠了他。可惜,此次实在是无法宽恕。皇帝初时也心中起疑,可那调查的官员得来的结果无一不是和李茂积等将士的证词一样,此事又与太子有些牵连,又因皆认定宋定疆已死,不能再细查下去,他还甚为惋惜,亲手扶持的一员猛将、数千精兵全都折在了里头,到底还是他这个皇帝损失最大。 吴贵妃笑道:果真好个模样,长大了,定是个佳人。 皇帝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粉团儿的小肉脸蛋,颇觉手感好,方才的郁闷散去了些,大笑道:这丫头性子讨喜,可比荣惠当时乖巧。朕记得,荣惠这么大时,被朕抱了一下,就哭了一整天。荣惠公主正是吴贵妃膝下的唯一女儿。 第12页 吴贵妃提起女儿,慈爱的笑了起来,再见那女娃,就更多了些喜爱。 二人正说话间,一旁的宫殿侧门里走进了个小道士打扮的童子,托着一方锦盒,对皇帝道:圣上,这是今日的丹药。 皇帝嗯了一声,取出丹药就着茶水服下。看在薛令蓁眼中,却觉这倒是自己争取地位的一番机会。 用罢丹药,皇帝忽地对那小道童道:你去将国师请来,他早说要前来一睹祥瑞风采,如今正是好机会啊。 不过一会,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道士走进宫殿,颇有些傲骨,对着皇帝与吴贵妃不跪不拜,只行了一个道家礼仪便了事。不过,却在见到薛令蓁时,面色大变,满是敬畏,行了跪拜大礼,让皇帝与吴贵妃二人更是震惊,更别说这宫殿中其他的人了。要知道,这国师乃是得道之人,号太虚道长,三年前,皇帝大病垂亡之际,他进宫来救了圣上一命,从此被奉为国师,助圣上长生一事。他素来是目中无人的,也只有对上圣上和宫中最高位的吴贵妃才有些尊敬,就连太子也讨好他不得。 皇帝道:国师,你可看得出这薛三姑娘是何等来历?他颇有些惊疑,若当真是个大仙人下凡,那自己就真要改变一下态度了。 太虚道长闭眸凝神,忽然神情大喜道:仙人来历自是尊贵,不过此乃天机,怎可泄露。仙人下界,正是于国运有利、于龙体有利,圣上大喜啊! 皇帝难掩激动之情,若这太虚道长都对这祥瑞毕恭毕敬,那岂不是祥瑞有大来历的?听国师之话,有仙人在,那大齐的国运长久昌盛、自己得道长生不也是可期之事?细想之下,皇帝愈发欢喜。 张德寿面露笑意:奴才贺喜皇上得祥瑞降世,必是千古明君啊!方才,在国公府中,奴才还见这薛三姑娘手捧美玉呢,不知可是其法器? 皇帝笑骂:既是有此事,你还不早说,快快请了祥瑞的宝物来。罢了,你们这些俗物,还是朕亲自去取。 他走到薛令蓁跟前,再看这女婴,便全然都是喜爱,这可真是难得,他诸多子女,除了嫡长子太子外,还有何人能得这般喜爱?见女婴一见自己,便张开紧握的拳头,露出龙眼大小的一块莹润美玉来,泛着淡淡霞光,论其色韵光泽,实在是举世无双的美玉。皇帝只觉得,与这玉石一对比,自己那玉玺也就成了俗物。 当皇帝碰到这玉石时,便不觉是头脑一阵清明,暗道是这宝物奇效。他也是心里明了,这法器非是凡人可用,他是九五之尊,却也是凡间的人皇,尚未成仙,此物于他无大用。赞叹过后,便将美玉还放入了薛令蓁手中。 薛令蓁收回晶石,看了眼那道士,见其面色平淡无波,实在猜不透他这般夸赞自己的原因,不过,对于自己计划有利罢了。方才那般轻易地将晶石递给了皇帝,也不过是让其相信这祥瑞的神通。 他惊喜地看着薛令蓁,吴贵妃马上关怀地靠近询问,皇帝却摆摆手,无事,朕今日得见祥瑞,知国祚昌运,颇为高兴,竟是身体比以往松快许多。 吴贵妃不疑其他:臣妾常说您要心情宽松些的。不过,这薛三姑娘诚如国师所言,的确是于您龙体有利啊。 皇帝大笑几声,沉思一番:既是如此,朕便封了蓁姐儿为泰安郡主如何?就燕阳作其封地。 吴贵妃见其已亲近地称呼为蓁姐儿,惊讶道:圣上,祥瑞封作郡主也不出格,历代也有旧例可寻。可以燕阳作其封地,着实有些再者如今诸皇子之女中,也只有康怡封了郡主,她是太子长女,尚且没有封地实封,薛三姑娘如何担得起?再说,这燕阳意味深重,如此确实有些不妥。 皇帝不理会她,问向太虚道长,太虚道长掐指合算,对贵妃的眼神视而不见,道:圣上英明。此举正是于国运有利。 国师既然都这么说,哪还有什么不妥。燕阳意义特殊,乃是我大齐兴国之地,但论起来也不过是小地方,若赐它为祥瑞封地,自然可得庇护,对国运有大益啊,贵妃!皇帝拍着吴贵妃的手,细细说道,吴贵妃这才大悟,不再有异议,惭愧道:是臣妾目光短浅了,比起国家昌盛,这些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怕康怡怕是有些不高兴了。 皇帝不在意道:康怡是庶出之女,因是龙凤呈祥的好彩头,又是太子长女,朕才封了郡主,她该知足了。 张德寿将皇帝神色看在眼中,他自是有仇必报之人,心思百转,计策便上了眉头。 谢嬷嬷垂首站立在殿下,怀中抱着的薛令蓁见目的达成,便欢快地把玩着晶石。可这谢嬷嬷只觉是怀里抱着的是个举世珍宝,双手有些激动地出了汗,却又怕惊扰了祥瑞,只得依旧保持姿势。她现在迫不及待要回府将国师所言告知出去,原以为姑娘大概就是个花仙转世,却没料到来头这么大,得了如此封赐,便是那些公主郡主也比不上的,日后太太的好日子就有了。 那边圣上已写好圣旨,并着一众赏赐命传旨太监送去陈国公府,见外头天色不早,对张德寿笑道:天色已晚,德寿,你命人将蓁姐儿送回府中,命薛林夫妇好生看顾,若出了差错,只让他们自己掂量了。 第13页 张德寿让收拾好的奶娘入内将薛令蓁裹了件小斗篷,遣自己的心腹将谢嬷嬷三人送出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一下小天使疑惑,女主幼年在家中,大一点点后会去宫中生活。继续收藏吧! 第8章 故人 待人走后,皇帝在昌德宫用过晚膳,便要去了太虚道长修行之所修炼。临近门前,张德寿一言不发,让皇帝颇为纳闷,不禁发问。张德寿暗道正是时候,却见那不远处,东宫的大太监正急匆匆地赶来,皇帝紧张起来,还以为是太子出了什么事,忙叫了停。 你这时来,可是太子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回道:殿下无碍,只是康怡郡主自打今下午从方竹园回去后,就突然发了高热,昏迷不醒,侧妃娘娘请了御医,可这御医也瞧不出是什么原因。殿下打听到,今日郡主在方竹园见了薛三姑娘一面,或许是与此有关,普通凡人自是解决不了,因而特让奴才来请太虚道长去一趟。 皇帝因太子而对这个孙女有几分喜爱,又怕太子着急,命人请了太虚道长,一道前往。赶到东宫侧殿时,一位一身华衣的美貌妇人正靠在床边垂泪,身侧跪了四五个太医,皆是太医院中的儿科圣手。太子来回踱步,大怒道:不是已经去请太虚道长了吗?怎么还不来? 旁边的内侍道:道长估计是在路上了,大皇孙还在外头候着呢,要进来看望一下郡主,您看 那李侧妃嚯地站起身,他这灾星来干什么?今日我儿刚遭了宋氏之女的邪气,他用心何其歹毒,竟还想来克死我儿不成? 太子扭头撞见面色阴沉的皇帝,连忙扇了李侧妃一巴掌,恭敬行礼,满屋子的人这才看到,皇帝与太虚道长不知在门口驻足何时了,身侧通报的小太监面色煞白,几欲昏死去。 你这侧妃倒是好胆,朕亲口承认的祥瑞到了她这就成了克人的邪祟。还有烨儿,他是嫡子长孙,能由得她一个庶出的妾辱骂?皇帝缓步被太子迎到上座,语气让李侧妃心中一凉,不断地望向太子。 太子见爱妾那般可怜,又记挂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求情道:她这也是爱女心切,才会口不择言,儿臣定好好教训她,绝不再犯。还请父皇看在炽儿和灿儿的份上,原谅她这一遭吧。 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既如此不懂规矩,不堪居于侧妃之位,看在子嗣份上,就降为庶妃。皇帝看着太子,颇为恨铁不成钢。 太子松了口气,不过就是降了位份。可李庶妃差点昏厥过去,她仗着宠爱和子嗣,十年才爬上了侧妃之位,这一下就被贬成了庶妃。 你去告诉烨儿,他身子弱,不必来此,免得沾染上病气。皇帝吩咐身旁的侍女出去传话,对这嫡长孙实在心疼加可惜。 侍女出了门,见着披着厚厚斗篷的人,道:圣上传话了,大公子不必等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别再染上病气了。 斗篷中的少年抬起脸,面容俊秀如画,却肤色苍白,没有几丝人气。漆亮的眼珠在他听到此话时,便又暗淡下来。如此,那我就先回屋了。 侍女叹了口气,金尊玉贵的嫡长孙,却被这命格一说,弄得反不如侧妃的庶子,爹不疼母早亡,就连这圣上也唯恐见他伤感。 小小少年身旁的嬷嬷心疼地捂住他冰凉的双手,道:烨哥儿,你何苦来白受这一遭罪? 秦烨收回了手,自下午遇见那个薛家三姑娘后,他的身子就细微发生了变化,虽不明显,他却能察觉到,自己羸弱的身体是在转好。他撵走所有宫人,在被子里又哭又笑,一片黑暗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曾几何时,连最简单的活着,对于身体衰弱的他来说,都是个奢望。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秦烨眼中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失落,不过是冰冰凉凉的一泓沉水。他笑道:这宫中唯一盼着我好的大抵就是皇祖父了,他虽不见我,只要念起我,就必然有所触动,心生愧疚,我在宫中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侧殿中,皇帝请太虚道长为康怡郡主治病,却在张德寿一番耳语之下,面色一沉,反复敲打几次李庶妃和太子,又把东宫宫权交给了无子无女的齐侧妃,命其务必妥善照顾大皇孙。 这让李庶妃一阵心惊,自知这是在警告自己,若非自己膝下还有太子唯一健康的一双儿女,弟弟这次又立了功,怕是不只是降位了。却又纳闷,那个病秧子是个早逝的命,又生来是个克星,素来不受皇帝宠爱,这次怎么会这般发火。却不知这皇帝的真正心思。 她正纳罕,太虚道长已是有了结果。太子急忙迎上前,看见床榻上本是机灵可爱的大女儿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不过几刻钟,面色已枯败不少,不禁担忧道:灿儿可有事? 太虚道长神情冷淡,只问向服侍康怡郡主秦灿的宫女:郡主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贫道想问,今日下午,郡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庶妃未见太子面色如何,以为女儿是被薛令蓁所伤,怒而哭道:正是遇见了薛三姑娘,她是祥瑞,自有神通,让我儿受此苦难。必是因我兄弟惹了宋氏不喜。 太虚道长冷哼道:只怕事实并非如此,小丫头,你快快将事实招来! 第14页 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完整,张德寿上前躬身笑道:奴才是奉圣上的口谕,去将薛三姑娘接进宫,也目睹了整件事儿,还是让奴才替这丫头说罢。便将那康怡郡主如何仗势欺人,鞭打奶娘想摔死薛令蓁的事情俱无遗漏地说了出来。这件事险些连累他受罪,自然是气的,可这说话也有技巧,让人看不出偏袒任何一方,至少皇帝便信了。 那一刻,皇帝想杀了这个孙女的心都有了,将手中的茶盏砸向床边,斥骂道:好个孽障,这般歹毒,连着天赐祥瑞、国公嫡女都敢下手,他日若朕对她有些不顺,岂不是还要谋害朕了? 这个罪名便大了去了,若是传出去,太子名声也有碍。 圣上恕罪!满屋子的人静得不敢说话,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请罪。 太子不禁惊愕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儿,怎么也看不出这还是一个狠心杀人的女孩,国公之女,就算生母是出身有瑕,岂是她想杀就杀,更何况宋家之事本就不干净,太子心中不安,颇受打击,问向李庶妃:这可是真的?你不是说灿儿只是去看看祥瑞吗? 李庶妃眼前发黑,捏了捏衣角才镇定下来,心中迅速下了决定,连连磕头:妾也是听丫鬟所说,并不知详情,爱女心切才会对泰安郡主出口无礼。都是妾的罪过,未能教导好灿儿,小小年纪便如此狠毒,实不堪为郡主之位,妾代灿儿请罪,请皇上贬去灿儿郡主封号,另罚妾与灿儿去仙慈庵禁闭思过!仙慈庵乃是历代宗室女子受罪惩罚之所,一旦进去,即使出来,也于名声有碍。不过李庶妃已经嫁人,此番又是受女连累,只怕还能落下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这般一来,三皇孙秦炽不仅不会被有一个谋杀臣女、心狠手辣的姐姐连累名声,反而会因有一个大义灭亲、识得大体的母亲而增几分朝野中的声望。 太子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选择,这是要弃女保子啊。挣扎再三,他道:父皇,炽儿尚幼,离不得生母,就让灿儿的乳母陪着灿儿去仙慈庵可好? 李庶妃震惊地望着太子,十分感动。太子握住她的手,继续求道:炽儿已经是儿臣膝下唯一健康的子嗣,若由他人照料,实在是不安心。 皇帝看着自己精心教导的太子,这一年不止一次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失望之情。一旦碰上了关于李氏的事情,就昏了头脑,可是他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子,那就依你所言,待秦灿醒来,立即让其乳母陪她去仙慈庵。日后再没了什么康怡郡主,朕看她还如何仗势欺人! 诸事罢了,小道童陪着太虚道长回了特意为他修建的道馆,问道:师傅,此处没了旁人,你就告诉我薛三姑娘什么大来历,为何惹得您这般维护?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留了。 太虚道长闭目不语,小道童失望走远了,才长叹道:她是救世之女,以身救孤煞帝星,方破了这乱世之局。贫道自是要妥善相护啊! 过了近一月,倒似是应了薛三姑娘祥瑞的名声,天气开始放晴,京城里被那场战事所笼罩的阴云开始逐渐消散。陈国公府中,宋氏屋内焕然一新,她披着件褂子,坐在妆镜前由着珍珠梳妆,虽仍挂念着兄长一事,可因有了小女儿这个期望,整个人都精神许多。更令她欢喜的是,那日谢嬷嬷抱了女儿归来,不仅女儿被封为泰安郡主,还设了燕阳为其封地,就连宋家也被开恩,族人被流放到距离京城较近的崇州,那里无论气候还是环境都比渌州要来得好。 薛令芳搬了张杌凳坐在她不远处,正拿着丝线打络子。她抬眸笑道:阿娘,三妹的玉石是配哪种颜色好?我想给三妹打个络子缠在手上或脖子,也好看些。 宋氏笑说:那美玉是碧色的,我看用个霜色的便好看。 躺在摇篮中的薛令蓁懒洋洋地抬起眼睛看了眼,似是觉得满意,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惹来对面母女二人的几声轻笑。今日是她的满月宴,从一大早就被奶娘抱起打扮,穿了身洋红的小衣服,脖子上一块皇上赐下的由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项圈,下坠着她出生带的那块美玉,愈发衬得皮肤如同白瓷一般,两颊透着点红晕,格外的健康讨人喜欢, 正照顾她的是新选出的两个奶娘,以前钱、张两个奶娘因出了那档子事情,被谢嬷嬷换了下去,另选出两个身家清白的家生子来当她的奶娘。 宋氏听了谢嬷嬷报了在宫中所发生的险事,吓得面色煞白,多亏见薛令蓁安然无恙,这才缓过气来,明白过来为何皇帝还特地派人来说了句康怡郡主的惩罚,正是为了安抚自家,犹恨道:真是真是千算万算,漏了个康怡郡主,小小年纪如此心狠,若是我蓁姐儿出了什么事,罚她去仙慈庵,实在便宜了她! 新来的这两个奶娘,一个同样姓张的爽快大方、一个姓方的温柔细致,处理薛令蓁房中的事务都是好手,大概日后还要当着她房中的管事姑姑。 见宋氏梳好妆,琥珀突然拿着帖子进了屋,欢喜道:太太,您猜,这次谁来了?您知道了,必定欢喜。 宋氏扭头望她,颇有些落寞地说道:还能有谁?那些冷心冷肺的人我这次早就看清了人心。我最亲近的阿媃也早就远嫁了。 第15页 琥珀眨眨眼:正是那位郎家的二小姐,如今蔡阳陆家的大夫人郎媃。 宋氏惊喜道:果真是阿媃?这可就太好了!当初她嫁的那么远,算起来也有五六年没见了。她笑了笑,对薛令芳道:芳姐儿,你可还记得媃姨,她膝下有一个小公子,比你大了两岁,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的。 薛令芳神色有些不对,连手中的络子都掉在了地上,她素来稳重大方,很少有如此失态之处,惹得薛令蓁忍不住看向她。 她怔了怔,拾起络子,纤纤的指甲上丹蔻掉了一点颜色,指尖掐的有些泛红,险些抑制不住胸腔中激荡的恨意,直到对上幼妹一双如宝珠流光般的黑眸,心中稍稍安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好像有些印象,却记不清楚了。 宋氏还沉浸在故人得见的欢喜中,笑她道:那时阿媃要带着雍哥儿回蔡阳,你还是万分不舍的。 薛令芳淡淡笑了笑,眼中有些阴郁。薛令蓁不禁伸出自己尚肉窝窝的小手安慰安慰她,虽不知道这陆家母子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但肯定惹了姐姐不喜。 薛令蓁愈想愈觉得自己今生这个姐姐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在。 第9章 满月 东宫问竹轩中,此处僻静,又因这皇长孙素来不受重视,鲜少有人来此,倒是给了秦烨锻炼的机会。 他此刻颇有些怔怔地握了握自己的手,短短不到一个月,这双手从最开始的手无缚鸡之力,到如今的可以握住一把剑,实在令他难以置信。 放下手中的宝剑,揉了揉有些疲软的双手,秦烨激动之余又不禁有些可笑地道:在我最绝望时,救我的不是骨肉至亲,却是这薛家的祥瑞姑娘。 说罢,想起那日救下的小女娃,粉团儿一般的娇娃娃,不自觉弯唇一笑。 将这剑器妥善收好,秦烨想了想,找来了方姑姑,问道:今日可是薛家三姑娘的满月? 方姑姑愣了愣,回道:正是,只是太子殿下并未派人去。 秦烨丝毫不在意,起身自中取出一方锦匣:既是如此,那便有劳姑姑替我去一趟薛家,将这满月礼代我送给泰安郡主。 方姑姑惊讶地望了望桌上的匣子,是,奴婢这就送去给泰安郡主。 因有宋家之事,京城这些人家都在观望着风声,待赐封郡主的消息出来,这些勋贵人家才等着这次满月宴上门。薛林有心出个风头,特意命人大办,宋氏带着一双女儿刚出了院子,就听到那下人们热闹的声音。 薛林怕宝哥儿招了她不喜,也没让梁氏母子出来。 这是怀胎八月后到现在,她第一次出院,瞧见这些景物还有些陌生感。这次满月宴,有一半是薛令芳主动帮着打点的,宋氏见她处理的井井有条,也并未起疑,直夸她离了母亲也成熟不少,心中也颇为酸涩。 薛令芳撒娇地笑了笑,待一想到等会就要见到那个害了她命的负心薄幸之人,就觉得整个人像在油锅里一般煎熬。 那宴席摆在沁春台内,宴席对面便是戏台,宋氏入内检查一番,不过几些时间,便有夫人入内,除却往日熟悉的,竟还有些完全不认识的生脸入了内,可见皇上此次下旨赐封惹出的动静多大。 这其中也不乏有想见识祥瑞,蹭蹭福气的,短短一个月,这些夫人的圈子里早就将薛令蓁身上发生的事迹传了遍,又不以为然的,自然也就有深信不疑的。 一阵寒暄后,夫人们望着宋氏美貌光彩的样子,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天下的女人也少有她这般好运的。父母拿她与兄长一般疼爱,父母去世后兄长又多次立下战功,为她撑腰,如今娘家遭难了,上天又让祥瑞托生在她腹中。合该是一辈子不受难的命。可一想起原先颇得圣宠的康怡郡主如今被削了封号、圈禁在仙慈庵的下场,便按下了心思,只专心夸赞这祥瑞。 几位夫人见奶娘抱了薛令蓁出来见人,纷纷凑上前去观看。这一看,果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 不过刚满了一个月大,小脸圆润可爱,五官生的十分精致出挑,却不哭不闹,逢人还露出了笑脸,小小的一对梨涡,就像是盛了果蜜似的,足足甜到了人心眼里。一对比自家孩子这般年岁时的模样,那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再看其穿戴,俱是上好的料子,便知这薛家夫妻是把这女孩当作了掌上明珠。这几位不禁对宋氏赞道:一看就是个贴心的小娘子,你日后当是有福享了。 宋氏笑了笑,孩子还小,如何看得了日后? 众人知她只是谦虚,笑了几句,将薛令蓁从头到脚又夸了一遍,弄得薛令蓁自己都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了小衣服里。众人见了,更觉此女颇有灵性,连带着站在一旁的薛令芳也得了不少夸赞。 薛令芳前世母亲早亡,父亲偏爱妾侍庶子,又有叔伯婶子暗中挤兑,早在这府中无了容身之处,更别提被这般夸奖,羞涩地垂了垂头。 宋氏陪人说完,眼神一转,却见琥珀迎着一位秀美妇人带着位小郎君穿过游廊过来,与众人道了一声,便立即迎上前:阿媃好久未见。她亲眷此刻皆不在身旁,得见如亲姐妹般的好友,忍不住湿了湿眼睛。 薛令蓁瞥向来人,这妇人一身素雅得体装扮,浑身并无华贵首饰,却簪了两朵梅花,马面裙上绣了幅秀丽山水画,与寻常贵妇不相同,生得也是眉目清明,颇有些动人之处。其身侧跟着的少年且比薛令芳大了两岁,一身淡青圆领长袍,清秀斯文,举止有礼,见了宋氏几人,行礼道:侄子见过薛伯母,两位妹妹。 第16页 薛令芳先见那妇人,有些激动,再见那少年,就已是冷下眉目,淡淡问候了几句,暗地里嘴角却不禁露出一丝锋利。 陆家乃是蔡阳的读书人家,却不爱入仕为官,陆家夫妇皆是淡泊名利、慈和心善之人,却唯独他二人的独子陆轩雍生得一个攀高结贵、心狠歹毒的心思,前世他念着自己国公嫡女的身份,依父母之命同自己成亲,也有过几日夫妻情谊,却日后仍因不能给他太大官场助力便早早厌弃自己,甚至暗中还和薛令萍苟且,待陆伯父夫妻一死,他便迫不及待和薛令萍害了自己。在临死前,她才从薛令萍讥讽的话语中得知,原来母亲和妹妹的死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陆轩雍也在不解,他素来是被人人称赞的,今日上京想着这薛家因祥瑞,必是要出个贵人,现在便已经封了郡主,得了非同寻常的荣宠,那日后说不定嫁入了皇家便要母仪天下了。又见薛家长房姐妹二人俱是好样貌,便拿出了十分的精神去对待,却只觉这薛二姑娘十分冷淡,不免有些尴尬。 郎媃见宋氏神色还好,放下心来,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儿子的神态,待瞧过薛令芳和薛令蓁后,她将一对早就准备的玉牌送给了二女,上面刻了两人名字,花样相同,只这薛令蓁因是郡主,故而玉质要好上一些。她道:你这两个女儿生得实在是好,尤其是这个小郡主,我膝下没个姑娘,真恨不得把你家这两个丫头当作了自家女儿。 这是什么话,你我的关系,她们也差不多就是你干女儿了。宋氏哭笑着应声,忙命人去将自己备好的文房四宝一套送给了陆轩雍。 奶娘替薛令蓁收了玉牌,她一直看着薛令芳的反应,暗中察觉到自家姐姐对这陆轩雍不同寻常的态度,她心里猛地有了个念头。自己连穿越投胎都发生了,那自己这个姐姐便是重生而来也没什么不可能的。那这般看来,根据一般的套路,这陆轩雍定是于薛令芳有仇的了。那便要多少有些警惕了。 宋氏不知缘故,见故人欣喜,将郎媃母子迎入席。刚坐上不久,又有大太监张德寿领旨带了赏赐过来,皇帝念着太虚道长的话,万不可慢待了薛令蓁,各式佩饰,衣料皆赏了许多,就连薛令芳和宋氏也得了一些赏赐。站在宋氏身旁的几位夫人垂头扫了几眼,就觉是满眼的富贵,有眼尖的便识出这其中还有两三件刚进贡的珍宝。这些夫人不过是心中酸了片刻,暗道这祥瑞不是托生在自家。 这还只是第一波,紧接着那皇上的同母弟楚王和三位皇子也皆派了世子妃和皇子妃前来赴宴,亲手送上给薛令蓁的满月礼。 皇帝骨肉兄弟少,自登上皇位后,剩下的弟弟只有一个楚王,而膝下的子嗣之中,除了东宫未有人来,其余几个皇子也皆派了自己正妃前来。可谓是给足了薛家面子,宋氏不敢怠慢,急忙让出上座。 东宫未有人来,几位皇子妃看在眼中,不禁幸灾乐祸。她们妯娌之间,早就知道这康怡郡主秦灿的事情,也知这李庶妃暗恨泰安郡主害了她女儿,这才缠着太子不让派人来薛家,要敲打敲打薛家。二皇子妃与李庶妃积怨最深,此时便抿唇笑了起来,对身边的三皇子妃悄声道:这大哥是越来越糊涂了,竟由一个庶妃把持住了,父皇都派了人来,太子却未到,这不是跟父皇对着干吗? 三皇子妃嗤笑道:她也惯是个假惺惺的人。明明请旨废除女儿郡主封号、把秦灿贬去仙慈庵是她自己的主意,反而恨上了泰安郡主,反衬的自己是如何的慈母心肠、大义凛然的样子。 二皇子妃不满道:就算如此,太子也仍是父皇的掌中宝,咱们家的几个,只怕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见宋氏抱了薛令蓁过来,楚王世子妃辈份最高,便带着几位皇子妃去一睹祥瑞的风采,宋氏也会意地将薛令蓁脖上的美玉从衣服里露了出来。 登时,那美玉上泛着的淡淡霞光立刻映在了众人的面上,散出一缕淡淡的花木之香,在这冬日格外的清香动人,那襁褓中犯着困意的泰安郡主此时就如同是这世间花木精华所凝结成的仙子花神。 真好看的孩子。别怪我说,咱们几家的孩子恐怕也没有几个生得这般精致无暇的。楚王世子妃笑道,我膝下无女,倒是想把这泰安郡主接回家去娇养,只怕这薛夫人舍不得啊!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三皇子妃道:堂嫂快别吓着人家小娃娃了。 这时,外边又有人通报,道是那东宫皇长孙跟前的方姑姑来了。楚王世子妃叹道:这孩子倒是孝顺,会替父亲圆个场面。 方姑姑进来对几人行了礼,对宋氏道:我家殿下知道是郡主的满月礼,特地让奴婢送来了贺礼。 多谢皇长孙殿下。宋氏不知为何这皇长孙突然派人送礼,接过锦匣,打开一瞧,却是异常珍贵的一串小叶紫檀莲花佛珠手串,手串正坠一朵玉雕佛莲,手艺精湛,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薛令蓁却突然这手串中感觉到了木系精气,眼露亮光的看着这串佛珠,连困意都不见了,伸着小肉手要去够这串佛珠,无奈她人小手短,挣扎了片刻,还是泄了气,眼睛水润水润的,让宋氏心疼至极,急忙将手串塞进了她手里,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17页 宋氏轻点了点她额头:这孩子,真是调皮。 方姑姑见她娇憨可爱,也笑了起来,心道这祥瑞也算与殿下有缘,只盼她的福气也能庇佑殿下安康一世。 天色已黑,方姑姑才赶回了宫中,就听说李庶妃因秦烨派了人去薛家又气了一场,太子倒是以为这是长子怕自己惹了皇帝不高兴,为自己圆了场面,只是碍着李庶妃难受,不曾说些什么。传到皇帝耳中,倒是可惜这嫡长孙丰姿出众,可惟独是个病弱克亲的命。 方姑姑去向秦烨回话,见他对这泰安郡主颇感兴趣,便绘声绘色地将今日满月宴席上的热闹趣事说出,提到薛令蓁时,便不自觉笑道:泰安郡主配着那块美玉,粉润着的小脸,在冬日里就看着像似小花神一般。您让我送去的佛珠,是最让小郡主喜欢的,都没看了一眼,就连困意都没了,只伸着小手便要去够,薛夫人见她急坏了,忙把佛珠给了她,小郡主当时便笑了起来,就像只奶猫似的,别提多惹人怜爱了。 秦烨似乎面前还真出现了那幅场景,不禁轻笑,水墨一般的眸子泛出些些的波纹,这倒是有缘了。 第10章 满月宴过后,宋氏才抽出功夫与郎媃交谈,仔细询问,方知郎媃夫妻如今上京一是为看望宋氏,二则是为了长子进行会试。 宋氏惊讶道:我算来,这雍哥儿才十二,就已经是了举人? 郎氏面上亦颇为骄傲:他倒是像他爹,从小就喜欢读书。只是他爹不喜欢官场,这孩子却是不顾他爹的反对,非要科举,还成功中了举。 宋氏笑道:好个神童才子,你和陆老爷何必拦着他,没准他的前程便在这朝堂之中。对了,你们可找好了住处? 郎氏道:老爷在这京中有两处房产,如今不过要在这待上两三月,不必准备太多,已经足够。 宋氏不舍道:还好这次住的时间长些,否则又不知多久可见了。你哪处宅子离国公府近些,便挑了那个住,也方便我去看你。 郎氏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便提出告辞,宋氏只得命人送了她母子出府。 马车上,陆轩雍想起那薛家的繁华,心中滚热,道母亲必是不喜自己谈及权势,只闭口不言,只道:我听闻薛伯父曾是探花郎出身,也颇有才名,母亲下次来拜见薛伯母,倒带上我,我也想向薛伯父请教请教学问。 郎氏皱了皱眉,虽不喜薛林为人,但此人于诗文八股一道,确实有些才情,念及是爱子之求,也便点头应允,却交代道:你这薛伯父读书是好,可他这为人处世,你却不要学了去。 陆轩雍面上虽应下,心中一阵厌烦。他父亲出身不低,才华更是不俗,偏偏厌恶官场、不慕权贵,还因为那清高性子与家中长辈闹得不和,连累他自己如今出仕在朝中也没有助力,乡试之中,便因没有人脉而被压了名次,会试可万万不得错过了机会。而眼下这薛家在京城却是最容易迈出的一步。 薛林自前院与男客们饮完酒,酒意微醺,想起梁姨娘以及长子宝哥儿,便往了梁姨娘的溪梅院去。 溪梅院中,梁姨娘高高坐在榻上,纤细的手指盘弄着手里的茶具,脚下跪着个桃红褙子的小丫头,正口齿伶俐地说着今日前院宴客之事。 她手里这一套茶具乃是白玉做成,是薛林赏她的,本依着她的身份,这辈子也摸不上这样的好东西。近年来,京中的贵女中多流行茶艺,她便向薛林求了一套名贵茶具,向师傅苦练,才成了她的拿手技艺。 那小丫头口中的热闹喧哗场景让她有些心烦,挥手让人下去,自己则望向了镜子里的影子。她比薛林年轻十几岁,就算大龄出阁,也才二十出头。她自问虽不如宋氏貌美,却比她年轻,腹中学问也未必不如她,如今宋氏娘家身份或许还不如她,本以为离富贵只差临门一脚,却还是功亏一篑。 你这是发什么呆?薛林入门刚将外衫脱给侍婢,命下人们都出去,就望见她痴痴望着镜子,便伸手揽过她,笑问道。 梁姨娘放下茶具,软软将身子靠在他怀里,纤细的躯体愈发让薛林心猿意马。 还不是你惹的?我知你疼爱三姑娘,可你做事也不思量一下,宝哥儿的名字或早上几月或晚上几月,都不是问题,偏与三姑娘的连着,你可知这几日下人们都怎样传的? 薛林爱她这直言直语,愈发觉得她是难得心思简单之人,又因酒醉,便将自己心中打算说出,道:这不是怕麻烦吗?你又怕什么,我委屈不了宝哥儿。蓁姐儿是个祥瑞,又被荣封郡主,日后是少不得做个贵人的,她的前程日后大着呢。如今府中宝哥儿与她年岁最近,芳姐儿那时早就出嫁,沾的光最多也是宝哥儿。再者,我膝下子嗣少,日后备不住就是宝哥儿继承爵位,你还不知我的心意吗? 梁姨娘见他未将宋氏放在心上,愈发欢喜,微微勾起唇角,心中自有一番算计。 婴孩的时间是过得飞快,整日吃吃睡睡,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来年三月间。国公府中是一片平静,宋氏重新掌握了府中大权,也被薛林要求不插手梁姨娘溪梅院中的事务。出了产婆那样的事情,她身子一好,就趁着机会,将自己仅剩的手下人全部清理了,但凡有些不干净的,全部杖责三十,逐出府去。连长女薛令芳那院子中的人也敲打了几次。 第18页 薛令蓁虽然是个成年人的芯子,可还是没挡住这婴儿的天性。不过她也没有白费这些时间,借着那皇长孙送来的佛珠里的木系精华,以及自己的晶石,暗自修炼异能,用异能滋养身体,力求早日说话走路,摆脱整日吃奶的日子。 作为被末世里保护长大的宝贝吉祥物,薛令蓁没有体会过挨饿的滋味,但是,基地到底条件有限,想要吃上什么美味的东西是不可能的。薛家富贵,更别提如今宋氏出关,掌握了府里的中馈,丹枫院中的饭食更是精致。 眼下薛令蓁的面前就摆着一道通花软牛肠、一道胭脂鹅脯、一道青虾卷,无奈她被奶娘放在了摇篮中,只得闻着这香味,十分眼馋。 宋氏用完饭后,命人撤去了饭菜,褪去镯子戒子等手饰,清洗油腻,这才抱起了她,掂量一下,果真是重了些,方才见阿娘吃饭,可是馋了? 宋氏知道这小女儿来历不凡,也并未将她当作寻常孩儿,也多与她谈话,知晓她是听得懂的。 薛令蓁委屈巴巴地望了眼宋氏,嘴里咿咿呀呀几句,宋氏笑容愈发灿烂:好乖乖,待你长大了,自然有好吃的了。 笑罢,宋氏伸手看了看她的衣裳,见穿的柔软保暖,这才放下心,眼睛一扫,见这小娃娃还拿着那日皇长孙送来的佛珠,稀奇道:蓁姐儿倒是喜欢这东西,玩了这么久也不腻烦。 薛令蓁笑了笑绕了绕手中握着的佛珠,作出十分喜欢的样子。 宋氏果然命人将自己嫁妆中的几串佛珠找出,这三串佛珠中只有一串乃是木质的,但因材质不如这小叶紫檀,这其中的木系精华也不如它精纯,薛令蓁把玩了个把时辰,待吸收完木系精华,便将这佛珠搁在了一旁,又把玩起了那小叶紫檀的佛珠。 宋氏吩咐完下人事物,转眼一瞧,只以为她只爱那莲花佛珠,心道这孩子心性不同旁人,倒是专一,日后莫要为此吃苦才好。 谢嬷嬷道:或许是姑娘知道这是救她的恩人所送,这才如此喜欢。望着宋氏疑惑的眼神,谢嬷嬷接着道:那日救下三姑娘的人,就是皇长孙殿下,当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您身体还没养好,奴婢就没细说。 宋氏叹道:我厌恶那太子徇私做事,痛恨李家,对这皇长孙却没什么恶感。说来,也实在是个惹人怜惜的孩子。正儿八经的嫡出皇长孙,本该就是皇太孙的,偏因当年出生的时辰不好,太后、皇后接着病逝,太子妃又难产而亡,这孩子成了孤煞克星,再加上天生体弱,这便成了弃子。太子妃去后,连他的母族也从不管他。 谢嬷嬷道:这也是,当日我见这长孙殿下,俊秀如竹,聪慧敏捷,却身子颇为羸弱单薄。 宋氏道:他救了蓁姐儿,来日若见了他,必是要好好答谢一番的。 薛令蓁静静地听着自己母亲和谢嬷嬷说着宫闱秘事,才知那日救了自己的小少年是皇长孙,也正是自己手中佛珠的原主人。心中便不觉有一丝复杂。若当日自己没有异能爆发的异象,便也会被当成是克星,再加上是个女儿身,内宅中的日子便又要艰难许多。 生父薛林如今虽疼爱她,却不过是看重自己这祥瑞日后给他带来的好处。而生母宋氏仍有母女情分,但更重视的是将她当作保全宋家和薛令芳的利器,至于那重生来的胞姐有几分真心,也有几分利用,至于别人就更是不如。细细一想,心中倒觉得有些酸涩,莫名觉得落寞。她对薛令芳确实有些羡慕,宋氏爱她不为其他,只是一腔纯粹的母爱。 前世她因异能被人护着,一直到十七岁身死,都当作器物一般被人利用,人们只将她看作是自己保命的手段。而今世初来宋氏腹中之时,得宋氏爱护几月,她便念她的情,宁愿异能暴动也救了她与其兄长一命,只是她所期盼的真心全意到底没能留住。 薛令蓁暗道自己怎就矫情起来了,蓦地想起那少年来,与康怡郡主那对姐弟对比起来,愈发便觉他是个难得的心善的好人,心道自己给了他一缕异能调养身体的生机,不过多久,身体就可逐渐强健起来,日后也必然好过许多。唇角不禁带了丝笑意出来。 薛令芳从园子里过来,手中捧着五六株桃花,插在了宋氏房中的美人瓶里。 桃花上还沾着些露珠儿,带来微微的香气,薛令蓁心情愉快,抱起了佛珠专心提升异能。 薛令芳暗道自己没料错,这妹妹果真是喜爱那花木之物,今日采了些桃花,便这般高兴,日后还是要在园子里多种些花木草植来。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便是,你还自己亲自动手?宋氏嗔怪道。 薛令芳摇摇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几月怎在府中遇到了陆轩雍? 宋氏道:雍哥儿考完了会试,却因没了经验落了榜,独自留在京城筹备三年后的会试,正想向你父亲请教学问。 什么请教学问,只是去巴结罢了。薛令芳淡淡应了声,命双喜从外叫进来两个小丫头,梳着齐整的头,模样清秀,皆是一身素绿的比甲,进屋后,便利索地向宋氏和薛令芳行礼。 妹妹虽还小,这身边的大丫头也该挑起来了。雪松、雪桐这姐妹俩是我从侯府发卖的家生子中挑出的,会些拳脚功夫。由她们跟着,我也放心。 第19页 宋氏揽过她:你想的周到,我正不放心从人牙子那里买人。那这两个丫头就先在丹枫院的下房住下,我让谢嬷嬷再调教一些时日,待蓁姐儿大了些,便放到她房中当大丫鬟。 见谢嬷嬷领了雪松、雪桐姐妹俩下去,房中除了尚不会说话的薛令蓁,就没了旁人,薛令芳思量再三,方郑重地望向宋氏:母亲,您打算怎么对付梁姨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宅斗小能手薛令芳即将出手~~~ 第11章 夺子 薛令芳如今细细算来,也只有十岁出头,自她落水后,似乎就飞快地成长了起来,从前的那点儿小女儿家的娇气在一瞬间就被收敛了起来,只有在少见的时候,露出一丝凌厉来。 芳姐儿,你宋氏手顿了顿,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瞬间,觉得女儿陌生起来。在她心中,她最最疼爱的芳姐儿该是被娇养长大,明媚懂事,却并不该是如今这样,成熟得让她心疼。 薛令芳嘴角淡淡有一丝苦笑,伸手握住宋氏的双手,阿娘,你不要担心,我无论怎么变,都是你的女儿。 只是,她的手忽然攥紧了,前世的记忆模模糊糊地再次涌上心头,密密麻麻泛起点点的疼来,现在的梁姨娘羽翼未丰,又暂时不敢下手,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若等她借着父亲,权利大了起来,产婆那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宋氏苦笑:我如何没想过此事?可是,芳姐儿,若是你舅舅在时,我自然无所顾虑。可现在,薛林虽然无能,但老国公爷留下的势力也还有些在他手里。对梁氏下手,若不小心,还会将我们牵扯进去。万一他趁机将蓁姐儿抱走,交给梁姨娘抚养怎么办?宋氏不敢冒这个险。 薛令芳笑道:阿娘,我从未说过要害了梁姨娘。我只是想让你来抚养宝哥儿。 宋氏愣了愣:这是为何?我厌恶他生母,还要抬高他的身份不成? 薛令蓁歪着脑袋听,也有些疑惑,按照薛令芳对梁姨娘的厌恶,这不应该啊。转念一想,难不成是要挟子令母? 果然便听薛令芳继续道:梁姨娘虽年轻得宠,但最大的靠山不过是她膝下有父亲唯一的子嗣,若这子嗣不在她手中,她日后行事必然多有顾虑,在府中的地位也不如以往。至于宝哥儿,阿娘你只是抚养,又并非是记在您的名下,其他自有乳母丫鬟操心,不过是为了拿捏着梁姨娘罢了。 再者,我与蓁姐儿到底是女孩子,承袭不了这爵位。阿娘若将宝哥儿抓在手心里,日后即使是宝哥儿袭了爵,也必然是要尊着咱们母女,那梁氏没了这个未来世子生母的身份,还有什么厉害的呢? 薛令芳知道,母亲宋氏得父母兄弟娇宠,行事多不愿逆了心意,可如今只有捏住了梁姨娘的命脉,才能压得住二房。此番话只能以自己和妹妹的未来劝说,才能让宋氏同意。 宋氏本是不愿,可念及日后两个女儿,也便答应了,薛林如何同意?他为了梁氏母子的前途,一两次想要把蓁姐儿抱走,别提我还要抱养宝哥儿了。 薛令芳道:此事您就不要操心了。前世梁氏和二房害了母亲和妹妹,也正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一尸两命的仇这辈子她慢慢跟这些人算! 薛令蓁不禁暗道到底是重生女啊,这宅斗水平妥妥是自己这末世穿越女的好几倍了,不过这姐姐可是自己这一方的,薛令蓁心中有几分庆幸。 陈国公府薛家虽并非薛氏一族的族长嫡系一脉,薛老太爷却也与现任的族长三老太爷乃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堂兄弟,因着三老太爷在族中的威望甚高,也受常年在外的薛老太爷所托,对薛林教导颇为严厉,倒让薛林对其是又敬又怕。 三老太爷夫妻一向尊嫡厌庶,夫妻二人府中没有妾侍也没有庶出子女,曾经二房老爷薛树的生母柳老姨娘对薛林下手,也是被三老夫人命人打死了去。 薛令芳穿了件素色的裙衫,只用两朵珠花挽起了头发,在双喜的陪伴下悄悄去了三老太爷的府上。 三老夫人疼惜后辈,怜爱地带她去书房见了三老太爷。三老太爷对这个年少的侄孙女有些严肃,但眼底里有着淡淡流淌的慈爱。三老夫人道:好孩子,你有什么事就说罢。老头子一向是这么的脾气,你不用瞅他。 有些昏暗的书房里依着老人的吩咐,种上了一些花草,占据房间最大面积的书架上摆放着是薛家历代更改的宗法,薛令芳环视一圈,道:我想请三叔祖母走一趟,劝劝父亲将宝哥儿养在母亲膝下。 三老太爷怒道:怎么?如今宝哥儿还让一个妾侍抚养?真是愈发不成体统! 薛令芳想起前世母亲之死,眼圈有些微红,道:宝哥儿是父亲现下唯一的子嗣,又是长子,本该就是养在母亲膝下,可父亲心疼梁姨娘,这就一直将宝哥儿养在了梁姨娘的院中。母亲在生三妹时,就遇到人下手暗害,我不知与梁姨娘有无关系,但她在那时管理后院,总归是有责任的。我实在担心 什么?!三老太爷夫妻不知产婆一事,现在全族都将那薛令蓁看得极其重要,纵使是梁氏只是有些嫌疑,也让三老太爷心中警惕,越发觉得那梁氏心里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儿。 第20页 自老太爷去世后,三老太爷一直和夫人在家中静养,又不喜薛林那文人作风,已有数年未曾登过陈国公府的门,薛林也逐渐忘记了少年时被教导的痛苦。 这日刚带着梁姨娘和宝哥儿去府中花开正好的园子里游园,他如今是满面春风,坚信过不了多久,圣上必会将他官复原职,说不定还要看在薛令蓁的份上,再升个官。 梁姨娘跟在他身边,仪容优雅,丝毫也看不出当年被一顶粉红小轿子从侧门抬入、连衣服首饰都没有几件的寒酸模样。她怀中抱着的宝哥儿,已有一岁,养得白胖可爱,长得不如宋氏几个孩子精致,却到底是个可以承袭爵位的男孩。 薛四儿面色煞白,突然跟被狗追似的,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薛林跟前,老爷,不,不好了,三老夫人来了! 薛林只觉一股凉气从尾椎处窜上了头顶,就听见身后三老夫人缓缓道:这就是那个妾? 梁姨娘掐紧了手心,正要上前行礼,三老夫人就吩咐跟着的乳母将宝哥儿抱到宋氏院中,这一举动让她如遭雷劈,不禁狠狠拽着襁褓,含泪道:三老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宝哥儿是我的亲生骨肉啊! 薛林又想起当年这位三堂婶也是如此就将柳老姨娘乱杖打死的,就觉得喉咙发堵,说不出一丝话来。更别提替梁姨娘说话。 三老夫人命人掐起梁姨娘的下巴,仔细端详,不禁嗤笑道:也不是个绝色模样,贱商出身,怎就敢跟宝哥儿道起了母子?宝哥儿的母亲是那丹枫院中的主母!若你不尊主母,柳氏就是你的下场!念你初犯,且杖责十五。来人,带梁姨娘下去行刑! 梁姨娘恨得咬牙,面色死白:主母也不曾有言抱养之事,宝哥儿为何不能养在我膝下?望着奶娘怀里尚不知事的宝哥儿,梁姨娘心如刀割,哀求地望着薛林。 宝哥儿是庶长子,现下又是独子,你若没有那挟子上位的非分之想,又是真心为孩子考虑,为何不主动将孩子抱养在主母膝下?也省的日后宝哥儿落得个卑贱小妇所养的坏名声。三老夫人被人扶着高高坐在登上,望着梁姨娘,似乎一瞬间目光就穿过了她的内心,口中的贱商、小妇让她窘迫万分,那正是她费尽心机进了国公府,又想被扶正的原因。 三老夫人是一族的宗妇,有教导全族妇人的权力,连薛林都无法反驳,更别提她一个小小的晚辈贵妾。抱走宝哥儿是不可挽回了。可笑她求着薛林将宝哥儿养在自己身边,却没料到这突然杀出来了个三老夫人!三老夫人的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若再不将宝哥儿交给宋氏,就会被薛林认为存心想要挟子上位的心机妇人,那就连薛林,她也把握不住了。 梁姨娘容色一瞬间就衰败下来,胸膛不断起伏,似乎其中有吐不出的郁闷,面上却还硬撑着挂起一抹笑意都怪妾舍不得宝哥儿了,耽误了宝哥儿 薛林倒也细细一思量,宋氏的娘家虽出了事情,但有了一个泰安郡主在,又是原配嫡妻,宝哥儿跟着宋氏,照样可以与蓁姐儿培养感情,倒是比破落商户出身的梁氏好。他心道阿月素来单纯,不慕富贵,为了自己的亲生孩儿委屈一些,又有何妨。便就应下此事。 梁姨娘心口哽着一口血,但这三老夫人厌恶她,仍没忘了杖责十五的惩罚,命人将她押在了自己的溪梅院中,脱去了裙子,由粗实婆子杖打了十五下,娇嫩的肌肤绽裂开来,整个衣服上都染上了血渍,而最难受的,还是那些粗使婆子嘲笑鄙夷的眼神。 梁姨娘一口血终于喷出,趴在长凳上人事不知,三老夫人却看着这十五杖打完,才允许她的贴身丫鬟将她抬入房中,请大夫医治。 薛林自诩多情,却一见了梁姨娘受刑,被那血腥气弄得恶心,就急忙跑回了书房,他一向畏惧这三堂婶,连问为何她突然前来,也没了胆子。 双喜跑去偷瞧,想起自家姑娘曾经落水梁姨娘的举动,胸中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喜滋滋地将此事回禀给了薛令芳。 薛令芳了然一笑,她这父亲,说是多情,却最是无情自私之人。说是喜爱梁姨娘,不过是喜欢她所营造出来的单纯可人的表皮形象。一旦撕破了皮,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前世的她看不清,也是直到出嫁后成长许多,才看了明白。可笑自己那时只知埋怨自己不是男儿身,却没有想到,有三叔公、三叔祖母在,梁氏再聪慧有心计,也无法逆得过宗族之长。自己前世若早早明白这些,岂会被梁氏母子将自己这原配嫡女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负责宅斗,女主负责福气外挂。 第12章 陈国公府位处街道的正中心,四周住着的,多是一族的族亲。 当年老国公爷一去世,薛林袭了爵,就迫不及待地将庶弟薛树分了出去,因他生母姨娘犯了错,薛林纵使克扣些他所分的家产,其他的族人也没什么不同意的。因此这薛树一房分出后,只得了十间铺子和一处宅子。薛树所娶的林氏,也不是什么贵族嫡女,而是家中的庶女,生母姨娘虽是个商户出身,却已经败落下来。 这薛树少年时被姨娘娇惯养坏了,结交的尽是些下九流的狐朋狗友,也没什么本事,只把日后富贵的希望放在了儿子女儿身上。 第21页 他与林氏生有一子一女,长子薛茂聪慧,已经中了秀才,最让他得意,而他最疼爱的,却是小女儿薛令萍。薛令萍容貌比父母皆要出色,更有几分肖似祖母柳老姨娘,薛树从小就对她道,她与那薛令芳、薛令萱同样都是国公府的姑娘,日后必是高嫁的。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薛树被分了出来,就不再是国公府的二爷,他又是个白身,只经营铺子和打理些族中的杂务,薛令萍又哪里算得上国公府的姑娘,真细论起来,连个京中小官女儿都比不上。也是因此,薛令萍自小心气高,却又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大房的姑娘,心中素来不平。 薛树这几月被铺子里的事情弄得糟心,原先林氏的表妹梁姨娘生下宝哥儿,有梁姨娘这未来世子爷生母的情面上,他们这铺子生意愈发好了起来,他也在族中得了些重用,谁知被薛林暗中全都挤兑掉了。这还没几天呢,就发生了宝哥儿被抱到宋氏院子中抚养的事情。这有子的姨娘和无子的姨娘,可是大不一样。 尤其那梁姨娘被打的重伤,且要养上几月,薛令芳又暗中托三老夫人的手选了一清秀可人的通房丫头给了薛林,待梁姨娘能出门了,又没了宝哥儿,不知在薛林那里还有多少情分。 薛树刚从铺子里回到家中,长子薛茂还在学堂里,见林氏送了大夫出来,还以为是女儿刚好的身体又出了什么差错,忙问道:萍姐儿怎么了? 林氏未施妆容,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帕子都换了两条,看得出已经在薛令萍的房中哭了不少。闻言,哽咽道:大夫刚来看了,萍姐儿风寒是好了,可这却落下了宫寒的毛病,说是日后生育怕是艰难了。 薛树如遭雷劈,那萍姐儿可不是要废了?不能生育,哪家的人家敢要她,就算要,也必定是不看重的继室之流。 林氏哭道:都怪薛令芳,她整日在萍姐儿面前炫耀富贵,萍姐儿年少脾气大,可不是要打闹些。她本就是没事了,偏又装出个可怜样儿,让大哥发了怒,那宋氏又仗着自己生了祥瑞,不依不饶的,大哥又罚了萍姐儿跪祠堂,那冷水冷风一刺激,萍姐儿可不是身子毁了吗? 薛树叹气,难不成日后女儿还真要做人家的继室了? 薛令萍在房中咬牙撑了过来,听见外面父母的声音,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泪水已经将枕头打湿,她半晌才有了些精神,不甘地攥紧了衣袖。 春光正好,薛林自得知小女儿喜欢花木草植之后,便命人将园子里的一些花木移植到了丹枫院中,现下不少都开了花,原先养在墙角的桃花早被人当成了神迹,偷偷摸摸采了一些,就连京城中几个寺院的和尚大师,也仗着厚脸皮求着薛林,挖走了不少,如今是又重新种了些。 方奶娘抱着薛令蓁出了房间,到这院子中晒晒太阳,薛令芳瞧了,索性拿着一些书来教她说话。 五个月大的小娃娃愈发是粉雕玉琢一般的精致,皮肤白如玉,这短短的头发却都是深深的墨色。这时,天气转暖,方奶娘给薛令蓁穿了件樱草色的小衣裳,脖子间一晃一晃的项圈下缀着颗碧绿流光美玉,莲藕般圆润素白的小手臂上没戴什么铃铛银镯,却缠了好几圈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串。 每当薛令芳读到故事的精彩处,她也忍不住咧开长了些牙的小嘴笑呵呵的。 在薛令蓁孜孜不倦地努力下,在三月中旬,她终于开口说出了今生的第一个字串。那日宋氏见她一直抱着那串佛珠手串不撒手,有心逗逗她,就将佛珠拿走,惹急了薛令蓁,张口来了个串字,让宋氏乐得好半天,她也成功被冠上了神童的名号。在她众多名号之中,这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薛林知道后,也是欢喜地带着他那位新宠来瞧过一次,有些可惜蓁姐儿不是个男孩。对此,薛令蓁只给了他个白眼,若自己真是个男孩出生有这般异象,早就被那疑心甚多的皇帝给暗中除了去。 薛林的那位新宠是薛令芳从她爹娘手里救下的,本是要卖到青楼的,自是将薛令芳视作救命恩人,比之落入不干净的脏地方,能做薛林的通房丫头她自是愿意。因是乡野出身,相貌娇憨,比之梁姨娘更有一番淳朴自然,梁姨娘又没了宝哥儿,宠爱就不如以往。 薛令蓁开口说了一个字,那第二个字、第三个字就说的顺畅多了,再加上她本就不是寻常孩童,如今已经可以简单说些连词。薛令芳见她喜欢说话,也就时常给她读些小故事,这也是薛令蓁婴儿生活里不多的一丝趣味。 对于新来的宝哥儿,薛令蓁的态度一直不算太好,毕竟从薛令芳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娃的亲娘就是差点害死自己的人,不过倒是宝哥儿看到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童,表现的十分兴奋。一看到薛令蓁也在晒太阳,便也伸着手,叫道:要要 奶娘无法,只得抱了宝哥儿过去,薛令蓁偏过头,拍了拍姐姐的手,继续发奋识字听故事。 与她的早慧机灵相比,一同养在丹枫院的宝哥儿就显得平庸许多,如今也有一岁多,在奶娘的教导下,也会说些话,开始学着走路。宋氏到底不是狠心到底的人,念着一双女儿,倒不曾苛待了宝哥儿,只也不亲近,命奶娘照料便是。 第22页 宝哥儿的奶娘初来丹枫院时,虽知道三姑娘是个祥瑞郡主,对薛令蓁也是十分敬畏,却也因自己照料的乃是未来的国公爷,而对方、张两个薛令蓁的奶娘有些轻视,被薛令芳瞧出,敲打一番,才老实下来,按照薛令芳的吩咐,教着宝哥儿说话,却不再提一句梁姨娘,周围丫鬟也不得提起宝哥儿的生母,势要宝哥儿忘了梁姨娘。 宝哥儿年纪小还不记事,一开始倒还有些不适应,待过了一些日子,就忘了梁姨娘,又有奶娘照料,与他在溪梅院中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便也适应下来。 见这个漂亮娃娃一直不理自己,宝哥儿咬着手指,有些委屈。薛令芳见了,倒想起上辈子来,薛林除了宝哥儿再无其他儿子,宝哥儿长大后资质一般,与自己也不甚亲近,这一世将宝哥儿养的亲近些,若还是他袭爵,这般一来对母亲和妹妹也都好,她也想看看,自己亲生的子嗣却认他人为母,梁姨娘是何感受。 你这几日都在教宝哥儿说话?薛令芳揉了揉妹妹娇嫩的小脸儿,放下手中的书籍,问向宝哥儿的奶娘。 奶娘心里一个哆嗦,连忙回道:这是自然,素日里,从未敢提过梁姨娘。 薛令芳命双喜赏了她个金戒指,道:日后也当如此。你是宝哥儿的乳母,必是要跟在他身边的。此次梁姨娘受罪,也是因为不敬主母、不分嫡庶的缘故。宝哥儿又是父亲的庶长子,更要知晓这些规矩。现下他小,无先生夫子教授,你便要教他知道这些道理,最重要让他分清,嫡尊庶卑的道理,万不可学了梁姨娘的猖狂做派。 奶娘收了金戒指,忙不迭地应下,她奶了宝哥儿一场,生出些母子情分,倒真心希望宝哥儿忘了梁姨娘,日后跟在大太太这儿,为着郡主的面子,自然不会苛待了去。这庶长子的名声到底尴尬,若养在正房太太这里,日后身份自然贵重些。 薛令芳安排好了宝哥儿,扭脸就见这小妹瞪着一双明眸望着放在桌上的书,不禁轻笑:你倒是个好学的。来日给你请了先生,你可不许逃学。 薛令蓁眨了眨眼,露出一对梨涡,甜蜜蜜地叫了声姐,她不过是不想当个文盲罢了。 见天色快晚,薛令芳让奶娘带着两个小主子回房,自己则去了宋氏的房中,一同用饭。 第13章 屋内并未点什么香,因有薛令蓁在,谢嬷嬷只在屋内摆了一些鲜果,另在花瓶中插了几株新开的花枝,因此屋中常有着淡淡的清香。 一身银红的家常褙子的宋氏盘腿坐在榻上,拿着笔圈圈点点,不知道正画些什么。 自小女儿受封郡主那日起,宋氏便知自己怕是留不住这个女儿多长时间,如今不过是因她年纪小,离不得生母。天定的祥瑞贵人又岂能嫁给旁人,待长大些,皇帝必是会让人接进宫中教养。 她已对不住这女儿,便想让她过得好些。现下薛令蓁不过五个月大小,宋氏便已经琢磨着要请几个名师来教导女儿。薛家之中,就算是女子,也是要入学的。薛令芳当年不过四岁半,就跟着姐姐薛令萱出入家中的女学,由聘请来的女夫子教导。只是因发生宋家之事,府中出了动荡,原先的女夫子也就离开了薛家,如今还未找到新的先生。宋氏此时也是在为薛令芳选择女先生。 薛令蓁表现出来的十分早慧,将来又是要离家生活的,在家中能多学一点也好,也免了到了宫中出了差错,这样便要更早些入学了。 毕竟她将来要走的路,与一般的女儿家不同的,在内宅里娇养的生活只会在将来害了她,礼仪才华,宫廷手段这些都缺不得。 这一点,宋氏和薛令芳想到一块去了。 薛令芳悄悄走近,见宋氏聚精会神地望着小册子上的名单,手中的笔已经划去不少名字,便知宋氏还在犹豫。 阿娘若是信我,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宋氏拉过她坐在身边,将手中的册子撂在一边,笑问:是何人?我让谢嬷嬷将京城内有名的女夫子都记在了这册子上,难道你所说的人不在这册子上? 薛令芳笑了笑,是那位谢三娘。 姓谢的,被称作三娘的女子甚多,可惟独一个谢三娘可算得上是一位人物。薛令芳自听过她的事迹,考虑许久,才定下了她。 宋氏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她 这位谢三娘名声的确极大。她也是与宋氏差不多大的京中贵女,出身是谢太傅的嫡女,在族中排第三,名唤谢琼,因容貌才华俱是出色,当年还差点被选为太子侧妃,不过因其已定了亲,方作罢。 这位贵女年少出嫁,青年丧夫,因与亡夫鹣鲽情深,故而不愿再嫁。当年她守寡,父母逝去,长兄不慈,有一位王孙贵族有意纳其为妾,又以权势威逼利诱,她却有计谋全身而退,反将那王孙贵族的名声毁于一旦,灰溜溜地退出了京城。而这位谢三娘现下正隐居于京郊灵云山下,又因诗画书法出众,声望甚大,却从不收徒。 京中原也有一些贵女想拜在她门下,以好博出个才名,却也不得行。 以谢三娘的才识,做薛令蓁的女夫子绝对绰绰有余,可宋氏还是想不通,这么多的人选,为何薛令芳偏选了她? 薛令芳浅笑:我想让三妹妹学的,不只是谢三娘子的才华,更是她的气度。刚柔并济,不软不弱,自有计谋与风骨。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站得住。论才华,陆家伯母郎媃不输于她,可媃姨脾气太过宽和,就过于软。母亲,却偏于刚直。 第23页 宋氏沉默思量稍久,道:既这样,那就定下。我在闺阁时,也与她有些交情,写了帖子去请她来,想来是会答应。只是她愿不愿意真收你妹妹为徒,我就不知了。 皇宫之中,已经是了深夜,盘龙殿内倒依旧是灯火通明,殿内伺候的宫人们早被皇上赶了出来,就连心腹大太监张德寿也没落得好,此刻仍熬着夜在外候着,时不时瞄着殿内的动静,不禁打了个哈欠。 身侧侍奉着的十一二岁的小太监猫着身子,也察觉出此刻皇上是发了怒,小心翼翼地问着干爹:干爹,您说这太子爷又怎么惹了皇上动怒了? 张德寿抬眼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将人赶到一旁:这圣上的家事儿,你操心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张德寿靠在柱子上,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这太子爷还真是中了美人计就出不来了。 皇帝与元后是患难夫妻,对元后所出的嫡长子也是爱屋及乌,元后身子不好,圣上更是亲自把太子带大的,与太子一比宠爱,圣上其他的儿子都成了捡来的了。 太子性情优柔寡断,但也没出过大错,可偏偏碰上了个李家的美人,就像迷了心魂一样。 下午太子刚来时,圣上倒是高兴,留了太子一同用晚膳,可这晚膳刚过后,他们这群宫人就被轰了出来,他是最后出来的,倒听见圣上狠压着怒火的一句你真是鬼迷心窍了,竟想把泰安给李氏教养?,张德寿立刻心下明了,只怕是这李庶妃不安生,又打起了鬼主意。 祥瑞是天定的,又传有那兴盛国运的名声,等于说就是命定的后妃之命,到底是为后还是为妃,却也要看其长大后的资质了,总归地位低不了。泰安郡主年龄在这摆着,能与之相配的,也就只有太子的子嗣了。 等于说,只有娶了泰安郡主的人,才是日后登基大宝的潜龙,换个说法,就是以泰安郡主选太孙。太子膝下两子一女,如今还有个白侍妾怀了身孕。 李庶妃虽因女儿之故不喜泰安郡主,可女儿已经舍弃了,为了儿子日后的前程,她倒是会向太子进言,待泰安郡主入宫抚养后,由她来教养。张德寿冷冷一哼,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一来泰安郡主落入她的宫中,自然会有让人瞧不出的手段刁难着泰安郡主。二来,郡主由她教养长大,那几乎就和三皇孙秦炽绑定了。 太子挨骂也是活该。泰安郡主那般可人的小姑娘,竟也忍心交到李庶妃的手中。皇上都要捧着的祥瑞,他倒是不看重,只顾着自己的宠妾了。 盘龙殿中,太子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双膝早就刺冷疼痛,面上十分难堪。皇帝动了怒,他却没觉得李庶妃的主意有什么不对。 他膝下两子,长子秦烨一出生几乎就被太医认定就是个早逝的命,这些年不过是以药吊着命罢了,何况又有个克亲的名声。次子秦炽健康伶俐,又是他宠妾所出,已是他暗定的太孙人选。这泰安郡主自然是要配给秦炽才合适,那由未来的婆母李氏教养,正是合情合理,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也正好摆脱了秦灿一事对于秦炽的影响,稳住了李庶妃母子的地位。 太子一向与父皇亲近,这次也没隐瞒,将这番理由说出,却没料到皇帝对李庶妃早就不待见了,只是念及膝下的三皇孙和他的求情罢了。这几月来,皇帝几次三番地苦心教导太子,也是希望太子不要再被李氏左右。 可如今太子这一番话却是正正触了皇帝的不喜,忍不住第一次罚了太子跪两个时辰。 皇帝坐在偏殿中,远远望着太子的身影,心思放远,想起了这几月来宫中几位教导皇孙的大臣对嫡长孙秦烨的评价来:聪颖远胜其他皇孙,可惜体弱。几个大臣眼中的痛惜神色此刻却又涌上眼前。 皇帝右手握拳又松开,不禁长叹,可若嫡长孙身子再好一些,只要能够娶妻生子,太子有此子相助,自己又何必多愁。 你且回东宫吧,泰安入宫后,朕早有主意,自有吴贵妃教导,用不着一个本就教女无方的庶妃操心。皇帝缓缓走到太子的面前,到底心软下来。 来人,扶着太子回东宫! 闻声进殿的几个小太监眼睛都不敢抬起,小心翼翼地扶着目露失望的太子回了东宫。 待太子走后,张德寿才缓步入内,见皇帝面上仍有余怒,便劝道:皇上便是动怒,也不要伤着龙体。 皇帝掩去眸子里的杀意,道:罢了,若他再为这李氏丢了魂,那这李氏也就不用留了。算起来,太子妃之位也空悬多年。以前太子说是怕新太子妃委屈了炽儿姐弟,如今朕看啊,这东宫就是缺了个主母才乱了规矩。不能再纵着太子了啊! 张德寿轻声应了句,待服侍皇帝睡下,出了盘龙殿的门,不禁望着东宫的方向,掩唇轻笑,这李庶妃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太子回了东宫,面色难堪,浑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李庶妃见状,心中一个咯噔,殿下,可是皇上不允? 太子安慰她道:父皇已经选了吴母妃来教养泰安。大概是因为灿儿一事,余怒未消。 太子未曾多想,李庶妃却皱紧了眉头,直觉如今圣上似乎对自己母子的态度有什么变化,愈发有些惴惴不安。 第24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的晚一些,sorry,本章抽十个小天使送红包,快快留评收藏~!!! 第14章 宋氏隔日就下了帖子去请那谢琼,因有少年时的一些交情在,谢琼倒是答应下来,只因现在手中有事,待忙完之后,便让宋氏接她去,约好便是后天。 宋氏将回信给薛令芳说了,却见女儿信誓旦旦地样子,担心她是期望越大,到时小女儿未被收徒,便越是失望。 薛令芳却并不担心,回身望了望躺在摇篮里作无辜样的胖娃娃薛令蓁,抿唇一笑。 后日一到,宋氏派了人去接谢琼前来,薛令芳却是不急不慢地去了薛令蓁的房间,命奶娘将她精心打扮一下。这么大的娃娃,能装扮成什么样子,不过就是换了身鲜艳的衣服罢了。 京郊离国公府一来一回怎么也需要大半日的行程,待那谢琼来时,已经快到傍晚。 马车到了国公府门口,珍珠已经等候多时,见帘子被人掀起,忙上前迎接。 只见一个身着水红比甲的小丫鬟先下了马车,随即扶着一个约有三十出头的夫人下车,上是黛色广袖上衫,下着藕荷色马面裙,外有一件极为轻盈的素纱单衣,行走间宛如是飘然谪仙。她虽三十余岁,素来清修,面容甚为年轻,风姿绰约。 这一身穿戴,虽说简单,可那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单衣就已经是珍物,更不说其他服饰。到底是谢家的嫡女,她又是个会经营的,京城中有名的衣料铺子就是谢琼名下的,那素纱单衣更是其中的精品。 珍珠一见,不由暗道一声好仪容,当年谢三娘美名果然并非虚传。她上前命人接过丫鬟手中的箱箧,笑道:谢先生可算来了,我家夫人知先生定是劳累了,已经在丹枫院中摆好了酒席。 谢琼轻笑:她这般款待,就不怕我还是不收她小女儿为徒? 珍珠眉头一紧,想起了薛令芳的吩咐,斟酌着应道:这便要看缘分了。 谢琼笑了笑,不再言语。 梁姨娘休养了几日,薛令萍就和林氏登门看望,毕竟是梁姨娘的亲戚,薛林还念着梁姨娘三分情分,也便应允了。 薛令萍身子虽大好,面色还有苍白,消瘦许多,再加上她本就是楚楚动人的面貌,整个人愈发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她随母亲从角门走入,本是要往梁姨娘的溪梅院去,却见大伯母宋氏跟前的大丫鬟恭恭敬敬地迎着一位端丽夫人往丹枫院去。 林氏见女儿脚步停下,担心其心思重,便道:萍儿,你望着个奴婢做什么?指不定那宋氏又在出什么主意,想要害宝哥儿呢? 她虽如此说,自己却也随着薛令萍的视线望去,不由得下意识地惊叹一声:素纱衣! 薛令萍皱了皱眉:母亲,什么素纱衣? 林氏自家也有店铺经营,一下子心下便料出那夫人身份,便解释道:这京中有一羽衣阁,是出了名的铺子。这店中最受欢迎的,便是素纱衣。价格昂贵,材料难得不说,每年只做出两件,店主人自己留下一件,只卖出剩下的一件。 薛令萍知道薛令芳如今未有先生之事,只以为这谢三娘子是宋氏请来做薛令芳先生的,眼睛一亮,咬了咬下唇,望着林氏道:阿娘,莫非这夫人便是羽衣阁的主人,谢家的三娘子? 林氏道:十有八九是了。不知宋氏请这谢三娘子来这做什么,罢了,还是先去看看你表姨,宋氏这个毒妇也不知将她伤成什么样子了。 薛令萍敷衍地应了声,目光迟迟地盯着谢三娘的身上,见她仪态从容优雅,容貌出众,身上穿戴衣着,虽不艳丽,却也都是难得的布料。一再对比自己,胸口愈发烦闷。 谢家三娘子的名声,年少时,连皇上也不得不称了一句才女难得,京中的女子,极想拜在她的门下,不禁是为了才学,更是为了一个美名。尤其是她这样出身尴尬的,若能得了个谢三娘子学生的名头,地位也就高了些。 谢三娘子啊,自己平日都不得见的人物,大伯母为了自己的女儿一请便来了,还有那小堂妹,才多大,已经是了泰安郡主,连太子的女儿都比不上她。 阳光下,花园里的几朵牡丹开得是雍容娇艳,薛令萍先前还摘了一朵,打算回去做成香袋儿,此刻忍不住伸手将手中的牡丹用指甲掐的粉碎稀烂,待手指上染满了花汁,忙不迭用帕子擦去。 谢琼用过饭,她是素来喜好奇物的,此次除了宋氏之请,也是想看看这薛家祥瑞究竟怎么个稀奇。 芷仪,你既有意托我教导泰安郡主,还不快将她抱来我瞧瞧?谢琼笑道,眉眼洒脱,却不像是一独居的寡妇,反而比当年在闺阁中的模样更来得逍遥些。 宋氏命人将刚吃过奶的薛令蓁抱来,谢琼轻轻一瞥,却是再也移不开眼了。 薛令芳坐在一旁拿起茶盏掩去嘴角的笑意。前世谢三娘子只收了一个弟子,那个女子出身平庸,却生了一副好样貌,后来又有人不服,亲自问上了门去,谢三娘子只指着那位女学生笑道你若有她的倾城之色,我自然也收下你。,自此,众人才知,这谢三娘子最爱貌美之人,那不服之人反被嘲笑了样貌,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家中。 第25页 薛令蓁的样貌,是先天被异能用木系精华滋养出来的,异能之下,自然是往人体最好的样子调养滋润,她小小年纪,如今稍稍长开,就已能看出其姝色来,就是薛令芳前世所见过的那位有着倾城之色的女学生也比之不过。 薛令蓁瞅着这个端丽夫人,得知她便是京中有名的书画大家,又是母亲姐姐特特请来给自己的做先生的,不过好像脾气不太好。 她是知道自己这一世活的不能平淡,既是如此,有这么个异能,又有祥瑞郡主名号,必是招了许多人的眼,光靠异能也是不行,必要学些本事来,也便真心想要这个谢三娘子当自己的先生。 谢琼伸手抚了抚薛令蓁的脸蛋,只觉自己以往笔下的美人画都是瞎画的,哪有这般的灵韵神采,千方百计寻来的美人相,待此女长成后,只怕也就被衬成了庸脂俗粉。她愣愣地想着,目光下移,正对上女娃娃一双澄净明亮的眸子,一瞬间似是被她看透了心中所想。 大名鼎鼎的谢三娘子此刻雪白的面颊上透了丝红晕,难得有些窘迫,似是在懊恼在薛令蓁面前失了态。忙道:样子倒是不错,只不过要给我做学生,可不能在国公府里做个娇养的姑娘,也要吃些苦头的。若你舍得,待蓁姐儿四岁后便要随着我去灵云山学习,每五日回家一次。 见宋氏有些犹豫,谢琼道:我可不是什么道姑,虽说清修,却也不会委屈自己。我这收了蓁姐儿为学生,总不至于去亏待她。 宋氏一想谢琼此人,若真入了她的眼,她便是真心护着了,断不会亏待了女儿,再者灵云山就在京郊,一去一回也至多半日,更何况每五日就又可回家了,便道:这倒好,我就谢谢你了,你也知,蓁姐儿日后的路,实在是不寻常,就劳烦你教导了。 谢琼颔首,也理解这宋氏和薛令芳的一番苦心。她从身上取下一枚赤色玉璧,上刻平安喜乐四字,笑道:这便是见面礼,也算是个拜师信物,既收下了,便是我谢三娘的学生了。 宋氏未曾推脱,将玉璧命人妥善收好,薛令芳轻声对她笑道:阿娘您看,我就说我是有把握的,谢先生不是十分喜欢妹妹吗? 宋氏心中欢喜,瞥了她一眼:就知道你鬼主意多。 闲聊过后,因谢琼爱清静,丹枫院乃是主院,难免嘈杂些,宋氏便派了琥珀和琉璃带着谢琼并着那个小丫鬟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望春院住下。 几人刚出丹枫院不远,夜色中,一个身量娇小的陌生丫鬟悄悄从墙根处跑开。 薛令萍趁林氏还在跟梁姨娘谈话,这才找了借口出来散心。林氏只道女儿因宫寒一事心情郁闷,交代了一句切莫走远了,也便没多加注意。 守在游廊隐蔽处的薛令萍心情颇有些忐忑,揪着手中的绢帕,水润的杏眼中却闪着灼人的光芒,见小丫头脚步轻轻地钻了过来,急忙从手上捋下一只银镯子给她,问道:怎么样,可打听到今日谢先生会住在哪里? 小丫头见镯子分量不轻,笑道:我听珍珠姐姐对琉璃姐姐说要将那位谢三娘子安排在清幽的望春院。 她望着神色有些不对的薛令萍,没想明白这萍姑娘费尽心思地打听一个孤居守寡的夫人做什么。 薛令萍见小丫鬟走远了,方才从荷包中取出花心思准备的诗作,没有血色的面上透着一丝激动的红晕。 第15章 薛令萍暗道自己自幼也算得上聪慧,又因有薛树的话,便处处好胜,父母也都请了好的先生教她读书,她的诗词是被先生称赞过有灵气的。这些诗词皆是往日自己的得意之作,今日花了一个时辰默了下来。而薛令芳她是知道的,虽写的一手好字,可这读书的灵性却比不上自己,谢先生又如何瞧得上。 都道谢三娘子性情古怪,不论门第,大伯母宋氏以权势相压,谢先生必然不喜,自己必会是更有机会的了。 薛令萍为自己鼓了鼓气,整理好仪容,装作是在游园子,缓步到那出了丹枫院必经的一条游廊里,守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碎脚步声以及谈笑声。 不该啊,依着谢先生的个性,必是要对宋氏之人不假辞色、有所迁怒的,又何来这般的谈笑声?薛令萍目露疑惑,但一想起这次是个万分难得的机会,薛令萍握紧了纸张,仪态端庄地走到了谢琼的面前。 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水蓝圆领束腰绣兰花襦裙,发髻上簪着两朵时新花样的珠花,五官生的纤弱可怜,清秀柔婉,如今十一岁出头的年纪,隐约有些少女模样,却连腕子上戴着的玉镯都有种荡荡悠悠的欲坠之感。走出的时候,特特微垂着脑袋,愈发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这位是?谢琼问向身侧的琉璃,望着这莫名半道钻出的少女,其衣料首饰比一般下人好些,却又比不得薛令芳姐妹,仪态也不似是府中仆人,一时也猜不出她的身份。 琉璃嗤笑,恨不得将这没脸没皮的二房之女扫地出门,明摆着是向谢先生卖可怜,顺便企图踩着自家小姐上位成谢先生的学生。 薛令萍不等琉璃回话,上前行了一礼,敬仰地望着谢琼,轻声细语地道:拜见谢先生。我是芳姐儿的堂姐,薛令萍。久闻先生大才,萍儿仰慕多时,始终无缘向先生求教,今日托了大伯母的福,有缘得见先生,这才大胆拿着平日的拙作来请先生指教一二。 第26页 这是她素日的做派,女学中女先生无一不是夸她谦逊好学,对她爱护有加。她道这谢三娘子并非俗人,必是爱惜有才之人,自己显露出对她的敬仰来,必能讨得她几分喜爱。 谢琼仔细听完她的这番话,眉眼间转而带了丝笑意,让薛令萍心中大定,忙不迭将自己手中精心默下的手稿送上前去。 琉璃,把手中的灯笼给我。琉璃不解,迟疑着将手中的灯笼递过去,暗道这谢先生可千万别被哄骗了去。 谢琼不接过手稿,提灯照向对面的薛令萍。而薛令萍不禁呼吸急促了一些,手中微微渗出汗来,只觉这谢三娘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谢先生,不知可有什么指教? 谢琼见天色愈发晚了,眼中掠过一丝厌烦,道:也不过平庸之人,薛小姐不必求教于我。我素来不喜自作聪明之人。薛姑娘还请牢记。 她的话,字字如同冰刺一根一根扎在了薛令萍的身上,脸色唰地通红起来,整个人仿佛是被放在了炉子里烘烤,眼泪在眼睛里欲掉不掉,手中紧握着的手稿不知不觉都皱成了一团废纸。 琉璃急忙转头轻咳一声,方止住嘴边的笑意,时候不早,谢先生还要早些休息,萍姑娘就自己逛逛吧。 待人走了,薛令萍才愤愤地哭了出来,她不知谢琼那句平庸指的是她样貌还是诗词,一想起方才宋氏那些丫鬟讥讽的眼神,她自己就仿佛是个跳梁小丑一般。 她哭过一会,收拾好面容后,才起身准备回梁姨娘的溪梅院。 从薛林的书房出来,陆轩雍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疼的肩膀,心里却丝毫不觉得疲累,不枉他苦心奉承这薛林,到底得了些好处,对于下一次的会试,他是势在必得地要拿个好名次。 因奉承薛林,陆轩雍这几次被他叫去吃酒赴宴。薛林此人虽在朝中不受重用,可年少时结交的友人也多少有几人在朝中有些实权,陆轩雍又并非蠢徒,这些人随意透露一点内容,就足够他会试受用。当今圣上命题一向以朝中局势为主,陆轩雍此次落榜正是因不了解这朝中的局势,会错题意所致。 人一旦尝到了半点儿的甜头,就不会舍得放下去。陆轩雍正是如此,绝不会让薛家这个机会从他手里溜走。 古往今来,两姓之家若要结成牢固的关系链,最可靠的办法无疑就是姻亲了。 陆轩雍脚步一顿,想起陈国公嫡亲的姑娘中,只有二姑娘与自己较为适龄,本来他母亲郎氏又与薛夫人交好,本就有了一半的胜算,可偏偏那二姑娘对自己分外冷淡,若有若无还有些厌恶,这可就难办了。 此事说来,他也莫名有些委屈。想他在蔡阳,虽父母无甚官职,自己却是个才华出众的少年,品行容貌无一不是被夸赞的,怎到了这薛二姑娘的眼里就这般不讨喜了呢? 陆轩雍百思不得其解,却见那暗处半隐半藏着一个纤瘦身影在缓缓走动,因而出声问道:是什么人? 那身形抖了抖,似是被吓着了,缓步走出,却是一个纤弱少女,双眼微微红肿,正是要回溪梅院的薛令萍。 陆轩雍见其衣着并非国公府中的下人,料不准身份,见其楚楚可怜之态,不禁温声道:方才吓着姑娘了。天色已晚,姑娘莫要在此久留。 他心里念着男女大防,怕传出流言惹了薛家不喜,便匆匆离去。 那薛令萍见了他彬彬有礼的斯文模样,不免心中稍稍悸动。她暗道这人是从大伯父书房出来,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恨自己身有宫寒一病,又被谢三娘子羞辱一番,若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她就算是没脸出去见人了。 薛令萍暗自垂泪,待回到溪梅院,林氏已在客房收拾,见女儿散心回来,却哭得双眼红肿,面色发白,吓了一大跳,萍儿,你这是怎么了? 薛令萍咬牙摇了摇头,死都不肯将此事说出,却让林氏心中愈发起疑,以为是被人怠慢了,安慰道:好萍姐儿,别哭了,咱明日便回家,再不在此受人轻慢! 太太,姑娘,你们是没瞧见,当时那薛令萍整个人都快羞死了,我当初怎就没瞧出来谢先生还有这一张利口?琉璃坐在榻下的小凳上,一口伶牙俐齿将当时薛令萍的神态学得是活灵活现,惹得满堂笑声。 可笑归笑,薛令萍此举无疑还是惹了宋氏和薛令芳不喜。 谢三娘子来薛家是念着和宋氏的年少情分,收薛令蓁为徒那是因为薛令蓁合了她的眼缘,可那薛令萍却是想着白占便宜、踩着人上位,未免吃相太难看了一点儿。 下计没成功可不代表没做过,宋氏和薛令芳又不是什么善人,断然是不会因为没被薛令萍占了便宜而放过她。 薛令芳恨不得让薛令萍千刀万剐,冷笑道:她不是一心要求个好名声吗?那我就让她的名声臭大街! 宋氏眼中冷光闪烁,轻笑:这还不简单?她吩咐下去:珍珠,你去取些钱,让不起眼的心腹在闹市处多找些乞儿,或者贫人家的小儿,用这些钱叫这些孩子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关于我们的,倒可略去些,只是薛令萍的所作所为,务必要说的仔细。连她害芳姐儿落水的事情也别落下,也叫宗族的人看看,薛树夫妻俩究竟养了个什么货色! 第27页 珍珠应了下去,办事效率极快,不过两天就看到了效果,小孩子嘛,管不住嘴,尤其是那些乞儿,到处流窜,消息自然传得快,薛树和国公府早就分为了两家,火怎么烧也烧不到陈国公府。 薛令萍死也不肯说这事情,林氏只以为她受了气,陪了她在家中好好休养几日。这日她自己按例去铺子上查账,本就因薛林之故而生意一般的铺子今日愈发冷清了,连林氏也生了一肚子闷气,责问那掌柜伙计。 掌柜的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去说是因为主子家的姑娘的名声,诺诺道:这已不是头一日了,这几天生意都比往日差了许多。 林氏郁闷地让几人退下,见平日里的一个认识的熟客正好路过,却绕到了别家,忙上前拦着,问个缘故:姚夫人,您以前不是说要多到我家铺子来照顾照顾生意,怎如今还跑到了别家? 姚夫人和林氏是牌桌上的交情,向来谈得上几句,如今却疏远着道:那是以往不知道你家的教养,你家女儿都能害了自己堂妹的性命,却还有脸捧着自己不知道几斤几两的拙作想抢了谢三娘子做先生,去蹭个好名声。以前你跟我说自家女儿被国公爷的二小姐仗势欺负,只怕是你女儿想害人性命不成,反被责罚吧?我还怕你连累我家的女儿! 完了!林氏脑子里一个霹雳,没听清姚夫人后面的几句话,身子就直挺挺倒了下去,幸好身后还有丫鬟在。 林氏这下子什么也顾不得了,早早回了家中,还未来得及找薛令萍仔细询问,就见下了学堂的长子薛茂面色铁青地将薛令萍从屋内拽了出来。 薛令萍哭得狼狈不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面颊红肿,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嘴角丝丝地渗出血迹。 你这是做什么?萍姐儿她可是你的亲妹妹!林氏扑上前护住了薛令萍,也顾不得生气,对长子哭道。 薛茂揉了揉抽疼的额角:母亲,若非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还想将萍姐儿做的事瞒我瞒到多久?芳姐儿可是她的亲堂妹,尚还比她小了一岁多,她怎忍心下得了手?事后竟还有脸再去算计芳姐儿?那可是谢三娘子,人家是被大伯母请来的!怎么看得上她? 薛令萍偎在林氏的怀中,闻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怨恨。 林氏哭道:那件事情根本就是薛令芳害得你妹妹,萍姐儿如今落下个宫寒的毛病,让宋氏他们赔给萍姐儿一个名师,提高萍姐儿的地位有什么不可?这件事定是宋氏毒妇传出去的,我这就找他们算账! 薛茂连忙拦住她:母亲,萍姐儿脑子糊涂,您也跟着头脑不清楚吗?这一切都是萍姐儿罪有应得,您就算去,又有什么证据?只会惹出更多的乱子,您就听我的,莫要再搀和进国公府的事情!见她还是不甘,薛茂直言:母亲难道就不为我和父亲考虑考虑?若您再如此纵容萍姐儿,只会给我们一家惹来更多的麻烦,儿子的前途您也就不考虑了吗? 林氏这才镇定下来,四目无神,哭道:那如今你妹妹名声毁了,可还怎么办? 薛茂气恼地看着地上的薛令萍,冷言道:就将萍姐儿禁足在她院子里,请个严厉些的嬷嬷教导她规矩,待两三年后,这自然没多少人记得萍姐儿的事情了,那时我也有了更好的功名,萍姐儿也能找个好人家。 林氏走到还在抽泣的薛令萍面前,痛心道:你做事怎就不提前告诉娘一声,怎么这么胆大呢?如今你就听你哥哥的,好好学学规矩。 薛令萍道:娘,你难道真要把我关起来?我不要! 林氏见薛茂眼中的冷光,深吸口气,来人,把姑娘给我关起来,门上上锁! 薛茂不禁松了口气,但愿这样能让父母消停些,也能让国公府那边消些气。 第16章 自薛家的泰安郡主祥瑞诞生后,京城中便一直风平浪静,薛令萍的那些事情也只能算是内宅之事,当作饭后闲谈罢了。 倒是进了七月间,吴贵妃却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将定国公姚家的三姑娘和吴贵妃娘家阳信侯吴家的四姑娘召进了宫中陪伴吴贵妃。 这姚三姑娘是二房嫡女,也是如今姚家唯一尚未出阁又年已及笄的姑娘,父亲任四品文职,而这姚家更是大族,曾出过三代帝师,家中的姑娘素来以知书达理出名。 而这吴四姑娘是阳信侯的继室所出嫡幼女,因生母早逝,其父不曾再娶,几位姐姐也都出嫁,这吴四姑娘自十二岁起便在家中打理内宅之事,颇有贤名,她出身颇高,又有吴贵妃这样的姑母,只是因有一个丧母之女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的,年至十九尚未说定人家。 而这两个姑娘的出身,俱是京中贵族嫡出之女,又年岁在出嫁之龄,可现在皇上膝下诸皇子除太子妃逝去外,其余皇子皆已成亲,且侧妃位置已满,依着这两个姑娘的身份,断不可能是去做那种没名分的庶妃妾侍之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圣上要在这两个姑娘中选一个做太子继妃。 京中之人心思不禁浮动起来。太子东宫的李庶妃深受宠爱,膝下生有太子唯二的一双健康子女,太子更是为了李庶妃,十年不曾续娶太子妃,生生把原配嫡出的皇长孙衬成了透明人。时间一长,人们几乎都已经认定这三皇孙秦炽是了太子内定的继位人选,李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从一个不入流的六品京官成了如今的新贵之家。 第28页 可上一年年末,李庶妃之女先是被罢免了郡主头衔,后又是被送去了仙慈庵,原本的侧妃之位也圣上贬成了庶妃,可好歹她还生有一个健康的三皇孙,又有太子的独宠,依旧是东宫一人独大。 现下可就不一样了,先是二月份白侍妾曝出了身孕,五月份又传出皇长孙身体有些好转的消息,如今又是要新选太子妃,这两位太子妃人选出身皆比李庶妃高出不知道多少个等级,又比她年轻,将来若生下子嗣,那可就是嫡出的身份,若皇长孙再真身体好转,这三皇孙的地位可就要一落再落。 这李家自然比旁人更要操心,速速派人往东宫里送了口信。 太子东宫之中,李庶妃不知在屋内砸了多少瓷器花瓶,心头仍是气不顺畅。想起今早齐侧妃若有若无的讥讽眼神,她又是一气,顺手将一个茶盏砸向了宫女,将那小宫女头上砸出一个口子,急忙让人悄悄处理了。 见她这般恼怒,宫女太监们都避之不及,唯独她的奶嬷嬷心疼地靠近了她,好娘娘,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府中大爷传了信来。这大爷便是李庶妃的弟弟李茂积了。 大爷说了,这太子妃的人选只怕就是皇上定下的,让您这几日低调些,另外,奶嬷嬷继而贴近了,放低声音道:大爷特地交代了,让您千万收敛了对泰安郡主的不喜,相反,还要十分疼爱她,只有让三皇孙殿下娶了泰安郡主,三皇孙的地位才稳得住。 李家不能在朝堂上为李庶妃母子提供太大的助力,走到现在,基本上全靠李庶妃的肚子争气和太子的宠爱,可太子再厉害,也只是储君,对不过皇上,皇上一下定决心要续娶太子继妃,那太子也不能反抗。现在这泰安郡主是稳打稳的为太孙之妃,也就是三皇孙目前最大的助力了。 李庶妃闻言,百般不愿,她倒是乐意让儿子纳了这薛家小女,可却不愿还要疼爱她,那她的灿儿岂不是白受了苦,自己做母亲的,不仅不能为她出气,还要对她的仇人好。 奶嬷嬷暗道这姑娘在东宫被太子宠惯了,性子竟越发地回去了,只得悄声劝道:您忍着,这也是为了小郡主着想。待三皇孙将来地位稳定了,太子爷一登基,必是会将小郡主召回来的,到时候薛家那女娃没了用处,您又是她的婆母,怎么教训都是合情合理的。 李庶妃这才点了点头,只是万万不可真叫儿子对那薛家女真有个感情,利用一下就算了,她可看不得日后那薛家女靠着自家儿子母仪天下,那才真叫心呕呢。 昌德宫中,吴贵妃和蔼地拉过站在面前的两个年轻女子,好两个出挑孩子,我这里冷清惯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年轻的孩子,你们可要多陪陪我。 姚三姑娘今年十六,性情活泼些,闻言便浅笑道:那娘娘到时候可不许嫌臣女闹了。 吴四姑娘年长几岁,成熟稳重,虽不多言辞,却十分体贴,坐在吴贵妃身边,见吴贵妃坐的时间长了,轻轻替自己这姑母按摩。 吴贵妃将两人表现看在眼中,心中便有了思量,面上却是不动声响,笑说:我瞧你们也都累了,房间已经命宫女们准备好了,你们姐妹俩快去歇歇吧。 待两个姑娘退下,吴贵妃进了偏殿,对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批阅奏折的皇帝道:皇上,您瞧中了哪个姑娘? 这次选太子妃,除了有管束东宫之外,也有打压李庶妃之意,但皇帝念着东宫的子嗣还需照料管教,秦灿的事情已经是一个教训了。因此此次太子妃的人选都是出自世家的有贤德的女子,年岁也不能太小。 皇帝轻咳了一声,放下笔,盘腿伸了伸腰,朕看呐,你家的四侄女倒是个好的。性情仁厚孝顺,教导太子的几个子嗣,也是合适的。他顿了顿,姚家的姑娘还是年轻了些,做继太子妃怕是为难了她些。 吴贵妃替皇帝揉了揉肩膀,闻言,道:这两个孩子左右还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您在仔细观察观察,也不迟。她虽这样说,暗地里明白,皇上多半就是定下了,眉间不禁皱了皱,吴家出了个贵妃,本就荣耀了,再出个太子妃,就真的是盛极了,侄女还是要多加教导,万不可做出李庶妃那样的事。她有种预感,李家迟早要受牵连,吴家可不能这样。至于哥哥那里,也是要交代一番了。 送走了皇帝,吴贵妃沉思一番,命人悄悄将吴四姑娘叫来,将此事交代下去,好让她心底有个底儿:好孩子,我知道让你做太子的继妃怕是你心里不愿的,但圣上主意已定,咱们是改变不了的。如今趁着你还在宫中,我先嘱咐你一些。 除了听闻自己被选为太子妃的一刻有些惊讶外,吴四姑娘神情沉稳。见此,吴贵妃心中满意,道:圣上此举,意在让你管束东宫,莫要再让李庶妃妄为。因此你倒是不必对她客气,只管拿出主母的气势来。但对于这皇长孙,你必要斟酌着对待。虽传闻他不受宠,可圣上却一直将这个孙儿挂念在心里,只是他体弱,出生的时辰不吉利,圣上怕养出了感情,便更受不了他早逝之事。你不得学着李庶妃暗中苛待他,但也莫要走近,他的身份到底敏感。 突然,她的神情严肃下来:咱们吴家向来忠的是君,从不站队,你也不得生出什么争的心思。日后作为太子妃,打理好东宫,管教好妾侍子嗣,才是你的根本任务! 第29页 身处后宫多年,吴贵妃从低阶妃嫔坐到了如今后宫的最高位,皇帝对她虽无宠,但颇为敬重信任。要知道,作为一个妾室,能得到丈夫的敬重是何等不易。 吴四姑娘乖巧地应下,自己心中也明白,待进了东宫,可就不只是为自己活着,家中父亲姐妹兄弟万不可因自己的一时头昏而连累了,她细细聆听,将吴贵妃一言一词都细细记入心里。对于太子本人,她除了厌恶还真找不出任何感觉。 宠妾忘嫡到了满朝皆知的地步,连个面子功夫也不会做,将嫡长子视若无睹,朝野大臣宗室之中,也就只有这太子一人了。 姚家吴家的两个姑娘在宫中住了五日,姚三姑娘先被送回了家,得了较多的赏赐。而这吴四姑娘虽得的赏赐不多,却格外得了圣上的一柄玉如意。 果真,三日之后,宫中便下了一道旨意,聘吴四姑娘为太子继妃,择定八月初九由吴家迎娶新太子妃入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吴四姑娘不是反派 第17章 京城四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这京郊外的灵云山下气候却要更冷上一些。半山腰的一片桃花林到了此刻也还开得旺盛。远远望去,一片青山绿野之中,唯有这片桃林之地粉红得娇艳夺目。 昨夜里刚刚下了一场雨,雨水未干,露珠沾在桃花的花瓣上,晶莹剔透。一身鹅黄春衫配着珊瑚色百褶裙的小女童梳着简单的双环髻,一头浓厚的黑发如同青墨一般,光可鉴人。虽看起来才六七岁的大小,但已是生得肤如凝脂白玉,双眸似月夜寒星,一张粉嫩的小脸就如同这桃花一般的娇嫩可人。 她微微掂起脚,伸手摘下一朵桃花放在篮子里,伸出袖子一截雪腕上,带着一串素雅的佛珠玉莲手串,因戴的时间久了,闪着绸缎一样的反光。 薛令蓁将手伸进装满鲜嫩花瓣的篮子里,花木的精纯精华缓缓通过精神力吸纳入体内,过了片刻,她的肌肤上泛着淡淡莹润光泽,连胸前坠着的晶石也微微闪烁着流光。 姑娘,谢先生叫您回去用饭了。时隔六年多,已经长成半大少女的雪松、雪竹姐妹二人在她四岁跟着谢先生学艺时,也被宋氏送到了这灵云山的云鹤庄内照顾她。 姐妹二人身着相同的衣服,雪松年长些,平日里成熟一点儿,不善言语,却会些武功。雪桐年纪小,为人机灵,善于膳食女红。 薛令蓁抽出了手,若无其事地将篮子递给了雪桐,笑吟吟地道:今日摘得花瓣鲜艳,回去了做成花汁膏子给你们玩。 雪桐捧着篮子,这倒好,前些日子刚做好的让谢先生瞧上了,拿去做了颜料。这回我可舍不得了。 雪竹拍了她一下:你还说,最后谢先生画了一幅人物画,不还是给你了? 雪桐嘻嘻一笑,将手中拿着的斗篷披到了薛令蓁的身上,姑娘这桃花膏子这几日怕是做不成了,国公府派了人来,我去取姑娘斗篷的时候瞧见的,估计是来接姑娘回府的了,二姑娘也快说亲了。姑娘是二姑娘的亲妹妹,也该回去的。 薛令蓁歪头想了想,这些年回陈国公府回的少些了,与二姐姐薛令芳也相处的时间也比不得以往了,不过她素来关爱自己的这个妹妹,时不时寄些东西来,自己如今都六岁多了,那她也有十六岁大小了,按照这古代的习惯,也该是说亲了。只是她上次回家,还没有人提过呢,这次怎么了。 压下心底的疑惑,她快速回了云鹤庄内。 暗香厅内,谢琼用罢了饭,见自己那淘气的学生去摘桃花还没回,命下人将饭菜端回厨房的灶上温着。她下方立着两个嬷嬷,有些等急了,不过念着自己面前坐着的可是泰安郡主的先生师长,也便没有流露出来。 先生,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女童一声绵软娇嫩的声音,其中一个老嬷嬷心中激动不已。她是府中老人,但因薛令蓁这几年回家回的时间不长,她也没见过几面,这次来接薛令蓁回府,也是她千方百计争取来了的机会,若能在郡主面前露上一面,讨得她的欢心,自家在府中的差事也能升一下。 她心里想着这隔了几年未见,那小仙童一样的三姑娘该出落成什么样了。扭头一见那刚入门的女孩,饶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也愣了愣神,不禁咋舌,小小年纪就有这等的模样,再等几年,彻底长开了,该不就是京中第一美人了吧。 另一位老嬷嬷则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望着进门来的女孩,柔声唤道:蓁姐儿,几天时间没见,想没想谢嬷嬷? 薛令蓁先向谢琼行了礼,方露出一对浅浅梨涡来:当然想了,我日日夜夜也想着您做的牛乳糖粉糕呢! 她人生得娇美剔透,不言不笑时,那浑身就似是刚下了凡尘的金童玉女,而若是笑了,那便真能让人甜进了心眼里,再也出不了她这个蜜罐子了。 当年宋氏带着四岁的她前来拜师,谢琼到底独居惯了,又未曾有过子女,虽收下她这个小弟子,却不知如何照顾,又怕小孩子吵闹,每日只教她学艺,晚上则教她史书典故,另安排了时间教她一些女红厨艺。除了教学之外,两人之间也很少有其他交际。 幸而薛令蓁是个乖巧伶俐的,发挥了自己缠人的功夫,凭借今世的一张盛世美颜的脸,成功将谢三娘子这朵高岭之花摘下。人与人交往,当真心换真心。薛令蓁与谢三娘也是如此。 第30页 见薛令蓁这般小的孩子将自己真心实意地当作了可依靠的亲人来对待,谢三娘子也被她给暖化了,日子一长,便将她当作了亲生骨肉来对待。 这几年她呆在谢琼身边,她待薛令蓁是打心眼里的疼爱,宋氏因是一府主母,尚有长女要照顾,有时难免有些疏忽。而谢琼竟比宋氏还要上心体贴几分。薛令蓁虽口中叫着先生,心底里亦是将她看作了亲人,隐隐还要比宋氏更来得亲近几分。 谢琼将小徒弟拉进怀里揉了揉脸蛋,命人将饭菜端上,看着她用饭的样子,不禁有些怅然。 细细算来,蓁姐儿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三年,聪慧伶俐远胜旁人,又是个体贴暖心的孩子。自己生病皆是她服侍在左右,自己生辰虽未告诉她,她也悄悄打听了来,费心筹备,自己若是有稍稍不快,她更是撒娇卖乖讨自己开心。这等亲近,连自己那些所谓亲侄儿亲侄女也是比不得的,倒真像旁人所说,自己与她怕是有些母女缘分。 谢琼知这两个嬷嬷突然来接薛令蓁,必是不会再来了,薛令蓁如今已快到七岁,先太子妃当年也是在六七岁时就被接入宫中教养,只怕待二姑娘定了亲,她也就要被皇帝接入宫中教养,心中愈发不舍,酸涩难平。 她道:左右时辰还早,蓁儿还在用饭,你们先下去休息片刻,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蓁儿。 那谢嬷嬷笑道:那就谢谢谢先生了。 待人走后,谢琼不禁沉默了一会,待薛令蓁用完早饭,才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哽咽起来。 薛令蓁眼睛酸涩,伸手抱着谢琼,压着声音里的哭腔软软地道:先生别哭了,待长大了,我就将你接过来一起住。 谢琼含泪笑道:小孩子的胡话。我家财许多,还用的着你来替我操心。今日你归家后,我替你编写的那几本书籍你千万带着,你自学能力强,虽说诗词一道上没什么悟性,我也不强求你。但你颇有天赋的数术、书画之上千万不能懈怠了。你是世家的女儿,女红厨艺也不要太过认真,也不可一点不通,会些基本的就可。 她细细说道,这几年来,倒是头一回如此话多。 薛令蓁丝毫不觉得厌烦,待她说完,谢琼又从手上取下了一枚小小的刻凤穿牡丹翡翠戒指。 见薛令蓁不解,她轻笑着拿出一小盒印泥,戒指在印泥沾了一下,再印在白纸上,那牡丹和凤凰的纹饰纠缠着,花纹十分繁杂。谢琼微微将白纸倾斜,那些花纹侧看竟然形成了一个羽字印。 这是? 谢琼将这戒指塞在她贴身的荷包里,笑道:你做了我唯一的学生,这只当是先生我送你的礼物,你拿着这枚印去羽衣阁,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去取。 薛令蓁只觉自己眼睛又要红了起来,先生,我自己有封地,又有父母照料,哪里还用得着这个? 谢琼揉了揉她的额头,你既说了我是你先生,何必再这样客气?那些是那些,这是我给你的,当然不同。你收着便是。 薛令蓁含泪收下,却又怕自己哭了,又惹得先生难受,哽咽着道:我在地窖内为先生准备了不少好酒,都是我平日闲着酿的,多是用果子酿的,对身体有益,先生可别在喝那些烈酒了。谢琼爱喝酒,唯有那烧胃的烈酒她喝着够味,偏那烈酒喝多伤身。薛令蓁五岁时用异能学着酿的果酒,是她唯一喝着觉得满意的果酒了。 谢琼听了,心中真是苦甜交集。 谢嬷嬷估摸着时候,见雪松、雪桐二人进了屋,便知是谢先生与蓁姐儿话别完了,心下倒也感叹,这谢先生平日里极少与人交好,这蓁姐儿却是真入了她的眼,这些年照料极好。 那就与先生告别了,若有闲时,夫人必会带着姑娘来看望您的。 谢嬷嬷给谢琼行了礼,命雪松、雪桐将薛令蓁在庄子上的衣物收拾一番,薛令蓁却突然拦住了二人的动作,你们只将我不常穿、不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那些常用的,就留在这儿。她转身对谢琼笑道:先生可要将我的房间留着,备不住我还来小住呢。 谢琼一思量,知这些东西必是蓁姐儿怕自己难受,留下做个念想,压住心里的酸涩,你这丫头,我何时要说不留你的房间,竟是瞎操心。 谢嬷嬷:那就这样,太太为姑娘又新置办一些衣服,这倒是不缺的。 待薛令蓁和雪松、雪桐二姐妹随着两个嬷嬷回了陈国公府,谢琼方对着身侧的贴身丫鬟露出一丝苦笑:这丫头,平日里撒娇卖乖,缠人缠的不行,可她如今刚走,我就觉得整个庄子都空寂了。 第18章 陈国公府内,宋氏念着今日便是女儿彻底归家的日子,心中欢喜,命府中上下早早准备起来,给薛令蓁准备流霞院更是幡然一新,院子里的下人从头到脚都做了一身新衣裳,欢欢喜喜地迎着自家主子回来。 在这府中,做谁院子里的下人也比不得这流霞院来得好。有祥瑞福气庇护着,又是郡主跟前的人,下人们是挤破了头想被选进去。 薛令芳出了自己的院子,走到妹妹这院子处,听到院子里的热闹动静,不禁带出几分笑意。她如今十六岁,出落得容貌姣好,身姿高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牡丹褙子,梳着飞仙髻,戴了一整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愈发显得明丽照人起来。 第31页 阿娘,谢嬷嬷可传了话来,妹妹几时到家? 宋氏见女儿过来,命珍珠看着下人们仔细收拾,拉着她进了房,笑道:还没呢,一来一去要半日的时间呢,哪有这么快? 宋氏见房内没了旁人,问道:你老实跟娘说,你究竟想不想和雍哥儿定亲? 说起此事,薛令芳就是一阵头疼。 这陆轩雍在薛令蓁四岁那年,便通过了会试,并位列榜眼,通过薛林活动一番,被分在翰林院的一处好差事,实习两年后,因是能力出众,升做了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 即使薛令芳厌恶此人至深,却不得不承认,他倒还有些真才实学。陆轩雍更是借此常常来薛家,美其名曰教导宝哥儿薛荣,却总是能不经意地和薛令芳来几次偶遇。 如今见薛令芳年岁已大,宋氏已经在为其相看人家,陆轩雍这才急了起来,踌躇许久,才羞涩地向薛林和宋氏说明了心思,又向远在蔡阳的母亲去信。郎氏不疑他的心思,对于儿子娶了好姐妹的女儿十分赞同,也便给宋氏去了一封信,询问主意。 这薛林认定他是个有才华的青年才俊,宋氏又与郎氏交好,竟已经有默认的趋势。想起这,薛令芳也不禁有些慌了。可今生陆轩雍的真面目尚未暴露,她如何能找个理由打消父母的主意? 薛令萍!薛令芳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抬头对宋氏道:我还不着急,张家大姑娘不就是十八才出嫁,我才十六呢,着急什么? 宋氏被她打岔过去,心想雍哥儿前途光明,家中干净,阿媃又与我交好,芳姐儿嫁过去,既无婆母之忧,又无通房妾侍,怎就不愿呢? 二人心思各异,宝哥儿薛荣被他乳母带着过来请安。 薛荣与薛令蓁差不多大,看起来被乳母养得十分老实,一举一动都是从规矩里刻出来似的。尤其是因为身边的丫鬟嬷嬷总说嫡尊庶卑的道理,又说正房奶奶嫡出的小姐如何能耐的缘故,薛荣心中半是自卑于自己乃是庶出,又半是骄傲自己是正房太太院子中养大的。可对着生母梁姨娘,他也狠不下心肠,每月仍托了奶娘偷偷见上一面。 如今薛荣处处巴结着正房,似乎跟紧了正房,他便也成了嫡出的一般,继承这爵位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拜见母亲,二姐姐。听闻三妹妹要回来,我整日里在家学里,便请了假回来。 宋氏面色淡淡地应了声,见了这庶子就没什么好脸色,可这薛荣却没做出什么事来,她也狠不下心苛待他,只冷待着便是。 你既回来了,叫奶娘给你换身衣服,收拾一下,就去见泰安郡主。薛令芳命人带他下去,乳母前几天刚偷偷带他见了梁姨娘,正是心虚,赶忙带了人下去。 薛令芳眼睛一眯,命双喜叫来了一个中年姑姑,问道:最近薛荣有什么举动? 那姑姑沉默许久,前几日,宝哥儿又求着刘奶妈带他去见了溪梅院的梁姨娘,偷偷送了一些银子过去。 薛荣半大的孩子,又没个营生,自己的月银自己都不够花,哪里来的银子给梁姨娘?还不是养在丹枫院里,平日赏下的银钱。宋氏大怒:以前逮到过一次,不就让你们管着宝哥儿吗?你是干什么吃的?如今还学会瞒着我了!小心我将你打死! 那姑姑跪地求饶:求太太开恩!奴才家里出了事,偷拿了宝哥儿的一个银锁,这才被宝哥儿拿住了手脚,所以才不敢报上此事的。 宝哥儿的房中物品都是由刘奶娘管着的,你哪能轻易偷到?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老实的宝哥儿还真有些心计。放不下正院养大的身份,又舍不得亲生的姨娘,两全其美的好事,他倒是想得美!薛令芳转着手里扎着半个果子的签子,眼里冷冷的。 宋氏召进了两个粗实婆子:你是我的手下人,你家里有事,怎不报给我?反而去动了贼心。今日我的蓁姐儿归家,不得见血腥。你们两个找个人牙子,将刘奶娘和这个奴才卖了去,也不管多少银钱,卖的越远越好,就说这两个人摔坏了我屋里的瓷瓶,让人牙子可别关照她们俩。 婆子狞笑一声,拿着抹布堵了那女人的口,直接拖出了屋去。 薛令芳颇为懊恼,倒没想到这宝哥儿养了这么久,还念着自己生母,当真是养不熟。宋氏经了此事,却有些明悟。若真由着这庶子长大了继承了爵位,不论除不除去梁姨娘,对自己和女儿都是不利的。除去了梁氏,薛荣必定记着杀母之仇。若不除去,届时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一个在宫里,薛荣记挂着生母,又有二房和梁氏的挑唆,这薛荣必会百般拖着女儿的后腿。 她一想明白,便更觉得让薛荣袭爵,心中作呕。更何况,当初是长兄念着自己的情分,不想让自己这个妹子低嫁,这才以军功换得了薛林不降级承袭爵位,如今薛家的荣耀,一半又是小女儿换来的,为何要给了这个庶子?总归还是亲生的子嗣来的安心些,也可为两个女儿将来撑腰。何必为了和薛林的恩怨,让两个女儿日后难过? 宋氏虽打定主意,只与薛令芳提了一些,倒让她十分惊讶欢喜。当初夺下薛荣,也有一半是因为母亲恨着父亲,不愿与其同房生子,自然要将庶长子握在手心。如今母亲想开了,倒是好事,却担心这般年纪孕子会有多风险,还是等妹妹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