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我期》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1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文案 姜氏一门两公,端地位高权重 作为姜氏掌上明珠 姜瑶光唯有一件苦闷事 那就是婚事能不能不出幺蛾子 桩桩不顺,也没谁了 都怪那个神经病/(ㄒoㄒ)/~~ 神经病男主:想娶你,想死了那么想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瑶光 ┃ 配角: ┃ 其它:镇国公府 ================== ☆、喜得千金 正是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帝都万家灯火,花市灯如昼,游人笑语,儿童嬉闹。 忽尔打东边驰来一列凛凛骑兵,赏灯的百姓皆是驻足观望,不由心里打了个突,这时节,这地点,谁敢纵马。不消提醒,人群自动散向两边让出中间的大道来。 转眼之间,打头的骑兵飞奔而过,紧随其后是一架被拱卫在中央的华丽精致八宝盖马车。一见这招牌式的座驾,众人恍悟,原来是这位,怪不得了! 待这一行人离去,众人才醒过神来,接头交耳,神情各异。 一蓝衫青年不解,左顾右盼了一圈,好奇地向花灯摊上的老板打听,“这是哪位贵人?好大的气派!” 一听口音便知是外乡人,遂老板也不计较他没眼力劲,神情欣羡,“琅琊长公主!再得圣心不过了。”整理了下花灯,老板自言自语,“不在宫里赏灯,怎么出宫了,还这么急冲冲的?” 急冲冲的琅琊长公主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车,随侍连踏脚都来不及放,目瞪口呆的看着不顾形象的琅琊长公主。 候在侧门的丹春赶紧小跑上来,一边迎着琅琊上了软轿,一边将内里情况一五一十道来。 “小主子还没出来,情况不大好,秦御医说怕是只能保下一个,老夫人和郡主要保小主子,龚嬷嬷、孙妈妈说要保郡主。公主放心,秦御医有数,万事以郡主为重。” 龚嬷嬷,琅琊长公主的人。孙妈妈,镇国公夫人俞氏的人。二人代表的就是长公主和俞氏的态度,况秦御医心里明白的很,要是淑阳郡主在他手上有个三长两短,琅琊长公主能活剜了他。至于镇国公府老夫人金氏的意见,这位糊涂,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糊涂!”五内俱焚的琅琊长公主眼前一黑,捏皱了帕子,“熙和怎么这么糊涂,她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她第一次婚姻遇人不淑,所生的二儿一女俱没养活。再嫁后,琅琊长公主好不容易养了一儿一女,命根子一样守着护着。 和琅琊长公主一起从宫宴上匆匆离席的镇国公夫人俞氏脸色同样不好看,俞氏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开口。姜郑两家有通家之好,淑阳郡主是她看着长大,婆媳俩相处融洽从未有龌龊,她也悬着心。又有金老夫人在里面插了一脚,要是淑阳有个好歹,等琅琊长公主算起账来,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再有出征在外的大儿子,光想想,俞氏就觉得额头一跳一跳的疼。 离着降舒院还有三丈远,院里的嘈杂就能听见,琅琊长公主顿时脸黑如锅底,内里不知乱成什么样。脚刚沾地,琅琊长公主就听到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一定要保住我曾孙子,要是我曾孙没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俞氏登时变了脸色,眼睁睁看着又急又怒的琅琊长公主提着裙子跑了进去,俞氏赶紧追上。 产房外,一精神矍铄、珠光宝气的老妇人在那跳脚,满脸的担心,捏着佛珠念念有词,“我的曾孙呦……” 几次要冲进产房都被身边的丫鬟婆子死命拦住了,弄的院里人仰马翻。这位老妇人便是镇国公府的太夫人金氏无疑。 正心急火燎的金老夫人忽的听见背后请安之声,下意识回头,直接对上琅琊长公主几欲噬人的目光,倒抽一口冷气,脸皮颤了颤。 琅琊长公主几步跨到金老夫人面前,拽着她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阴森森道,“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那模样不像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金老夫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瞪着眼睛惊骇地看着她,连挣扎都忘记了。 懵住了的俞氏醒过神来,连忙上前拉着琅琊长公主道,“先去看熙和,熙和还等着你呢。” 想起危在旦夕的女儿,琅琊长公主甩开金老夫人头也不回的往屋子里赶,留下一圈懵逼了的人。 金老夫人踉跄了下,摔倒在地,吃痛之下反应过来,自觉丢人,打她儿出息了,谁不巴结奉承她。登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想想琅琊长公主的作风,她的曾孙子肯定要被害死了。去夏她刚没了一个曾孙子,那可是二房的独苗苗呦,今天又要没一个,金老夫人只觉得心都碎了,擤了一把鼻涕,大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一大把年纪了~被个小辈欺负~我的曾孙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可怜的孙儿~” 俞氏垂了垂眼,弯下腰对金老夫人温声道,“圣上听闻老大媳妇难产,也担心的很,还把叶御医也派来了,叶御医医术高明,定然会母子均安。” 金老夫人霎时噤声,仅有的一丝的理智回笼,糟糕!光想着白白胖胖的大曾孙子,忘了长孙媳妇是皇帝老子外甥女了!眼前又浮现琅琊长公主杀气腾腾的脸庞,倏地,金老夫人出了一头冷汗,一把抓着俞氏的手死死握住,迅速撇清关系,“老大媳妇也要保孩子的,是她要保孩子的!不干我的事。御医都来了,肯定没事,有事也是因为那御医是个庸医。” 经验丰富的俞氏十分镇定,“夜深了,我让老二家的伺候您回去歇息。” 孙子孙女都满地走了,俞氏怎么可能没经验,更奇葩的情形她都遇到过,习惯了。这是她亲婆婆,不习惯又能如何。 金老夫人一听,以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矫健跳起来,逃命似的道,“天都这么晚了,到睡觉的时辰了。” ‘少见多怪’的二夫人胡氏瞠目结舌的看着一溜烟只剩下一个背影的太婆婆。 俞氏扫她一跟上!” 不由自主的,胡氏抖了下,总觉得婆婆看她的眼神带着钩子,忍不住心里打鼓。虽然她乐得看金老夫人胡闹,巴不得她闹得越厉害越好,就像去年她生产那会儿,金老夫人撞墙跳井的要保曾孙子。可老天作证,她只敢想想,一句推波助澜的话都没敢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她又不傻。 “儿媳告退!”胡氏屈了屈膝。 望着院门,俞氏叹了口气。今日的姜氏是她丈夫和小叔子拿命拼回来的,兄弟二人十几岁就跟着皇帝出生入死,一路辅佐当今建立大周,姜氏兄弟俩也凭功封爵,老大被封为镇国公,老二为齐国公,端地体面。正应验了那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在两代人的努力下,姜氏并无多少骤然富贵底蕴浅薄之家的恶习,在帝都名声颇好,然最大的败笔就是金老夫人,乡野村妇的蛮不讲理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俞氏按了按太阳穴,转身进了产房,但愿平安,否则该出大乱子了。 产房里,琅琊长公主跪坐在脚踏上,拽着面色如金、神志不清的淑阳郡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声一声如同杜鹃啼血。 冷汗淋漓的淑阳目光毫无焦距,只无意识的喃喃,“孩子,我的孩子……” 琅琊长公主心如刀割,几乎要哭死过去,蓦地灵光一闪,抹掉眼泪,发狠道,“熙和,你听着,你要是就这么去了,你以为姜进会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休想!他肯定会另娶新人,到时候你的夫君,儿子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等新人生了儿子,有的是手段作践阿勤几个。你看你娘我和你两个舅舅,在后娘手底下过得那是什么日子!被仍在庄子上自生自灭不算还想让人放火烧死我们。” 俞氏,“……”想了想招来一丫鬟耳语一番。 躺在床上的淑阳郡主眼珠子动了动,眼角慢慢地滑下两行眼泪,“娘!”声音嘶哑干涩至极。 这一声听在琅琊长公主耳里无异于天籁之音,顾不上欢喜,继续下狠药,“世人都明白的理,宁死当官爹,莫死讨饭娘,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舍得吗?你怎么忍心撇下几个孩子!”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男孩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娘!阿娘!”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凄厉。 眼见女儿眼中的光芒逐渐汇聚,琅琊长公主喜极而泣,犹如死里逃生。 ### 一个多时辰后,母女均安的消息传到朱雀堂,金老夫人惊得跳起来,瞪着眼珠子不敢置信,“不是说是男孩吗!”御医亲口和她说的。 来报信的是淑阳郡主跟前的大丫鬟丹霞,丹霞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开解自个儿,金老夫人重男轻女谁不知道,连亲女儿在她这里都没个好待遇,更何论曾孙女。在她眼里,男丁和金银最重,哪个更重一点都不好说。 佟妈妈扯了扯金老夫人的衣摆,笑着道,“世子已有三位小少爷,添位姑娘,岂不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一个赔钱货好个屁!” 金老夫人啐了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大半年我哄着她,还不是看在大曾孙份上。要知道是个赔钱货,我吃饱了撑的守在产房外,还要被她娘欺负。”金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亏大发了,猛地站起来,“我要找他们算账去,骗得我好苦!” 佟妈妈见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头都大了,赶紧拦,“诊错了的事也是常有的。”长房又不缺男孩,犯不着拿这个骗人,当初淑阳郡主得知可能又是个儿子还郁郁了一阵呢,长房盼姑娘盼得眼都绿了。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2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以前怎么没错,这回就错了!”金老夫人不信,不依不饶的要给自己讨公道。 佟妈妈无法,放大招,“琅琊长公主还在那儿呢!” 金老夫人抬起的脚收了回来,焉了,悻悻地坐回去。 佟妈妈心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金老夫人在长公主底下吃了几次亏总算是学乖了。 见金老夫人消停下来,朱雀堂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胡氏失望得很,原本上翘的嘴角都耷拉下来。 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去年好不容易生了一对龙凤胎,本是好事,然而因为胎儿太大难产,最终没留住心心念念的儿子。对比大房母女均安,胡氏就有点不忿。 又有当时她哭喊着保自个儿,她可不是淑阳郡主,亲娘是在京城能横着走的琅琊长公主,还有三个儿子在手,保大保小,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可她要是也要求保住孩子,保不齐,婆婆就顺水推舟应了。为了这一茬,没少被金老夫人刁难针对。可换成大嫂,就这样算了。人比人气死人,胡氏都快呕死了,板着脸跟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 又生气又失望的金老夫人瞄到她这张苦瓜脸,顿时想起了二房没的曾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上加怒,金老夫人指着胡氏喝骂,“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娶你有什么用!” 臊的胡氏脸腾地红起来,火烧似的的难受,站在那儿无地自容。 佟妈妈抚着金老夫人的背给她顺气,“二爷和二夫人还年轻着呢,老夫人就等着抱金孙吧。” 金老夫人斜着眼看胡氏,“年轻!都奔三张了!你看看,你看看,周围哪个女人在你这年纪还没儿子,没儿子也都给男人纳妾了,你以为谁都像你,扒着男人不放,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生。我孙儿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胡氏的脸赤了青青了白,眼底弥漫出水汽,拽紧了手心。 屋里伺候的也恨不得捂了耳朵,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是佟妈妈老辣,神情自若的抬头看了看更漏,“呦,时辰都这么晚了!老夫人该歇了,晚睡伤身!” 金老夫人十分注重养生,就想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享福。 金老夫人眯眼瞅了一眼,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旋即瞪一眼胡氏,“我明儿和你算账!” 不敢拿大嫂出气就欺负我,胡氏暗咒一声老不死的,低头掩着神情福身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启,可食用,求爱抚O(∩_∩)O ☆、三朝洗礼 “长生是不是哭了?”倚在床上的淑阳郡主巴巴的望着耳房,眼底浮现出忧虑,那么小小的一团,哭起来的声音比小奶猫还轻。 琅琊长公主竖耳细听,道,“你想多了,才刚睡下哪有这么快哭。何况有一个奶娘,四个丫鬟盯着,你别一惊一乍的瞎担心。” 淑阳觑一眼琅琊长公主的脸色,欲言又止。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琅琊长公主岂会没察觉,抬了眼看她,“你还虚弱,不要胡思乱想,对着亲娘还要小心翼翼不成?” 淑阳讪讪一笑,忐忑道,“阿娘是不是不喜欢长生?” 琅琊长公主愣了愣,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那是我的外孙女,嫡亲嫡亲的,盼了小十年的外孙女,怎么会不喜欢。”说着笑容淡下来,“就是你难产那会儿我也没怪过她,我只是恨老天爷,凭什么见不得我好。” 想起那一日光景,琅琊长公主至今心有余悸。她半生坎坷,生而丧母,爹狠后娘毒,小小年纪就随着两位兄长逃家,后随着兄长上了五莲山为匪,好容易熬出头了,却婚姻不幸,噩梦十年,幸好老天爷没绝情到底,后半生时来运转。 淑阳郡主心头一刺,紧紧的握住琅琊长公主的手,脸上浮现羞愧的神色。 琅琊长公主好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你太婆婆和妯娌。” 淑阳更窘,讨饶,“阿娘~” 去年二房夭折了一个男孩,金老夫人当场就撅了过去,病了好几个月,躺在床上都不忘咒骂俞氏、胡氏和新出生的四姑娘是杀人凶手,因为她觉得要不是俞氏和胡氏力主保大,而四姑娘先一步出生,她的曾孙子就不会夭折。 最匪夷所思的是胡氏,竟也把女儿当成杀子仇人看,若不是侍女警醒,刚出娘胎的四姑娘差点被亲生母亲掐死。 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淑阳忍不住多想,她怕自己女儿步了她堂姐的后尘。虽说她娘不是那样的人,更不至于如此极端,但是她也怕母亲对女儿有隔阂。大家子里因为生产不顺,甚而是生辰八字不受血亲待见的例子屡见不鲜。这是她盼了好几年的女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琅琊长公主哼了两声,恨恨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几经凶险,终于母女均安,生产之后,淑阳就晕了过去。因伤了元气,这几天都昏昏沉沉的,琅琊长公主一直找不到机会教训她,好不容易等到她清醒,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要怨,我也怨你,干我小长生什么事!明知道自己八个月的身孕了,还这么不小心,在园子里看个花灯都能把自己摔了,让我们跟着你受罪,我差点没被你吓死,你瞧瞧,我头发都被你吓白了一片。” 淑阳眼眶有些红。 琅琊长公主立刻埋汰,“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眼眶还这么浅,羞不羞!” “再大在亲娘面前也是个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刚进屋的俞氏打趣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亲闺女,儿子哪有女儿贴心。” “就你这样还有遗憾,别人还能不能活了。”俞氏和镇国公育有五子,十分令人羡慕嫉妒恨,“没女儿,你还有五个娇娇软软的孙女呢,可怜我,一个都没有。” “你不是有外孙女了!”俞氏笑。 琅琊长公主半真半假道,“那日后我把外孙女抱过去养一阵子,你可别找借口不放人,我可就这一个宝贝能稀罕稀罕。” “感情你就在这等着我啊!”俞氏指着琅琊长公主对淑阳道,“瞧你娘,多精明一个人!” 淑阳抿了嘴笑。 俞氏上前细细打量了几下,喜上眉梢,“我瞧着气色好多了,你觉如何?” “好多了,让母亲为我操心了。” 俞氏道,“你为我们家添丁进口,这都是我应做的。”左右望了望,“长生又睡了。” 提及女儿,淑阳脸上绽放出光彩,“她啊,吃着吃着就睡过去了,在耳房里,母亲要不要去看看?” 俞氏想了想摇头,“别闹醒了她,小娃娃能吃能睡就好。五郎当年生下来比长生还瘦弱,可看他现在这模样,谁能想到,仔细调养几年就好。”姜家五郎是俞氏老来子,也是早产,刚生下来时弱得很。 眼下正是新旧交替之际,某娘子,某某郎,是老派称呼,近些年流行唤未成年的少年少女少爷姑娘。有些家里,两种便混着叫,怎么顺口怎么来。 闻言,淑阳喜形于色,如今她最挂心的就是女儿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有了俞氏这番话,淑阳内心安稳了不少。 琅琊长公主应和道,“正是这个理,你啊,就爱瞎操心,还不如把心思花在如何调养小长生上。” 淑阳应了一声,赧然,“让二老为我悬心,是我不孝。” 琅琊长公主和俞氏对视一眼,笑。 俞氏开口,“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说了,圣上带着大公子微服过府。” 琅琊长公主和淑阳都吃了一惊。 琅琊长公主连忙问,“皇兄怎么来了?” 俞氏笑着道,“圣上要留公爷和郑学士用晚膳,这不就提到了今天是长生的洗三宴,圣上心血来潮就带着大公子来了。” 因为孩子体弱,三朝洗礼的环节就省了,天寒地冻,不敢折腾孩子。为了替孩子祈福而把孩子弄病了,这种舍本逐末的蠢事,他们可不干。遂俞氏和琅琊长公主商量了下,打算姜郑两家吃顿便饭即可。 琅琊长公主笑,“皇兄就爱凑个热闹。” 理了理袖摆,对淑阳道,“那你好生休息,我们过去了。” 淑阳含笑道,“阿娘替我和长生向大舅请安,待我好了,再带长生进宫向他老人家谢恩。” 兄妹三相依为命长大,皇帝既当爹又当娘的把一双弟妹拉扯大。当了皇帝之后,对弟妹依旧十分照顾,对两人后代爱屋及乌。看淑阳封号便知,作为公主女,有个县主封号便已是皇恩浩荡了,淑阳的封号可是郡主。 当年赐封,不是没有大臣反对,不合礼制呀!奈何皇帝一意孤行,这皇帝可不是件摆设,他有兵马有威望,郑家还有一干亲朋故交助阵。几位老臣败退,自我安慰,琅琊长公主初嫁乃是政治联姻,也算是于国有功了,且她爹郑茂修是当代名士,为大周招揽不少士人。 琅琊长公主笑着点点头,“你大舅舅知道你有这份心定然高兴。” 说罢,琅琊长公主和俞氏联袂离开。 到了大堂,互相厮见一回。 皇帝乐呵呵道,“阿妹不嫌弃朕来蹭饭吧!”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3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琅琊长公主扑哧一笑,“我也是来蹭饭的,不过我想着只要带够了饭钱,主人家总不会赶人的。” 皇帝对着内侍一努嘴,“赶紧,赶紧,把礼单再念一遍,要不然朕要被长公主赶出去了。” 白白净净的章公公笑眯眯上前几步,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 琅琊长公主先绷不住笑了,倒打一耙,“瞧瞧,阿杞都要被你带坏了,一大把年纪还胡闹。” 大公子萧杞年方五岁,太子庶长子,年近四十的太子只这么一个儿子,凤凰蛋一般的存在。萧杞未满月就被皇帝报到身边亲自教养,在众人眼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继承人。 五岁的萧杞睁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仰着头。 琅琊忍俊不禁,一把将他抱起来,点点他的鼻子,“咱们阿杞可别学你皇爷爷啊!” 萧杞清俊的小脸严肃起来,“皇爷爷文武兼备是孙儿的榜样。” 皇帝哈哈一笑,揉了揉小孙子的头顶,“有志气!朕没白教你。” 琅琊长公主笑话又羞又激动的萧杞,不动声色地瞄了下皇帝的脸,吃不准他真实想法,索性也不乱猜了。 皇帝询问,“熙和和小长生身体如何?缺什么,只管往宫里递话。”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体弱,要慢慢调养。” “那就好,你也别太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皇帝笑呵呵道,“转眼熙和都儿女成双了,这丫头是个好福气的,你的一桩心事也可了了。” 琅琊长公主笑容满面,“可不是,现在我就盼着阿月能给我添个香喷喷的孙女,谨儿这臭小子闹得我没一日清净。” 皇帝啧了一声,酸溜溜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天下时造的杀孽太多,报应在子嗣上,皇室血脉不丰,他儿子生的不算少,但是战死,病逝,意外……迄今只有三个儿子存世,儿子给他添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孙子,可怜兮兮的三小只。皇帝瞪着龙眼盼孙子,尤其盼太子嫡子,奈何太子妃一气生了四个女儿,就是没给他生个嫡孙出来,深以为憾。 就是胞弟武成王和琅琊长公主,儿女这一道上的遭遇也令人唏嘘。 幸好,琅琊否极泰来,否则皇帝一辈子都难安。当年为了局势把琅琊嫁给贺氏嫡幼子,却没想到贺砏会宠妾灭妻,以至于琅琊两个儿子因后宅争斗夭折,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后宅煎熬。 等他终于有能力,能把琅琊母女从贺氏那个狼窟救出来时,却遇上战乱,让琅琊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被接回来的琅琊整个人都呆呆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皇帝的视线在人群中的仙风道骨的郑茂修身上一触即离,对这个妹夫,皇帝不仅仅是满意,更是感激。非卿不娶,多少男人说过,但是真正的做到又有几人,郑茂修这个书呆子就是其中之一,十五岁等到二十七岁。要不是他,哪有今日的琅琊,如今二人子孙饶膝,看来老天也偏爱厚道人。 琅琊见皇帝出神,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遂岔开话题,边说话边引着皇帝去宴厅。 皇帝也顺着话头往下说,人得活在当下。 因为来了贵客,俞氏临时换了宴席,把圆桌改成一人一案,众人按着尊卑主次坐下。 皇帝居于主座,姜老太爷坐在皇帝右下首,老太爷不是第一次见皇帝,说起来,两人也认识快四十年了。皇帝还像当年一样喊他姜大叔呢,可老太爷依旧局促的很,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皇帝好笑,体贴的转开注意力,否则老爷子怕是饭都吃不下了。 金老夫人缺席,因病只是个说辞,不管皇帝来没来,出了产房那档子事,也不宜让郑家人和她共处一室。 虽说金老夫人只能逞逞口舌之利,哪怕当天俞氏和琅琊长公主没赶到,御医产婆也不会听金老夫人的话。但是琅琊和金老夫人到底闹起来了不是,金老夫人糊涂不知轻重,琅琊一涉及儿女就尖锐,让两人遇上,就是一场灾难。 对于金老夫人的缺席,琅琊长公主表示很满意,她不可能把金老夫人怎么样,人又没做实质上的坏事。到底是自己女儿的太婆婆,外孙的曾祖母,要是咄咄逼人,坏姜郑两家的情份,难做的还是淑阳。 皇帝扫一圈,先酸一把老伙计的子孙运,这还是没把阖家外放的三子四子算进去呢,然后瞄上了人家玉树临风的小儿子,笑眯眯道,“五郎马上要参加春闱,可有把握?”今年正是大比之年。 水嫩水嫩的姜五郎只觉得脖子一凉,“学生才疏学浅还差得远,外祖也要学生等下一科再入场。” “倒是个稳重务实的,你还年轻,再等一科也无妨!你也当好自用心莫负了太傅厚望。”皇帝语调一转,很开心的说道,“男儿当先成家后立业,可有中意的姑娘,正好今天我在,可以给你赐婚,这不正好有时间办婚事。” 芝兰玉树的美少年,十七岁的举人,俞太傅亲自调/教的,国公府小公子,多么好的女婿人选,啧啧,灯下黑啊,现在才想起来,还好,不晚,不晚!皇帝乐得眉开眼笑。 姜五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向他爹投去求救的目光,怎么不按理出牌啊! 镇国公眉毛一跳,想起那位刁蛮的九公主,当然在皇帝眼里那只是娇憨率真。若是他亲闺女,保不准他自己也觉得可爱。要是做儿媳……咱们一起打江山,死人堆里几进几出的交情,你不能这么坑我啊! 镇国公道,“臣岳父为他定了一门亲事,正要下定,那姑娘便守孝,便拖住了。” “太傅好快的动作!”皇帝扼腕,他可不敢和老太傅抢人,那可是号称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的男人,他的智囊团团长,无名有实的师父,“等姑娘家出了孝,告朕一声,朕来赐婚。” 镇国公离席谢恩,姜氏一干人等也纷纷离席跪谢。 皇帝无奈地摆手,“说好了是家宴,何必行此大礼。” 看中的女婿没拐到手,还赔出去一张圣旨,皇帝的心情却还是很不错的,享受着佳肴,欣赏着歌舞,顺便把姜、郑两家的小子们招到身边半逗半考了一回。近来他忧心事不少,难得放松一回,直到亥时方回宫。 临走之时,他老人家还留了道口谕,点了长房嫡幼子姜劭勋为萧杞伴读,明日进宫。 镇国公盯着泼猴似的小孙子发愁。 ☆、阴差阳错 送走皇帝,郑家人也告辞,镇国公府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胡氏抱着昏昏欲睡的二女儿对俞氏小心翼翼道,“母亲,今儿不如让惠儿跟儿媳回去,省得挪来换去把她吵醒。” 俞氏看着满眼期待祈求的胡氏,一言不发。二房三个姑娘都养在俞氏院里,盖因俞氏怕好好的孙女被胡氏养歪了,所以哪怕把孙女都抱走了,名声不太好听,俞氏也顾不得。前两年看着胡氏好了些,俞氏原想让胡氏亲自养孩子,却出了四姑娘的事情。胡氏因此被禁足半年,年前才放出来。俞氏都不敢让她和孙女独处,哪怕胡氏对大女儿二女儿向来不错。 胡氏脸色都变了,又可怜又紧张的看着俞氏。 俞氏心头一软,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孙女对母亲的渴望,俞氏不是不知道,遂她颔首,“晚上留意,莫让她着凉了。” 胡氏大喜,点头如捣蒜。 回到院子里,胡氏亲手用温热的锦帕给二姑娘擦了脸又擦手脚,看着床上小小一团皱着小眉头扭,心都要化了,看着看着,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 端着水盆的海珠一惊,“夫人这是怎么了?” 胡氏吸了吸鼻子,恨声道,“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的女儿,想亲近却得求人,这是哪门子道理,人人都说这家知礼,知的哪门子礼,离间骨肉……。” 海珠骇然变色,一把将盆子放在凳子上,扑过去捂住胡氏的嘴,几乎要被她吓哭了,声调都变了,“我的祖宗诶,您还想再去庄子休养吗?” 为着胡氏差点掐死四姑娘的事情,向来温文尔雅的二爷大发雷霆,险些休妻,最终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作罢。然而胡氏还是被以产后调养为由,在温泉庄子上禁足了大半年,要不是胡父厚着脸皮求情,哪能回来。 胡氏打了个哆嗦,这才怕起来,拍了拍胸口,心虚的环顾左右,幸好这屋里只有她们三人。 “夫人别怪奴婢多嘴,要不是您那样对四姑娘,国公夫人岂会不让您抚养姑娘们。”海珠忍不住老生常谈。 胡氏眉毛一立,眉眼间竟带出恨意来,“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讨债鬼!要不是她,我儿怎么会死,我真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海珠依旧心头发凉,嘴里发苦,干巴巴的立在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胡氏压根没注意,她就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要把心中的愤懑都发泄出来,语气激动,“她自己生不出女儿就来抢我的女儿,还处处作梗不让我亲近,就想养的惠儿姐妹俩只认她这个祖母,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她想得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和我亲近。” 海珠真恨不得堵上她的嘴,心底徒然升起一股疲惫来,她不是没劝过求过,利害关系掰碎了揉开了和胡氏讲,可胡氏压根不以为然,她能怎么办!海珠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轻点声,二姑娘要被闹醒了。” 胡氏连忙回头一看,见二姑娘只是动了动身子还在睡,松了一口气,小姑娘不懂事,要是和婆婆学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胡氏给二姑娘掖了掖被角,慈爱的摸了摸二姑娘嫩滑的脸蛋,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惠儿长得真好!” 海珠巴不得她不说那些要命的话,忙不迭点头。二姑娘的确长得好,不过这都是她爹的功劳,姜家二爷有玉郎美称,二姑娘尽挑着父亲的优点长。而胡氏中人之姿,唯有肤白这一点可说道了。 “你觉得惠儿和大公子般配吗?”胡氏冷不丁问道。 海珠被胡氏的神来一笔震呆了。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4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胡氏低头看着二姑娘,眼底的光芒十分明亮,“我瞧着登对的很,你没看见,今儿大公子和惠儿玩的多好!瞧过去就跟皇母娘娘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你说是不是?” 一抬头就见海珠错愕的脸,胡氏冷了脸,语气不善,“怎么,你觉得惠儿配不上大公子?” 海珠收起不自然的神色,“奴婢自然觉得二姑娘千好万好。”心道,胡氏心再大,没能力也是白搭,也就是干想想过瘾,她没必要触霉头。 胡氏容色稍霁,“惠儿乖巧伶俐,模样又好,大公子怎么会不喜欢,这小时候的感情才是最真的。” 眼前不就有两个例子,镇国公和俞氏,世子姜进和淑阳郡主,都是青梅竹马长大,婚后生活美满的令人眼红。尤其是公婆,都几十年了,镇国公位高权重而俞氏早已年老色衰,可镇国公也没纳妾养婢。说着说着,胡氏一颗心火热起来,等她和太子做了亲家,日后这府里谁敢小瞧她,看着二姑娘的眼神越发温柔。 海珠差点没被胡氏的异想天开吓得变色,忙低了头掩饰。 没人回应,胡氏也不在意,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自得其乐。突然,胡氏脸色阴沉下来,咬牙道,“长公主对大公子那么亲热,莫不是也打着这个主意不成,该死!”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推己及人,胡氏已然认定了琅琊长公主和她一样看中了大公子这尊金娃娃。郑家没有孙女,琅琊长公主想的自然只能是长房刚出生的五姑娘。 胡氏顷刻间就怒了,刻薄道,“病秧子一个,她有这福气嘛!起个乳名叫长生,还真以为能长生了。就她那病怏怏的模样,担得起这名吗。”如果说之前胡氏对新鲜出炉的五姑娘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么在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自己女儿青云路上的拦路虎之后,就成了恶意满满,恨不得对方立马死了才干净。 海珠吓得给她跪下了,胡氏做事顾头不顾尾,她真怕胡氏犯糊涂,“夫人,夫人,求您别再说了,要是传出一星半点,您不想想自己也为姑娘们想想,让她们怎么做人啊!” 撂完狠话,胡氏痛快是痛快了,可被海珠这么一跪,也后怕起来。顺着台阶噤了声,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去洗漱。 躺着中枪,大名姜瑶光,小名长生的家伙浑然不觉自己拉了仇恨,过着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的神(wu)仙(liao)日子。 仅有的清醒时光都用来听八卦了,奈何生理条件不允许,往往在关键处就梦游去了。这对两眼一抹黑的外来户来说太痛苦了! 今天也不例外,外祖母琅琊长公主说,“你大舅大概是想把九娘嫁给你小叔。” 亲娘淑阳郡主道,“大舅又要乱点鸳鸯谱,五郎是好,可好歹好问问九娘,九娘不喜五郎这样的,况府里头也没尚公主的意愿。幸好五郎有人家了,要不舅舅赐了婚,有的是饥荒好打。”姜五的条件摆在那,琅琊长公主早两年就问过九公主中意否,九公主不乐意。 “也不能怪你大舅,这几年,军政大事一桩接着一桩,太子又不顶事。” 姜瑶光耳朵竖起来,光明正大的偷听,太子!?根据这两日听来的只言片语,他们家应是在权力中心的,那太子如何与他们家兴衰就有关系了。 淑阳静默了一瞬,正要说什么,低头就见眼神亮晶晶的小女儿,好笑,“你听得懂?” 瑶光装死。 琅琊长公主探头,笑,“她懂什么?” “娘你别说,只要在她面前说话,她就精神的很,好像能听明白似的。” “这话说的可真外行,哪个孩子不喜欢凑热闹。你也别引她,小娃娃就该睡,睡得越多越好。她醒了有好一会儿,该睡觉了。”琅琊长公主把外孙女抱过来,然后起身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轻晃,另一只手还有节奏的拍着襁褓。 瑶光真心不想睡,可在琅琊长公主的安抚下,眼皮眨啊眨啊眨了几下就睁不开了。 琅琊长公主见她阖了眼,又走了两圈,觉得她睡熟了,便交给奶娘,轻声叮嘱,“看仔细了。” 奶娘轻手轻脚的接过襁褓,福身道,“公主放心。”说罢,退入侧屋。 “长生可真乖巧,像她这样大的孩子,一个时辰哭三回都是有的,她倒好,一回都没有,有什么只哼哼两声。” 淑阳骄傲,“比起阿勤三个,长生最好带,一点都不用我费心。” 琅琊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瞧你这样,怪不得昨儿勋儿冲我告状,说阿娘眼里只有妹妹都不疼他了。” “阿娘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 琅琊长公主不说话。 淑阳提声,“阿娘!” “……给他吃了一碟子桂花饴糖。” 淑阳咬牙,“这混账东西前儿就用这方法从婆婆那骗了一匣子芝麻核桃糖,大半夜躲在被子里吃被逮着了。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改成当场吃完了,这小子尝到了甜头,今儿不知道又要去骗谁,丹霞,你让人盯着点。” “我外孙可真机灵!”琅琊长公主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淑阳又好气又好笑,“阿娘你管管他,再这么吃下去,他那口牙还要不要了。” “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被我管得严了,你还跑进宫找你大舅舅哭,弄得你大舅舅每回见着你就偷偷给你尝两块,你小时候见天儿闹着要进宫。” 淑阳脸红,扭过脸,“阿娘真是的,多久前的事了。” 琅琊长公主笑着擦掉眼泪,见好就收,不再打趣女儿,“小时候你最亲你大舅舅,连你爹都要往后靠,他可吃了不少醋。” 淑阳忍俊不禁,又叹道,“这些年大舅也不容易。” 琅琊长公主点头,“儿女都是债啊!眼看着九娘都十八了,这丫头还不肯嫁人,你大舅都发愁。其他事我也帮不了他,也就九娘婚事我能搭把手,你也掌掌眼,有合适的提一提。” 淑阳脸色有点古怪。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琅琊长公主正了神色。 淑阳郡主颇有点难以启齿。 琅琊长公主顿时心悬,瞪她一说,你这是要急死我不是!” 淑阳郡主横了橫心道,“九娘思慕安和。” ☆、齐聚一堂 姜家二爷,字安和。琅琊长公主顿时眼前一黑。 淑阳郡主大急,扶着琅琊长公主喂了一碗热茶,道,“阿娘勿急,二人并无私情。” 闻言,琅琊长公主缓过一口气,撑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又恨恨的拧了女儿的手臂一把,“你瞒得我好苦!” 姜家二爷名适,字安和。自幼好文,小小年纪过目成诵,镇国公大喜,自家终于要出个文曲星,不会被指着鼻子骂粗鄙武将而无法反驳了。 镇国公原打算把儿子送到岳父俞太傅跟前熏陶,学习如何把人坑死了别人还记得你的好。可俞太傅把外孙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发现以外孙的心性更适合做名士,姜适自己也喜欢做学问。 镇国公倒也不强求,非逼得儿子走仕途。再说了要真能成为享誉海内外的名士,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如说琅琊长公主的驸马郑茂修,才过而立便已誉满天下。郑茂修醉心学术,带着文人学子日以继夜编撰著述典籍并广为传播,不少士人便是被他吸引而来。给皇帝一系带来的名望和人才不可估量。 仗着交情,镇国公把儿子塞了过去。不负所望,在郑茂修的教导下,如今的姜适在文坛已有一席之地,还是本朝最年轻的博士。不只在国子监任教,还跟着郑茂修编撰《启元大典》,这本集华夏古典于一体,注定会流芳百世的旷世大典。 至于九公主怎么会对姜适动心,这得说到十年前。九公主生母翎嫔病故,恰逢那时淑阳郡主出嫁,琅琊长公主膝下空虚,便把九公主接到公主府小住,这一住就住了好几年。 姜适是驸马的弟子,时常出入公主府,他在公主府都有自己的院子。 “我就说她怎么好学了!”琅琊长公主终于解开了当年的疑惑,调皮捣蛋的侄女突然扬言要做才女,还不是说着玩玩,整天围着丈夫求教,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她一点都不开心,捶着着床榻道,“冤孽啊冤孽!她那时候就嚷着要嫁给安和,我只当她小姑娘胡闹。她不是嚷了一阵子就撩开了!我还笑话她虎头蛇尾,哪里想到竟是真的,早知如此,我就允她了,都怪我,都怪我!” “阿娘莫要自责。”淑阳郡主也跟着叹了一回,比了比高度,“她那时候才多大点,懂什么。安和美姿容好风仪,最讨女儿家喜欢不过,九娘怕也只是崇拜罢了,阿娘要真是动了结亲念头,那才是笑话呢,两人可差了八岁。我估摸着也是四年前,九娘突然开了窍,可安和已经成亲生子,又能怎么着。她不就是那时候搬回宫里头的,九娘可做不来破坏人家庭的事。” 琅琊长公主仔细回想了下,“小时候她最粘安和,这几年冷下来,我只当是她长大了,知道要避嫌,原来如此!我口口声声说着疼她,竟是从来没察觉她的心思,我是怎么做人姑母的。” 淑阳郡主忙安慰自责的无以复加的母亲,“女儿家的心思,海底的针,九娘有意遮拦,谁又能想到。我不也是因为九娘酒后失言,才知道的。”那还是前年秋天,她和九公主吃蟹,一不留神喝多了。 琅琊长公主依然不能释怀,神情郁郁,突然道,“她不嫁人,莫不是还忘不了安和?” “曾经沧海难为水!” “可不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琅琊长公主迟疑道,“那我照着安和这样的给她找?” “赝品再像也是赝品,阿娘难道要她一辈子陷在里面出不来。我瞧着九娘这几年一年到头碰不上一回安和,可见她有意避开,阿娘何必要让她想起来。我问过她,她现下没有成亲的意思,阿娘还是先缓缓,她的性子您也清楚,得顺着来,逼急了她什么事不敢做。反正也不差这几年了,她是公主,还怕嫁不出去不成。” “再过几年,好的都被挑光了!”琅琊长公主着急。 淑阳郡主十分淡定,“难道就没有新人冒出来了?”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5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琅琊长公主一愣之后终于眉开眼笑,“那倒也是。” 小年轻好啊!都是她想左了。琅琊长公主欣慰看着淑阳郡主,“没白养你,关键时刻还顶用。” 淑阳郡主哭笑不得。 放下一桩心事,琅琊长公主便有心情感慨,“说起来,安和娶了胡氏真是委屈他了。” “胡家老爷子对公公有救命之恩,何况当时谁能想到她是这种性子。” “多说无益,幸好能压得住她,否则安和不知道被她拖累成什么样!胡墉不就是被他妻子拖累丢了官绝了仕途,当年那么能干的一个人啊。和他一道的,不是封侯就是拜相。妻贤夫祸少,老祖宗的话总是在理的,阿勤几个的媳妇,你可得睁大眼了,家世容貌什么都是末等,首重人品性情,其次亲眷得明理省心。”在心里加了一句,要不是你和姜进两小无猜,心意相通,就冲着金老夫人,她才不会答应这门婚事。还好,无论是姜家还是她都能弹压住金老夫人。 “阿娘放心,我有数,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错不了。” 琅琊长公主被哄得笑逐颜开。 ### 翌日,俞氏要回娘家一趟,如往常一般,命人将四姑娘姜瑶盈抱到降舒院,大姑娘、二姑娘要上学,倒不必担心。 淑阳郡主本就稀罕女儿,且姜适既是她小叔子又是师弟,遂她更偏疼二房侄女几分,尤其是对被生母厌恶的四姑娘更添一份怜惜。 二抬、四翻、六会坐、七滚、八爬、九扶立、周会走。四姑娘如今六个月大。 小丫鬟炫耀,“姑娘能坐起来了,坐的可稳当了。” 淑阳郡主来了兴致,“来,盈盈给伯母坐一个看看,”捡了一个金铃铛晃晃,诱哄,“坐起来了,伯母送你个好东西。” 奈何小姑娘不给面子,她正趴在姜瑶光身旁,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专心致志的看着这个比她还小的生物,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把,然后“咯咯咯”笑。 姜瑶光很给小姑娘面子,弯了嘴角,露出浅浅的小酒窝。 “瞧这姐妹两玩的多好!”丹霞笑着道。 淑阳郡主吃味,“可不是,平日里哄半天才赏一个笑脸,今儿就跟不要钱似的洒,可见还是她们小娃娃互相了解。” “姑娘们这么小能了解啥,估摸着就是瞧着对方新鲜。” “才这么点大,可不是新鲜了。” 众人便笑,正笑着,就有一清亮童声传进来,“娘,我来看妹妹了。”话音未落,一锦绣华服的小童炮弹似的冲进来,无视路上的人形障碍物,目标直击床榻。 几个丫鬟险险避开,才没被撞到。然那小童毫无所觉,趴在被子上举着右手的小笼子邀功,“我给妹妹带了只金雀儿。” 淑阳郡主瞪一眼小儿子,“莽莽撞撞,摔着了怎么办?” 五少爷姜劭勋昂着头,“我怎么可能摔着。” 淑阳郡主正要说他,又有丫鬟来禀,大公子萧杞在门外。 淑阳郡主忙道,“快请进来。”看着小儿子道,“你把大公子带来的。”萧杞年初进的上书房,皇帝为他安排四位伴读,无不是功勋重臣子弟,用心昭然若揭,姜劭勋便是其中之一。 姜劭勋点头,得意洋洋道,“阿杞没有妹妹来看看我妹妹,娘让他看看吧。” 淑阳郡主脸色微变拧了儿子一把,低声道,“胡吣什么。”马上又放柔了声音道,“阿杞来了,都这个点了,留下用了膳再走,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刚进门的萧杞笑得腼腆极了,“不敢劳烦姑姑,待会儿我要回宫陪母妃用膳。”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一锦盒,“这是我给小表妹准备的礼物。” “让你费心了。”淑阳郡主瞧他眼巴巴望过来的样子好笑,“勋儿肯定又向你胡吹了,刚出生的小孩子可不都是一样的,前阵儿端王府不是刚得了位小郡主,阿杞难道没见过,其实都长一个样。” 不等淑阳郡主说完,萧杞的小脸就变了变。看得淑阳暗叹,这宫里长大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妹妹有酒窝,睫毛那么长。”姜劭勋嚷嚷还比了比手指,“比端王舅舅家的好看多了。” 淑阳郡主滞了滞,再看一眼已然恢复如常的萧杞,心道,货比货得扔。 姜劭勋尤嫌被亲娘嫌弃的不够,左右脚互相一蹬就甩了鞋,利索的爬到床榻里面,冲萧杞招手,“你来看看,你来看看啊!咦,四妹妹也在。”为难的瞅一眼手上的小笼子,“我只有一只雀。” 四姑娘被叽叽喳喳的金丝雀吸引了,伸着胳膊勾,勾了几下勾不着,急了,哼哼唧唧要哭的样子。 姜劭勋下意识抱住鸟笼子,“我给妹妹的,从舅公那赢回来的。” 淑阳郡主好笑,“谁要抢你了,这么脏的东西你也给我带上床来,快拿下去,就放那桌上,先让你四妹妹玩会儿,我马上让人再去寻一只来。” “哪里脏了,我让人洗过的,可干净了。”姜劭勋不满,可小胳膊扭不过大腿,不甘不愿的把笼子交给丹霞。 四姑娘也被人抱过去看雀,淑阳郡主又命人把姜瑶光抱到摇篮里供人围观。 姜劭勋和萧杞排排站好,姜劭勋开启炫妹狂魔模式,“你看到了吧,我妹妹很好看吧,我没骗你吧!” 姜瑶光似乎看见了小胖砸后面的尾巴在摇,乐不可支,两个米粒大的酒窝更明显了。 姜劭勋熟门熟路的伸手一戳,“我妹妹有酒窝哦!你没有!” 姜瑶光冒出不好的预感,戒备的看着萧杞。 果不其然,和姜劭勋在一起智商就直线下降的萧杞迎着姜瑶光不敢置信的目光也伸手戳了戳,被软绵绵滑溜溜的手感吓了一跳,忍不住想再戳一下。 姜劭勋伸着手拦。 萧杞抬头纳闷的看着他,姜劭勋胖乎乎的小脸上全是严肃,“不能再戳了,会痛,长生要哭的。” 姜瑶光黑线,你也知道会痛还要手贱,居然还带着唇红齿白的小帅哥一起来手贱。 萧杞低头对上姜瑶光黑黝黝的眼珠,抿了抿嘴,凑到姜劭勋耳边小小声道,“一碟桂花饴糖。” 姜劭勋心旌摇曳。 “再加一匣子琥珀糖。” 姜劭勋面露挣扎。 萧杞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痛,“再加一盒虎皮冰糖,不能再多了,我只有这些份例。” 姜劭勋伸出一根手指头,叮嘱,“一下,就一下,轻点哦!” 萧杞很郑重的点点头,还道,“你放心!” 紧接着表情就变这样了,⊙▽⊙ 丹春弯腰把打哈欠的姜瑶光抱起来,“姑娘困了,奴婢抱她去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了,提早更一下*^O^* ☆、不期而至 萧杞的表情一言难尽。 静默了一瞬,姜劭勋开口,“你不能耍赖,是你动作慢。” “我没碰到,不算数。” “是你动作慢!!” “不算数!!” “你慢!!!” “不算!!!”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6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 淑阳郡主看着两个小家伙越吵越大声,额头一跳一跳。 姜劭勋小朋友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在淑阳郡主风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下拔腿就跑。 萧杞红了脸。 淑阳郡主嘴角抽搐了下,又若无其事的露出笑靥,“勋儿胡闹惯了,若是在上书房调皮,你只管告诉我,姑姑来收拾他。” 萧杞弯了嘴角笑,“勋表弟古灵精怪,先生都夸他天资聪颖。” “奈何都用在旁门左道上了,我生的儿子我还不清楚。” “阿娘又说我坏话!” 去而复返的姜劭勋扒着门探进来一颗脑袋替自己叫屈。 淑阳郡主成心糗他,“是谁装可怜向祖母和外祖母骗糕点,又是谁让兄长代写功课,还是谁尿床了把裤子藏……” 在小伙伴面前被揭了老底的姜劭勋急的脸都涨红了,就跟被剁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不许说,不许说了!” 喜出望外的萧杞追问,“藏哪儿了?” “嗷~” 姜劭勋尖叫一嗓子冲进来,虎着脸对萧杞道,“关你什么事,不许问!” 淑阳郡主一巴掌拍在姜劭勋头上,“没大没小,怎么和你表哥说话的。”再玩得来,君臣之别也不能忘了,怎么就选中最不靠谱的小儿子进宫了呢?淑阳郡主发愁。 姜劭勋抱着脑袋委屈极了。 萧杞眼神有些失落。 “二夫人带着二姑娘来了。”又有丫鬟掀了珠帘进来禀报。 淑阳郡主笑容淡了几分,无事不登三宝殿,“请她们进来。” 萧杞拱手,“既然姑姑有客,杞儿先告辞。” “今儿你要陪你母妃用膳,我就不留你了,有空便来玩耍。”淑阳郡主含笑道。 萧杞笑着应了。 淑阳郡主让姜劭勋送他出门又叮嘱随行的太监宫娥仔细照看。 闻讯赶来的胡氏进门就正对上转身的萧杞,立刻堆满笑,“大公子这是要和勋儿出去玩!”不待人回话,一把将身后的二姑娘推出来,“正好惠儿也得闲,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极好,惠儿带大公子去看看。” 淑阳郡主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海珠白了脸,万万没想到胡氏会如此肆无忌惮,她难道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喜出望外的胡氏一脸期待的看着萧杞。 萧杞正要开口言明,却没姜劭勋嘴巴快,姜劭勋嫌弃的一撇嘴,“才不带二姐姐玩呢,动不动就哭。” “谁哭了!” 二姑娘跺脚,撅着嘴娇声道,“梅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要去看呢!” 胡氏快要被拆台的女儿气哭了,昨儿她还在发愁怎么创造机会,今天大公子就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胡氏暗中掐了掐二姑娘的背,“不都说春闻幽兰秋看菊,夏观绿竹冬赏梅,这时节的梅花最是——” “娘你掐我干嘛,疼!”二姑娘仰着头含着泪控诉的看着胡氏。 胡氏顿时讪然,不自然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不过轻拍你一下罢了。”深悔出门前没和女儿对好话。 淑阳郡主忍俊不禁,低头掩饰了下才道,“人各有好,咱们当娘的也不能强求孩子喜欢自己中意的。” 胡氏悻悻,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便只当没听见,弯腰哄女儿,“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可好了,你去看看就知道,回头娘把那只碧玉镯子给你。” 不甘不愿的二姑娘听到镯子之后喜笑颜开,确认,“真的?” “娘还能骗你不成,这下你能带大公子去园子赏梅了?” 胡氏笑得心满意足,盘算那碧玉镯子原本是给大女儿准备的,回头得赶紧再打一副来,晚了就赶不上大姑娘生辰了。 “好!”二姑娘兴高采烈的应了,走上前对萧杞道,“我们去玩吧!” 对上小姑娘灿烂如花的笑脸,萧杞小朋友词穷了。 “杞儿还得赶着回宫陪太子妃用膳,何况天色渐晚,不是赏花的好时辰,没得受了凉,惠儿还不如和盈盈去观鸟,勋儿刚拿回来那金雀儿漂亮极了。” “这时辰还早着呢!穿暖和一点不就得了。” 胡氏着急,她们碰上萧杞一回容易吗,何况瞧萧杞模样,惠儿显然合了他的眼缘,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现下胡氏满心满眼的要抓住这个机会,女儿做太子妃做皇后,自己水涨船高,从此以后在姜家呼风唤雨,遂连往日憷上三分的淑阳郡主都顾不得了,“再玩一阵子也来得及赶回去用膳。” 淑阳郡主差点没被气笑了,真想呵呵她一脸,可在萧杞面前还得维护镇国公府的颜面,平复了下道,“这世上只有晚辈等长辈,哪有长辈等晚辈的理。” 说罢看都不看胡氏一眼,对着萧杞语调一转,“阿杞路上当心些,到宫里了,差个人来报一声平安。” 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的萧杞行礼,“多谢姑姑挂心,我改日再来看望姑姑。” 正不高兴的胡氏闻言目光一闪,也明白话说到这儿就不好再留客了,遂笑容满面,“大公子慢走!”缀在后头一路送出去。 萧杞尴尬,连声道不必,姜劭勋也嚷嚷我送他我送他,然胡氏热情的很。 淑阳郡主脸上从容的表情终于裂了,别说萧杞还没受封,就是受封了,也用不着胡氏这个国公府的儿媳如此奴颜婢膝。若依着她未出阁那会儿,二话不说就让人把胡氏拿下了。可她眼下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媳,淑阳郡主忍了,眼风一扫,丹春和丹眉快步赶上。 二人赶到屋外,一左一右走到胡氏跟前,也不知丹春如何动作,胡氏只觉得一阵酸麻,身子就软下来,声也发不出来。 正尴尬的萧杞一听没动静了抬头一看,只见胡氏被姑姑的两个婢女搀扶着,两人屈膝,“公子慢走。” 萧杞顾不得疑惑,几乎落荒而逃。他遇到过热情的,可胡氏这款式的真是第一次。 “诶,诶,”胡氏惋惜极了,奈何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大腿离开,幸好萧杞总是还要再来的,她只要盯着长房就是。长房!胡氏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颗心都凉下来,她,她好像和大嫂唱反调了。 胡氏僵硬的转过脖子,对着丹春,挤出一个假笑。 丹春面无表情,“郡主请二夫人入内!” 胡氏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刚进门那会儿她野心勃勃,很想做这国公府媳妇里头的第一人,她可是姜家恩人之女不是。一开始,确实尝到了甜头,可好景不长,再一次挑衅时被淑阳郡主收拾的鼻青脸肿,几回下来,胡氏学乖了,绕着她走。 丹春心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胡氏只身被带进寝室,海珠原想求情让她跟进去,好歹还能圆一圆,免得口无遮拦的胡氏把淑阳郡主惹恼了。淑阳郡主看着温温柔柔水一样的美人,但她可是琅琊长公主如珠如宝捧着长大的独女,打小一应待遇不下于公主,瞧瞧本朝公主的脾气,淑阳郡主能是软和人吗? 入了室内,对上淑阳郡主阴郁的脸,胡氏忍不住哆嗦了下,心下又恨,她被太婆婆骂,被婆婆训,连长嫂都能随便给她撂脸子,可不就是欺负她娘家没人,如此一想,胡氏对萧杞的野望更盛。 淑阳郡主忍了又忍才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哪怕她气得肝疼,也只是冷着声音道,“如此吃相,就不怕把自己噎着了。” 胡氏下意识反驳,“大嫂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淑阳郡主冷笑一声,“别以为就你自己是聪明人旁个都是傻子,方才这屋子里头,除了杞儿还有宫娥太监,哪一个不是人精,你那点心思,在她们眼里透透的,不出明日,连圣上都能知道了,知道你如何丢人现眼!” 胡氏脸色更白,颤着声儿,“我怎么就丢人现眼了!”又委屈,抹一把泪,“我知道大嫂出身尊贵,平日里就瞧不起我,我……” 听她夹缠不清,怒气上涌的淑阳郡主终于忍不住摔了手中的东西,叮铃当啷一阵响,原来是一串金铃铛。 胡氏被蹦到脚边的铃铛吓了一跳,抬头对上淑阳郡主愤怒的目光,吓得噤了声。 淑阳郡主气得胸口起伏,丹霞几个忙上前顺气端水,淑阳一把推开几人,指着胡氏怒道,“我就是瞧不起你!你不想被人瞧不起,那你有本事别做丢人现眼的事啊,你是姜家媳,不是几两银子卖来的奴婢,得跪着膝盖伺候人。你想讨好了阿杞,让阿杞和惠儿投了缘,就能做人家岳母,不走直道尽想些歪门邪道,就你那做派,别说阿杞换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愿意摊上你这么个亲家,丢人!今儿我就把话放这了,日后瑶嘉姐妹几个若被高门大户挑剔,肯定是因为你这个当娘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世人都道生女肖母,你以为母亲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养三个孙女是为了什么,就是怕她们姐妹几个被你连累了名声。可哪怕母亲费再多心思,只要你丢几回人,她这一片苦心都将付诸东流。你若是真疼她们想她们好,那就安分守己,免得弄巧成拙。” 这并非淑阳郡主危言耸听,二房三位姑娘调/教的再好,母族都是她们的硬伤,非指胡家门第低,而是胡家名声狼藉,尤其是胡家那位主母的行事作风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若是胡家不再出幺蛾子,胡氏安分守己,凭着姜家,三位姑娘还能得个好去处,但是那些一等一的人家却是难了,门当户对的闺秀多得是,凭什么要娶一个后面有一大摊糟心事的媳妇。胡氏和胡家早已名声在外,瞧瞧胡家儿孙婚嫁的艰难,再看看胡氏是怎么嫁进来,是胡朱氏以旧恩裹挟才把胡氏嫁进来的。 谁让二十年前,镇国公欠了胡父一条命,镇国公留下信物道,他日但有所求,莫敢不从。十年后,胡朱氏带着信物上门要求兑现承诺。自己许下的诺,就是跪着也得应。 胡氏摇摇欲坠,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红,连哭都忘了。她把四姑娘当仇人,对前头两个女儿却是慈母心肠,她做一切不都是为了她们嘛,怎么到了淑阳郡主口中就成了害她们。大公子身份尊贵,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她奉承些才是应有之义。胡氏无论如何都不觉自己哪儿错了,但淑阳郡主话中有一点她却是不得不承认的,胡家在外头的名声确实不大好,至于她自己的声誉如何,胡氏下意识拒绝深想。可女儿们是姜家女,胡家又能影响到哪儿去。胡氏半信半疑,加之淑阳郡主罕见的疾言厉色,脑子里一团乱麻。 淑阳郡主观她神色,心知又是对牛弹琴,这些年下来,她对胡氏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早几年还有爱屋及乌之心,想着不教而诛是为罪,还愿意向她说道说道,事实证明都是白费口舌,人家照样冥顽不灵,时至今日真恨不得人道毁灭了才好。刚才也是气得狠了才与她理论,恹恹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7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胡氏还没醒过味来,便被丹霞和丹春扶着向外走,出了门,惶惶不安的海珠迎上来,打量胡氏神色,碍于人前,不敢细问,赔着笑从二人手中接过胡氏。 屋里头淑阳郡主且没功夫再生胡氏的气,胡氏看中了萧杞,这不是个事,但若让皇帝知道,以为镇国公府想出一个皇后,那就是大事了! 越想越是不安心,淑阳招手唤来心腹,命她向俞氏禀一声,正好可以让俞太傅掌掌眼。 打发了人出去,淑阳郡主叹一回气,打一进门,胡氏眼光扫都不扫四姑娘一眼,就跟没生过这女儿似的,何其凉薄。再想胡氏差点掐死四姑娘,这样有违人伦的大错,也不过是禁足半年罢了,胡氏她还怕什么,她自然有恃无恐,都敢到她院子里撒野来了。长辈俱在,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免得伤了情分。公婆都是明理人,怎么在胡氏的事上就失了利落,难不成真要让她捅出大篓子来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掉落更新一枚~&lt( ̄ˇ ̄)/ ☆、厝火积薪 俞氏此去娘家是为了姜五郎的婚事,那一日并非为了搪塞皇帝,女方祖父乃俞太傅故友,这桩婚事便是俞太傅牵线,若非这位故友辞世,去年春就下定了。 皇帝毫无征兆要姜家尚主,姜家摸不清皇帝是心血来潮还是另有所图,当今心思难测是出了名的。 俞太傅辅佐皇帝四十载,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要说当今天下最了解皇帝心思的,俞太傅当属第一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细说下俞太傅,此人就是个活着的传奇。 俞家不似姜家草根出身,俞家是传承百年历经几朝不倒的世家,在属于世家的黄金时代里,煊赫更盛于皇族。自晋朝起,世家逐渐没落,寒门崛起,中央集权,然而即便如此,俞家在晋朝三百九十七年间也出过三位丞相、五位尚书,三品以上官员共二十七位,还出过两位皇后、五位王妃、三位驸马。 偏偏没出过一位掌兵的武将,俞家由盛转衰的关键就处在这茬上。登基三年的晋灵帝竟然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把先帝的慧贵人成氏从庙里接出来封为贵妃,从此宠冠六宫。不过二年,俞后不明不白的薨了,成氏轻而易举入住椒房殿,晋灵帝对成氏言听计从,成家子弟各个身居要职,其中几个还颇擅征战,把持了军权,一时之间,成家如日中天,连宗室都要退避三舍。成家党同伐异,不过六七年光景,便有成半朝之称。 俞家纵使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又如何,从来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那几年俞家被打压的厉害,然瘦死骆驼比马大,联合各方势力勉强周旋。却没料到,成家竟然在中秋宫宴上设伏,诛杀异己,同时派兵包围各府,要赶尽杀绝。 彼时俞太傅正因谏言而被罢官,郁闷之下带着幼女便是俞氏访友散心,逃过一劫。俞家嫡枝百余口人唯有其嫡长孙俞赫在家丁拼死护卫下逃出升天。 昔日煊煊赫赫的俞家轰然倒塌,祖孙三人狼狈逃离京城,隐姓埋名避入下姜村。 前半生,俞太傅乃世家嫡子,慧颖绝伦,年少成名。十七岁的探花郎,春风得意,娶得是门当户对,才貌双绝的贤妻。少年风流,不愿入朝,便携娇妻纵情山水,以文会友。声名远播后,入朝为官,廷上有手握实权的父兄保驾,后宫有做母国的长姐护航,本人也有真才实学,一路走来,政绩斐然,如若晋灵帝没半路抽风,被成氏迷了心窍,俞太傅很有可能是俞家在晋朝的第四位丞相。 偏偏,晋灵帝抽风了!人到中年的俞太傅遭逢巨变,家破人亡,流落乡野。 俞太傅的后半生就是卧薪尝胆报仇雪恨重拾荣光的逆袭。 晋朝末年天灾不绝,国祚早已风雨飘摇,灵帝和成氏还倒行逆施制造人祸,惹得天怒人怨。果不其然,在祟昌起义之后,义军四起,各方豪杰纷纷自立,天下四分五裂,王室日卑,朝廷也不得不南迁,北方大片土壤被群雄割据。 俞太傅顺势恢复身份,他没有去投靠哪一方势力,摆出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架势,依然留在下姜村。 俞太傅名声在外,上门请他相助者不计其数。皇帝也是其中之一,当时皇帝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美名其曰五莲义军,麾下九千人,他还不是大当家,只是个七当家。俞太傅就瞧中他了,跟着他上山做军师去了。时人觉得俞太傅眼瘸,事实证明,他老人家独具慧眼。 谁能想到众人眼中的乌合之众力压群雄,率先攻破杭州城门,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荡平四野,问鼎至尊。 俞太傅也成功让晋灵帝一脉和成氏党羽伏诛,报了血海深仇。他还被加封为太傅,本朝的太傅乃辅弼国君之官,掌管全国的军政大权,其权在丞相之上。 在俞太傅告老之后,皇帝将太傅一职从体系中抹去,言大周仅一太傅尔。 俞太傅这一生可谓是大起大落,尝尽人间疾苦和荣华。如今这位刚刚迈入杖朝之年的传奇老人正在斗鸡。 俞太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时髦人物,斗鸡走狗遛马,所有纨绔会的他都会,致仕后,他老人家便把年轻那会儿的爱好都捡起来了,一直引领京都潮流。 见到俞氏,俞太傅将手中谷子一扔,捧着水盆的丫鬟趋步上前,俞太傅边洗手边道,“来啦!” 俞氏应了一声,接过丫鬟手中的锦帕替俞太傅擦干手,笑问,“最近哪只表现好?” 俞太傅指着一雄赳赳气昂昂的黑色大公鸡大为得意,“黑将军表现不错,把季老头那缸三十年的女儿红都赢来了,正巧你来了,让伯儒下衙后来用晚膳。” 镇国公现名姜伯儒,原名姜大彘,贱命好养活嘛!跟着俞太傅识了字后,觉这名颇有些难以启齿,便请俞太傅根据生辰八字,结合阴阳五行改了现名。 俞氏想了想,府中无要事便道,“那我这就唤人与他说一声。” “我瞧你模样,有事?”俞太傅抬了抬眼。 俞氏道,“瞒不过父亲。”便将洗三那日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听罢,俞太傅摇头失笑,“你啊你,思虑太过!陛下一直都想做个慈父,五郎在一众子弟中出类拔萃,陛下看中了有甚奇怪,真有深意就不会是九公主了,更不会这么随意。”九公主无母族无同胞兄弟,与朝廷政事沾不上边。 俞氏眉峰散开,道理她不是不明白,然幼年遭逢巨变,她在颠沛流离中长大,养成了敏感多思的性子,尤其涉及天家。她缓缓道,“陛下对大公子的栽培之心人尽皆知,可是我这心就是安稳不下来,阿爹!” 俞太傅敛眉,“不怪你,有权而无威,终失权。” 俞太傅垂眸凝视手中的锦帕,“但愿太子此次出征不要辜负陛下厚望。” 然后皇帝这根定海神针能活久一点,再把大公子带出来。 皇帝十分重视当今太子,处处提拔扶持,然而太子的表现却不尽人意,威望不足,难令文武百官心悦诚服,有多少人愿意效忠一个无能之君呢。偏继后所出的端王较太子优秀,可又没优秀到能让皇帝下定决心废太子。最终皇帝选择的是稳固太子地位,让他出征建立威望。 太子是元配嫡出,其母是五莲山原大当家爱女,于萧家兄妹三人有活命之恩,皇帝对原后感情甚深。何况五莲山一系在朝中不可小觑,废太子恐怕会引得朝野震荡。 俞氏神色一凛,哑声道,“阿爹?!” 俞太傅笑了笑,“姜家富贵已极,没必要掺和这些事,陛下属意谁你们便辅佐谁,忠君才是君臣之礼!” 储君不是君! “那俞家呢?”太子胞姐泰平公主是俞家孙媳。 俞太傅不紧不慢道,“感情上俞家自然偏向太子,却非太/子/党羽会供太子驱使,俞家万事以社稷为重,陛下为先。” 俞氏静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端王可有机会?陛下颇倚重他。” 皇帝重视太子不假,却也培养端王。他们几家和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更倾向于太子继位。 不过说句诛心话,太子也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皇帝唯三子,太子即嫡且长,名正言顺,然而平庸软弱,好在心性尚可,入东宫十年无大错。 端王比之太子,输在名分上。可在俞氏看来,哪怕端王被簇拥夸得跟朵花似的,也就那样了,能力是比太子强,但强的也不多。 荣王可忽略不计,此人一言难尽,就是皇帝想立这儿子文臣武将都得死命拦着,妥妥一昏君苗子。 皇帝倒是有几个出色的儿子,奈何都英年早逝。尤其是被追封为英烈亲王的前太子,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深得其父精髓,偏偏在启元三年的秦楚之乱中救驾而亡,连个儿子都没留下。痛失爱子,皇帝几日内白了半边头,俞太傅也大病一场,英烈亲王五岁拜入他门下,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最得意最寄予厚望的弟子没了,心灰意冷的俞太傅告老致休。 虎父犬子,后继无人,不得不说这是皇帝,是萧家,是大周的悲哀。皇帝为什么那么重视萧杞,就是想培养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延续辉煌。 俞太傅踱步到椅前,坐下,神情中露出一抹凝重,“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陛下这是把端王当做太子的磨刀石呢。” 俞氏手一抖,“就不怕一不小心割伤了手。” “陛下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能控制局势,争来争去,龙子凤孙无性命之忧,倒霉的还是拥趸者,所以我才要姜家置身事外。”俞太傅缓和了神色,“你也莫要担心,目前局势利于太子,废太子岂是易事!就是端王成事,难道还能灭了我们几家满门,人生除死无大事,既然无性命之忧那又有何可忧!” 俞氏垂眸苦笑,“是我着相了,年纪越大,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你啊,还是太清闲了,才有心思胡思乱想。伍家小娘子即将出孝,五郎的婚事可提上议程了。” 提及小儿子的婚事,俞氏展颜,她虽尽可能一碗水端平,恐厚此薄伤了兄弟情分,然对聪明伶俐的幼子到底偏疼几分,“诸事年前就备妥,只等挑个好日子去纳采。” 俞太傅捋须而笑,“晚些我来问卜择吉日。” 俞氏无不应是。 俞太傅想起一事,道,“阿进新得的那丫头如何?” 俞氏笑着道,“虽说才八个月又难产,可只瞧着瘦弱了些,胃口比足月的婴孩也不差,还乖巧的很,不哭也不闹。” “那便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好生教导。” “也不求她日后如何,平平安安就成。” 父女俩说着家常,气氛正和谐,丹春就来了,见到俞氏也不避讳俞太傅,如此这般一说。 俞氏的脸倏地沉了,她和淑阳郡主想的一样,胡氏怎么想不要紧,皇帝怎么想才要命,他会不会觉得姜家想再要一个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他还没死呢! 俞太傅无奈摇头,瞥一眼俞氏,“现在生气,早干嘛去了,她不着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俞氏尴尬的笑了两声,斟酌着道,“装成没事人似的恐怕不行,可特特去和陛下解释也显得小题大做了,我想着,不如请长公主出面,淑阳叫胡氏的自作主张气着了,长公主心疼,和陛下闲聊的时候带出几句抱怨,想来陛下也就明白咱们的意思了。” 俞太傅颔首,整段话的精髓就在自作主张这四个字上了,“倒也可行。”俞太傅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这回描补过去了,下回呢,下下回呢,一大家子不干正事,整天给她收拾烂摊子不成。”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8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俞氏沉默,半响才道,“唯有仁至方能义尽!”不管怎么样,胡家对姜家有恩,在胡朱氏的宣传下,更是人尽皆知,于情于理于颜面,姜家对胡氏都要多几分容忍。 “在我看来,姜家早已仁至,单说当年胡朱氏拿胡墉的印鉴包揽诉讼,若不是姜家周旋,胡墉他凭什么只是罢官。若说两清了,倒显得凉薄,胡家没落,帮扶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忍让胡氏女兴风作浪算什么事。无理取闹者被迁就,明白事理者被委屈,长此以往,其他几房人如何想,难不成要为了一个胡氏离间了兄弟感情!” 俞氏汗颜,忙道,“阿爹息怒,阿爹说的我都明白,以胡氏进门来的所作所为,休妻都是可以的,只是伯儒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毕竟当年胡墉冒着性命之忧救了他。” 俞太傅冷哼一声,“他欠人恩情,就拿我外孙来还,也就欺负安和脾气好,换成另几个小子,摊上这么个媳妇早闹了。他怕对不住胡墉,怎么就不觉得对不住安和,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那胡墉也不是个好货,他女儿什么德行我就不信他不清楚。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被妻子连累的前途尽毁,还想安和步他后尘。” 俞氏嘴角抽了抽,好声好气的安抚,“他一直都说耽误了安和,胡氏那,经过去年的事他也想明白了,从此一视同仁。” 即使对不住胡墉,那就多多照看下人家儿孙吧。 “早干嘛去了,待会儿我得让他给我保证,免得到时候被人一求又糊涂了。伯儒什么都好,就是迂了点。”俞太傅恨铁不成钢。 俞氏心道,可就是这种‘迂’,让麾下将士乐而效死,当初您不也看重他这点。 ☆、宫门似海 东宫栖鸾殿 太子妃穆氏捧着珐琅鎏金暖炉斜倚在炕上,坐在她对面是一约莫十岁梳着流苏髻,皓齿明眸的少女,上穿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懒洋洋的坐在那儿,姿态悠闲。 “犯困了那就去歇会儿,过会儿我让人叫你。”太子妃对女儿爱怜道。 刚才双眼还在似睁非睁的萧宓捂嘴打了个哈欠,“弟弟快回来了。”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淡了,没好气道,“他回来你就不睡了,凭他也配让你迁就。” 看着穆氏不忿的神情,萧宓叹了一口气,坐正了身子道,“他是阿爹唯一的儿子,这身份足够我迁就他了。” 太子妃最听不得这个,气歪了脸,“你是嫡,他是庶!从来只有庶出迁就嫡出,哪有……” “阿娘,”萧宓打断太子妃的话,“时至今日,您还没有看清状况吗?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然而我们伤的更重。阿爹只有这一个儿子,哪怕他是庶出又如何。可我们与他闹翻了,以后如何自处。趁着他年幼,把他拢住了才是上策。”太子在时看不出差别,可一旦萧杞登基,不得圣心的太后和公主,外人对你也就是面子情罢了。 想到这里,萧宓不免怨怼。萧杞出生时,太子就想将他记在太子妃名下并抱到太子妃跟前抚养,早些年太子还坚持要嫡子,可过了而立之后,他只想要个儿子,不管嫡庶。 太子妃却不愿意,她觉得自己既然能生女儿就肯定能生儿子,抱养庶子,养大了他的心,日后自己亲儿岂不尴尬。 太子性软,颇为敬重发妻,无奈妥协了。可谁也没想到,皇帝会把萧杞接进宫,培养之心昭然若揭。 太子妃气得狠哭了几场,还是咬着牙不肯把萧杞放到自己名下,她还存着自己生儿子的念头,嫡天生就压庶一大截。太子苦口婆心,说破了嘴也没用,皇帝也不表态,于是至今萧杞还是温良娣的儿子。 有时候萧宓都觉得,这是皇爷爷对母亲的不满,照眼下这局势,不记名,吃亏的是太子妃而不是萧杞,没有嫡出,他这个庶长子照样名正言顺。 太子妃气急败坏,“隔着一层肚皮,就是把心挖出来给他吃也是白搭,你做的这些不过是白费功夫,自取其辱。” 萧宓虽则少年老成,可到底是个才十一岁的小姑娘,被亲娘讽刺,忍不住红了眼眶,赌气道,“那你有本事给我生个亲弟弟出来啊!” 太子妃被气了个倒仰,捂着肚子又伤心,她三十那年拼着性命生下了第四女,迄今已经六个年头,音讯全无,她虽坚持要生亲子,可夜深人静时难免恐慌,万一生不出来怎么办? 见太子妃簌簌落泪,萧宓慌了,凑上前赔罪,“阿娘,阿娘,我胡言乱语,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太子妃最疼这个女儿,见她如此止了泪,摩着她的脸道,“不就是给他张笑脸吗,娘听你的,可怜我儿,堂堂嫡出却要向个庶孽折腰,都怪娘这肚子不争气,没把你托生成男儿身,我儿聪明伶俐远胜那萧杞百倍,可又有何用。” 萧宓心中酸涩,偎依进太子妃怀中默默流泪,世道不公,女儿家安身立命只能靠男人。 母女温情了会儿,唤侍女净脸补妆容。 萧宓正擦着面脂,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动静,随口道,“是杞弟回来了吗?” 身后一宫女便往外走,半道遇上报信的小宫女,听罢,一脸晦气,“禀太子妃、郡主,是贾氏不知怎么的从屋里跑出来,还跑到咱们殿外撒泼,已经被拦住了。” 萧宓手一顿,又细细抹起脸来。 太子妃唇角挑起一个弧度,贾氏曾是太子良娣,不过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在她儿子从假山上摔下来不治身亡后,贾氏便疯了,一个疯子自然不能再做良娣。 遥想当年,出自侯府的贾良娣,貌美如花,长袖善舞,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备受太子宠爱,太子甚至当众赞其如诗如画。在贾良娣为太子生下第一子萧树后,就连她都得避其锋芒。再看今朝,一个疯婆子罢了! 太子妃侧过头细看镜中鬓角珠钗,头也不回道,“漱玉斋的宫人如何当的差,不知道贾氏疯癫了吗,就这么由着她跑出来,伤到人怎么办?全部拖到慎行司去。”又幽幽一叹,“她也是个可怜人呐,好生送回去。” 众人诺诺。 栖鸾殿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贾氏被四个孔武有力的嬷嬷制住手脚,动作间,几个嬷嬷还下黑手掐了几把,当年贾氏得宠时,他们栖鸾殿的日子可不好过。 贾氏尖声哭叫疯狂挣扎,然所有人都置若罔闻。太子妃的奶娘游嬷嬷皱眉,旋即掏出一方帕子塞进贾氏嘴里,吩咐,“带下去,看紧了,再出事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弯着腰赔着笑应了。 看着贾氏被拖走,游嬷嬷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老天有眼,收了那孽种的小命,否则哪有她家太子妃的活路。 一转身,游嬷嬷才发现墙角站了三人,居然是萧杞生母温良娣。 游嬷嬷嘴角一抽,这位良娣的存在感实在是稀薄得可以,愣是没让人发现。 “老奴给良娣请安。”游嬷嬷慢腾腾下蹲。 “嬷嬷免礼。”温良娣细声道,她身后的宫女彩云赶紧扶起游嬷嬷。 只做了半截动作的游嬷嬷顺着她的动作就站直了。 游嬷嬷看着脸色苍白,额头冒细汗的温良娣道,“良娣这是被贾氏吓到了。” 温良娣攥了一手心的冷汗,虚虚的笑。 游嬷嬷轻笑一声,温良娣出自民间采选入宫,后被皇帝指给太子,容貌才情在东宫女眷中不打眼,兼之本人胆小懦弱,也就在刚进宫时被注意了下,评估一番后就被抛到脑后。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透明人一举得男,从最末等的奉仪,连跳三级成了良媛,过不了一年又成了良娣,太子妃之下第一人,真真是惊掉了一地下巴。 一群人等着她母凭子贵后变脸,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令人好不失望。太子妃一系自然是不失望的,她们额手称庆,如今这位大公子可比之前那位更来势汹汹,明明在太子府中行二,皇孙中行七,外人却称其大公子,意指诸皇孙中第一人也。 游嬷嬷眼珠子一转,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老奴糊涂,良娣进宫那会儿,贾氏已经在漱玉斋了,良娣怕是不识得。” 温良娣嘴角微动,昔年让东宫诸女无颜色的贾氏,风光直逼太子妃的贾氏,她如何不知,何况有的是人或是好意或是恶意的在她面前提及贾氏疯癫的原因。温良娣向来嘴笨舌拙,遂只应和的点了点头。 瞧她吓成那样,游嬷嬷岂会信她,意有所指的感慨道,“那贾氏早年也是个风流人物,可惜了……这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一切都是命啊!争不得求不得,否则老天爷都会看不过眼。”说罢,游嬷嬷看着她。 温良娣身子颤了颤,“嬷嬷说的是。” 游嬷嬷微微一笑,抬起帘子,“良娣请进。” 温良娣绷着神经进了屋,屈膝行礼。 太子妃还在补妆,从镜中见她,不由想起了她的儿子,这人怎么这么好命,神色上便带出一些来。 萧宓见温良娣小心翼翼的模样,起身略略一幅,打破凝滞的气氛。 温良娣忙还礼。 太子妃见女儿如此,不得不开口,“来了,随便坐。” 温良娣恭声道,“谢娘娘赐坐。”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椅子。 太子妃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心情略好转,比贾氏那个装天真行无礼之事的货色知礼多了,谁和她姐姐妹妹,一小小姬妾,也配和她称姐道妹。又思及女儿的话,遂扯了扯嘴角,“叫你来也没旁的事,就是杞儿过会儿要来用晚膳,你们母子俩也好一阵没聚聚了。” 激动的温良娣连忙站起来感激太子妃。儿子得皇帝和太子重视是好事,然而如此一来,她这个生母却没机会亲近。 太子妃抬手打断她的谢辞,“我啊不求你们感谢,只要你们安分些,别给我添乱,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温良娣诚惶诚恐,伏地大拜,“妾惶恐。”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9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太子妃噗嗤一声乐了,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掩嘴笑道,“好好的怎么就跪了。” 萧宓溜一眼太子妃,太子妃白她一眼,懒洋洋道,“起来吧,别人瞧着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温良娣连连摆手,“娘娘仁爱,待臣妾极好,极好的!” 太子妃莞尔,“你明白就好。” 萧宓觉得温良娣这么跪着不像样,她到底是良娣了,正三品,遂上前拉着她道,“良娣还不快起,地上凉别伤了身子。” 温良娣只觉得被她拉着的手发冷,冷得她直打颤,很想甩开,但是她不敢。 萧宓感觉到温良娣的手在抖,诧异的看过去。 正巧温良娣也在看她,视线撞上后,温良娣飞快的低下头。 萧宓更感疑惑,她怎么觉得温良娣很怕她,虽说温良娣出了名胆小怕事,但是有必要如此怕她吗。 好奇的萧宓忍不住观察温良娣,温良娣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起初萧宓瞧着有趣,可在发现萧杞脸色不对劲之后,忙丢开那点逗趣的心思。懊恼,这可不是让萧杞以为他亲娘在栖鸾殿里受委屈了嘛!有心描补,却无良策,她觉得只要自己一开口,保不准温良娣就能晕过去。 最终只能在散席后送了一个人情,“杞弟若不赶着回寝宫,便陪良娣好好聊聊,良娣可想念你了。”萧杞不住在东宫,他住在皇帝寝宫的偏殿里。 温良娣又惊又喜又怕。 萧杞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含笑道,“你们娘儿俩好好亲近亲近。” 萧杞连忙谢过。 ☆、辗转难眠 作为太子良娣,温良娣独居一殿,母子俩回了雅澜殿,打发了闲杂人等。 萧杞忙不迭便问,“姨娘怎么了?母妃为难你了。” 母子天性,纵使相处日短,萧杞对生母也十分上心,况太子妃并不是个对姬妾和气的正室。 温良娣吓了一跳,忙否定,“没有,没有,太子妃对我很好,时不时就有赏赐,娘娘今儿就赏了我一支碧玉玲珑簪和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席上你不也看到了,娘娘仁厚,待姨娘是极好极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她是你嫡母,你当恭顺有礼。”想了想道,“姨娘胆小,不善和人交际,今儿这么多人,我自然紧张。加上陛下越来越重视你,我唯恐行差踏错连累了你,便有些束手束脚。” 萧杞抿了抿嘴唇,不再追问。 温良娣没读过书,进宫后略略学了几个字,说不来什么大道理只能关心他的衣食住行。说着说着便说到今天去了镇国公府。 “你亲近重臣,陛下不会不高兴吗?”温良娣蹙眉。 萧杞笑道,“我出宫之前和皇祖父报备过的,前两天我还和皇祖父一起去镇国公府参加淑阳姑姑小女儿的满月宴。那回去,太晚了,我没看见,今儿我见到了,眼睛大大的,睫毛特别长,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特别可爱。”没敢说自己贿赂姜劭勋想调戏人家小姑娘,最终功亏一篑,打算下次再战。 温良娣悬着的心放下来,笑,“姜世子和淑阳郡主都是标志人,他们的女儿自然漂亮。”忍不住道,“镇国公府里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你要好好跟他们学。” “皇祖父也说镇国公府家风好,子弟出息的多,还笑说让我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秘诀,回头告诉他。”姜家这成材率令皇帝羡慕嫉妒恨。 温良娣展颜,为萧杞话中透露出来的皇帝对他的疼爱。 说了半盏茶的功夫,温良娣便催萧杞走,她谨小慎微惯了。 萧杞五味陈杂,拜别生母离开。 温良娣一路送到宫门口,她也想和儿子多处一会儿,可她不敢。望着萧杞单薄的背影,喃喃,“姨娘没用,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不拖你后腿。” 等萧杞没影了,温良娣才恋恋不舍的回寝宫,梳洗后上床,却是辗转反侧。白日在栖鸾殿见到贾氏,引出了她埋在心底的恐慌。 明面上,贾氏之子会从假山上摔下来是因为王良媛嫉恨贾氏,遂敲松了那山石。而私底下怀疑贾氏之子的死和太子妃有关的不在少数,毕竟当年的贾氏,得宠,家世好,长袖善舞,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几乎没把太子妃挤兑成隐形人。一夜之间,儿子死了,贾氏疯了,还赔进去一个良媛,最大的利益既得者是太子妃。 温良娣从不怀疑,因为她知道真相。她跟前的彩禾,当年只是一个扫院子的小宫女,躲在山洞里偷懒目睹了一切。彩禾调到她身边伺候了几年,感情渐笃,这才鼓起勇气告诉她,要她小心。 小心太子妃母女,贾氏之子是被萧宓亲手推下假山的。可有谁会相信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会把自己的兄长推下假山后还逃之夭夭,事后竟然无人发现异样。许是发现了,被有心人遮掩过去,或者是息事宁人。谁知道呢,那已经不是她能知道得了。 她人微言轻,无凭无据说出来死的只能是她们主仆,或许还会给儿子添麻烦。 东宫风水邪门,这么多妃妾,十几年不管生死也就生了两个儿子,她的儿子很有可能是太子唯一的子嗣。皇帝和太子对萧杞的重视保护非同一般,太子妃没机会也不敢下黑手。 况且太子妃这么大年纪了,几乎没了生嫡子的指望,她又不是贾氏,对太子妃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胡氏,晚间她被俞氏叫去训话。起初,胡氏颇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母亲说得对,他们娶我是被逼无奈,遂想着法的折腾我,最好弄得我受不了和离,这样姜家就不用背负忘恩负义的污名。 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胡氏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心道,我才不会让你们如愿,顶多被骂两声罚抄经书大不了禁足,还能休了我不成。 到了跟前,俞氏瞥她一眼,毫无征兆的开始细数她入门后的种种。 “你进门第一个月就拿二郎的奶娘立威,让她去庄子养老,屋里略微得脸的都被你打发走了。虽然急功近利了点,但你一个新妇人生地不熟的嫁进来,想扶植自己的人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没说过你,只让你厚赏了这些人。” 胡氏眼皮直跳,俞氏要是一照面就训斥,她不怕,可这没头没脑的,胡氏直觉不妙,硬着头皮道,“我那会儿年轻不懂事给母亲添麻烦了。” 俞氏笑了笑,接着道,“可你换上那些人竟然手脚不干净,把二郎屋里的字画古玩偷出去卖。”镇国公带兵征战家底丰厚,姜安和是个雅人,他特特挑出来放在屋里的东西有价无市,却被不识货的拿出去贱卖了,未想那当铺是姜安和好友家中产业,掌柜得了好货自然上进,于是东窗事发。 胡氏的脸涨得通红,“是我识人不明,那些黑了心肝的竟然做下这等混事,那些人都叫我赶出去了。” 俞氏轻嗤一声,“连累,那几个早把你和你娘招出来了,那时候你怀着身孕,头三个月还不稳当,我不想刺激你,才配合你糊弄过去了。” 胡氏心头大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上首的俞氏,在俞氏讥讽的目光下,如坐针毡,不死心道,“母亲信我,都是那群人想自保,所以……” 俞氏抬手压了压,“怎么一回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打着杀鸡儆猴的主意,重罚了那些人,我想着你总能收敛。我知道胡家困窘,四礼八节都是比着长公主府略略简一点,还给了你一座绸缎庄子的分红,一年下来也有几百两银子,够一家子嚼用的了。原以为你能好点了,却不料,你拿着分红去放利。” 俞氏勃然色变,“朝廷明文规定,官吏不得放利。一旦被人知晓了,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你吃刮落。” 两股战战的胡氏霍地跪下,“儿媳之后再也没做过这等错事了。” 俞氏没理她,继续道,“那时我就想让二郎休妻,看在你爹和孩子的份上那就和离吧,互相留点体面。后来你爹亲自上门,和公爷在书房谈了一宿,第二日就用侍疾的由头把你带回金陵,一去就是半年。” 胡氏跪在那儿就跟身上有一万只蚂蚁爬似的,浑身难受。她回了娘家就被她爹动了家法,实打实的板子,要不是她娘护着,差点没被打死,就这样还在娘家休养了半年才好利索。 “回来后,你倒是规矩多了。我比谁都盼着你不出幺蛾子,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你这一年来一出又一出的,我累了。怪我,怪我心慈手软,纵得你有恃无恐。我知道你怎么想,你爹救了公爷,对姜家有大恩,我们不敢也不能动你,是吗?” 被说中心思,胡氏不自在的低了头。 “你到底年轻不知事,大家子里头有的是法子让人光明正大的没了,”看着褪尽血色的胡氏,俞氏慢条斯理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可能容忍你一辈子。真要做了,胡家又能如何,胡家如今不过是平民,靠着姜家过活,你觉得以你娘的性子,姜家再许她一些好处,她会为你出头吗?” 胡氏晃了晃身子,真被吓到了,可她又不服,哽咽道,“儿媳到底做了什么,让母亲这样对我。我年轻时候是不懂事犯了错,可我不是改了,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俞氏摇摇头,语气极尽无奈,“我知道你暗地里总怪我不带你出门应酬,家中宴客也把你拘在身边,让你没机会认识贵人,可你可知,你在圈子里就是个笑话,遇上贵人就奴颜婢膝,遇上地位差点就趾高气昂,我怎么敢让你见客。你今天还想撮合大公子和惠儿,以你的行事作风,我真怕惠儿被你害的声名狼藉。” 胡氏只觉得被雷劈了一般,头晕目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天内被两个人责骂,饶是历来自信自己没错的胡氏也动摇起来,尤其还被俞氏掀了老底。 俞氏扫她一眼,“大丫头姐妹几个,你别操心,有我在一日就委屈不了她们。至于你!” 胡氏被她看得汗毛直立,心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从嘴巴里逃出来。 “我给你在院子后面修一座小佛堂,你便在家修行吧,好好为你爹娘为二郎为几个孩子念经祈福。”京里不少向佛的夫人如此,当然有些是自愿,有些就是被迫的了。胡氏只要照顾二郎起居即可,其他事就算了。至于能不能让二郎从书房搬回正屋,那就是胡氏要伤脑筋的事情。 胡氏存了一丝希望,垂死挣扎,“母亲我以后定会听您的教诲……” 俞氏给她选择,“回娘家或我在外面找一处庵堂,你自己选?” 胡氏不会天真的以为回娘家是让她小住,回了娘家她就不用再回镇国公府了,她娘肯定会扒了她的皮。至于去外面的庵堂,且不说条件不如镇国公府里头,还丢人。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10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我若是修行了,那夫君怎么办?”胡氏想起这一茬,急急忙忙道,又害怕从俞氏嘴里听到那个她最怕的答案。 俞氏自然知道她怕什么,“在家修行又不是让你剃度出家,二郎若是在三十五之前有了继承人,我是不会给他纳妾的,老夫人那我也会拦着。” 胡氏顾不得难为情,先松了一口气,没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与别人分享丈夫,尤其是像姜安和这般芝兰玉树才华横溢的丈夫。还有九年,只要她生了儿子,就能翻身,与其对着干惹急了俞氏,不如退一步,好好想法子收丈夫的心。胡氏难得机智了一回。 俞氏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你且好自为之!” 胡氏不甘不愿的应了,在俞氏挥手后,恭恭敬敬离开。 ☆、奇葩进京 胡氏被收拾了,她造成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皇帝已经知道她这号人物了,萧杞是他选中的继承人,岂会不在他身边安排人手。 皇帝不在意她这号人,他在意的是,这里头有没有姜家的意思,或者这是姜家在试探他。不一小心,他就深刻了。 没办法,谁让现实太残酷,他儿子能力平平,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主弱臣强易生乱。他已经六十了,哪天一觉不醒都是很正常的事,万一他驾崩,萧杞又没长大,怎么办? 皇帝一直在替太子找帮手,而且不止一个,他要平衡各方局势让他们互相制衡,绝不能一家独大,威胁儿子帝位。 姜家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联姻的好处是姜家会更尽心尽力的辅佐太子,坏处是…… 他自己这个皇位就是外孙‘禅让’给他的,当然那会儿情况不一样。当年他占领京城后弄死了晋灵帝,立宁王之孙为帝,那就是个傀儡。为稳定局势,安抚前朝遗臣,将嫡次女嫁给晋顺帝,没几年晋顺帝就病死了,外孙晋怀帝继位。待他肃清朝野,平定四海之后,便登基称帝,外孙也被他封了长安王。 姜家现在是个好的,将来呢?人心易变!他对姜家的忠诚终究有所保留,要是俞家有个适龄的小姑娘就好了,俞太傅和泰平公主在他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 皇帝正愁着,琅琊长公主就来了。 兄妹俩感情好,这勤政殿琅琊长公主也是常来的,皇帝累了就爱和她唠唠嗑。他生母早亡,两任妻子都命薄,后没再娶,遂宫里没皇后。妃嫔是解闷用的,皇帝这一点清醒的几乎冷酷,嫔妃没哪个敢说自己在帝王眼里是与众不同的。皇帝没个能说体己话就把妹妹拉来做了壮丁。 见面皇帝就惊,“自打你得了外孙女就没进过我这门,今天怎么来了,是被镇国公夫人赶出来了不成。” 一脸崩溃的琅琊长公主哪有心思跟他玩笑,“萧挚进京了,就在我那儿。” “啥~”皇帝真的惊了,他正发愁自己儿子不争气,坑爹。然后发现还有一个更倒霉的,诡异的被治愈了。虽然那个倒霉蛋是他弟弟,同父同母还一起打江山的武成王。 就拿最不争气的荣王来说,那就是朵奇葩,高兴不高兴,办个葬礼先。可起码也没为个丫鬟气死原配,还拿匕首抵着脖子要挟亲爹你要是敢动我的心肝宝贝我死给你看哦。话说,荣王还没王妃,没哪家淑女肯嫁啊!说起来都是泪! 琅琊长公主发觉皇帝神情不对劲,瞪眼,“你这是什么模样?” 皇帝揉了揉龙脸,揉出一张沉痛脸,“他怎么突然进京了?老二不是让他一辈子别踏进京城的。” 琅琊长公主表情古怪,“没银子了。” 皇帝瞪大了眼,有点想笑。 “他原想回王府的,管家没给他开门,就到我这来了。我也不想理这混球,可我要是不管他,保不准他就去阿棠那儿,做女儿的还能把亲爹拦在外头不成。”亲爹和亲女儿都嫌弃他,萧挚也够失败的。 皇帝啧了一声,“那你怎么想的?” 琅琊长公主很光棍,“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二哥在江南未归,自然要你这个伯父出面的,与我这个外嫁女什么干系。先说好,不许放我那,我看见他就头疼,那小妖精还敢在我面前卖乖。” 皇帝好奇的探着身子问,“你怎么她了?”琅琊初嫁时吃过小妖精的亏,对此深恶痛绝。尤其萧挚的原配生前十分讨她欢心,当年萧挚的事差点没把她气死。 “我让人赏了她十个巴掌。”琅琊长公主尤不解恨,要不是打老鼠怕伤着玉瓶儿,更想抽死她。 皇帝笑,“萧挚就没要死要活。”萧挚是真的愿意为这个女人去死,当年武成王也不信儿子会为了一个女人自残,不信邪的要杀那丫鬟,没想萧挚眼都不眨一下的拿着匕首往自己身上捅了一刀,嚷着她死了我也不独活。 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武成王在儿子面前败下阵来,只能留着那丫鬟的命。不过武成王也没给儿子留面子,上折子撸了萧挚的世子之位,立了孙子萧璟做世子,萧挚也被他爹赶出京城,轰动京城。 琅琊长公主挑眉,“怎么没闹了,嚷几句又死不了人。我又不是杀了她,他且舍不得去死,他死了,他的心肝还不被扒皮抽骨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凶残的女人! 皇帝觉得有点儿牙疼,道,“给他点银子打发了就是,老二也快回来了,看见他又得生气。” 琅琊长公主声明,“我不出这银子,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小妖精花。” 皇帝郁闷,“朕出。” 琅琊长公主满意了,“我再给二哥去一封信说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摊上这么个儿子,前世造了什么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二心里苦!”朕也苦! 琅琊长公主叹了两声,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引到了镇国公府难念的那本经上。 这世上不只是女人善变,男人也不遑多让。要是姜家看中了他孙子,他要阴谋论。可姜家没看上他孙子,他也不高兴,我孙子出身好,模样好,人品好,将来更是前途无量,你们怎么就看不上了呢!眼够瘸!! 皇帝赌气了,“朕倒觉得长生挺合适的。”二房的丫头自然不成,外甥孙女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琅琊长公主错愕的看着皇帝,愣了会儿才道,“不成,不成,我都盘算好了,以她出身,嫁到哪儿都能顺心如意,唯独皇家。做皇家的媳妇,太难!”也就她敢对皇帝这么说话了。 话一出口,皇帝真有些意动,只是还有点犹豫,听琅琊一口回绝,佯装不高兴,“阿杞还能亏待长生不成。” 琅琊长公主白他一眼,竖起食指道,“我就说一点,长生要是不想阿杞纳妾,你应不应?” 必须不能应啊,皇家子嗣单薄,他还等着孙子开枝散叶呢。 皇帝不服气,想说哪个男人不好色,刚一张口就想起武成王、镇国公父子这几个现成的例子。 好吧,姜家的男人洁身自好,他们有资格如此要求女婿,啧了一声,“照这标准,姜家的女孩估计不好嫁。” “那是他们姜家的事,我只操心我外孙女就成。” 兄妹两唠嗑完毕,琅琊长公主还从皇帝那带走了一匣子银票,圆满完成任务,凯旋而归。好心情在被告知萧挚命根子万尔蓉诊出身孕后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谁诊的脉?” 琅琊长公主第一反应是骗人,又是万尔蓉出幺蛾子了。当年武成王世子妃华氏临死前是想万尔蓉陪葬的,然而萧挚寻死觅活,自然不成。华氏退而求其次,要求给万尔蓉灌绝子汤,萧挚又喊着要去死,武成王说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凌迟了万尔蓉,萧挚萎了。武成王亲自看着人灌下汤药。哪个庸医开的方子!!! 报信的丫头缩了缩脖子,“萧公子从外头请来的郎中。”萧挚的心肝被打成猪头,回去就捧着肚子喊疼,差点没把萧挚心疼死,张口就要喊御医,没人理他,只好去请外面的郎中。 琅琊长公主阴沉着脸回府,儿媳尹氏迎上来,神色复杂,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正妻,对萧挚这种男人深恶痛绝,对万尔蓉这种妾室咬牙切齿。 父为子纲,哪怕武成王世子越过萧挚继承了王位,也得受萧挚压制,若让万尔蓉生个儿子,那可如何是好? 琅琊长公主摆手让尹氏不必跟随,自己带着御医前去偏院,她府上常驻一位御医。 ☆、护花使者 偏院里,萧挚和万尔蓉柔情蜜意,萧挚蹲在万尔蓉身前,完全不受那张猪头脸的影响,右手放在她平坦的腹上,满眼怜爱,“不枉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终于来了。” 万尔蓉想起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遍寻名医,苦药汁像水一样灌下去,泪盈眉睫。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这个孩子,妾终于不负萧郎一片厚爱。” 琅琊长公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想一包药下去把这两个祸害毒死了一干二净,然而理智告诉她不可以,所以琅琊长公主很生气,“你不负他,可你负了阿舒(华氏)和阿棠。你本是罪臣之女,差点被卖入腌臜地,是阿舒心善,将你买回去,给你安身立命之所,还让你做阿棠的丫鬟。可你是怎么报答她的,你背着她勾引她的丈夫,让阿舒母女俩受尽耻笑。” 万尔蓉摇摇欲坠,泪珠滚滚。 萧挚立马站起来充护花使者,“不许姑姑这样说蓉儿,她没有勾引我,是我爱慕她!” “我呸!”琅琊长公主一口唾沫吐在萧挚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也不是个东西,天下女人何其多,偏偏看中了女儿身边的人,还混不吝的下手摸上了,你配做人爹吗,连禽兽都比你知礼。”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11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萧挚一张脸都扭曲了,看起来甚至是狰狞。 琅琊长公主才不怕他,她可是带了打手来的,这混账要是敢动手,她就撕了他。 萧挚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咬牙愤恨道,“既然姑姑不欢迎我们,那侄子告退。” 琅琊长公主冷笑连连,“之前还赖着不走现在就要走了,怎么,怕我弄死这孽种。” 万尔蓉大惊失色,猛地抱住肚子。 萧挚下意识张开手拦在万尔蓉面前。 两人还真怕! 琅琊长公主被气笑了,伸手点点两人,“赶紧给我滚!” 萧挚立马扶着万尔蓉向外走,好似被恶鬼追,走出十米,独自一人折回来,红着脸吭吭哧哧半天,伸手要银子。 琅琊长公主讽刺,“就不怕我给的银子有毒!” 萧挚涨红了脸,很想甩袖离开,可他真没钱了,况且万尔蓉母子也需要银子养身体。 最终琅琊长公主还是没给银子,她把这两货塞到西郊山庄了。依着她,是万万不会让万尔蓉把孩子生下来,女孩还好,要是男孩,那就是乱家之祸胎。这两个不要脸的真能谋划王位,那可是世袭罔替的王爵。 可这到底不是她的血脉,她不能越俎代庖。把两人扣下后,她立即给二哥武成王写信,把情况讲明了。 琅琊长公主被两个脑残气得心气不顺,决定去看看又香又软的外孙女转换转换心情。 镇国公府门房见到公主辇轿习以为常,琅琊长公主爱女如命,三五不时就要来看女儿和外孙,等五姑娘落地,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一眼。只能说幸好姜郑两家交情好,否则哪个婆家受得了。 姜瑶光正醒着,一张脸都是臭的,任谁经历了被围观换尿布过程,脸色都不会好看。 琅琊长公主先抱着小外孙女亲了一口才问,“我们小长生这是怎么了,跟个小老头似的,谁惹你不高兴了,外祖母替你教训他。” 所有围观党都惹我不高兴了,奈何姜瑶光有口不能言,心塞至极! “不就是换块尿布吗?”淑阳郡主笑,“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每回换好尿布就这德行。” “是不是几个丫头弄疼她了,要么是尿布磨着她了。”琅琊长公主顺手摸了下姜瑶光屁股,试了试手感,料子摸着还行啊! “不能啊,阿勋就是她们伺候的,用的料子也是同一种。” 琅琊长公主道,“女孩娇嫩哪是臭小子能比的,我那有几匹西域来的细棉,原想留着给她做里衣穿的,回头让人裁了给她做尿布试试,看看还闹不闹。” 淑阳郡主忙道,“那料子做尿布糟蹋了,留着您和阿爹用才是正理。”点了点姜瑶光的小鼻子,“估摸着她也是还不习惯,惯了就好。” 琅琊长公主不乐意了,“给我外孙女用怎么就糟蹋了,不就几匹布嘛!”当下就让人回去拿。 淑阳无奈,抓着姜瑶光的手轻轻的摇了摇,“你外祖母这么疼你,长大后你可要好好孝敬她!” 姜瑶光颇有点不好意思,很努力的点了点头。 虽然动作幅度极小,一颗心全系于她身的,琅琊长公主母女照样发现了,两个女人就跟发现新大陆的似的,高兴坏了。 一个说,不会是凑巧吧,她懂什么? 另一个说,我乖孙就是聪明。 逗弄了一会儿外孙女,琅琊长公主心情好转。 淑阳郡主早就发觉不对劲,遂问,“阿娘刚来时脸色不对,是家里出事了?” 琅琊长公主原不想拿这等腌臜事污了女儿的耳,可又怕她胡思乱想,便道,“萧挚来了,万氏怀孕了!叫我给关在山庄里,等着你小舅处置。” 淑阳郡主笃定,“小舅舅必然容不下她生子,生下来当笑柄嘛!”把女儿的丫鬟纳为妾不算,还生了孩子,萧棠还要不要做人,武成王府还要不要见人。 姜瑶光惊呆了,这两家伙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让她温温柔柔的美娘亲这么凶残。 “依你小舅舅脾气差不离了,只是到时候有的折腾。”这说的就是萧挚了,他还不得炸,伤在儿身痛在娘心,萧挚再不争气,也是亲生的。 淑阳郡主撇嘴,“只要万氏不死,他且死不了,小舅对他的父子之情也就剩只要他不死就成。”又长叹一声,“可是阿璟怎么办?” 武成王因为陈年旧伤身体并不好,否则也不会一直待在江南休养,待他驾鹤西去,萧璟还不得被萧挚拿孝道压得死死的。 这是得怎样的奇葩,连亲爹都嫌弃成这样,听得没头没尾的姜瑶光好奇死了,盼着两位女壮士再多说点,好让她明白前因后果。 天不遂人愿,两位女士结束了这个并不愉快的话题。 似乎感觉到姜瑶光的怨念,琅琊长公主低头瞧她,姜瑶光奉送一枚笑脸。 琅琊长公主弯了嘴角,摩了摩她的脸,“今儿我进宫,把胡氏那事揭过去了,可陛下却提了长生。” “提她什么了,”猛地,淑阳郡主脸色大变,颤着声儿道,“阿杞?” 琅琊长公主忧心忡忡的点头,又安慰,“我和陛下说明白了,他也没再说下去。可我瞧着,他真有这个心思,现在是还没下决定,可日后要是出点意外,保不齐就成真了。我是万万不舍得长生进那吃人的地方,好好的女孩一旦进了那地,不是面目全非就是成了白骨。” 淑阳郡主心惊肉跳,竭力平着声音道,“京中闺秀何其多,长生可比阿杞小了四岁。” “才四岁而已,闺秀是多,然抛开皇家,家世比她好的,两只手都数的过来。”琅琊长公主拍着女儿的手,“我想着给她定门亲事。” 淑阳郡主为难,姜瑶光才多大,注定男方也不会多大,这么小点年纪,哪看得出好歹,要是个坑货怎么办?萧挚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华氏还是他姨表妹呢,不照样生生被气死。 “阿谨你觉得如何?”郑谨,琅琊长公主的独孙,年方四岁。 信息量略大,被震傻的姜瑶光反应过来,不管是谁,都是近亲结婚啊,不成,绝逼不能答应啊!姜瑶光急坏了,正想发声打断,被一口口水呛了个正着,咳得惊天动地,成功把两位女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她就被安抚着睡着了,对后事一无所知。 不管她之后如何专注‘偷听’,二人再没提起过,这是谈崩了还是谈妥了呢?姜瑶光只恨不能问上一问,挠心挠肝的急。 ☆、亲爹回来 金老夫人左手戴一指宽的绕花金镯,右手佩俩镶着祖母绿的金戒,耳著金环,就连衣裳上的图案都是用金丝银线织就而成,整个儿金光闪闪地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透着股兴奋劲。今天她大孙子要回来,而且是打了胜仗回来。金老夫人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得意,她儿子有本事,孙子也有本事,这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心情一好,连带着看向淑阳郡主的神色也温和多了,虽然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害她白高兴一场,好歹还给她生了三个聪明伶俐的大曾孙不是。比胡氏那个只开花不结果的中用多了。 金老夫人这般重男轻女,缘由可追溯到金老爹那会儿。 金老夫人闺名等弟,在家行四,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七姐妹不是盼弟就是招弟,引弟,金家二老那点企图全在这名上了。为了生儿子,七姐妹卖的卖,丢的丢,死的死,等大胖儿子落地,上面只剩下两个姐姐,当牛做马的姐姐。 打小金老夫人过的就是弟弟吃肉,父母喝汤,姐妹俩咽着口水干家务的日子。哪怕金家条件还不错,金老爹在镇上酒楼做大厨,偶尔还到十里八乡掌勺置办酒席,时不时就能带点好菜回来。 金家就有一个怪现象,金家父母连带儿子都吃的满面红光珠圆玉润,两个女儿饿得皮包骨头。 在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金老夫人,十四岁嫁给了姜老太爷,也没时来运转。难伺候的后娘婆婆,偏心眼儿的公公,掐尖要强的妯娌,事儿妈的小姑子,愚孝的丈夫,都给她遇上了。在三个弟媳都生了好几个儿子的情况下,只生了两个女儿的金老夫人吃饭都只能窝在厨房。 转机就在镇国公出生后,后娘婆婆和偏心眼公公赶集遇上泥石流死了。嘴碎的人说镇国公命硬克亲,金老夫人却觉得果然儿子才是福星,不见金老爹就是在她弟弟出生之后突然开窍,厨艺突飞猛涨,当上主厨的。 没了父母,族里长辈做主兄弟几个均分了家业。姜老太爷虽木讷懦弱了点但是吃苦耐劳,种田是把好手,之前家里脏活累活全是他干的,十几亩地赖他盘活。几个弟弟上门打秋风也被雄起的姜老太爷打回去了,他且得养儿子不是。金老夫人家务农活一把抓,没了趴在身上的寄生虫,小日子迅速红火起来。 在金老夫人看来,这一切都是儿子的功劳,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哪怕前头两个女儿都没养住,也没对仅剩下的小女儿看重几分。要不是姜氏兄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顾幼妹,估摸着小女儿也和两个姐姐似的夭折了。 随着两个儿子越大越出息,金老夫人母凭子贵做了人上人,更加坚定了男儿才中用的信念,男孩可以建功立业,可以生孙,孙再生子,延绵富贵。女儿有什么用,都是赔钱货讨债鬼。 金老夫人望着窝在淑阳郡主怀里的姜劭勋笑容慈爱。 兴奋的姜劭勋仰着脑袋,“阿爹怎么还不回来?大哥二哥怎么还不下学?”皇帝要带着大公子接见凯旋而归的将领,遂他放假。 淑阳郡主笑,“哪儿有这么快的,这个点估摸着也就是刚进了金銮殿。”又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哥哥们还要上课,以为都跟你这么好命。”两个大儿子的西席是废了镇国公不少心血请来的,出了名的规矩严明,遂并没有放假。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12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姜劭勋鼓了鼓腮帮子,“那妹妹怎么不来?她又不用上课。” 淑阳郡主好笑,“她要睡觉。”在金老夫人这里哭闹起来,不是找不自在嘛?她可舍不得女儿来遭白眼,就连俞氏不是也没把四姑娘带过来。 “哎~”姜劭勋叹了一口气,模样很不甘心,“为什么妹妹能天天睡觉,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我就要卯时起床。” 淑阳郡主憋笑,“因为她是小娃娃,你是男子汉了啊! ” 姜劭勋很苦恼,“可是我也想睡觉。我先不当会儿男子汉好不好?” 不等淑阳郡主笑话他,金老夫人先心疼了,冲姜劭勋招招手,摸着他胖乎乎的脸蛋,愣是说,“瞧这瘦的,”当即拍板,“跟先生请个假,咱们在家好好养养。你娘眼里只有你妹妹不疼你了,曾祖母疼你。” 竟是一点也不顾及在场的淑阳郡主。 淑阳脸色一变,别以为小孩子不懂,就是他小,所以更容易当真,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人离间了母子之情。 姜劭勋动作更快,跺脚叉腰,“不许曾祖母说我娘,阿娘疼我,疼妹妹,也疼大哥二哥,” 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身,“曾祖母再这样,我不跟您好了。” 这小子虽然经常闹得人恨不得逮着他胖揍一顿,关键时刻还是很可爱的,淑阳郡主表示满意,遂笑盈盈对姜劭勋道,“这世上哪有当娘的不心疼自个儿孩子的,阿娘对你们兄妹四个的心是一般无二的,只是你妹妹年幼,才多上点心,你小时候阿娘待你也是如此的。” 看一眼金老夫人继续道,“你曾祖母跟你说着玩呢,你这孩子还当真了。勤学斋的先生都是万里挑一的,能得他们教导是你的造化,你曾祖母如此疼你,岂会耽搁你的学业。” 没等金老夫人反应,存在感一直很弱的姜老太爷果然出声了,他最重视子孙学业,抽出嘴里的烟杆,立眉瞪着金老夫人道,“你个老太婆胡咧咧什么,小五能在宫里和大公子一块儿上学,那是他的福气,不懂就别乱说话,慈母多败儿。” 金老夫人不以为杵,反而道,“我怎么败儿了,老大老二多出息!” “那是老太傅教得好,就你,一会儿怕他们练武受伤,一会儿怕他们看书眼疼的,要真听了你的能有这么大出息。你别在这祸害孩子,好好当你的老祖宗享福不行,哪来这么多废话。”说完不理脸色难看的金老夫人,虎着脸对姜劭勋道,“你爹你哥哥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你就不行了。想想你祖父那会儿,每天卯时不到就起床,还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去你曾外祖父那儿上课,除了读书习武还得砍柴打猎帮衬家里,忙到子时才睡。你每天坐轿子上学,还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么好的条件居然喊苦,你就是骨头轻!” 姜老太爷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觉得自己今天棒棒哒。家里越来越富贵,几个小的越来越娇气,他老人家早看不过眼了,今儿可算是找到机会忆苦,治治他们的骄娇之气。 淑阳郡主瞅着儿子的小模样有点心疼,忍了,小家伙的确娇气,治一治正好。 金老夫人心疼坏了,一把将姜劭勋搂进怀里,“小娃娃正长身体,本来就是睡不够喊一句怎么了,请假是我说的,算我错了,我老糊涂成了吧!你冲他发脾气干什么,瞧这可怜的,都被吓坏了。” 金老夫人摩着他的脑袋安抚,“这糖橘可甜了,来,咱们吃一个压压惊,曾祖母给你剥啊。” 姜老太爷看着红眼眶的金孙,也有点后悔,对这个最小的曾孙,他老人家也是很喜爱的,低头喝茶掩饰。 剥好橘子,金老夫人先自己尝了一瓣,“这个甜!”说着塞了一瓣橘子到姜劭勋嘴里,“甜吧?” 姜劭勋心有余悸的偷望一眼姜老太爷,点头小小声道,“甜!” 金老夫人看着姜劭勋嘴巴一动一动的,那模样比自己吃了还高兴,“那多吃点,曾祖母再给你挑一个,这个,还有这个,你看它的蒂,这样的保证甜!” “这个给曾祖母。”姜劭勋瞅瞅姜老太爷,攥着一个橘子小心翼翼问,“曾祖父要吗?” 对上小曾孙眼巴巴的目光,姜老太爷接过橘子,力图让自己笑的最和蔼,“乖!” 姜劭勋咧了嘴笑,金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那模样跟吃了人参果似的,“我乖孙真孝顺!曾祖母给你挑一盘最甜的,你待会儿带回去吃。” 姜劭勋忙道,“我不要,曾祖母自己留着。” 二姑娘撅了撅嘴,她一点都不喜欢来朱雀堂,一点都不!每次来了曾祖母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若无睹,曾祖母从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她笑眯眯的,曾祖母只喜欢大哥哥他们,只会对大哥哥他们笑。 俞氏没有错过孙女的神情,这丫头到底娇气受不了委屈,目光移到她旁边沉稳的大姑娘身上,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大姑娘把剥好的橘子塞到妹妹手里,“惠儿,这橘子甜,你尝尝。” 二姑娘马上露了笑脸,点头,“真甜,我还要!” 她身后的丫鬟就要上手。 二姑娘却拉着大姑娘的手摇了摇,“我要姐姐给我剥。”瞥一眼姜劭勋,我有姐姐,你有吗?哈哈!你没有。 大姑娘看她那娇滴滴的模样哪有不应的,也明白过来,这是在和姜劭勋斗气。两人同年,谁也不服谁,无聊起来吃个饭也要比谁吃得多,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众人便随他们去了,大了自然就好了。 在姜劭勤和姜劭勉下学过来之后,金老夫人就更高兴了,一叠声招呼人喝糖水吃瓜果点心。拉着三个孙子在跟前说话,把旁人都撩在一旁了,直到有人来禀,姜进回府了。 金老夫人终于把注意力从曾孙身上挪开,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姜进时年二十有九,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身长八尺有余,厚重冰冷的玄色铠甲穿在他身上,显得越发高大魁伟。 姜进先对姜老太爷金老夫人磕头,“孙儿不孝,让祖父母为我担心了。” 姜老太爷捋着胡须点头,笑得十分得意开怀,“你光宗耀祖,大孝大孝!” 金老夫人湿了眼眶,要不是姜老太爷拦着,都不给他向俞氏请安的机会,等他磕完头就拉到身前,上下其手,“瘦了瘦了……”恨不得脱了衣服看看。 淑阳郡主眼不错的上下打量,神色激动。 姜进一边回答金老夫人,抽空看向淑阳郡主,目光温润。 淑阳忽觉眼角发酸,低了低头遮掩过去。 “……酉时有庆功宴,我是回来更衣的……” 姜老太爷抬头一扫更漏,赶紧道,“那你快点回去,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回去多麻烦,朱雀堂这么大的地方,还找不到一间屋子洗澡了。”金老夫人拉着孙子的手不放,她还没问完呢,瞧瞧这憔悴的样子,肯定吃大苦了,孙子都是世子了,做什么要去前线拼命,害她担惊受怕,幸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姜老太爷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你当还在上姜村吗?”姜老太爷一直在很努力的学习大家规矩,就怕给儿孙丢人。 金老夫人悻悻,这么多年下来,她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公侯府第的规矩了。 “祖母也是心疼我,”姜进开口暖场。 金老夫人忙不迭点头,有了孙子撑腰,立马腰杆子硬了,回嘴,“我这不是心疼阿进,不想他来回赶。” 姜老太爷懒得和她多费唇舌,这老太婆越来越不讲理了,直接对姜进道,“你赶紧回去,别误了事。”看了看下面的众人道,“你们也散了吧,别忘了晚上都到聚和堂用膳。”镇国公府各房分食,遇上节日要事才会聚在一块用膳。 ☆、鹣鲽情深 姜进将俞氏一路送回院子,到了,俞氏也不留他,要说的这一路也说了,遂笑道,“我晓得你急着去看媳妇孩子,他们几个也盼着你,你且回去,只是别误了进宫的时辰。”金老夫人没发现,她可看的一清二楚,长子的视线时不时就往他媳妇身上跑,久别胜新婚,人之常情。 姜进不由脸上一热,幸好这半年晒黑了不少,倒不打眼,行礼之后躬身退下。 先一步回到降舒院的淑阳郡主问明已经备好梳洗工具,便抱着刚好醒来的姜瑶光轻摇,“你阿爹回来了。”嘴角一抹笑,沁人心脾。 姜瑶光伸着脖子到处望,你们都说八百回了,人呢? 姜劭勋瞧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模样有趣极了,伸手戳戳她的脸蛋,“阿爹回来咯!” 老二姜劭勉揪住姜劭勋的手,用帕子擦去姜瑶光嘴角的口水,“你别再戳妹妹的脸了,这样妹妹长大了会流口水的,不好看。” 要不是怕太显眼,姜瑶光都想给她二哥竖个大拇指,顺便给姜劭勋翻个白眼,不由自主流口水已经很羞耻了,这家伙还每次戳她脸,生怕她不够丢脸。 姜劭勋最怕二哥唠叨个不停,低眉顺眼的应了。忽的,眼前冒出来一只手,姜劭勋下意识后退,抬眼,就见姜瑶光一脸遗憾的伸着胳膊,瞪圆了眼睛,“你要干嘛?”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姜瑶光咯咯咯的笑。 老大姜劭勤突然一手扣着姜劭勋的手腕另一手扣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前推。 姜劭勋惊恐,扭头看着他大哥,大叫,“大哥你要干嘛,干嘛,放开我啊啊啊!!” 姜劭勉瞅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姜劭勤,抓着姜瑶光白嫩嫩的手,哄道,“长生戳他,让他知道被人戳脸是什么滋味。” 姜劭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二哥,要不要偏心的这么光明正大。 姜瑶光乐开了花,从善如流的伸手,戳,手指不灵活,那抓。 自个儿。 美人不我期_分节阅读_13 美人不我期 作者:缓归矣 姜劭勋却是哇哇乱叫,奈何被姜劭勤扣得死死的。 “妹妹不要抠鼻子,脏!”姜劭勉把姜瑶光的手从鼻子上移开,动作十分温柔,“脸上肉多,还有下巴这,你看小哥哥有两个下巴。” 中了一箭血流不止的姜劭勋,“……” 姜瑶光,“……”手在姜劭勋下巴上来回擦了两下,我不是故意要抠他鼻子的,真哒! 淑阳郡主笑盈盈看着儿女联合起来‘欺负’姜劭勋,一点都不理会小儿子的求救。 “咿呀~”姜瑶光不吃小胖砸豆腐了,指着门口叫。 淑阳郡主若有所感的抬头,正见姜进掀开珠帘,嘴唇微动,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劭勤放开弟弟旋身,“儿子给父亲请安!” 姜劭勉和姜劭勋兄弟赶紧行礼。 姜进颔首,目光凝在中间不动的母女俩身上,只觉得一颗心尘埃落定下来。 待姜进跨步到她跟前,淑阳郡主才醒过神来,眼底水光氤氲。自相识以来,不是没分离过,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然这一次她们母女险些熬不过来,再见,恍如隔世。 “我回来了。” 淑阳郡主眼角一酸,扭过脸去。 姜进失笑,从大儿子手里接过帕子,一边笑道,“熙和这是喜极而泣了?” 淑阳郡主偏过头,从姜进手里抽过帕子,隐晦的瞪他一眼,孩子们还在呢。 姜进干咳一声,从淑阳郡主手里接过一脸好奇的姜瑶光,托着她的腋窝将她举过头顶,姜进微抬头看着一脸愕然的姜瑶光,笑,“这丫头不好哄啊,阿勤几个小时候我这么举起来都笑成花了。” “快放下来,你看她都吓坏了,女孩儿和男孩儿能一样。”淑阳郡主拍着姜进的手臂,觉得女儿这表情活生生就是一脸惊吓。 “这哪是吓到了,”话是这么说,姜进还是把她放下来了,扶着她的后背让女儿坐在臂弯里,垂眸打量这还没他胳膊长的小家伙,又细又软的小卷发,大眼睛又黑又圆,小鼻子高高挺挺,嘴巴粉嫩嫩那么一点,圆鼓鼓白嫩嫩的脸蛋,越看心越软,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啊!姜瑶光咿呀咿呀了两声,露出招牌笑容,还伸手摸摸他的脸,硬邦邦的还有胡茬,扎手,没小胖砸手感好。 姜劭勋一脸崇拜的看着妹妹。 被女儿揩了油的姜进笑得十分开怀,也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柔嫩光滑的脸蛋。 和女性长辈保养得意的手不同,也不像几个哥哥,虽有练武到底年幼,常年练武的姜进手上积了不少老茧,粗糙冷硬。 姜瑶光无意识的蹭了两下,跟挠痒痒似的,嘴角一弯,笑起来。 姜进愉悦大笑,不由的将女儿按在胸前,“我的好姑娘!” 姜瑶光的脸皱成一团,姜进穿的可是铠甲,铠甲!每笑一下,胸腔随之震动,她的脸就被擦一下,这感觉简直了…… 关键时刻还是亲妈靠得住,淑阳郡主把女儿抢救过来,心疼的摩着姜瑶光的脸,将姜进埋汰了一通,嫌弃,“你快去沐浴更衣,要赶不及了。” 姜进冲着妻女好声好气的赔笑,握着姜瑶光的手,“有没有弄疼你?阿爹一时高兴忘了。阿爹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待会儿让人给你拿过来。” 淑阳郡主看的好笑,嗔他一眼,“成了,成了,哪天让外人瞧瞧你这模样,看你怎么带兵。”推他,“你快去浴房,真要晚了。” 姜瑶光也学淑阳郡主推他,虽然胳膊短没够着,还是把姜进逗乐了。 姜进是什么时辰打宫里回来的,姜瑶光不知道,她睡着了,她只知道自己醒的时候,已经被人挪到西厢房了。 换好尿布再吃了一回奶,精神奕奕的姜瑶光无聊的抓着摇床上的布老虎捏。之前还看我如珠似宝,睡觉都舍不得离开我,看吧看吧,老公一回来就对我弃如敝履。果然,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晨光熹微,为镇国公府的碧瓦朱檐染上一抹生机,府内诸人也逐渐苏醒,开始新的一天。 丹眉试了试水温,将帕子放进去,又捞起来绞干后为姜瑶光净脸。接着香榧为她抹好润肤的面脂,京都风大温低,若是不注意,很容易肌肤皲裂,尤其是小儿。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丹眉拿了个布老虎逗着姜瑶光玩,不过姜瑶光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在逗她们玩。 香榧左顾右看,见薛奶娘不在,压低了声音道,“怎的还不带姑娘去向世子和郡主请安?” “你急什么?等着!”丹眉瞟她一眼。 姜瑶光瞅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香榧笑,小别新婚,她都被赶出寝房了,想都知道这两人昨晚这样那样,现在保不准还没起呢。香榧一个才十三的姑娘,当然不懂哈。 夫妻二人没姜瑶光想的那么污,早已醒了,姜进正在为淑阳郡主描眉,坐着的那个脸颊绯红,站着的那个目光含情,虐死单身狗的节奏。 姜进将一支双鸾点翠步摇插入髻间,“我一眼瞧见这个,就觉得只有你带着才好看,果然。”镜中云髻峨峨的少妇,瑰姿艳逸,耀如春华。 淑阳郡主抿了嘴轻笑,侧脸端详,“是不是过于郑重了些,这非年非节的戴出去怕是不妥。”步摇上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通透温润,实属罕见。 “怎么会,旁人戴着都要被这首饰压下去,戴在你身上倒不显眼。” 淑阳郡主轻推他一把,“油嘴滑舌!” 姜进挑眉,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淑阳郡主脸颊上的红晕更盛,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姜进笑了两声,又从妆匣中挑了一对红宝石耳坠在她耳边比比,“配这如何?正好呼应。” “太艳了,试试那对珍珠耳环。” 姜进拿了珍珠耳环一比,“还是你眼光好。” “这是自然,你要是连这个都擅长了,那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忽的,淑阳郡主想起一事,“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里,可还有品相好的红宝石?” 姜进,“比这个好的是没有了,略微差一些倒还有些,大理那地就产这些东西。” “就要向伍家下聘,红宝石寓意吉祥,最适合新妇,送一些过去正好。各房弟妹和侄女那也得送上几样,祖母和母亲那我想着,你肯定单独备下了。” 这种事姜进向来由她做主,自然无不答应,“几位长辈那我都备下了,过会儿让人把单子给你,你看看还有哪些能入岳父岳母的眼,挑出来。明儿我陪你带着阿勤几个去一趟公主府。”姜进有三日假期。 “那我待会儿便看看,”淑阳郡主抬眼一瞅时辰,都这个点了,女儿还没来,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面上发烧,剜一眼姜进,让人去传话。 丹眉几个得了信,这才抱着姜瑶光去正房请安,她就住在西厢房,不过几步路的功夫,遂是最早到的。 姜瑶光一见淑阳郡主就懵了一下,她知道这辈子的娘是个大美人,但是没想到能这么美!这就是爱!这就是爱!姜瑶光瞬间被刷屏了。 ☆、无可奈何 辰时一刻,练完一套剑法的姜劭勤姜劭勉兄弟俩来降舒院请安,可怜的姜劭勋小朋友因为要进宫,完全脱离了大部队。 人到齐后,开膳,姜进和淑阳郡主带着姜劭勤兄弟俩吃,姜瑶光看。 瞧着她眼巴巴的小眼神,差点丢盔弃甲然后被老婆镇压的二十四孝老爹画下大饼,“等你半岁就能吃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瑶光愤愤扭过头去,信你我就是傻子。 “那时候妹妹还没长好牙,好些东西不能吃的。”姜劭勉一本正经的纠正父亲,转头对姜瑶光温声道,“妹妹可以吃水果泥,蔬菜汁,米糊糊还有蛋黄……很好吃的,四妹妹每次都吃的很开心。” 姜瑶光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用一句话来形容她这三个多月的伙食,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被儿子拆了台的姜进嘴角一抽,含含糊糊的点头。 淑阳郡主白一眼丈夫,旋即夸奖二儿子细心。 姜劭勤低了头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