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当太宰来到咒术场合》 第1页 [BL同人] 《(综漫同人)当太宰来到咒术场合》作者:沙小小【完结+番外】 文案 太宰,人体被描边大师,一个敢在枪林弹雨中散步的狠人。 今天终于翻车了。 先是莫名多出一大堆未来的记忆。 紧接着突然被砍,当即掉线,出现在一个走路都会被街道上的诅咒辣眼睛的新世界里。 他:…… 想死勿扰:) 夜蛾老师: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你入学的理由是什么? wtw:老子不想呆在家里了。 蛊王:保护弱者。 太宰大惊失色:什么?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 排雷: 1.更新时间晚上半夜,建议第二天起床观看。 2.作者一到完结就喜欢失踪。 3.cp杰,感情戏苦手,可能来几个感情变化就导致人物ooc了,不过可以说出来,我会重修。 4.暂时没有要说的了但我就想专门开辟一个位置表达下我对太宰的爱! 5.加一行咒骂服务器。 内容标签: 综漫 幻想空间 文野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太宰,蛊王 ┃ 配角:织田作,wtw,威尔斯 ┃ 其它:推专栏新书《当黑时组穿越到咒术剧场》无cp,《狱友是剧本精是怎样体验?》cp杰宰 一句话简介:夏油x太宰 立意:青春的友谊最珍贵 第1章 一个少年。 一个毫无求生意志的濒死少年。 这是在发现幸存者时,在场之人不约而同在脑海里闪过的话。 夕阳的余晖并不暖,因为帐的原因,光线增添一丝阴暗的感觉。 濒死的少年怕冷地蜷缩起身子,他脚底下扔着一件皱巴巴的黑大衣,淌着水的发丝黏在惨白脸颊上,呼吸若有若无。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他快死了。 当夏油杰意识到这点时,他已经在出声催促了:“硝子!!” “知道了知道了。” 短发的女性嘟囔着走到附近,凑得近了还能听到她的抱怨: “窗居然又出错了,不是说没有多余的人了吗,怎么还漏下一个家伙。” 她的手放在少年伤口上,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两个平日里自诩最强的同学,没有反转术式,也只能干看着。 家入硝子一开始并不在意,这种意外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 只要像往常一样,她治好幸存者,然后将局势交给两位同学,就可以继续愉快的划水了。 但是—— “欸?” 平日懒洋洋的短发女性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居然愣住了。 家入硝子摸出一根香烟,考虑到地上躺着的伤患,她选择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治不了,反转术式对他不起作用。” 从未见过的突发意外。 是敌人吗?还是说拥有特殊术士的人? 果然出现在这里是别有预谋吧。 难不成冲着五条来的? 家入硝子皱起眉头,无意识咬几口烟蒂,心里却不怎么担心,只苦恼等下报告要怎么写。 因为啊,就像五条悟平时里说的那样,咒术界的两个最强就站在这里,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 家入硝子理所当然地想到。 “不起作用?真的吗?” 五条悟猫咪探头,充满好奇心的跃跃欲试地挤了进去。 他将墨镜拉到鼻梁,仔仔细细将人从头打量到尾。 六眼告诉他,这个昏迷中的少年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连咒力都少得可怜,可谓说是普通人无疑。 大脑运转各种思量,五条悟的身体却诚实地向前跨一步,和召唤出咒灵的夏油杰共同站在前方。 他夸张地大声嘲笑:“是不是硝子你太弱了啊~?” “你是要和我比专业性吗?至少要比某个学不会反转术式的最强厉害。” 家入硝子早就学会无视五条悟的垃圾话并反击,她踢了踢对自己身高体重没数的两人,让他们挪了个空位置,拿着医药箱蹲下来。 黏在皮肉上的西装布料被小心翼翼揭开,比想象中要严重,从左肩一直到右腰。 几乎快将少年瘦弱的身躯一分为二。 夏油杰不适应地侧头,无论多少次,咒灵给他人带来的痛苦他还是不习惯。 五条悟倒是没什么同理心地嘶了一声,他用力抱紧双肩,仿佛伤口出现在自己身上一样,念念叨叨道:“咦,看着就好痛哦。” “没事做就去把咒灵祓除了,别打扰我……杰,顺便递我一下剪刀。” 家入硝子发现周围还有一些小伤,但衣服已经黏上了。 撕开会出血,不撕就这么放着还不忍心。 无法使用反转术式一劳永逸的奶妈烦躁地啧了声,接过夏油杰找到的剪子,将绷带和西装剪开。 “……” 一片惨状。 这次就连六眼都被眼前的惨象所震惊,五条悟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三人相顾无言。 家入硝子手指头蜷了蜷,只感觉嗓子干渴的厉害。 正常人的身上怎么可能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狰狞疤痕,往往一条旧的伤覆盖了一条不算新的,密密麻麻累计起来,让她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第2页 她失礼地想到了衣服——主人不想好好对待,却也没办法舍弃,只好在坏了的时候随意用针线修补,补丁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除了丑陋的缝线痕迹,几乎算是换了一层新皮。 “只能先这样了,回去后才能进行输血和缝合手术。” 家入硝子沉默地包扎后,疲惫站起来,她随便擦了擦满手的血水,嘴里咬着烟,垂眼目光沉沉。 怀着一种莫名地复杂心情,她又补充了句。 “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 夏油杰本能感觉不对劲,他心里怪怪,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刚准备自己观察一下少年身上的伤口,五条悟出声打断道。 “等一下。” 两人闻声望去,六眼的白发天才低头,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五条悟转过头,漂亮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那双瑰丽冷淡的六眼被洁白睫毛遮住,在墨镜后冰冷阴沉,让人犯怵,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怕。 他开口:“这个人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自杀留下来的吧。” “果然还是没瞒过去啊。” 家入硝子苦笑,并不意外同学的戳穿。 “因为你根本没打算瞒住我和杰嘛~”五条悟骄傲地扬起眉梢。 夏油杰也说:“硝子平时才不会特意叮嘱。” 他总算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如果真的是不幸被卷进来的人,见惯这种情况的硝子大概也只会说——这种体质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如果不幸死了就送去高专解剖一下吧,全当是为医疗作贡献了。 “小心我揍你们哦。” 脾气确实不怎么好的家入硝子眼神死,呆着也是呆着,她见两人没心情去找咒灵麻烦,干脆给他们一点点地指着分辨。 “这是枪伤,大口径和手木仓都有,然后是烧伤,利器的划伤砍伤,腐蚀性伤口……” “以及剩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五条说的自杀划伤。” 家入硝子下意识抿了唇,她习惯性吸了口烟,明明指间的烟没有点燃,舌头却仿佛泛上了熟悉的苦涩烟味。 她表情和语调都是看不出来的平静:“总而言之,你能够想到的受伤方式,他身上全都有。” 这条生命能够活下来,是一个连上天都会惊叹的奇迹。 家入硝子仰头,视线没有聚焦,虚虚地望着天边漆黑色的帐,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账的颜色一起沉到了最深处,那是名叫高层阴谋的漩涡里。 ——窗的莫名失误,突然出现在账里的谜之体质少年,从一级暴涨到特级的咒灵。 种种巧合,让人不得不深思。 不只是硝子,一向敏感细心的夏油杰比她还先反应过来,由此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在场之人,硝子不爱管事见惯了死亡,五条悟没有明确的善恶观,只有夏油杰坚持正论,以扶弱抑强为己任。 可高层嘴上是这么对他宣传的,转头就背刺了他一刀。 这个少年一看就是被人遗弃在这里,好听点叫窗失误了生死勿论,现实点这就叫高层不愿意脏手所以你自己去一边死吧。 愤然,生气…… 还有一点怒不可遏。 “杰。” 他的好友在一旁呼唤他,夏油杰下意识弯眸转头,对方冰蓝眼眸中的表情是那样的认真,且肆意嚣张。 “我们是最强的。”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没有人有资格阻止你,哪怕是身为另一个最强的我。 黑发学生的眉眼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他轻声说: “悟,我想把他带回高专。” …… 没有了玩闹的心情,夏油杰很快就解决了新生的特级。 漆黑色的球盘旋在掌心,帷幕缓缓消失,他将咒灵球踹在兜里,抱起受伤的人,轻飘飘的重量让夏油诧异掂了掂。 “好轻……” 无意识的感慨脱口而出。 刚才还一副死给你看的少年脸色好转了不少,被抱起时摆动了一下手臂,明明昏迷不醒,潜意识让他向有压迫感的方位推搡。 “戒备心还挺重,”五条悟挑了下眉头,“杰,我有个猜想,等下你到虹龙上时别让他碰到咒灵。” “你觉得他能消除诅咒?”“谁知道呢,六眼又看不出来,我可不想半空中突然掉下去。”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夏油杰伸手,召唤出小时候随手收服的弱小咒灵,但他很快发现现实比想象中更梦幻。 抱着这个少年时,他连术式都发动不了。 平日调转起来得心应手的咒力,在体内滞留不前,有一瞬间夏油杰甚至误以为自己是零咒力的普通人。 真是可怕的能力。 难怪会被高层的老橘子忌惮。 五条悟捡起地上的大衣,漫不经心地想,他扔到夏油杰怀里,老妈子属性的好友无奈整理了一下,触碰到少年皮肤的手被衣服隔开。 下一秒,原本消失的咒灵出现。 “是靠接触发动的特殊术式吗。” 五条悟拉下墨镜,跃跃欲试,“杰,你说他的能力是不是连六眼的探查都屏蔽了?” “我又没有六眼,我怎么知道。” 夏油杰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召唤出虹龙,再怎么说伤患也是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在场还有两个男生在,总不能让同龄的硝子抱着。 第3页 至于五条悟这个狗东西,不要说屈尊降贵帮一把手了,大少爷不拎着硝子的衣领站在空中嘲笑他弱已经算善良了。 避开可能是高层眼线的辅助监督,四人搭虹龙便车回到高专,硝子有高校专门准备的医护室,设备一应俱全。 少年的生命力比所有人猜想中的都要顽强。 当夏油杰将人放在手术台上时,刚才还濒死的少年居然已经开始恢复意志了,他似乎察觉到身边有陌生人在,下意识扣住夏油杰的脉搏,同时另一条手放在腰后,似乎想要拿什么。 丸子头的黑发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顺势松开手,退后几步。 戒备心真重啊。 夏油杰倒不觉得伤心,反而挺欣慰的,身为特级咒术师之一,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也没有什么学生就要好好学习的想法,谁让他自己就是高专的学生之一。 总而言之,对方身份成谜体质特殊,警惕心强点是件好事。 家入硝子瞄了一眼:“呦,还挺精神的,都能动了。” 五条悟啧啧称奇,跟着评价了一句:“生命力不比天与咒缚差多少啊…这大概就是他自杀一直没成功的原因吧。” 就在这时候,少年忽然动了动苍白无血的嘴唇。 “织田作……” 他的眉头皱起,嘴里却充满浓浓的眷恋与悲伤地呢喃着一个名字。 “你不要走。” “织田作,留下来吧……” 明明手臂因失血重伤而没有力气,却倔强地径直伸向半空,像是溺水之人拼尽生命去抓住最后一截浮木。 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都无法去忍心打破他心底仅存的希望。 可是。 在场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不知道口中的“织田作”是谁,现在又在哪里啊? 最后,还是夏油杰没办法放任不管,“既然还有舍不得的人,那就要好好活下去啊。” 他摸着少年卷翘蓬松的黑色头发,狐狸一样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口吻无奈而叹息,像极了悲天悯人的神佛。 但说出来的话,却只是一个普通人对悲伤的孩子最真挚的祝福,以及最诚恳的约定。 “你口中的织田作不会走。” “我可是最强的,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少年似乎听到了。 就仿佛头顶铡刀落下来时面前的门终于输入对了正确的密码,终于可以逃出绝望迫近的房间,少年缠着绷带的手指颤动了好几下。 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个小小的开心笑容。 太宰不在乎这道声音是否陌生,得到心里想要的答案,心里沉甸甸的郁气散开,意志无法坚持下去了。 他心满意足地想。 真好啊,织田作不走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眼中,黑色卷发的少年慢慢地、慢慢地手臂垂了下去。 他恢复昏死的模样。 第2章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段时间还挺忙的。 夏天诅咒迸发,作为少到可怜的特级咒术师,两人根本不配拥有正常学生的假期。 但一想到瞒着出差的夜蛾正道捡来的人,夏油杰不放心,唯一的女生只负责提供房间不管事,他就拖着撒欢嘲笑的五条悟下水。 五条悟撒泼打滚,“明明是杰带回来的人嘛!夜蛾知道又要罚我不能吃甜点了,我会死的!杰,你真的忍心吗?!” 夏油杰微笑:“忍心。” 于是今天下午正好轮到五条悟看守。 他接受现实很快,嘴上说的可怜实际上心里早就放飞自我了,身为班主任的夜蛾正道就算气疯了,也管不住这个问题儿童,更何况答应了挚友之后,还有借口理直气壮地将工作扔给他。 五条悟很快就沉浸在偷懒的快乐中。 但是,等桌子上的甜品全吃完后,他就坐不住了。仿佛座位上有钉子,浑身都不舒服东扭西歪。 “硝子硝子。” 闲着无聊的幼稚高中生不停给同学发骚扰短信,“他还要多久才能醒?” 家入硝子被烦的不耐烦,“失血性休克,正常人要昏迷一周左右,他恢复的快,又不接受反转术式,我怎么猜的到具体时间?” 五条悟顿时又纠结起来。 他心想,这个人前几天都没见醒,不可能这次运气这么差,他刚走对方就起来了吧。 于是他就愉快地决定去买甜品。 五条悟不清楚的是,他前脚刚走出医护室,后脚床上的病服少年就睁开了眼睛。 “哎呀哎呀,还真是惊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太宰虚弱地低声自言自语。 黑色卷发的少年侧头,头发有点遮挡视线,他眨了眨眼,没有动弹,只是快速地用视线搜索了一下整个房间。 周围的情况的确如他装晕时所预料那般,一个监听器摄像头都没有,连看守的人都这么不走心。 还真是一群天真到可爱的学生们啊。 织田作…… 要是你养的孩子们长到这么大,会不会也是这样? 你肯定很开心吧。 心底升起的苦涩随着一声叹息深深压在胸口,太宰能感觉到右手臂被人摊直,绑在床边以防动弹滚针,输血管里的红色液体滴答滴答,像是走动的针表。 他闭上眼,窗外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亮的刺人。 第4页 身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原本正在横滨的仓库街,解决某个不知死活横插进走私品一脚的组织,结果出了意外。 他被突然冒出的人砍了一刀,昏迷后穿越世界。 当然了,现在太宰已经知道那个组织其实是mimic,按照正常发展,晚上他会去lupin酒吧和织田作安吾等人喝酒,并拍下那张唯一的三人照。 太宰这几天没有醒来的原因很简单,他在不停的不停的做梦,直到半个小时前,所有记忆节点播放结束,他才醒过来。 黑手党“首领太宰”——也就是某个同位体的他,在生命临终前找到了四处游荡的时间旅行者H'G'威尔斯,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他将自己的部分记忆,打包送给了主世界的自己。 “我不愿意所有的平行世界中,只有一个织田作活下去。” “我不想做奇迹。” 成年体的自己手里拿着偷拍照片,笑容梦幻脆弱,抬头望向横滨的夜空。 太宰知道,他看的人是自己。 不停地告诫自己,要谨慎,要小心,但却总忍不住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我希望织田作能长命百岁。” 两个学生闯进来,首领收回视线,用心教导着“书”的注意事项,同时在心底,他冷静地叩问着另一个观看记忆的太宰治。 唯有改变主位面的发展,才能从原点改变所有平行世界。 ——你能做到吧? ——不,你必须要做到。 带着能扭转世界本源的力量,回去。 回去改变命运。 异能和时间有关的H'G'威尔斯能回到过去,但隔着一个世界,隔着许多年的时间,哪怕是威尔斯也无能为力。 首领能做到的,只有用书增强她的异能,然后,孤注一掷。 将主世界的太宰治送到异世界。 通过那一瞬间的空间扭曲,抛弃所有主观意志,将部分重要的记忆以旁观者的角度送过来。 “三人以上知晓世界的真相就会毁灭。” “敦是第一个,芥川是第二个,等我死后,H'G'威尔斯就会是第三个。” “她的异能在关键时刻很有用,是我寻找的、保护织田作和这个世界的保险栓。” 这项实验,只有在“他”死后才会开启。 …… 门外已经传来了五条悟闹哄哄的声音,还有包装袋哗啦啦的塑料碰撞声。 太宰一边“啊啊~”地漫不经心推测这个人的能力,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是瞬移吗?一边唾弃又感激地想,不愧是“我”啊,居然能让我帮他免费打白工,森先生都没做到。 疯狂而理智的计划。 ——以自身的死亡为实验开启的按钮。 让人无法不心动的奖励。 ——只要成功,就可以改变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织田作的死亡命运。 太宰真情实感地称赞,不愧是打败了最终boss森先生的唯一通关玩家,另一个我果然阴险狡诈,心又黑又脏! 他缓缓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闭上了眼。 …… “我回来啦!” 五条悟大刺刺地推开门,六眼随意扫了眼床边,少年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和前几天情况一样,睡姿乖巧到让人以为他死了,否则怎么连床单褶纹都相差无几。 他便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看样子是还没醒呢。 “我买了限量版的巧克力蛋糕,两份哦~可惜你吃不了。” 五条悟虚伪地表达了一秒钟可惜,很快就精神抖擞起来,“不过放心,五条大人会帮你解决这个烦恼的,杰也没理由对我说教了。” “是吗?那还真是不巧呢。” 旁边兀的传来一道恶劣轻快的嗓音,对于某个还没被社会毒打的一年级生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差点蹦起来。 “我~醒~了~呦~” !!! 怎么可能?! 无下限术式下意识开启,右手抬起,做出“苍”的起手式。 从来没人能瞒过他的六眼,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醒的? 五条悟开始分析,他拼命压榨大脑回想记忆中的每分每秒,却只得出“没有“、”在对方开口前,自己连一点醒来的预兆都没发现”这些难以置信却笃定的结论。 五条家的神子忽地咧嘴笑起来。 有意思。 过于激动的心情让五条悟失去冷静,忽略所有多余的思考过程,最后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 糟糕。 五条悟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 思考的过程太过自我,产生好奇的一瞬间就问出口了,这家伙可能听不懂他的问题。 这可不行,这么好玩的人难得一遇,不小心逗没了怎么办。 正当五条悟准备补充一下的时候,太宰笑眯眯地摇晃了下食指,“不是你的问题哦~” 太宰对他的反应过激有点好奇,于是他难得解释了下: “只要我将呼吸、心跳、脉搏都控制成昏迷的模样,那么,只要不凑近检查我的瞳孔反应,不要说人类,就算是再严格的机器也发现不了。” 所以不是六眼的问题吗? 五条悟更激动了,对自己弱点查缺补漏的快乐让他双眼亮了起来,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只要敌人做出足够以假乱真的细节,哪怕是拥有六眼的我,也会被骗过去。” 第5页 太宰笑意不减,心里迅速分析新世界的情报。 六眼?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直接说出来,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听他话里不加隐藏的骄傲情绪,这人对自己的眼睛以及实力很有信心。 太宰隐秘地观察了一下叨唠着“所以下次我一定会发现你的,我可是五条悟啊”的白短发少年,心想,眼睛数量没有增多,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六。 再加上那副定制的遮光墨镜… 啊啊,原来如此,无法关闭的被动观察技能吗。 他刚准备开口试探的时候,门外发出扭动把手的声音。 夏油杰回来了。 门刚打开,拎着两大包伴手礼的丸子头狐狸眼少年就迎面撞进屋内两人古怪的气氛。 他表情凝固在脸上。 退后一步,啪的关上门,十秒钟后重新推开。 五条悟头也不回打招呼:“杰!” 夏油杰随手关门,面对双眼亮晶晶的好友,语气沉痛放下伴手礼。 “悟,你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终于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认清自我,发现自己是个jk的事实了?” “杰才是女子高中生呢!” 五条悟不满地大声嚷嚷,但有了感兴趣事情的他很快将这点不愉快抛在脑后,仿佛发现了有智慧的咒灵一样,他兴高采烈地对挚友超大声的分享小秘密。 “我和你讲,这家伙居然可以欺骗到六眼,对身体的控制力简直反人类!” 夏油杰惊讶看了太宰一眼,顺便将伴手礼递给好友,“能骗过你,那还真是新奇。” 太宰歪头,表情无辜极了。 刚闯入新世界的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是亮出尖锐的小利爪,然后“不小心”透露一点点情报而已。 大脑疯狂运转的后遗症就是缺糖分了。 五条悟打开蛋糕盒子,注意力被新发现的事情转移,不顾因为方才一惊一乍糊在包装纸上的奶油。 他随手塞在嘴里,同时另一只手伸向夏油杰的伴手礼。 半个小时前疯狂发短信要求对方带的新品,现在被无情当做恢复用的工具。 五条悟一口一个喜久福,等全都胡乱咽下去后,大脑的抽痛缓解,脸上热腾腾的红晕慢慢地降了下去,才停止这种自虐一样的行为。 喝了口水缓解一下嗓子。 他,五条悟,狗中至狗,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屁孩怀春! 要怪只能怪硝子讲的反转术式理论太抽象了,害得自己至今也没能学会,无法立刻修复大脑,高速思考的后遗症都表现在脸上了。 “我叫夏油杰,这位是五条悟,你现在呆的地方是东京咒术高专。” 狐狸眼的学生笑眯眯地笑着介绍道,态度友好,但和面对五条悟时的随性比起来,表现的就有点虚假客套了,“你叫什么名字?” “太宰治。” 他也不在乎,拔掉快流完的输血管,扶着床沿站起身,一阵阵晕眩感袭来,失去麻药的伤口泛起钝钝的痛,他压低嗓子嘶了一声。 “我们遇到你的时候,正好是在特级的领域里。” 夏油杰帮忙扶了一把手,说话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血袋,高专里可没有这玩意,这还是他特意去找医院要的,硝子研究了一阵子才弄明白。 结果这人的动作比他们三个都要熟练。 “是咒灵伤的吗?” 硝子说没有诅咒残秽留下来,有两种原因,可能是因为对方特殊的术式…… 也可能是因为追杀他的其实是人类。 太宰好像听不出他的试探一样,鼓起脸颊,一副生气和炫耀的模样,“没什么,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社畜嫉妒我有朋友。” 要是任何一个了解情况的人在这里,肯定都要狠狠摇晃一下太宰的脑袋——拜托你清醒一点啊,那个人就是同位体的你自己啊! 但可惜的是在场之人都不知情。 夏油杰失笑,那道伤口可不是什么嫉妒就能做出来的,出手冷静角度刁钻,完全是冲着将对方置于死地。 他只当是太宰不愿意多说,没有多问:“那你小心点,你体质特殊,没办法用反转术式治疗。” 太宰将新名词默默记在心底,眨了眨鸢色的眼:“好哦。” 乖巧,温顺,不搞事jpg. 以上都是假的jpg. 第3章 太宰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简单交换完名字后,他按耐下来,等待时机。 ——哪怕操心师的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经不起一丁点推敲。 时空带来的差异性无法忽视,两个世界的发展相似却不同,哪怕是他,也要小心谨慎,不能凭借过去的经验伪造身份和经历。 就比如横滨可没有咒灵这种东西。 又比如这个世界。 分明没有异能者的插手,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声势浩大……带来的危害却比七个叛徒、不死军团、常暗岛等人事物小了很多。 尤其是当太宰无意中得知,这个世界的战争已经结束六十年了,却连智能手机都没普及开的时候。 他的表情瞬间一言难尽起来。 就这就这?? 那家伙死前怎么找的世界。 太宰都怀疑,咒术师群体间是不是像封建残余一样,就连类似“异能特务课”一样的政府管辖部门都没有,全靠世家掌控。 第6页 当时太宰正翻着高专特制的文化课课本,也许是头脑风暴太过无语凝噎,不小心露出了异样的情绪。 夏油杰犹犹豫豫地说:“你要是实在无聊,我还是给你拿几部影片吧。” 本来三人最初是想让他玩游戏打发时间,但是这种好心,在太宰借口用手不稳,而“不小心”毁掉第四个游戏机的按键时,终于全都败退下来。 脾气不好的五条悟瞪大眼睛,就差直接掐死太宰让他为自己的通关数据陪葬了。 接下来一切和太宰预料的差不多,当他装作好奇地瞄了一眼三人的包,然后转头继续讨要小说漫画时,观察力顶级的白发学生一瞬间福至心灵,从包里抽出课本。 “漫画?我们可还是高中生呢,怎么可能看那种东西欸~” 他嘴上说着谁都不相信的话,“我这里只有课本,你爱看不看。”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五条悟出了口恶气,而太宰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这个世界。 回想起这段记忆,太宰面无表情,啪的一下合上书。 还不如不看呢,就没这么心力交猝了。 “……不用了,请给我几卷绷带吧。” 在这个荒诞不羁的异世界里,只有缠在身上的绷带,能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五条悟见到太宰的表现,得意地扬起眉:“哈,老子就说这玩意根本不是人能看下去的,夜蛾还骂我不思进取。”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罕见地没有反驳。 说句实话,他们也认为咒术师学习文化课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绷带只剩下三卷了。”夏油杰选择性无视五条悟之前还说热爱学习的话,手拿医药箱对太宰说:“你有急用吗?” “那当然!杰你这么好心,一定会在做任务的时候顺便帮我买回来一箱吧。” 还真有点烂好人的夏油杰噎住。 “先不提你叫我名字这件事,单说一箱子绷带,你是打算囤货到明年吗?” 太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才不是!绷带可是我的本体!” “……你不要一副‘你居然会这样想’、‘我看错你了’的语气,难道绷带是本体这件中二病的事情,我应该知道吗?” “哇塞,杰你居然会吐槽诶!除了安吾以外都没有人吐槽我。” “这是重点吗?!” 面对吵吵闹闹的纷争,家入硝子习以为常地吸了口烟,还有心思打趣五条悟:“看,五条二号。” “老子平时有这么闹腾吗?” 五条悟陷入自我怀疑,几秒钟后,他非常自信,“怎么可能,杰从来不吐槽我,他都是和我一起搞事,所以老子平时那叫撒娇。” “……?” 家入硝子震惊地放下手中的烟。 你口中的撒娇搞事,就是指用苍对着夏油杰轰,然后你俩忍无可忍地打一顿,最后一起搞夜蛾老师的血压吗? 她冷漠地想,幸好我不是被你撒娇的人啊。 …… 太宰醒了以后,五条悟就没借口留下来偷懒了。被他用六眼判断为“反咒术”术式的少年,无论外表还是实力都是一个软弱无力的伤患。 出于这种考虑,最后留在高专的只有家入硝子一人。 “我先给你找个宿舍住,剩下的等夜蛾老师回来再说。” 咒术高专占地大的出奇,空置宿舍也有不少,家入硝子带着他走了一圈,最后少年指着一个地方,眨了眨眼。 “就这个房间吧。” 硝子瞄了一眼:“确定吗?这里照不到太阳,对你伤口没有好处,平时一到冬天或者下雨的时候又冷又潮。” “没关系哦。” 他对物质要求不高,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这里可比集装箱好多了。 “而且。”黑色卷发的少年似乎眼力极佳,一眼就翻到刻着门牌号的钥匙,慢吞吞说:“我能不能住到下雨的时候,还说不定呢~” 硝子误以为他担心高层不同意,禁不住安慰道:“五条身份还挺高的,他要是想留下你,高层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反对。” 太宰治笑了笑,没有回话。 钥匙扭两圈推开门,他侧身,伸出一只手做请的姿势,“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为了感谢您浪费时间帮我带路,要进来坐一坐吗?” “……我要回去补觉。” 家入硝子没曾想过,在送走两个狗之后,这座高专居然还能迎来正常男性,一时间惊讶到烟从手里掉下来。 她抬脚踩灭,没让火星点燃全是木头搭建的学校,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房间每天都有职工打扫,你直接住下就行。至于衣服手机之类的…夏油就会为你准备了,他一向细心。” “但我还是想出去买点东西,”太宰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没有让家入硝子仔细看,而是夹在手指里晃了晃,故作好奇,“校里有取款机吗?” “学校门外有一个。” 硝子记得他昏迷时,被扔在脚边的大衣里确实有个钱包。 不过在场三人都没有兴趣探查他人的隐私,就没在意银行卡这件事。 她出乎意料地耐心介绍起来,“不过高专特意建在郊外,远离市区…我们平时都坐辅助监督的车,你要是没什么特殊要求,还是让他们两个帮你带一下吧。” 第7页 硝子很有同学爱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不用你花钱。” 太宰当即眼前一亮。 高专没有适合他这个身材穿的衣服,他就换上洗好后的西服大衣,衣服的质量很高,换上后完美符合少年的身形。 硝子猜测,这可能是和五条一样的都是定制款。 不过见他的模样已经穿习惯了,转身回屋时,脚步轻快,和屋内传来的尾音一同漾起来:“那就麻烦啦~我现在就去列个表。” 列表? 站在门外的家入硝子突然沉默。 是错觉吗,总感觉这家伙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好像也靠谱不了多少。 虽然但是,饱受折磨的短发女生露出一个魔鬼的笑容,她十分顺手地从口袋里抽出笔,一口气在纸条后面填了不少东西,然后拍照发过去。 反正也不是她出钱跑腿,让那俩人折腾去吧。 …… 等人彻底脱离视线后,太宰放下装模作样的纸笔,他先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将角落暗处全都搜查了一遍,然后视情况分别置放头发丝和碎纸。 紧接着径直走向阳台。 太宰单手撑在玻璃上,倒映出一直缠着绷带的鸢色眼睛,后山的景色郁郁葱葱,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物遮挡。 推开没锁死的窗户,太宰向右探头,笑了起来。 啊,果然没看错。 现代社会很少看见全是木制的高层建筑,进宿舍楼前,太宰就在明目张胆观察这片地方,家入硝子习以为常,她刚来时更夸张,实际上太宰正在找外排水管道——没办法隐藏在钢筋水泥中,水管只会更明显。 接下来就简单了。 只需要在楼内走上一圈,找准记忆中的位置,以窗口和太阳做参考调整,就能找到心目中的房间。 太宰嘀咕道:“勉勉强强吧。” 设备好位置佳,远离那两个实力不明的dk,唯一的缺点就是落脚点太滑,很容易掉下去。 他遗憾:“身体好点就能直接跳楼了。” 将透明胶布黏在窗户的门膛和固定框上,锁里塞一块小纸团,太宰没找到双面胶,就用手边的胶布折叠成两面粘在内侧,确保窗户平时呈现闭合状态,同时又不会真的上锁。 太宰治的警惕心很强,这已经融入他的每一次呼吸和血液循环中,可现在周围人的“常识”,对他都是陌生茫然的知识。 这已经强烈影响到少年干部的每一根神经,警钟敲响,疯狂示警。 一只不信任人类的野猫,突然被带走放到某个从未接触过的地方,小黑猫环顾四周,发现红发猫猫和眼镜猫猫都消失了。 从未有过的孤独将它包围。 但猫咪是个演技很好的小家伙,它压下所有负面情绪,扮作记忆中未来沙色风衣的自己,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破绽。 现在,只剩下自己。 太宰瞬间面无表情,抬手拉上窗帘,外面的人无法观察到屋内情况,眼底只余淡薄的冷漠。 他没有开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尽情享受着发呆时的乐趣,偶尔眨几下眼。 熟悉的黑暗会让太宰的头脑更清醒。 他需要好好整理下从醒来后到现在的思绪,复盘所有语言行为,查缺补漏,以免头脑不清醒做出什么事。 “……” 大概五分钟后,太宰收拾好心情,起身脱掉身上皱皱巴巴的外套,从兜里翻出明显比原本世界要落后几分的手机。 五条悟临走前好心留下的。 虽然他的原话是——“这是老子以前用的手机,正好你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暂时就先用着吧。” 手机是现在这个年代很难弄到的智能款,要真是翻盖手机,太宰恐怕还给头疼一段时间。 如鱼得水地入侵进内部数据,修改了手机自带的数据输送功能,太宰隐藏了网络地址,将其变成只进不出的隐形设备。 然后才恢复上一任主人使用的痕迹。 让他看看吧。 所谓的术式和咒术师,究竟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第4章 人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负面情绪。 失望、悲伤、焦虑、嫉妒…… 这些感情天生带有恶意的力量。特殊人群会将其化作咒力,普通人则会源源不断产生灾难性的诅咒。 可太宰什么都没有。 ——不是抵消,不是抹除,而是真的一丁点咒力都没有。 太宰在床上想了很多很久。 他回不去,此时孤零零一个人,情报没有部下与组织帮忙,武力没有中也和芥川支援,只能不停地运转大脑去思考,用高智商来补充身份漏洞。 龙头抗战时期,他不会被涩泽龙彦的异能当做普通人排斥出去?。 为何现在—— 能看到诅咒,却没有咒力? 反异能,也是异能。 反咒术,同样也是咒术。 归根结底,太宰想,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看到咒灵应该是书的效果,两者皆是支撑世界的本源。 若“人间失格”真的被同化成“反咒术术式”,那么,在他动用能力的时候,身体也会有细微的咒力流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干干净净。 一身清爽。 想明白一件事之后,他又思考身上的伤。 第8页 今天在医护室,夏油杰满脸“虽然我不信,但你说是因妒生恨那就是吧”的表情提醒了他。 太宰了解自己。 他从来不会做无用功的举动,换而言之,此举必有深意。 傻子都知道穿越世界危险,就算他脑子进了水,也不会让自己重伤濒死离开……话说回来,这道伤口是不是有点熟悉? 黑手党寻仇之间很少用冷兵器,太宰经常受伤,这么严重的情况也算少见。 他想到了十五岁那年,来自欧洲谍报员兰波以及先代首领的一刀。 少年干部猛地瞪大眼睛。 他五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愕然发现——自己的脸居然是十五岁时候!!! 难怪那三个人一直拿他当平辈对待。 …… 夏油杰回校的时间是深夜,临近清晨,天空闪烁的星星开始渐渐隐退了。 再过几个小时,远处就会泛起鱼肚白。 虹龙悄无声息地停在宿舍楼下。 这个年代还没有声控灯,夏油杰手机也关机了。他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打了个哈欠,努力瞪大沉重的眼睛,仔细地分辨楼梯的位置,以免一脚踏空。 按理说,寂静时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无限扩大。 夏油杰走动的声音却微不可闻。 不过太宰的耳朵很灵敏。 他募地睁开眼睛,甚至不需要开门确认,翻身下床,披上不远处的外衣,身子晃晃悠悠地向门口走。 肩上的大衣袖子跟着飘荡,轻到仿佛没有重量,远远看去,像极了蔓延开的黑色幽灵的触手。 少年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想,哎呀~五条君居然没有回来吗?果然是个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 太宰看得分明,五条悟并不是一个会顾及他人感受的家伙,从小被人吹捧到大,自年幼时就初显的自我观念无人扭转,于是长大后,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绕自己转。 这里真正温柔的人是夏油杰。 哪怕这层楼,只有太宰治一个人休息,他也在下意识放轻手上动作。 相隔了四五个空置宿舍的房门被人推开。 刚结束战斗没多久,夏油杰的大脑皮层维持着疲惫又活跃的警戒,嘴里咒灵的味道难吃极了,让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谁?!” 压低的呵斥声。 夏油杰倏地扭头抬起右手,同一时间楼道口传来晦涩的波动,冰冷的视线扫过出乎意料的人后,愣了几秒钟。 因战斗和熬夜而反应迟钝的大脑划过一句话。 ——原来是太宰啊。 钥匙还插在门锁里,夏油杰募地松懈下来,他咬了咬舌尖,手指不易察觉抬动,控制咒灵退回去。 确保大脑清醒了一点后,他习惯性地弯弯细长的眼睛,轻声询问:“怎么了,是睡不着吗?” 夏油杰这话问得着实是委婉隐晦。 太宰这哪里是睡不着?他根本就是整装待发,一副随时随地都能抽身离开的模样。 披着黑大衣的少年,手腕脚踝缠满绷带,脚下踩着黑色的皮靴,静悄悄的身影仿佛要融化在阴影里。 哪怕夏油杰离得远,也看得出来,他的衣服干净整齐,根本不像刚穿的样子。 若不是头发有些乱,夏油杰想:他恐怕都看不出来,这人究竟有没有休息过。 “没换衣服吗?我可是特意在衣柜里找了好久,才凑出一套没穿过的。” 夏油杰不是老好人,也不算规矩乖巧的学生,这件衣服他真的找了很长时间才翻出来,就干脆直白地问到。 说来惭愧,太宰昏迷时一直穿病服,他和悟还真忘了要买新衣服这件事。 “不不不。”太宰摇晃手指,特意在最后四个字加重音,“这可是我的身份证明。” 夏油杰觉得好笑,深夜中有人陪着说话聊天,让他嘴里难以忍受的味道都散了不少。 “一件衣服算什么证明?” 他心里还惦记少年的伤口,又想让太宰放下戒心在高专休息一段时间,便故意促狭逗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刷衣服付钱识人。” 没成想,太宰煞有其事地点起了头。 “这东西算是我的…老师?送给我的入职礼物。噫,真不想承认这个称呼,叫起来真恶心,比自杀时被蛞蝓叫去工作还恶心。” 他一脸嫌弃地嘀嘀咕咕。 夏油杰:……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惊悚的类比? 太宰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夏油杰身后,他没有错过刚才传来的阴冷波动,像是风灌了进来。 但他没记错的话,宿舍楼下的门是自动关的。 “我过来只是来要东西,顺便还手机,和你在一起的另个人呢?” 太宰提的随意,夏油杰答的也满不在乎。 “仙台有一家新开没多久的甜品店,排队的人很多,开门时间是六点,悟不愿意来回折腾,就找个地方边吃甜品边等开门。” “我这次算是给你送东西,顺便休息几个小时。” 夏油杰想了想,又好心多提醒一句:“最近我和悟的任务有点多,估计接下来一周你都见不到我们了,有事可以找硝子。”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学生,就连班主任夜蛾老师都出差去了。 刚说完,他就见太宰用诡异的视线打量自己,夏油杰被盯得毛骨悚然,还没等他出声探问,那人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第9页 “你还真是个好人呢~” 这句话,就很莫名的阴阳怪气。 夏油杰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他向后招手,楼梯口飘来一团黑色的影子。 咒灵的体型扁平,密密麻麻的眼睛遍布全身,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身上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被咒灵操使当做移动行李箱用。 太宰第一次看到除了虹龙以外的咒灵。 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隐隐有些嫌弃。 ——这、这是什么让人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奔向黄泉比良坂的丑陋怪物啊,太悲惨了,难道这个世界全都是辣眼睛的东西吗? 简直可以和狗狗这种生物相提并论了! “给你买的东西都在这里…太宰?太宰?” 夏油杰并不知道,他转头拿个东西的时间,错过了太宰此生百年难得一遇的颜艺表情,还是回身才发现少年脸色有点不对。 他关怀地上前几步,询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痛苦地闭上双眼。 “没什么。”艰难的吐字。 他只是一想到,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三年,不仅连漂亮的小姐都没有,还要整天和丑陋的怪物打交道,就觉得心如死灰,想要加快投入死亡怀抱的步伐而已。 没错,太宰已经猜到自己身体是怎么回事了。 主世界只剩下几天,首领宰又不愿意见到“另一个自己穿越多年,费尽心思回去,结果发现事情已经结束很久了”的狗血剧情,于是就用书固定了他归来的时间。 但太宰的身体还在正常生长。 为了不让时间产生错乱,首领手动调整,让十八岁的年龄产生倒流,时间锚点就是腰上特意砍出来的那一刀。 太宰咬牙切齿,冷笑连连。 狠,还是未来做首领的自己狠,正事和徇私报仇居然一起干了! 这个辣眼睛的世界,肯定也是他故意找的!! 他表情管理不错,心里跌宕起伏外边没有露一点馅,深呼吸口气,少年懒得站在这里聊天,挤出一个笑容,“你先进来吧。” 夏油杰按声走进去。 太宰似乎也不在乎他跟没跟上来,心情不太好,说完这句话,转头径直回了屋。 还是夏油杰任劳任怨地放下行李,腾出一只手开灯,视线扫了下宿舍。 房间内的结构没有一丝改变。 太宰似乎只将这里当做另类的落脚点,空气也冰冰冷冷,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夏油杰将东西放在地上,呆的尴尬,就主动寻找话题,“你刚才说你有老师,需要我帮你通知他一声吗?” 太宰掀眸看他一眼,语气不含任何感情。 “不用,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第5章 夏油杰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说错了。 就很尴尬。 太宰却满不在乎的样子,坐在床上晃动两条长腿,直言不讳询问:“你的能力是什么?咒灵应该是敌人吧,操控?还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咒灵。” 终于有了聊天的话题,夏油杰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他和五条悟在一起时可从不担心这种情况,缺乏距离感和常识的六眼只会让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不,应该说是更加让人头疼。 “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顾名思义,就是调伏并操控诅咒的意思。” 简单解释了一句,夏油杰为了让好不容易展开的聊天得以继续下去,按照正常人的常态,反问了句:“你的呢?” 太宰:“……人间失格。” “哦?”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夏油杰奇怪地挑了下眉,反问:“不应该叫咒力消除,或者绝对抹消咒力什么的吗。” 这名字一听起来就很压抑啊。 难不成—— 夏油杰眯起眼睛,笑容弯弯,语气有些危险,“这是你老师给起的名字吗?” 虽然黑发dk的态度温柔,但他的脸部线条并不柔和,眼眸细长,又是一副不良少年打耳钉梳头发的模样。 当他不笑时,较长的眼尾微微下压,冷淡的紫色眼眸和黑曜石耳钉,配上居高临下的身高,让他看上去即冷漠又危险。 太宰愣了下。 然后,气质阴郁而礼貌的少年一扫而空。 “哈…” 太宰慢慢地捂住嘴,蜷起身子,肩头不停耸动,手指的缝隙中断断续续漏出噗嗤的笑声。 最后干脆放任自己笑出声。 “哈哈哈、夏油君,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他嘴上说着礼貌的话,一边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毫不客气道:“这难道是什么咒术师欢迎外来者的传统吗,讲一个冷笑话之类的。” 夏油杰哪里还不晓得自己猜错了人。 他摇了摇头,浑身危险的气质徒然一懈,发现太宰根本没有解释打算,还在捂着嘴扑哧扑哧笑,突然有种刚入学时,面对五条悟的使不上力的无可奈何。 想继续追问下去,又顾忌太宰言左右而顾其他的态度,夏油杰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道:“话说回来,太宰你多大了?” 太宰嘴角笑容更大了。 别有深意地瞥了夏油杰一眼,他用抑扬顿挫的音调说:“我现在十五岁了哦~” 和我还有悟一样年龄吗? 第10页 夏油杰观察少年弱不禁风的身体,不自觉皱眉……本以为要小一岁,没想到同样大啊。 太宰不避讳地眨了眨眼,似乎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他从床上蹦跳了下来,张开手臂任由夏油杰观察。 可惜好学生似乎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微微侧开头偏移视线。 ……身高倒是差不多,可是体型太瘦了,比普通人都要消瘦几分。 难道是贫血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吗? “那个,”夏油杰犹豫开口:“你要不要,来东京校上学?” 日本只有两所咒术高专,夏油杰确定自己几个月前顶替前辈们去姊妹校争夺战时,没听说过“太宰治”这个名字。 结合少年口中对老师的抵触和去世说法,他暗想,太宰应该是小时候刚觉醒术式,然后被某个不出名的诅咒师捡走教导了。 高层估计也了解太宰的信息。 所以,才会在诅咒师老师去世后,想要立刻弄死太宰。结果却被他们阴差阳错带回学校。 夏油杰心思转得飞快,表面却看不出一丝异样,笑容温柔继续道:“原本我还没有这个打算,但听太宰几次提起老师,就忍不住想要问一下。” “毕竟,除了京都校以外,咒术高专只剩下我们东京校了。” 夏油杰不知道世家之人是否都像五条悟一样会来高专上课,但他清楚,一般在平民中诞生出来的咒术师,都会选择高专。 除了学校,就没有其他途径了解知识了。 “原本我还以为太宰会跟着下一年级上学,没想到居然和我们同岁,那你来学校,就有可能跟着我们一起跳级……” “什么嘛!”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太宰就鼓着脸颊大声打断道:“我还没有同意呢!” 夏油杰一怔。 坐在床上,少年微微抱膝,睫毛向下掩住鸢色的眼眸。 太宰身体表情的控制力满分,因此,当他做出往常哄骗森鸥外——虽然从来没成功——的表情后,就用一种哪怕是夏油杰也要努力去听、努力去分辨,才能隐约猜出来的嘟囔。 气音小小声地赌气说。 “再说了,你又不能决定我是否可以留下来。” “……”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吗? 面对五条悟千锤百炼的耍无赖,夏油杰早已修炼成佛,面不改色。 但太宰这种雨中被遗弃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态度,让本质还是个好学生的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夏油杰手揣在裤兜里,宽大的灯笼裤有两个同样大的口袋,平时钱包钥匙扣学生卡都被他放在里面。 摸索着学生卡光洁的表面,他灵光一闪。 嘴角扯出一个温柔到能让五条悟鸡皮疙瘩起来的微笑,平素里不良学生竭尽全力放轻声音,改口问道:“那太宰,我现在作为特级咒术师邀请你来学校,你同意吗?” 太宰立刻扔下一副装出来的可怜模样,兴高采烈道:“好啊!” 夏油杰:“?” 你这家伙在耍我吗??? 丸子头学生笑容逐渐狰狞,拳头突然就硬起来。 不行,这不是悟,太宰还是个伤患。 要忍住不能揍人啊!!! …… 夜蛾正道在第四天出差回来,就听到让人心肌梗塞的消息。 他快拍碎办公室里刚换新的桌子怒吼:“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一年级班主任!这种事情,你们找我也没有办法啊!” 五条悟满不在乎,“你不是正准备竞选校长吗,这点小权利应该有吧。” 夏油杰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夜蛾正道已经气到头顶都快冒烟了,手指颤抖指着两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问题是这个吗? “听清楚,那个叫太宰治的人可是咒力克星。” 他努力让自己耐心讲道理。 “刚才不是实验了吗?他连天元大人的结界都能消除,咒术强大到不讲道理。” 但有些时候,忍耐一点用处也没有。 夜蛾正道见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副满不在意撇嘴的模样,声音变得越来越高,恨不得扯着两人的耳朵大喊。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还来历不明身份未知啊!!!” 家入硝子拿打火机的手顿了顿,顺势揣进裤兜里,远离这两个态度拱火的家伙几步。 她貌似公正地开口道:“夜蛾老师,这几天我们也和五条家的人稍微查了查,太宰不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不过都被目击者当成误入进来的普通人。” 也不怪报告上来的咒术师没重视,就按规矩在最后随随便便写了几句,什么有个绑着绷带的小孩误入,然后消失。 家入硝子摸索着打火机上面的滚轮。 天与咒缚和反转术式的存在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要不是他们三人亲手触碰过太宰,仅凭别人的寥寥几句话,恐怕也无法相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能反咒术的术式。 不似前两种有更明确的解释,被命名为“人间失格”的术式,简直就像是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悖论。 夜蛾正道有点心累,摆了摆手:“算了,如果连五条家都查不到他的具体身份,那就证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善意大发的班主任想到之前看到的少年,只感觉良心在痛,几乎是立刻说服了自己,明明刚才还是反应最激烈的人,现在却开始真情实意地谋划要怎样隐藏太宰。 第11页 他自言自语:“身份就挂在乡下的孤儿院里吧,最近才进城,正巧遇到诅咒,那地方鱼龙混杂,这样他小时候的经历不清不楚也正常。” 夏油杰和另外两名同伙对视一眼,比了个耶。 真是掌声恭贺夜蛾班主任,成功晋升为此次事件最大的主犯,从犯共三人,幕后黑手一人。 …… 出门时夏油杰面带笑容,无论在外祓除多少诅咒,他本质上还是个未成年人,将难题交给大人后总会有种这件事已经搞定了的一身轻松感。 “太宰,你先进屋填一下表格,等出来后,我带你熟悉下校园。” “对哦对哦,然后我带你去买喜久福。”五条悟也跟着帮腔,娃娃脸似的表情一片纯良无辜,“有你的术式在,我们半夜偷摸出学校逃课都方便了。” 家入硝子语气迟疑,摸烟的动作却毫不犹豫,“可我们没办法用虹龙……” 太宰一边在心底趣味十足地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校园生活吗?爱了爱了。这可比我在港口黑手党那滩毕恭毕敬的死水里刺激多了,枪战算什么,逃课摸鱼才是永远的神! 一边兴致勃勃举起手说道:“硝子同学,你有细一点发卡吗?” “有,你要这个干嘛?” “那我们就撬车好了,实不相瞒,本人飙车的技术还算不错。” 也就是能冲下悬崖而已。 …… dk三人组觉得,自己今夜犯下最重大的错误,就是居然会相信太宰治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 当辅助监督的车子向着马路栏杆一侧的悬崖横冲直撞时,方向盘已经彻底飞到握不住了,平整的马路硬生生被开出跌跌撞撞过山车一样的感觉。 夏油杰抬手召唤十多个咒灵包围自己,家入硝子默默运转反转术式,五条悟扒下墨镜强迫自己快点学会短暂瞬移。 只有太宰自己的欢呼声,随着车子报废散架的声音一同彻响在这片天际。 “——好刺激诶!!” “闭嘴!” 第6章 好不容易从高专里出来了,太宰摸了摸身无分文的口袋,募地陷入沉默。 “……” 这要他怎么买监听器? 从前干部大人想要钱的时候,挥挥手就能得到。森先生不会亏待他,部下也早战战兢兢提前准备好一切。 无人敢指责太宰。 只因他为组织带来的利益,是在此之上乘以千百倍、甚至还要翻个几番的庞大数字。不要说老练的军警监察,就算是组织内部的大部分人,知道具体数字后都会为之胆颤心惊。 太宰一边感慨时运不济,一边正大光明地向未来被害人们直说:“借点钱。” 五条悟惊喜转头,“多少?!” 夏油杰刚想伸向钱包的动作被打断,狐疑而困惑的视线缓缓落在挚友脸上,沉思,悟要转性了? 太宰:“一张银行卡。” 他琢磨着,这个世界货币价值暂且不明。 正巧五条悟不缺钱,太宰也不希望别人从借钱数目推算出什么,就含糊了具体数字改成要卡。 “可以啊。”这人果然满不在乎。 五条悟身上的钱,大概就同他咒力是多少、祓除的诅咒有几个一样无解。作为出生后就内定的御三家家主,站在这世界最顶端之人,他有着等同于自身傲慢的资格。 “不过——” 但极其不幸的是,五条悟同样也是个性格恶劣,心理年龄低到无下限,比三岁熊孩子还要幼稚爱折腾的人。 于是,他故意拖长尾音,拉下特制的墨镜,让自己那双蛊惑人心的六眼完全暴露出来,对太宰眨巴几下,猛男撒娇说。 “你要答应老子一件事。” 太宰瞳孔地震。 这、这这… 这是什么让人绝望的瞳色和大小姐姿态啊!! 表情逐渐扭曲起来,太宰捂着胃部,蜷缩身体,总感觉在隐隐约约的泛痛,没痊愈的伤口也在疼。 该死,想起某个暴力小矮子了。 “?” 五条悟懵然上前一步。 “你离我远一点!!” 太宰像只炸了毛的猫,瞬间竖起尾巴跳到夏油杰身后,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他的全身上下都流露出抗拒的情绪。 五条悟难以置信,五条悟怒气冲冲! 他拔高声音,发出扣人心门闻者落泪的质问:“你居然敢嫌弃老子!就连被我拆过好几次的五条家,都没人敢这么对待老子!” 夏油杰苦口婆心劝道:“悟,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你在高专可是出了名的人憎狗嫌。 五条悟瞬间被点爆。 他掐腰怒视,非常自信:“谁说的!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喜欢老子的人,就连夜蛾都不忍心罚老子写检讨!” 那是夜蛾老师知道你肯定不会写…说不定还会拖着全班一起下水…… 夏油杰欲言又止。 实在不忍心打击挚友的自信,他换了个切入点,诚恳说:“夜蛾老师可能看不上你的国学成绩。” 太宰在旁边笑得前仰后翘,手指颤抖。 哈哈哈…… 这是个人才啊! 五条悟身上的杀气乱飙,背后森森黑气涌出,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夏油杰刚张嘴,落在他后面的家入硝子表情微凛,赶紧快走几步,一只手搭在肩膀他肩膀,另一只手啪的捂住嘴。 第12页 “算我求你了,夏油。” 家入硝子一脸痛苦地说—— “我还不想加班,看在附近全都是普通人的份上,你可闭嘴吧。” 本来五条人还好好的,被你一劝,都快气死了。 “算了。” 五条悟猛地想起自己最初目的,他打开钱包,满满一叠大额钞票和银行卡,富裕的让人流泪,他得意洋洋说。 “教老子撬锁就给你哦。” 最靠谱的女生下意识看向夏油杰。 眼神示意,管管五条。 丸子头少年露出歉意的微笑,嘴上客气,实际上语气毫无愧疚,甚至还添了把火。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想学。” 仿佛在轻描淡写地说。 ——抱歉,让我插个课呗,不交钱只白嫖的那种。 太宰顿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哭唧唧地戏精道:“呜哇,你们也太可恶了吧!” 港口黑手党可没人敢让我这样飙戏。 太宰心想。 然而几秒之后,他又忽然想起了安吾和织田作,还有在lupin酒吧打闹抱怨工作的时光,视线暗了暗。 若是他们也在…… 太宰抿唇,原本开怀的心情瞬间变差了。 夏油杰心念微动,也不知道,是他的性格比较细心,还是常年吸收代表负面情绪的咒灵的缘故。 他竟然鬼使神差偏了下头。 “……!” 夏油杰本以为自己余光够隐晦。 好歹是唯三的特级,他又小心遮掩,怎么说也不能被无法使用咒力的太宰发现吧。 却不曾想,绷带少年募地转头。 狐狸眼残留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瞬间被错愕覆盖。 太宰双眼完好无损,偏偏只露出一个,夏油杰也曾好奇猜过,不过他的性格所致,从未仔细探寻过这其中的秘密。 但此时,夜半灯火,光影交错。 少年略长的刘海遮住另外部分眉眼,也遮住了他那丝伪装出来的温和。 太宰背着光,鸢色瞳孔在感官上逐渐变深,像是个与光绝缘的黑洞。 “杰?” 声音仿佛从极远传来。 夏油杰一个恍惚,还没回神,就下意识微笑回道:“太宰。” 这句话就仿佛打碎了什么玻璃窗,太宰浑身气质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正喋喋不休抱怨的少年人,阴郁不再,清爽明朗。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嘛。” 太宰隐约察觉到自己吓到夏油杰了,却不知道从何处暴露了破绽,明明微表情很完美,于是,他只能露出一个平常的微笑,若无其事将头转回去。 应该是错觉吧…… 夏油杰迟疑地想,明明悟和硝子都没有发现不对劲,灵感极强的咒灵操术使手指扶着额角,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只有他产生了幻觉。 其实太宰根本没有回头吧,至始至终都在一直念叨。 “我的撬锁技术可是一绝!无数人争着抢着想要学,我都没有教,你们可不要太贪心了。”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哦。” “要是收回前话,把银行卡乖乖拿过来,说不定我的心情就会好了,然后随便指导你们一下呢。” “……”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看上去都差不多,太宰的体型却完全比不上夏油杰,他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侧头时,闪烁霓虹的灯光晃在脸上,绷带都包不住那丝青涩和稚嫩,叽叽喳喳像只小鸟。 夏油杰收回视线。 果然…是错觉吧…… 就连悟都没发现不对劲。 五条悟骄傲地昂着脑袋,连头发丝划过的弧度都带着掰回一局后的称心快意,“不给。” 他湛蓝色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想到个坏主意,钱包扣合,随意塞回到高专校服的口袋里,趴在太宰耳边悄悄摸摸的大声密谋:“你要是只教我,不告诉杰,老子就把钱包里的东西都给你。” 夏油杰崩起青筋:“我听到了!” 五条悟伸手吐舌做了个鬼脸,挑衅极了,还没等继续说什么惹人气愤的话,太宰就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他就蹦蹦跳跳地退到了夏油杰身后,像个得到奖励后放假回家的小学生,在对着家长炫耀老师颁发的小红花。 “看~” 熟悉的钱包落入三人眼帘。 五条悟下意识伸着手摸向口袋,里面空空荡荡,错愕之余脱口而出:“老子特意开了无下限——” 刚开了个头,戛然而止。 五条悟忽然想起来,太宰的能力天生克他,动作敏锐且不易察觉。 “扑哧。” 夏油杰肩膀在抖动,笑的很大声。 他握拳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摆在老师的位置上规劝,状似怜悯,实际上神态幸灾乐祸极了:“悟,你无下限失效后的表情可真逊,难道你只能依赖术式吗?要多练习练习体术啊。” 五条悟咬着牙磨刀霍霍:“不劳你费心!” “再说了,”他转念一想,冷笑连连,“我的无下限不管用,难道杰的咒灵虹龙就好使?小心哪天当交通工具用,直接从半空上摔下来!” 两人假惺惺互相对视皮笑肉不笑了起来,然后同时移开头,嘁了一声,心里不约而同地打定主意。 回去后就禁用咒力,拼死练习体术!! 第13页 太宰不加理会,手指转动着一张银行卡,看动作熟稔极了,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剩余的现金上,没搭理dk两人互动,视线飞快扫过厚厚钱币,将不同金额的纸钞各拿一张。 完美,这下连造假的模板也有了。 他在心里画了对勾,合上钱包扔到原主人怀里,黏黏糊糊地抱怨道:“快走吧,等一下天都亮了。” “到底是因为谁啊……”夏油杰捂脸扶额,吐槽到,却没再提让太宰教学的事,“要去哪里?” 夏油杰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输了就是输了,这是事实,他和悟谁都没发现太宰的小动作,甚至夏油杰正在反思自己,是否最近太松懈了,因为从无敌手,就开始变得自大起来了吗? “一家酒吧~”太宰笑嘻嘻晃了晃新的手机,他表情舒缓,屏幕上的图片建筑有些破旧,带着岁月的沉淀,鸢色眼眸闪动着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 他说:“lupin酒吧。” 第7章 能找到lupin酒吧是一个意外。 连太宰也没意料到。 …… 太宰对自己的行为一向有把握。 织田作还在等他回去,哪怕如何追求死亡,他也不会放弃生命。 因此,在车子冲刺向悬崖的短短几秒内,少年干部的视线越发暗沉,旁边有人打开了车门,狂风吹进来,头发飞扬,生与死之间的刺激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从未如此清晰,但他的脚下利落地踩了刹车。 嗞。 轮胎深深陷入土地里,惯性迫使它继续向前,夏油杰神情凝重,下意识召唤咒灵。 这里只有他能制止。 但不需要了——车轮前两个悬在外面,以底盘为支撑点,摇摇欲坠,却一点点稳定了下来,保持了无人动弹就不会掉落的平衡。 高难度的操作始料未及,所有起手式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 一时之间,只余被吵醒的鸟儿胡乱拍着翅膀飞远留下受惊的叫声,竟无人开口打破周围安静的氛围。 ‘咔嚓’ 太宰解下安全带,惊醒所有人。 这点动作也让车子前后倾斜,下一秒都能滑落悬崖。夏油杰赶紧叫出咒灵托住车子。 “喂,我说你们~” 黑发卷翘的少年笑吟吟地趴在后靠椅,动作大开大合无所顾忌,似乎完全不担心性命,比五条悟都要放轻松。 至少前者还开了无下限,而后者什么手段也没有。 视线扫了一圈,太宰惊讶地挑起眉,故意道:“不会害怕了吧?” 夏油杰深呼吸一口气。 他的狐狸眼内彻底没了笑意,抿嘴,表情逐渐黑下来,态度不友善也不温柔,头上猛地一个爆栗:“下次不要玩这么大!” “我们反应不过来,可能接不住你。” 语气不赞同道。 “……” 少年猛地瞪大鸢色的眼眸。 等等!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啊? 这家伙是烂好人吗,不……连好人都不是!换成任何良心未泯的人,都应该好好劝一下自己吧。他们就和夜蛾正道聊天时的评价一样,是群问题儿童。 明明只需要一点犹豫,一丁点对他的愤怒,无论是对飙车还是对他不顾伤口的表现,只要有情绪波动,他就能不动声色地展现可靠,一点点拉进三个学生的心,达成自己目的。 但唯独不能这么包容。 像是在告诉他:你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我们会陪你一起,不用担心,大家都是疯子,这件事很平常。 太宰不需要贴近的感情,那会让他恶心,发自内心感到不适应,他当初和安吾织田作一点点走近,就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夏油杰也是如此。 但与他们三个不同的是,这人像一团明亮热烈的殉道者,而非“满身泥泞的野犬”,他燃尽自己,不管不顾,于是便吸引了路过好奇心旺盛的孩子驻足,伸出手,将火光抓在掌心之中。 不过,当时的太宰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隐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料。 啊……这也不是个正常人。 他愈发玩味。 —— 因为太宰的无效化异能,四人弃车离开后,一路徒步行走。 附近太偏僻了,又没有顺风车经过。闲着无聊,太宰按照搜集信息的习惯,随手搜索了下自己、以及森先生尾崎大姐等人的名字。 结果毫无收获,根本没有所谓的同位体存在。 于是。 记忆中有的没的被输入到搜索框。 异能名、人名地名、常用枪支型号……有的真实存在有些只是重名,太宰找到了谢林、纳什、以及基辛格等人,这些都是森鸥外曾经教导过他的,有关于战略论的作者。 原因未知,这个世界也有他们存在。 太宰起初以为和“书”有关,便依次打下了夏目先生的出版书名、织田作之助的名字,但失败了。 一不小走神之间,太宰就连熟悉的lupin都无意识打下来点了回车。 熟悉的照片映入眼帘。 …… “这种地方你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啊?” 五条悟不满地嘟囔,有些嫌弃。 他们此刻正在一条长长的小路上,偏僻而昏暗,连灯光都照射不进来,只容一人正身行走,五条悟个高腿长又爱招摇,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 第14页 优美典雅的乐曲前方不远处隐约奏响。 太宰没有回话,长时间挂着莫名笑容的脸上消失,不知何时就沉默下来,他抬起鸢色的眼睛古井无波观察着周围小巷的墙砖,很干净,没有黑帮火拼后留下来的弹痕血迹,脚步逐渐放缓。 不知不觉间。 带领众人前来的他落在了最后面。 ……这条路很熟悉,太宰曾走过许多次。不是民众安居乐业的银座,而是黑手党交错复杂的横滨。 他的前十八年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都发生在这间酒吧,承载着无数回忆与思念。突然世界变换,奇迹再现,故人却不在身边。 哪怕太宰也有点怅惘和迷茫。 闭上眼睛,少年干部的记忆过目不忘,他知道走多少的路,就要停下来拐一个弯,心中默数几步,就要推开门。 然后踏下台阶,向前走,一步、两步……到了店内带有蜡烛壁灯的木质吧台前。 “太宰。”不远处有人在叫他。 恍如隔世。 少年睁开眼睛,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睫毛抖动。他循声转头,身边坐着三个人,家入硝子要了杯烈酒,五条悟点了甜甜的饮料,夏油杰谨慎地选择了太宰一样的威士忌。 此刻正转头,不赞同地皱眉看着他。 “太宰。” 他又叫了一声。 见人还没有回神,表情难得有点怔然的样子。生性和织田作一样喜欢照顾周围人,黑发少年不自觉放轻语气,细心叮嘱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喝酒。” 大概是此时灯光音乐氛围正好,情景再现。 太宰募地欢笑了起来。 那是个像孩子一样简单纯粹的笑容,带着真实温度,开心极了。 他兴高采烈地拽着夏油杰手臂,也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拽着家长去散心,就连越不让做的事情越想尝试这一点,都完全一致。 太宰挥舞手臂大声宣告道。 “我才不要!” 被迫跟着一起挥手的夏油杰额角崩出青筋,深深觉得做出这个动作太傻了。 酒吧的氛围很平和、很温馨,连咒灵都没几只,进来时就被几人顺手掐没了,让他不自觉放松下来。 太宰突发的任性举动非常熟悉,入学一年内动不动就要经历几次,就连丢人的羞耻感都差不多,夏油杰竟习惯性挥了一拳头,满身黑气,皮笑肉不笑道:“闭嘴。” 这个动作一结束,两人都愣住了。 和车上不同,这一次,谁都没有故意做点什么,也没纠正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亲昵打闹了起来。 太宰最先从这份奇怪的氛围中抽离出来。 他总能克制住自己,无论感情还是其他什么。 少年捂着脑袋,故作委屈,和方才相比笑容却虚假了不少,仿佛水面下虚无缥缈的影子,他仿若无事地指责道:“智商可是我的重要财产,万一变傻了怎么办?杰,你肯定是嫉妒我的聪明才智吧!” 夏油杰顿时顾不得奇怪了,黑着脸咬牙切齿。 “谁嫉妒你这个战五渣啊!” 仗着手长,夏油杰将太宰面前的玻璃杯拿过来,冰球晃晃悠悠,在昏黄的蜡烛灯光下反射出橙黄色光辉,他有点赌气,一口气喝了自己杯中的酒液,然后将太宰的酒倒入其中。 “硝子,要不要分你一半?”夏油杰问。 穿着校服的女生连眼皮都没掀开一下,手指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升起一缕缕白烟:“别叫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你们。” “欸?!” 太宰自然而然接过话题,让其他人无心多想刚才不应存在的走神,指着自己,难以相信地说:“我居然被嫌弃了吗!” “的确被嫌弃了。”夏油杰点头加以肯定,昏黄灯火下,他的眼角开始泛红,语气沉痛点出了主人公,“但不是你,是我们两个。” “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幸灾乐祸的笑声传了过来,墨镜推到头上,他拿起手中的果汁饮料,喝了超大一口,啪的放在桌上,态度明示。 “傻子才喝那种苦苦的东西,老子只要甜的!” 声音嚣张到整间酒吧都听到了。 但听到酒保和客人只是转过头,看着几个孩子们互相玩闹,和蔼地笑了笑,态度包容,接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家入硝子默默地拿着酒离他们三人远点。 不动声色。 泰然自若。 别看我,我跟谁都不认识。 …… 威士忌的度数很高。 哪怕冰球占据杯中的大量空间,老板又特意加水,调低了几分,也无法掩饰夏油杰一口闷的事实。 黑发少年几乎立刻就觉得热起来。 咒灵从地面冒出来,仗着无人发现,乖巧收敛爪牙围在身上,帮他物理降温。 太宰瞬间忘却捉弄家入硝子和五条悟的事情,发出嘲笑声,“杰,你不会以前都没喝过酒吧?像个乖乖学生那样,我分明在你兜里看见了烟。” “那是硝子的。”当即反驳,顿了顿,微醺的好孩子低声承认道:“……虽然我也会抽。” 太宰眨了眨眼。 “你醉了。”语气笃定,跃跃欲试。 “不要戳我脸,”夏油杰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单手托腮,忘记在普通人面前要保密的事情,语调极慢极慢,仿佛一字一字挤出来的改口说:“也不要动我的咒灵。” 第15页 干部大人不乐意地鼓起了腮帮子。 没人能阻止他,太宰幼稚地想,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不听劝告,借着阴影和视线的死角,从吧台下悄悄咪咪将手伸了过去。 夏油杰注意力全在太宰的身上,第一时间发现了,但他的反应神经却慢了半拍,两只手即将接触之时,其中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猛地调转方向在最后一厘米错开,轻轻松松将桌子上的酒杯抢走了。 茫然地眨着细长狐狸眼。 “咦?” 嘴里潜意识蹦出心中的疑惑,然后,咒灵也消失不见了。 夏油杰:“???” 太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章 第二天清晨,夏油杰从宿舍床上起来,扶着头,宿醉后的脑袋一抽一抽着疼。 “杰,醒了就快出来!” 挚友熟悉的叫声从客厅传来,夏油杰无奈放弃洗漱的打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发圈,叼在嘴里,另一只手熟练地抓着头发盘起。走出去,打了声招呼:“悟,你没回宿舍啊。” 话说回来,他昨天怎么回来的? 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感谢高专分配的宿舍足够大,客厅或蹲或坐或躺着三个人,零食杂志游戏机扔的到处都是,夏油杰刚踏出房门,五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忽然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怎么了?” 摸了摸脸,没有奇怪东西啊,难道是还没洗脸的原因。 “杰,”五条悟视线沉沉,语气也沉,是那种谴责怪罪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夏油杰掐了掐眉心,认真回想。 “我记得自己召唤出咒灵,太宰要抢酒杯,还把我的咒灵给……”弄没了。 话断于此,夏油杰面色微变。 冷不丁反应过来。 他好不容易调伏的一级不会消失了吧? 夏油杰按照脑海中依稀的记忆,召唤出昨晚的咒灵,阴冷的气息蔓延开来,似乎有求生本能,出来的第一秒立刻远离太宰治。 他松了口气。 幸好,除了有点虚弱以外没什么大事。 “我昨天做了什么?”解决一大心事,夏油杰随口问道,拿了块口香套放嘴里嚼,不愿意再动用脑子思索了。 太宰用一种“我看错你了”的视线盯着他,痛心疾首道:“你差点把酒吧炸了,学校罚我们闭门思过,三天内都不要踏出房门。” 硝子插嘴:“还有八千字检讨。” 来高专之前,夏油杰一直是父母邻居眼中的好孩子。虽然会喝酒,但这是第一次喝醉,也是第一次不省人事。 他忧心忡忡,倒不关心自己被处罚这件事,总归就几行字,早晚能写完,心里止不住自责和担忧地问:“普通人没事吧?” 早知道就点饮料了。 夏油杰觉得lupin酒吧里的老板和客人都很好,以后可以常去,更不希望他们遭到无妄之灾,尤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那我们现在就是诅咒师了。” 家入硝子也说:“还好有太宰在,就摔了几个杯子,其他人看不见咒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如常。” “否则,你跟五条打起来,能把整条街拆没了。” “那就行。”夏油杰松气,一时心情起伏让他身上开始出汗,他抓了抓昨天穿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有酒精味,皱起眉头,“我先去洗个澡,你们随意。” 等人离开了,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面面相觑。 “没事吧?” 她觉得有点不地道,毕竟一起闯祸一起挨骂,昨天也没有大事,只不过夏油杰睡着了,不知道实情罢了。 “……我们把检讨全都推他头上,夏油真不会发现吗?” 其实昨天夏油杰把酒抢回去,意识模糊,却还惦记着太宰不能碰酒,家入硝子也是第一次大开眼界,原来醉后的人思考路线有多九转十八弯,让人语噎。 ——他居然觉得自己全喝了,太宰就束手无策了。 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五条悟耸了耸肩,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办法,谁让那个丢车的辅助监督正好路过,还告诉夜蛾老师,害得我们被抓到了,一人两千字检讨。” 打碎的那几个杯子是夏油杰不省人事时,趴在桌子上不小心掉下来的,老板都没在意,笑着摆摆手,直接抹除了。 他们三天不能出门,是因为新生要来。 夜蛾老师明知道努力也没结果,还想再挣扎一下,期望能营造几个积极向上热爱校园的前辈假象。 不过五条悟迷之自信。 ——就算在不在校园内部,他也是最靠谱的那个学长! 太宰同样自信,绝对会受人敬仰和欢迎,语气轻快:“有新生来啊,那给我买绷带买螃蟹买绳子的跑腿家伙就有了。” 一时不见港口黑手党的工具人们,还有点怀念呢。 硝子默默竖起中指。 “两个人渣。” 不过,前两个就算了,最后那跟绳子是什么鬼? 因为房间有人,夏油杰简单冲澡一会儿就出来,头发湿漉漉搭在肩膀,他从抽屉里找到一沓稿纸和笔,随口问:“你们都多少字?” 第16页 五条悟刚想说老子才不需要写,太宰就抢先打断:“两千。”都是同伙,一个字没有容易露馅。 “一人四张,差不多够了。”夏油杰估算着,写检讨的次数多了,他经验丰富,完全不惧,只要被卷进来的无辜人没事就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写?” 太宰举手,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我等下要去领衣服。” 五条悟左看看右看看,班里唯一的女生已经起身离开了,估计是良心在谴责怕露馅,他理直气壮:“老子要睡觉。” 夏油杰顿时也不想动笔了。 反正还有三天,不急。 他问:“那我陪你去取衣服吧?” 太宰无所谓地点了下脑袋。 …… 再说一遍,咒术高专的校园很大。 每年招生不超过五人,占地面积却赶上好几个足球场,足够太宰在这里上吊,另一面的人用望远镜都发现不了。 “我记得你填的是风衣吧?” 夜蛾正道办公室离得不算远,打开底下的抽屉,拿出好几套新衣服,黑/道大叔一样的班主任用沉稳声音叮嘱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款式不适合战斗,稍微改了下,你可以试试。” 太宰换上了新外套。 ………衣服对他而言有特殊的含义,但少年没说,他扔掉那件黑色大衣时态度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张轻飘飘的废纸。 也正因为他动作随意,夜蛾正道没当回事儿,而知道某些真相的夏油杰纠结,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太宰内心真正的想法,也不曾了解他这个人。 这件衣服是他老师送的。 扔了没关系吗? 太宰低着头,眼角余光没落到衣服上半分,舍弃的干脆利落,他一颗一颗扣上铜质纽扣,白皙的手指又细又灵活,绷带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等等。 夏油杰猛地反应过来。 是不是太安静了? 往常来办公室,他早就和夜蛾老师打闹了,就算没有,也不会傻子似的乖乖站在这里,看一个男人换衣服。 但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夏油杰又想。 夜蛾老师不也同样没说话吗。 黑发鸢眼的少年安静时,总会给人某种撕裂性的恍惚感,就好像对方原本就是这样——压抑的、死寂的,像个冷眼旁观于世的幽灵。 仿佛随时抽身,远离喧闹嘈杂的人世。 他几乎想不起昨日话唠又轻佻的太宰了,分明都是一个人。 —— 不是一般风衣的款式,反倒像把高专校服改成了修身款,太宰思索着。他一心二用,将领口多出的布料扯到左边,抬手扣上最后一颗旋涡型纽扣。 下意识抬头露出微笑。 “怎么样?我感觉穿起来还挺好看的~” 加长的修身样式外套,一直垂到膝盖,贴近少年腰身勾勒出阴影的轮廓,他的话音打破了飘忽不定的错觉,让人忽地从寂静中惊醒。 “…不错。” 夜蛾正道握拳咳了咳,夏油杰怀疑他是在缓解看呆了的尴尬,虽然真正原因和欣赏南辕北辙,更似警惕,“杰,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找太宰单独聊聊。” “是测试咒力吗?” 夜蛾正道沉默一会儿,似乎在抉择要不要告诉他:“……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夏油杰满腹疑惑地出去,关上了门。 太宰脸带笑容看着身材高大堪比曾经属下的班主任,他知道接下来话题是什么,人间失格举世罕见——哪怕换了一个地方——在它面前世人皆凡人。 “你的术式…很特殊。”夜蛾正道词汇穷尽,将想说的话用例子解释出来:“悟的存在打破了平衡,但你的能力,可以让御三家期待数百年的神子变成一个凡人。” 这让人恐惧、胆寒。 接触就能抹消咒力,那可不可以不接触,直接发动? 甚至更往深一点想。 术式可以继续开发、继续成长,太宰治又如此聪明,他能否研究出更多的,类似于领域的能力,将这个时间无限延长,最后变成永久性? “太宰。” 夜蛾正道忽然下账,将谈话的声音吞噬在内,正了正色,“我希望你明白,若真的失去咒力,哪怕是贪生怕死的诅咒师,也有很大几率选择自尽。” 无咒力,不术师。 毋宁死。 “你就是行走的天与咒缚。” 这不仅仅是高层世家的事情。 咒术师高傲,不屑与普通人为伍,若是太宰将他们变成普通人,对其而言远比酷刑让人难以忍耐。 太宰嗤笑了声,不知意味地感叹了句:“呀,还真是个扭曲的地方。” 咒力即一切,术式即人生。 夜蛾正道沉默下来,思维正常之人,都觉得难以忍受,可这是从千年前就流传下来的理念,无从下手,无法改变,根深蒂固到让人心生绝望。 不过。 他才说几句话……太宰理解的也太快了吧? 正常孩子不应该都认定自己能力特殊,得意洋洋或者小心隐瞒吗,怎么这么快就跳到咒术界的黑暗上了? 他不愿意学生太早接触糟心的事,就含糊其辞道:“话说回来,你体术怎么样?” 太宰心有疑窦,夜蛾正道不是一个固执古板的人……就连所谓的面壁思过三天,欢迎新生,都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不暴露在敌友未知的辅助监督面前,胡乱找的借口。也就那三个天真的学生才会信任。 第17页 为何现在下账后,依旧连提都不肯提? 除非这其中有更深的黑幕,而这件事,也是咒术师的偏激理念没被时间冲散,留存到现代的主要原因。 少年干部想了很多,回答也更快,叫人看不出一心两用这件事,“我可是个脑力派呦~” 这就是否认了。 “那你擅长的武器呢?”夜蛾正道为难皱眉,自言自语:“这段时间,果然还要让悟和杰帮你训练一下吧。” 太宰募地大声叫起来:“不要!” “绝!对!不!要!” “我宁愿被咒灵杀死,也不要训练!”少年抗拒极了,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武器我要远程的,我可以跑,反正有其他同学不是吗?” 夜蛾正道果不其然被引走了。 “远程的咒具很少,几乎能将市面上百分之八十排除掉了…你又不愿意训练,鞭子太难控制,弓箭麻烦。” 他头疼,思来想去,能打能跑的也就现代热武器了,“手/枪怎么样?” 太宰一锤定音:“可以。” 心操师想要的东西,从不会付诸于口。 第9章 夜蛾正道叮嘱了许多。 “我会把你的等级压低一些,能力从抹消改成压制。” 班主任长着一张威严凶狠的脸,尤其是没有表情时,人高马大压迫感强,看上去仿佛随时会动手,事实上他却有颗柔软的内心,就连擅长做的咒骸都是玩偶形状。 面对不省心的学生,他总忍不住关照几分。 “太宰,你要记住,你只能压制比你高一等级的术师,否则会反噬自身。” 夜蛾正道兢兢业业真情实意,就差手把手将注意事项都塞进太宰脑子里了,可他却丝毫不领情,鼓起了脸颊,找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纠缠不清:“可我的能力是被动的欸~” “那就用手套。” 班主任冷着脸不为所动,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可以说控制不住术式,理由很多,总之不要让别人发现你能无条件抹消所有咒力。” 在校服的申请表上填了几笔,太宰就明白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森先生都没斩钉截铁命令的时候,太宰的脸颊更鼓了,他不开心,也不想让别人过的舒坦,眼珠子转了一圈,少年扬起笑脸。 伸手戳了下旁边特意避开自己的“帐”。 “等——”等! 夜蛾正道猝不及防。 啪的一声,仿佛泡泡破开,几秒之内迅速消散在阳光下,连拦都来不及拦。 他只觉得自己血压唰唰往上升,手发痒,头也突突的疼,可是一看少年睁着鸢眼无辜的表情,只好勉强压下气来。 “老师?”肇事猫猫歪着脑袋,眨巴眼睛,得寸进尺。 “算了算了。” 夜蛾愁眉苦脸地瘫在椅子上,叹气,仔细回想了下,他负责的问题学生还少吗?门外不就站着一个! 太宰至少还懂点事 ——总归是事情谈完了后。 他心脏稍微宽慰,扬高声音:“杰!你也给我进来!!” 木枝的门板悄悄被人推开。 夏油杰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个…”他手指抓了抓脸颊,表情尴尬,只得干笑着,“夜蛾老师,您发现我了啊。” “猜到的。” 夜蛾正道的心更累了,他心想一年时间了我还不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才只是诈唬你一下,结果还承认了。 “我又不能把太宰赶出去,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他难以理解,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想的太多。 夏油杰欲言又止。 可您刚才还在警惕太宰呢!又突然莫名其妙把我赶出去,偷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术式很特殊”。 还有后面的例子,太宰能让悟变成普通人。六眼的存在被整个咒术界保护,虽然我信任夜蛾老师您,但我不信任高层。 突然下了账,我能不担心发生点什么吗? 夏油杰有一大堆长篇大论想发表。 但他没办法说,这是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班主任,远的暂且不提,八千字检讨至今还只字未动呢。 他能怎样? 只好微笑面对生活了。 “明白、好的、您说的都对,”敷衍至极的好学生三连下去,夏油杰只想赶紧走人,他就不该凑这个热闹,“老师你要喝点饮料吗?我现在就去买。” 夜蛾正道:“……” 愤怒的咆哮声震彻校园。 “给你五秒钟,带着太宰,赶紧从我办公室里离开!!!” 夏油杰立即闭上嘴,拉起太宰的手就跑,顺手还关了个门。 再不走,夜蛾老师就真的要揍人了,高专可不是普通学校,随时会有丧命危险,负责教导的班主任有多暴力可不是说笑的。 刚出门,太宰就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像是鱼儿一样滑溜,夏油杰也不在意,反倒提起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武器是什么?” 简洁明了的一个字:“枪。” 说话同时,太宰将右手悄悄背在了后面,他心想自己就不该偷懒,只缠到手腕,应该把掌心也用绷带缠起来。 太宰不讨厌肢体接触,偶尔的触碰能帮他更好的隐藏监听器。 但这不表示他喜欢和男性接触,更不代表他会心安理得地接受牵手——这种亲密无间的举动! 第18页 若站在这里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太宰早就冷着脸打一枪过去了,有不知死活的人冒犯冲撞了自己,他当然也不需要客气,直接用见血来巩固干部的地位。 ……但这里是陌生世界,旁边是不知情的黑发狐狸眼学生。 太宰按照环境调整了自己的状态,露出一抹微笑,学校不是充满血腥暴力的黑色世界,他必须习惯另一种做事方式。 “对了~杰,我的衣服呢?” 甜腻腻的问话,只有太宰知道自己心里想了多少。 “在这儿呢。”夏油杰举了举手中的衣袋,他是个细心的人,之前夜蛾老师叫他暂避一下时,他顺手就拿走了,“你现在要么?” “不,”太宰拒绝了,“你直接扔了吧。” 这副干脆利落的态度,让夏油杰不由得想起当初的太宰,那大概是一周前夜晚,虽然对他而言仿佛近在昨天,空旷冰冷的房间内,同龄少年满不在意地说—— 啊,我的老师早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夏油杰偷偷下决定。 回去就将衣服好好保存起来,至少短期内,不要拿出来徒增悲伤了。 若是有一天,太宰突然回想起来了,那夏油杰就会送还回去。免得到时候少年翻遍房间,却发现找不到一件可以用来悼念亡师的物品。 …… 太宰回到房间,没有熟悉的《完全自杀手册》,他只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翻了个身。 夏油杰是爱操心的人,原本出门就喜欢带好几份伴手礼,发现太宰的问题后更是变本加厉,这一周总会借着各种理由,变着花儿往他房间里塞点小东西。 太宰喜欢的东西很少,夏油杰只好随便买。 除了玩过几次的游戏机、每天必备的绷带以外,大部分都是对方出任务时带回来的伴手礼,零零散散,让这个地方终于有了点人气儿。 但太宰讨厌被不熟悉的人踏进私密空间。 更不要说留下东西,这会让他由衷感到麻烦。 ——无论是检查还是处理掉。 话虽如此,太宰并没有在思考这些小事,他已经习惯了处理某些小零件,这些不会让他单独抽出时间思考。 他正在想夏油杰。 太宰确认自己的表现很完美,从语气到神态再到动作,收到礼物时会展现出“我很开心”的情绪,就连五条悟都没看透。 偏偏对方似乎是发觉了。 敲门次数越来越少,近期已经发展为出门遇到时再给他,尽力避免进屋子。太宰想不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排除法二选一,既然不是我,那肯定就是他的原因。” 少年坐起来,唉声叹气,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嘀嘀咕咕不岔道:“怎么又是一个直觉系。” 太宰发自内心讨厌直觉系生物,好比如中原中也,当初打赌的时候,这家伙就凭借脑子里的那根弦横冲直撞,打破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虽然都是些捉弄人的东西,但太宰从不反思自己。 不过—— 至少现在,太宰深深觉得,曾经难以忍受的搭档似乎也顺眼了不少。明明像夏油杰这样自带雷达逻辑融洽的更难搞! 就在这时,手机短信的铃声接二连三响起。 他拿起来看一眼。 刚才还气到冒烟的夜蛾正道,冷静下来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几句话没交代—— “明天会有新生来学校参观,资料地点我之前发给杰了。” “你们三个去车站接一下,顺便买点东西,别让其他人发现…上次出门,刚走没多久就被抓回来了吧?” 上面是明天要做的事情。 还有更重要的、也是夜蛾单独找太宰聊天的主要原因:“二级以下的咒术师没有单独行动的能力,我会把你的等级调整一下,入学测试也推迟,在手套下来之前,都不会有任务。” 以及最后的提醒。 “上一条消息记得删除。” 咒术师都是什么天真的傻子吗?难道不知道技术修复?太宰一边吐槽,一边从数据方面删除了聊天记录。 他现在没有工资,可没办法三天两次换个新手机,要节省一点。 这头刚结束。 下一秒,夏油杰的消息滴滴嘟嘟发了过来:“太宰,你睡觉了吗?” 礼貌问候一下,然后开始说正事。 “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可以吗?” 太宰觉得这人可真是爱自顾自说话,又客气的虚伪。 他还没有回答最初的问题,万一自己说了句‘刚才睡着了,结果被你吵醒’怎么办,夏油杰还能让时光流逝收回去吗? 想到这里,太宰就真的蠢蠢欲动想试一试。 不过最后他还是控制了搞事的心。 “明天吗?我知道了。” 少年干部状似不经意地说:“说起来我还没仔细逛过东京呢,夜蛾老师说咱们可以偷偷出去玩,不被发现就行…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等了一会儿,夏油杰的消息过来:“等过几天,我带你和学弟们一起去逛逛吧。” 后面还带了个眯眯眼笑的表情。 这不是太宰想要的结果,他深呼吸口气,自己留下来的线索还不够吗?明明把衣服都送给这人了,仔细检查一下就会发现,他特意藏在内侧口袋里的游乐园优惠劵。 第19页 太宰有点生气了,干脆刺激道:“看上去好傻,不过和你的眼睛很配。” 夏油杰:“?” 孩子,你是不是想死。 第10章 新入学的是两名男生。 一个叫灰原雄,是名很有活力的蘑菇头少年,刚见面就开启了夸夸模式,每句话都真情实意感人肺腑。 “五条学长就是传说中的六眼吗?以前经常听说,好激动,有种见明星的感觉!” “夏油学长居然可以操控诅咒!特级也可以?那以后不是挥挥手就能叫来几千个咒灵,真厉害啊!” “太宰前辈的术式能抹消一个人的咒力?哇,另外一种类型的诅咒克星呢!对敌人也很有奇效!” 灰原雄迅速进入组织,以天然的攻势,获得了夏油腼腆地摆手笑、以及太宰和五条悟你很有眼光嘛的赞同视线。 另一个金色头发的名叫七海建人。 和灰原雄完全不同。 七海建人从见面时就板着一张正经脸,用客气礼貌的语气、面无表情地指出他们迟到了五分钟,严谨到让人头皮发麻。 太宰表情微妙。 这种诡异而熟悉的既视感…… 安吾?是你吗安吾! 总觉得这人也是个会面无表情吐槽自己然后每天通宵工作狂掉头发的社畜呢。 “前辈们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话题一转,七海建人终于结束了时间长到可以发表演讲的批评会,凭借一种另类脱俗的方式,也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夏油杰赶紧说:“我们已经买完了!现在就可以回校。” 七海建人举起双手示意他们看,除了武器袋以外干干净净,对着三位只顾自己开心的前辈们,学弟面无表情地捧腹道:“好棒啊,可我们还没买。” 夏油杰被说的羞愧地低下头,毫无良心的五条悟则哈哈大笑。 “这样好了。” 太宰拍了下手,微微抬高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有些累了,要去找家店坐一会儿,顺便给接咱们的人打电话,杰和悟带着他们去买生活用品。” 五条悟不满:“为什么你可以休息啊!老子也想嘛!” “因为我还是个伤患。” 太宰左右环顾,终于找到了眼前一亮的咖啡店,他语调轻快散漫,仿佛随口一提,将原本单方面的行程决定下来,却无人反驳。 那些伤—— 长的、短的、致命的、不致命的……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累累伤痕,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眼前晃了又晃,瞬间消了音。 太宰还在重伤。 像是闪电划过天际,妨碍思考的白纸被撕开,他们忽然重新有了这个认知。 从不安慰人的大少爷抓着墨镜,很难为情,连自称老子都消失了,扭扭捏捏说:“那你去就去吧,但是要给我买甜点。” 夏油杰的视线也柔和下来。 他搞不懂自己为何会忽略这件重要的事情,不过这不重要,遇到太宰后,他的行动总会出现各种意外,翘车、掉悬崖未遂、喝酒闹事…以及听到的强压术师等级一事。 “我们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夏油杰抱歉的是,明明第一次见就泫决心要保护太宰,但直到现在,他连太宰昏迷前,口中念叨不停的“织田作”是谁都不了解,还有那个叫“安吾”的人。 他无法避免想起了那件黑色大衣。 和高专校服一个颜色,太宰穿时上的气势却截然不同。 夏油杰至今记得,在半夜的楼道里,少年不含感情波动的眼眸,那身衣服在他的身上,像一块磁铁,吸聚了所有黑夜和金钱的欲望,共同沉沦。 他说“这是证明”。 魔鬼在潜意识里引诱夏油杰——你难道不想给太宰一个惊喜吗? 只是一件衣服罢了。 只是被高层追杀的逃犯的隐私罢了。 “不要乱走。“ 夏油杰一直在留心太宰的视线,注意到少年逐渐放光的视线后,他摇头失笑,几个跨步走到咖啡店门前,打开门,找到角落的位置,放下购物袋。 “硝子会打死我们的。”黑发丸子头的学生回头叮嘱。 所谓的诱惑,在他心底连一丝波动都没激起,就不加犹豫抛在了脑后。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得到什么,他只是在脑海内,无意识地划过了一句话—— 太宰还是穿高专的制服比较好看。 …… 事情出了点意外,大概四十多分钟后,几人这才拎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满载而归。 彼时,太宰正翘着二郎腿,桌子上摆着还没喝一口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聚精会神低头,看一本红色封皮的书,时不时就要翻回去,认真的态度像是要在纸上盯出一个洞,偶尔还会不甘心地嘟囔几句:“怎么没有新的方式啊,好可惜。” 一看就是刚回来的。 夏油杰发现自己居然对太宰的不听话程划过了“啊,果然如此”的平静,不过他同样也迟到了,没资格说就是,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要走了。” 太宰的确是故意调开他们,有些物品要独自行动才能买,黑市和灰色世界的暗语没办法解释。 目标达成后,他就懒得再掩饰了。 大大咧咧拿了本新书和明显刚点的咖啡,夏油杰眼尖,认出他帮悟买的甜点logo就在隔壁,可真够敷衍的。 第20页 太宰抬起头。 眯起左边没缠绷带的鸢色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 在某个瞬间,夏油杰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审视,寒毛竖了起来,但在仔细看过去时,少年只是有气无力地托着腮,拖着声调说:“知道了知道了,甜点在另一侧的座位上。” 夏油杰心里存着事,没有再说话,提着东西来到新换人的辅助监督的车上。 其实也不是能扰乱心神的大事。 只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几人正巧碰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黑色背心,嘴角有一道显眼的疤痕,抬起绿色的眼睛漫不经心扫了几人一眼,像个蓄势待发的豹子。 男人的视线先是落在校服的漩涡纽扣上,然后放在五条悟的眼睛上,久到哪怕他没有咒力,也让几个学生不自觉警惕起来。 然后男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一路的啊。” 说完,他不加犹豫转身离开,没有踏进这条小路。 五条悟站在原地皱眉低头,思索了将近十分钟,其他人也等了他十分钟,这位从出生起就不停接受外界信息的神子才抬头,语气不确定地说了句—— “他有点眼熟。” 所以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夏油杰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高一的生活实在太平淡了,有了窗以后不停祓除诅咒算什么,推荐评选为特级又怎样。 能有遇到太宰的这几天刺激吗? “太宰——” 他忽然想叫人,可是刚出声就后悔了,猛地降音,‘い……’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坐在对面闭眸假寐的少年瞬间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太宰用视线询问夏油杰有事吗。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夏油杰歉意地笑了笑,觉得不太可能。 很明显是悟和那个男人认识…总不能因为太宰故意避开他们,失踪了半个小时,两个人都在同一条街上还刚回来,就猜测他说的话在意指太宰。 应该是个没有咒力却认识御三家的咒术师,夏油杰想,虽然更可能是诅咒师。 太宰有点无语… 这么明显的线索都迟疑,放在横滨早就死无全尸了,就连中也,都会凭一个不算疑点的疑点,直接用异能碾压兰堂的别墅。 “是笨蛋吧。” 干部大人得到《完全自杀手册》后的开心荡然无存,他看一眼黑发丸子头学生,仿佛这是什么奇葩,需要用玻璃柜展示的物种。 “不……” 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结论,更挑剔的评价说:“杰是个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只会用直觉那种。” 所以这是玄学,无法避免。 夏油杰额头崩起青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出声辩解道:“够了啊,我不就是在你睡觉时喊了一声吗。” 太宰脸色更臭了。 “嘁。” 夏油杰也是,蛞蝓也是,难道所有的直觉系都天生克他? 四个学生回来的时候,太宰扫一眼就知道有情况,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太明显,结合时间路线、夏油杰欲言又止的反应,稍加推算,就能猜出大概发生的剧情。 他们遇到了某个人,那个在黑市里过有一面之缘,危险却有趣的家伙。 ——伏黑甚尔。 事实上,太宰也曾认真思考过,要不要做点伪装,至少把咒术高专的校服脱了。 黑市上肯定有和咒术界相关的人。 世上总会有些阿谀奉承的人,五条悟和夏油杰是特级,普通富商、三流咒术师…都可能说出自己的消息,可能是拉近关系“我和阁下的同学有过一面之缘”,也可能是讨好他们“高专学生去了黑市,不过您放心,我的嘴很严”。 但最终,太宰认为利大于弊,还可以刺激夏油杰去查自己的“隐藏身份”,就没有再管。 伏黑甚尔肯定模棱两可说了什么。 至少夏油杰的思路已经彻底跑偏了,神情凝重,拐到了诅咒师和六眼的一亿元悬赏上。 “御三家——” 太宰忽地转头,目光灼灼,看向五条悟,“有个叫禅院的,对吧?” 第11章 太宰提问的没头没脑,却引起了五条悟的深思。 “…禅院……没有咒力。” 他蓦地站起身,脑袋一个激动撞在车顶,但兴奋的情绪依旧不减,坐下来大声嚷嚷道: “老子想到了!是禅院家那个天与咒缚!!” 于是。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被吸引走。 “天与咒缚?”这是一脸懵懵懂懂的灰原雄,作为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他今天才准备入学,很多东西都不清楚。 夏油杰刚想履行学长的义务,笑着开口解释,但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突然遏制了他。 ——巧合吗? 男人并不是诅咒师,而是来自几乎不可能的御三家之人,若没人提醒五条悟,他绝不会向这个方向思考。 而提起禅院这个话题的人是太宰。 夏油杰看着对面毫不知情,正露出开怀笑容的三个同伴。 五条悟正七嘴八舌地给灰原雄解释,顺便介绍了下御三家,中间夹杂着六眼“老子最讨厌正论”“一群腐朽的烂橘子”等严重失礼的话。七海建人时不时赞同点头。 算了。 他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又将头转回去。 第21页 黑发鸢眼的少年已经重新坐下,他的腿膝间放着一本打开的红色封皮书,表情津津有味,却自动与所有人隔了层格格不入的距离,明明同一辆车,却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等等。 准备说话的夏油杰表情突然凝固了。 那本书好像是叫——《完全自杀手册》?? …… 留校时间结束。 太宰的学生证终于下来了,上面的评定等级为二级,平时可以自由出行。 第一次任务需要有人陪同,夏油杰整理了下十几张的检讨书,手差点没写断,心累地再次拒绝太宰:“想都别想,虹龙不可能。” 这是他目前防御力最强的咒灵,让太宰碰一下会心疼死。 太宰不甘心,只要坐上虹龙,稍微碰一下就能享受到跳楼的快乐,但这个前提是夏油杰同意他的无理取闹,太宰退而求其次:“新来的监督不肯让我碰他车……” 夏油杰心想让你动才怪,能剩下个完好的轮胎就不错了,嘴上却快速答应下来:“我去!” 太宰半信半疑:“你能要到?” 夏油杰咬了咬牙:“告诉他,坏了我修。”总之绝对不能碰他宝贵珍重的咒灵! 优等生在心底算了下时间,还剩下半小时到集合点,辅助监督是新来的,没办法提感情,那就只能提钱了。咒术界相关的家伙很少有穷人,想要把车劝下来,他就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太宰催促的紧,“快去快去。” 夏油杰也升出一股子急迫感,好像晚一秒自己的咒灵就会惨遭敌手,他换上高专校服,又想了想,拿上一瓶水才出门。 “悟和硝子呢…算了,太宰顺便帮我交一下检讨!” 声音渐行渐远。 咔嚓—— 对面的门打开,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表情惊奇带着仰慕。 五条悟手快先拿了四张,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一本正经地说:“除了刚开学以外,你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从杰的手里拿到检讨书的人。” 家入硝子跟着眼疾手快抢了四张。 她语气嘲讽:“我自己能写,只有你想偷还次次都不成功。” 太宰最后慢悠悠拿起几张纸。 夏油杰,真惨。 跳楼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和文件一样就该人道毁灭挫骨扬灰的检讨书想都别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写的! 于是等到最后,夜蛾正道看着十几张字迹相同、名字却乱七八糟各有不同的检讨书,陷入沉默。 半响,班主任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你们至少把夏油的名字涂黑一点,随便划了条横线,当我眼瞎看不见吗?!” 另一头毫不知情的夏油杰打了个喷嚏。 低头给太宰发短信。 就在几分钟前,夏油杰终于凭借装乖卖巧、诚恳保证、损坏赔偿…三管齐下得到了车钥匙。 “辛苦您了,喝点水吧。” 他拿出自己从宿舍里扒拉出来的矿泉水,弯起细长的眼,笑得狡猾而温柔,仿佛这不是三天狂欢时被所有人嫌弃而剩下来的。 有些人,表面上是乖乖学生,心里一肚子坏水。 …… 医院出现诅咒的比例很高,每年都会发生点意外,负责配合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当太宰几人到的时候,外面围好了警戒线,群众聚集起来形成一个圈,里面正有人在驱赶。 “听说整个医院都听到了。” “是变态吗?” “看到了模模糊糊的黑影…就蹲在墙角,一转眼消失了。” 议论声窃窃纷纷,站守的警察目不斜视,检查了下证件就放了进去。 夏油杰客气:“麻烦你们了。” 警察同样回了句:“不麻烦,你们这些人才辛苦。” 走到无人的角落,无需监督,夏油杰放了账。 目之所及景色皆蒙上一层暗淡的幕布,咒力瞬间变得明显,他观察了留在路上的残秽,确定道:“二级咒灵,和太宰的等级相同,前提是能触碰到它。” 然后看向太宰。 “怎么走?你才是执行任务的人,我们现在听你的。” 太宰眯起眼睛,盯着之前夏油杰看残秽的地方。 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呜呜哀哀,两旁景观树摇摆着枝叶,窗户被吹开,在背楼的阴影处,若有若无响起了求救的声音。 太宰抬起头,没受到一丝干扰,对着楼上打开的窗户说:“去那里。” 夏油杰看了一眼,的确有浓重残秽气息,但很隐蔽,卡在了死角的位置,不免得挑起眉头:“我以为你会跟着求救声走。” 他没说对不对,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安静时跟着有声音的地方走,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明知道危险,也会忍不住转头看一眼。 “幻觉罢了。”太宰率先走过去,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能看见咒灵,是因为书的本源力量,哪怕放下账也根本观察不到微弱的残秽,更不要说人类体表外的咒力。 但太宰最擅长动的是脑子。 以树叶做参照物,风速、方向、角度、时间…他大概扫一眼能判断出来。 风向为东,角度不对,楼与楼的夹层会削弱风速,仅凭这种力度还不足以刮动一扇玻璃窗,不仅如此,它和树叶摆动的时间也对不上。 第22页 结合进来时人群讨论的传闻,唯一的解释就是,某个东西正巧经过了那儿。 …… 找到大概的范围后,排除起来就简单多了。 三楼,某个安全楼梯内。 一个四肢瘦长的怪物快速移动,它紧紧贴近墙根,隐藏在阴影里,全身布满转动的眼睛窥视外界,偶尔发出老人一样咳嗽的声音。 “要安静,咳咳,要安静…” 声音又低又细,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断断续续的句子。 “不能出声…要安静,咳咳,不能说话。” 楼下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咒灵猛地停住脚步,它浑身上下所有眼睛猛然间齐刷刷盯紧楼梯口,像是兴奋了,尖细的声音逐渐升高。 “安静,安静!” 咔—— 拉栓上膛的清脆声音,太宰从另一个楼梯绕过来,抬手随便打了一枪,正中胸口位置。 他打完后迅速就地一滚。 吃痛的诅咒发出无意义嚎叫,它愤怒记极了,两只拳头直接砸穿地板,瞬间裂开层层蛛网型缝隙。 太宰翻身起来,盯着诅咒缓缓后退一步,摘掉手套。 轻轻碰了下它没收回的手臂。 “……” 诅咒被祓除了。 “太宰。” 夏油杰从楼下走出来,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强度不太对,”他说,“我看过夜蛾老师给你的武器,无法重伤二级诅咒,也不可能让它立刻反击。” 诅咒没有骨骼和肌肉,消耗咒力,实力自然会弱下去。 “是术式。” 五条悟拽下墨镜,“子弹有咒力,刚才外面的□□也有……现在浓度越来越低,已经无限趋于零。” “咒具也无法避免吗?”夏油杰惊讶。 这是什么bug级别能力,不仅人类、咒灵、就连物品都无法逃避,绝对蛮横且不讲道理的压制。 “暂时不清楚束缚能不能避免,”五条悟兴奋,“要知道,哪怕是老子,违反了束缚也会重伤。” 太宰重新带上手套,捡起地上的枪,在指尖转玩了几圈,打开保险栓、合上,找回了熟悉的手感,他驾轻就熟地别在腰间。 语调漫不经心:“应该是我去办公室拿的时候误触了,当时没带手套。” 究竟是不是误触,没人知道。 五条悟的兴奋劲儿还没消散,推着他后背:“走走走,我们再找几个诅咒!特级有领域,老子想看看术式可不可以抵消领域!” 夏油杰下意识看向太宰。 黑发鸢眼的少年没有回头,脸上挂着笑容,“好啊,”他答应的极快,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但特级很难找吧。” “领域不完全的一级也有很多,实在不行,就把等下回收的宿傩手指喂个咒灵,强度总归够了吧。”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一脸无所谓地说出能让咒术界高层当场掐死他的话。 “悟——”嘴刚张开。 “好了我们走吧!”五条悟突然迈步往前走,还悄悄对太宰耳语:“杰总喜欢说正论,不过没用,除了他以外谁都不听。” 夏油杰快步跟了上去。 “两面宿傩的手指是接下来我和悟的任务,需要重新回收封印,放到仙台的一个高中去。” 他皱眉:“似乎是叫……衫泽第三高中。” 普通人眼中不存在的账消失,站在外面等待的辅助监督神态一松,下意识走前几步。 警察赶忙追问:“结束了吗?” “对,账消失了。”新上任的监督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容,“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该出来了。” 三分钟后。 五分钟后。 大概十分钟后—— 准备好欢迎和接风洗尘的辅助监督、与不了解诅咒严阵以待避免意外的警察们,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人呢?” “不知道。” “会不会已经走了。”这是以为咒术师都是魔法少女能飞走的警察。 “怎么可……糟了!” 辅助监督的心脏忽然咯噔一下,他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下车时拿回来的车钥匙,飞奔向停车场,咬牙切齿,语气愤慨: “我新买的车啊啊啊!” 第12章 太宰讨厌不知所谓的善意,这会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 “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熟悉的声音,少年断断续续,吐字艰难又含糊不清。 夏油杰对此的回答坚定不移。 “你先下来再说!” 太宰很想撇撇嘴,但吊着的姿态让他做不出这种高难度动作,逐渐没力气的手沿着绳索,向上艰难摸索,不知道鼓捣了下哪里,整个人从树枝掉下来。 “咳咳、咳咳咳!” 捂着红色勒痕的脖子,少年呛出了泪花,供血不足的青紫脸色逐渐恢复,夏油杰刚上前一步,太宰紧忙后撤两步,睁大眼睛摆着手。 “不不不不,夏油君,麻烦你离我远点。” …… 自从拿到爱不释手的书籍后,太宰的行为就逐渐难以捉摸起来,每天起床敲门都不见人影,上课时却准时准点出现在教室门口,神出鬼没宛如鬼魅。 各种胡乱猜测维持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打一架后。 ——他们在医护室里找到了太宰。 第23页 前不久见识到了消除术式,两个热衷变强的dk都默契地没使用术式,咒力加强身体,拳拳到肉,被破坏建筑物的损失少了,受到伤害却更严重了。 过程酣畅淋漓,结果惨不忍睹。 青一块紫一块都算好了。 仗着有反转术式,夏油杰不闪不避,攻势极狠,眼角到脸颊划开一个大口子,要不是及时侧头这道攻击可能就落在太阳穴了,不过现在脑袋还一阵一阵发晕。 而和他对打的五条悟同样凄惨—— 夏油杰不敢动他眼睛附近的弱点,只好憋足了劲往心口打,范围大伤害高。 五条悟没用术式,但天生的六眼却禁止不了,墨镜被打掉后本能地发动,寻找带有夏油杰咒力的身影,最后结局是他赢了,消耗却比夏油杰要大的多,兜里的糖打架时就吃完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到医护室附近,五条悟闭眼休息,全权交给夏油杰引导。 而他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才从水里捞出来的太宰治。 夏油杰:“……” 太宰治:“……” 太宰若无其事地打了个结,整理好衬衫袖子,率先打招呼:“好巧哦。” “在医护室相遇算什么巧合。”夏油杰吐槽,找另一张床放下挚友,自己坐在硝子的座椅上,扭动酸痛的肩膀关节。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这是怎么弄的?” 不怪夏油杰会有这个疑问,冷不丁一瞧,太宰比他们两个还要狼狈。 打个比方,如果远远看上去,夏油杰是从打架现场里跑出来不良少年,顶多算个校园暴力剧,那太宰就是刚从灾难片救下来的幸存者——身上的伤明显不是人祸能解释的了。 太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失败了。” 夏油杰没听懂,“什么?” 五条悟掀开了下眼皮,又阖上,在心里懒洋洋地嘲笑了句杰真笨。 太宰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书,一页一页翻开,防止纸张因湿透而黏在一起,刚换的衣服袖口布料又被浸湿,他不在意抖了抖,随口道:“自杀失败了啊!” 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太宰忽地露出笑容,鸢色的眼眸出现梦幻般的期盼。 他语气炫耀而自豪:“我已经找好时间地点了,安眠药也有,如果不出意外,绝对能在睡梦中毫无痛苦的死去。” “但是——” 少年干部猛地垮下表情,似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震撼人的话,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极了付出辛苦后却没得到应有礼物的小孩。 不顾事情是否合理,自顾自地抗议道。 “但是,灰原居然来了!” “……啊。” 夏油杰听到这里时居然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向后靠坐,“灰原赶上了就行。” 就算太宰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神经纤细的夏油杰也能立刻在脑海中联想出来:空无一人的后山,散落在草地上的安眠药瓶子,还有漂浮在河面,闭上眼睛宛如沉睡的少年。 “接下来如你所见,我又又又失败啦!” 太宰耸了耸肩,语气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拿起旁边叠好的纱布。 面前没有镜子,他只好胡乱在脸颊处瞎比划,嘟嘟嚷嚷地说:“这是灰原君第五次抓到我,真讨厌…明天又要换个新的地方。” 夏油杰站起来帮他贴上。 太宰愣了下,然后不知怀着什么心态,顺从地闭上眼睛仰头,缠着绷带的脖颈在半空划出一个优美的流畅弧度,露出那张隐藏在过长刘海下,阴郁而秀美的脸庞。 “麻烦了哦~” 洁白纱布遮住石头划破的伤口,湿答答的黑色头发丝滑下水珠,滴在夏油杰的手背上。 有点冷。 他一边叹气,一边找到毛巾盖在太宰的头发上擦拭。 夏油杰没话找话,手上动作不停,有一下没一下的闲聊道:“难怪这几天,灰原一见到我,就总喜欢拐弯抹角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前辈的同学有没有特殊嗜好”、“这样下去真不会出事吗”……夏油杰一度以为灰原说的是五条悟。 六眼对糖分的摄入量的确天理难容,让不知情的人怀疑他哪天会不会猝死。 夏油杰嘴上答应着“会管控一下他的”,然后抽出时间,特意找五条悟打了一架,却不曾想灰原指的人是太宰。 “太宰,你这个爱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油杰顿了顿。 可以看出黑发学生从身到心、由内到外都在全力抗拒这个称呼,准确来说,要不是想着委婉点,他早就将‘爱好’这两个字改成‘不良习惯’了。 他若无其事接了上去:“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没管头皮上方传来的擦拭,太宰像只懒洋洋晒太阳的黑猫一样,惬意眯起眼睛。 只要太宰想,就可以随便控制自己保持不警惕的状态,他整体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右手却仿佛不经意一般搭在腰间,“自然而然啦!” “啊啊,对了,我明白了~” 太宰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支起身子,在对方说话前开口打断道:“杰是在怕我死了吗?” 夏油杰刚想回答不是,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不是盼着人家自杀成功呢吗? 第24页 他想了又想,如果将担心的话具体描述出来,不就是希望太宰能活下去吗,干脆点头道:“差不多吧。” 夏油杰没发现,从自己承认点头之后,话题就彻底歪了。 ——他想引导太宰说出原因对症下药的思路已经断了。 太宰歪了下脑袋,将头顶吸满水的毛巾摘下来,忧愁地叹了口气,“不用担心,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自杀小能手了哦~” 他补充一句:“轻易死不了的那种。” 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最开始在森先生身边当同伙时,太宰的地位还没有那么高,防护等级也不严,某次敌人送进来的炸/弹稀里糊涂就混了进来。 太宰故意留在原地等死,却被需要提供证明人的森先生冒死救了下来。 除此之外,他还尝试过吞毒自杀。 最终结局大同小异相差无几,太宰准备的很充足,姿势都调整好了,安详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心有预感的尾崎大姐破门而入,抽出伞剑,压着他去医疗部洗胃。 之后一周时间,太宰连美味的螃蟹都吃不下去。 他瞬间觉得自己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现在又被灰原雄处各处围堵,凄凄惨惨地假哭,“杰,我以前过得真是太惨了。” 五条悟躺在隔壁的床上,忍无可忍,难道就没有人关注下他身上的伤吗?实在不行给他递两块糖也可以啊! 他闭着眼睛给家入硝子发短信。 抽完烟回来的女同学带着一身烟草味,冷着脸推门,将两个弄乱医疗室的同班同学打了一顿。 …… “夏油君,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太宰生无可恋揉着脖子,想用冷漠的称呼和态度逼退对方,但夏油杰是谁?他可是刚开学就被五条家大少爷搂着打了一架的问题学生。 区区小事可没办法让他退缩。 夏油杰狐狸眼弯弯,笑得一脸温柔和善,“悟去训练灰原和七海了,我没什么事,可以一整天都跟着你,”他甚至还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顺便观摩一下自杀。” 太宰沉默半响。 然后用一种恍惚的语气说:“只有在这时候,我才会格外怀念爱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蛞蝓。” 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太宰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太乖了——各种意义上的,没有雷区蹦迪就算了,连自杀几次都被人拘束,这么一想,肯定是他们还没习惯的原因。 “杰,”太宰又恢复了以往的称呼,蹦蹦跳跳向前走了几步,故意甜腻腻道:“你的眼睛那么小,确定能跟上我?” 夏油杰微笑,咬音一字一句挤出来:“放心吧,至少我可以向夜蛾老师申请使用四级咒灵,每个地方都放一点,你到时候去哪里,我、都、清、楚。” 太宰瞬间消了声。 半响,又不甘心地嘀咕了句:“我不信你收集了那么多的四级,你可是要吞下去的,那种东西——”他露出嫌恶的表情,“那种黑漆漆的咒灵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油杰心脏开始狂跳,他敛了敛无意识紊乱的呼吸,不动声色说:“怎么说?” 太宰的表情寡淡,在那一瞬间冷极了,像是幽深不可预测的深海,让夏油杰的寒毛竖了起来,心头警铃大振。 他语气平稳不含感情地说:“你的味觉,也在受到影响吧。” “……!” 夏油杰震惊抬头。 第13章 高专二年级的课堂上。 夏油杰打开书,用眼角余光偷偷地观察太宰。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愚蠢,硝子和夜蛾老师肯定能发现,悟已经在用笔帽的那一端戳他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好奇心。 太宰是怎么发现的? 夏油杰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他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咒灵球可以影响自身的情绪状态,这一点猜出来不难,难的是太宰怎么发现他味觉出了问题。 太宰听得出乎意料很认真。 不过绷带少年没有动笔,单手托着脸,婴儿肥的脸颊被手指挤出肉,课本摊开在桌面,若不是太宰从上课到现在有变过几次姿势,视线随夜蛾老师移动,夏油杰都会以为他在走神。 观察着观察着,夏油杰忽然发现一件事。 ——太宰没有任何小动作。 正常人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做出转笔、敲桌子、抖腿等动作,太宰治从来没有过。 两种可能性,要么就是他的注意力一直专注集中,要么就是他以前特意训练调整过。 不过—— 夏油杰想起五条悟曾评价的话,太宰对身体的控制力已经到了反人类的地步。 那应该是第二种吧。 正沉思的时候,一个粉笔头从讲台远远扔了过来,在半空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砸在夏油杰头上。 他一个激灵环顾四周,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已经低下头,煞有介事地认真记笔记,而太宰的方向传来一声明显的嗤笑。 “噗……” 夜蛾正道黑着脸盯他,手里还拿着半根粉笔头,脸色跟锅底有一拼,危险地眯起眼睛。 “给我认真听课!” 动作小一点,他就当成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结果夏油杰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班里总共才四个学生,当他眼瞎吗? 第25页 夏油杰连忙拿稳书装模作样起来。 …… 下课后,太宰转身手搭在椅背上。 他明知道夏油杰心里纠结什么,还故意逗弄道:“杰一直盯着我,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可惜,我只喜欢漂亮还有钱的小姐姐。” 夏油杰吐槽:“我觉得我性取向很正常…而且有钱这个标准,你说的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咒术师还缺钱吗? 怎么冥冥学姐是这样,太宰也这样。 太宰治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自杀爱好者入水时可从不会保管好钱包的,意味深长地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夏油杰云里雾里。 他刚想继续问,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带歪了!! 这情况不能说和昨天完全相同,只能说基本一致,夏油杰眯起狐狸似的紫色眼睛,语气逐渐危险:“你别想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 太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杰似乎很习惯隐藏自己,但并不擅长压制自我哦~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我就稍微关注了一下。” 他说的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好像侵入隐私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油杰依旧习惯了,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我发现,杰聚会时很少吃东西,厨房里很多的餐具有一段时间没用了,与之相反的是盐糖酱醋等调料品——” 太宰用手指比划了下短短的距离,“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话音落后,安静了几秒钟。 “……原来是这样。” 夏油杰笑的很无奈,自我反省道:“是打游戏的那三天吗?你的观察能力真的很强,居然轻易就发现了。”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深受信赖和敬仰的人。” 太宰像个中二病晚期患者一样,眉飞色舞,发出自信的声音,他看了看周围,两个光明正大偷听的同学,一个神情严肃实则放慢整理动作的老师。 太宰的恶趣味一下子升了上来,站起身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看其他人不开心,他就有讲解下去的欲/望了。 夏油杰应了句:“好。” 天台上,太阳并不热烈,最近东京开始降温,穿着高专校服也不会觉得吸热了,太宰手撑着栏杆,翻身坐上去。 夏油杰的脚步声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隔了大概一米多的距离,他停下来,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烟盒,眯起狐狸眼睛。 “这是我平时抽烟的地方。” 夏油杰解释了句,没继续拿出打火机,有微弱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的视线眺望远处的校园建筑,叼着烟说:“你对烟不反感吧?” “还好。” 太宰晃悠双腿,无所谓地说道。广津老爷子在任务结束后也喜欢抽烟,而他连硝烟味都能忍受,更不要说这个了。 夏油杰将嘴里的烟点燃,静静聆听。 “唔,怎么说呢。” 太宰摸了摸下巴,他的动作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但在这里的两个人都没在意,“在我眼里,隐藏和压制是两种状态。” 第一种是对外暂时性的,很多人都能做到,夏油杰在家里装惯了乖乖学生,自然得心应手。 另外一种则是对内的、持续时间更长的。 主要目标也不是隐瞒他人,而是为了骗过自己。 太宰简单说明了一下,然后总结道:“习惯压制自我的人,会像强迫症一样拼命证明自己就是那种人,不断地为自己施加心理暗示,一举一动向暗示的方向靠拢。” “当然,某些动摇的人和不擅长心理暗示的人除外,他们只会在别人面前表示出来,看起来和第一种很像,本质上完全不同。” 夏油杰没有回话。 太宰也不管,两条长腿晃来晃去,垂头盯着下方的水泥地,看着看着,突然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但想一想这里才三层楼高,后面还有个活人,跳下去也不可能死,就遗憾的打消了这个想法。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清楚吗~” 太宰的声音轻快极了,他从栏杆上转身跳下来,脚步轻到穿着皮靴也没有任何声音,“如果没有事情,我就要回去了。” 平时在港口黑手党,太宰也是解释的那个,跟他配合的手下很少有能理解命令的人。 为了让部下智商提高点,太宰偶尔会看心情在任务结束后讲解几句。 显而易见,刚才戏弄了全班后的他心情美好,发现无法自杀后,心情瞬间又变差了,没有浪费口舌的意思。 夏油杰的思绪被打断了,听到太宰的话,他还能怎样,掐断了烟,无奈说:“走吧。” 太宰知道夏油杰想问什么,无非是继续往下套娃,问他怎么看出来性格这一点的,这很简单,对他而言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 太宰不介意说出来,但只限于心情好的时候。 夏油杰是个问题学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术,是刚入学没多久就升上来的特级。 这种骄傲又桀骜的人,不擅长压抑本性,那是对自身的否定,而隐藏自己更像是高一等的强者对弱者的恩赐,很符合夏油杰口中“扶弱抑强”、“弱者生存”的话。 以小见大,见微知著。 第26页 从旁枝末节中了解一个人的习惯性格,加以利用控制,织成牵连更大的蜘蛛网。 这才是心操师。 这才是历任最年轻干部太宰治。 临走前,他低着头含含糊糊嘀咕了句:“又是个麻烦家伙,跟羊之王时期的中也一样。” …… 回来的时候,哪怕所有人都对两人说悄悄话的行为表示好奇,夏油杰还是笑容温柔、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他只是对太宰和班主任夜蛾正道说了一句话:“老师,我以后可以和太宰一起做任务吗?” 他需要调整好心态,太宰最后的言下之意虽然没说,但夏油杰总觉得他看出了什么。 咒术师都很疯。 夏油杰觉得自己蛮正常的,坚信正论,善待弱小,但他也不希望自己哪天突然变成疯子,最好还是跟太宰商量一下,近距离接触几天…… 夏油杰看向太宰,等待他的答复。 太宰没拒绝,手指敲了敲下巴,不客提条件:“我的任务要由你做。” 夏油杰脸色一黑,就在夜蛾正道和五条悟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咬了咬牙说:“可以!” 五条悟一脸我认错人了吧的震惊表情。 夜蛾正道也惊讶,可他是老师,很快调整好心态:“既然你们两个没有异议,那下次任务就一起去吧。” 第14章 在咒术界两人搭档的情况很常见,夏油杰以前就经常和五条悟合作。 他们两个很强、让所有人仰望的强大,做任务时战力严重溢出,一加一还等于一,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浪费。 对于夏油杰主动提出带太宰行动,夜蛾正道和高层举双手双击赞成,但也有很多麻烦事,夏油杰需要迁就和忍受太宰。 比如,出入乘坐咒灵这种便利条件消失了。 再比如—— “请…咕噜噜…再给我十…咕噜咕噜、十分钟。” 语气很真挚,态度很诚恳,夏油杰心想要不是太宰当着他的面突然叫停车,然后眼前放光一头扎进水里自杀,他可能就真的同意了。 因此,夏油杰冷漠无情地拒绝道:“不可以。” 横滨市,鹤见川,这条曾被评为最脏的河流,随着近几年重视环境发展,已经恢复应有的清澈,但撇去一些不小心失足跌落进去的倒霉鬼们,应该很少有人尝过它的味道。 除了太宰治。 没错,除了他,两个鹤见川太宰都尝过,还经常喝几口,若是有评价河水味道的比赛,那他肯定能拿个第一。 但这里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看到黑发丸子头的不良少年蹲在河边,对落水人低头说着什么话,背后还站立一个穿西装的成年人,目光平视,巍然不动,仿佛见惯了世面的冷漠保镖,就是有点瘦脸色也白。 偶尔有好奇的群众看几眼,发现三人都穿黑衣服,赶紧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夏油杰作为咒术师的感官听到几句窃窃私语: “我们出去后再报警。” “会不会是暴力集团在杀害同伴啊。” “……” 夏油杰不由得沉默,应该没有暴力集团会猖狂到在白天明目张胆在群众的面杀人吧。 此时天真的夏油同学还不认识港口黑手党,而同样天真的辅助监督,也还在试图用无效的口水劝阻某人。 “太宰同学。” 辅助监督的语气带着没回神的恍惚,哪里是众人猜测的冷酷平静性格,根本就是被震撼到视线发直,整个人已经裂开了,“你快出来吧。” “不要咕噜咕噜噜。” 夏油杰实在看不过眼,将身上不防水的手机等物品全都放到监督手里,“帮我拿一下。” 他跳进河里,将人强行带了上来。 “咳咳咳。” 害得众人担惊受怕的罪魁祸首一边呛水咳嗦,一边怀念呢喃自语:“这种窒息的感觉真熟悉,好像回家一样安心。” 夏油杰:“……” 辅助监督:“……” “那个,两位同学,我们快迟到了。” 夏油杰去店里买了毛巾感冒药,打开后车门,车内暖气开足,油门踩到底,太宰头顶蒙着一层毛巾,手里拿瓶矿泉水。 监督正在前面开车,他现在护着车钥匙如宝贝一样,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夏油杰习惯性接过毛巾帮他擦拭头发,喋喋不休说着正论,从上岸开始就没停过:“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辅助监督的工作已经很忙了。” “这次吓到很多普通人,窗会处理的,但没咒灵捣乱这种遮掩不会有第二次。” “夜蛾老师等下就会收到消息,他——” “杰好烦人哦。” 太宰嫌弃脸,趁所有人将感冒药不注意塞进缝隙里,“我就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人都有这种时候,看到猫咪就想摸一摸,无非我爱好特殊而已。” 夏油杰顿时明白刚才的劝阻全都无效,这是个比大少爷五条悟还不听话的人,只好无奈选择妥协,只提出几个堪称底线的要求。 “不要在任务期间,学校里地点任你选,我会陪你。” 太宰摸着下巴,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算殉情吗?” “!!” 夏油杰被这个突发奇想的回答吓到呛了口水,撕心裂肺咳嗦起来,比刚才太宰还要剧烈。 第27页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缓了半分钟才平静下来,震惊怀疑太宰脑子坏了,干脆转头对鸵鸟一样脑袋埋进土里不闻不问的监督说:“麻烦您说一下任务内容。” 并不想被牵连的辅助监督默默刹车。 “哦。” 监督将副驾驶座整理好的文件袋递过去,同时解说:“这次咒灵出现在中区的一个高校内,起因校园暴力和自杀,这算常见现象了,唯一特殊的就是它是个一级咒灵。” 夏油杰下意识皱眉。 太宰突然插嘴:“既然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知道咒术界,那就没人想过,逐渐改变这种偏激的社会现象吗?” “……” “校园里都是心智不成熟的学生,推行各种新政策应该很方便吧。” “……” “就算不能将诅咒告诉普通人,也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校园先改变老师的教育方式,公司去找有话语权的上级谈话,多增加娱乐活动,让所有人心情放松。” “……” 太宰真的惊讶了,“你们不会一千多年以来,从未有人想到过这点吧?” 夏油杰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回头笑得无奈,解释说:“咒术界很少有人掺合政事,大家都忙着去各地祓除诅咒,人数不够,随时面临死亡,能有寿终正寝的都算好了。” 也不知道太宰是不是接收到他的暗示,从善如流转移了话题:“那看样子我来的正巧,我可以一直在期盼死亡降临到我的头上哦。” 下车的时候,学生已经撤离完了。 辅助监督抬起手下了账,漆黑的帷幕缓慢移动,笼罩这片天地。 夏油杰率先走进去探路,以免有诅咒偷袭,太宰稍落后几步,等前面的人身影被吞噬后,他停下脚步,回头对辅助监督笑意不减地说。 “您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哦?”辅助监督不动声色,背后偷偷拿出手机,装傻道:“什么不会说出去?” “当然是咒术界高层根本无人想要改变这个社会的现状啊。” 太宰一语道破玄机,他缠着绷带的眼睛笑吟吟弯着,语气轻快甜腻,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阴郁和漠然,鸢色的眸和语气一样平静。 那是黑暗世界中布局之人看向弱小猎物做无谓反抗的索然无味。 辅助监督突然笑了,拿出手机。 “可我已经将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太宰笑容不改看着他没有说话,监督同样也没有说。 大概十几秒后,在电话接通之前,监督先挂断了电话,踹进西装裤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明态度说:“我会当做没听到那些不敬之言,太宰同学也快进去吧,夏油同学恐怕等急了。” 安静了几秒钟。 太宰发出了一声嗤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什么三岁小孩子吧?先不提你身为监督,敢挂断给上级打的电话。就提你是个聪明人,没有证据随便乱说可会被当成陷害我的借口,说不定到那时候,连你也会被清理掉。” “除非你是高层的心腹,可据我所知,你几年前才接触咒术界成为了一名监督,和任何世家族都没关系。” 心事全被说中了的辅助监督呼吸乱了一拍。 黑发鸢眼的少年只是站在黑幕前看他,从始至终都没移动过脚步。 暮霭沉沉,太宰治正对着他背后的斜阳,沐浴在阳光下,瞳孔却染不上一丝温暖的余温,反倒像冰冷的余烬。 监督突然感到一次冷意。 从脚底板到脊椎直升头顶,游遍全身,让他不由得抱紧手臂打了个哆嗦。 太宰很快露出笑容,转身离开,语气轻快平常,给辅助监督留了口气,“不过有一点你说对啦,杰要等着急了,身为监督你应该存了我的电话号,为了你的妹妹,我们最好在事情结束后交流一下。” 辅助监督这口气瞬间上不来下不去,卡在中间闷进气管里,下意识向前走几步,瞪大眼睛,“你——” 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15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少年心操师笑意盈盈抬起手,对夏油杰打了声招呼,漫不经心地想。 当然是因为那人自己暴露出来了。 想要欺骗对手相信,自己真的将号码拨了出去,一定要快且迅速,不露迟疑,电光火石之间,人类都会下意识选择最熟悉的人。 这个人可以是恋人,也可以是亲人朋友。 他在车里时不时看到的各种少女心装饰品,车钥匙上贴的充满童心的贴纸,就习惯性打听了下,监督没有咒术界的爱人。 而咒术界也很少有和普通人相爱的案例,因为话题不同,时间不同,哪怕辅助监督也要天南海北各处都去,性命和相聚时间都无法保证,这样的爱情根本不长久。 所以,太宰能想到的只有亲人。 辅助监督的年龄并不大,若是有女儿,恐怕也是刚蹒跚学步的幼儿,根本不会特意配备电话。 剩下的只有姐妹亲人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高专忙着处理诅咒,而普通学校在上课。 辅助监督心里清楚这个电话会长时间无法接听,正是因为,电话那头的人很忙,甚至无法正常接通。 工作期间的成年人无法保证这种接听情况,剩下的,只有正在上学手机静音的妹妹了。 第28页 当然,这种想法还是太主观,所以太宰一直在观察辅助监督的微表情,准备随时说“当然是骗你的啦~”,然后进行调整更改,没想到一下子就猜对了。 “杰,诅咒在哪里?” 他收回思绪,关注现如今更重要的事情。 夏油杰刚观察完附近的残秽。 “在医护室的方向,我之前看了文件,有三名学生上课请假后失踪死亡。” 夏油杰倒完全没想过太宰会对辅助监督说了话,落下的两分钟,想做任何事都不够,时间太少,除非两人以前认识。 但监督对谁的态度都陌生。 只能说太宰不习惯账,走路慢了点。 “话说回来,”沿着残秽向医护室走的时候,夏油杰在前方带路,不回头问:“太宰,你的术式不会消除结界吗?” 太宰慢悠悠跟在后面:“要碰到源头才行。” 如果是以某一点向外辐射的异能力: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涩泽龙彦的龙彦之间。那么,就算让太宰碰到受害者或白雾,也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就是说有操纵者的结界无法破坏,但可以随意自由出入呗。 夏油杰在心里总结了句,深觉能力好用,如同他有个类似的咒灵就好了,思来想去,术式不可能没有弱点,就多问了句:“那如果将结界设定为只拦住你呢?” 强大的账可以更改条件。 不过很麻烦,现如今默认的都是只拦住普通人和诅咒,有咒力的术师能随意出入。 太宰嘴角忽然挑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少年语气依旧轻快,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眉梢上抬,鸢色眼底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较有兴趣地缓缓说:“那就产生悖论了。” 矛盾的悖论释放出来的特异点不受异能应有的阈值控制,若不被破坏将会无限增值,直至毁灭世界。 太宰好奇自己能否和咒术师产生矛盾点。 夏油杰没想太多,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应该不会起作用,你的术式很厉害……连悟的无下限都能破解。” 大概五分钟后,两人到了医护室。 在这里停留的咒灵很弱,虽然是一级,但实力中规中矩,优点是智慧较高,知道利用各种异响引诱猎物前往。 在夏油杰的手中连几招之力都不敌,很快被搓成球,他随手踹进宽大的裤兜里,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记录在内的特级只有十几个,一级已经很难见了。”他给不了解咒术界常识的太宰解释到。 两人离开了账。 太宰没有评价错,辅助监督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短短几分钟就调整好状态,前来迎接两人,用一种头疼和谴责地语气说:“刚才夜蛾老师给我打了电话,问太宰同学究竟做了什么。” “……” 夏油杰咽下刚要说出口的寒暄,目光游移不定。 不要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太宰毫不心虚上前一步,理直气壮,直视辅助监督的眼睛:“哪怕是老师也不能剥夺我爱好的权利哦。” 若在这里的是芥川龙之介,恐怕会用衣角蔓延出来的漆黑恶兽做威胁状,视线严肃而认真地说“太宰先生的想法,并非我等凡夫俗子能猜测到的”。 若在这里的是太宰曾经的搭档中原中也,应该会直接一脚将他踢进河里,然后畅快大笑几声说帮忙实现愿望。 但此时站在这里的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夏油杰就只是夏油杰。 因此,他上前一步,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太宰与辅助监督隔离,礼貌说:“太宰只是有些激动、太开心了,没有顾忌到普通人的情绪,麻烦您告诉夜蛾老师,下次我会陪他一起,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在这个谈话的档口,被摒除在外的主人公,也就是太宰侧了下头。 他眯起眼睛,视线定定地盯着夏油杰。 ……原来是这样。 太宰恍然大悟,又觉得兴味起来,这种性格的人实在是太有趣了,他本以为夏油杰像极了国木田,但这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的多。 少年兀地开心笑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打断两人谈话,“我们走吧。” 夏油杰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程与来时相比要沉默不少。 辅助监督思绪纷飞地开着车,夏油杰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让监督不要多嘴。 太宰则是对安静的环境中习以为常——他往常所过之处,部下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少年干部一副低头看书的模样,实际上在发呆走神,视线没有焦距。 夏油杰喜欢“找借口”,“照顾人”。 这也是太宰认为,夏油杰和国木田独步完全不同的地方。 两人都是在坚持所谓的“理想”、并愿意为之奉献一切奋斗终生,同时也是自己路上的殉道者。 记忆中的国木田想做便做,挫折和苦难不会折断他的脊梁,只会让这位理想主义者变得更加坚定。 可夏油杰不同,他会为自己的一切举动找理由,帮助别人是正论,保护弱小是正论,他傲慢地为自己行为找到了合适的解释,就连太宰兴起自杀一次,他也会站在某种角度上找了借口。 并且这个角度是以咒术界为展开,以吓到了“普通人”做结局。 第29页 高高在上。 太宰冷不丁地叫道:“杰~”少年干部语调轻佻而甜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我做的是只是特殊爱好者的举动吧,为什么要强调吓到普通人。” 夏油杰怔了下。 “这算什么问题啊,”他无奈而包容地摇头笑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应该只是习惯性说了出来吧…毕竟有时候闹得太大了,需要找窗帮忙处理下痕迹。” 太宰眨了眨眼表示理解,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嗯,看样子这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性格缺陷。 语言的细微处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正常情况下,太宰的行为和咒术界毫不相干,他应该会说“吓到其他人怎么办?”。 但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普通人,这个从高处俯视下方的称呼,回想后也觉得并无不妥。 ——他已然将自己作为咒术师与人类隔离了。 “到了。” 辅助监督突然出声,他停下车,如同往常一样转头,叮嘱几声,太宰却看出他表象下掩藏心不在焉地敷衍。 他下车的时候,两人视线交错了瞬间,监督的嘴角微微下压。 哪怕思索了一路,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暴露了。 回校的路上,一年级新生已经开始做任务了,诺大的校园只剩他们两个。 “要去吃饭吗?”夏油杰问。 “没兴趣,”太宰对享受美食这件事可有可无,只需要吃饱维持最基本的生存能量就可以,他说:“辅助监督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夏油杰危险地眯起眼睛,“所以你之前是当着他的面,故意去说的咯?” 太宰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声埋怨:“我哪想到一千多年了,居然连一个聪明人都没提出来过,全是些只有肌肉的单细胞生物吗?” 夏油杰:“……” 啊,咒术师这么笨,还真是抱歉了。 “辅助监督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但我会用自己的方法确保无事。” 夏油杰拒绝了他的提议,理由很简单。 “太宰,你是我的同伴,我必须要保护你的安全。” 夏油杰和赤诚之心沾不上一点关系,但某种时刻,总会让人感受到他的认真和关心。 少年的表情古怪中参杂着恶心,他搓了搓胳膊,恨不得跳进横滨的大海里洗上一圈再回来,念念叨叨: “太肉麻了,实在是太不适应了,我真怀念森先生和中也,这也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四句话里有三句明示嫌弃,太宰就差说一句,夏油杰你没病吧? 不过……同伴吗? 黑发绷带少年表情逐渐变淡。 他垂下睫,晦暗不明。 同伴是一个比起朋友更有距离感,比起合作者却带着亲密性的关系,正好卡在太宰的敏/感线上,能勉强接受下来的样子。 太宰的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他讨厌失控。 “无所谓,”太宰转身离开,淡淡地说:“你开心就好。” 留下在原地的夏油杰满脸茫然,被同学阴晴不定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但也有点生气了,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爱谁管谁管! ……算了,就这一次,大不了以后绝对不插手,让太宰自己想办法解决去。 可刚才太宰就说要自己解决吧? 夏油杰默默反思起来,好像是自己硬要帮忙的。这么说来,确实是他的不对,万一太宰有秘密手段,被他破坏了怎么办。 可还是好生气哦,不管了,回寝打游戏。 另一头,太宰回到宿舍,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陌生电话就进来了。 接听。 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流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他的迟疑:“是……太宰同学吗?” 第16章 “我可以问一下,我究竟是哪里暴露了吗?” 辅助监督忍了又忍,终于在无人打扰的通话中询问了出来,他的遣词用句缓慢异常,想要竭尽全力表露出平稳的底气和心态,奈何语气完美,每个字的间隔听起来却僵硬极了。 太宰糟糕的心情还没恢复,不愿多说,趴在床上身体翻来覆去,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磨出来了五个字。 “你可有可无。” 这句话叫人摸不着头脑,而少年的表现也端得上一副任性至极无理取闹的模样,比任何熊孩子都恨的牙痒痒。 但偏偏所有人都愿意惯着他、迁就他,辅助监督不气不恼,嘴里疑惑地重复了句:“可有可无?” 夏油杰有一个观念说的没错,弱者会不自觉依附强者,而太宰治实力不强身形瘦弱,乍一看根本无法给人安全感,却就有这样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若真要比喻,太宰就是核/弹的控制器,比起强大的武器和毁天灭地的实力,他的存在就会让人感到安心。 辅助监督惊讶于太宰的回答。 但却没有质疑,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相信少年嘴里吐露出的字眼,并将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皱紧眉头,按照引导去反思和猜想。 可有可无…有他还是没他都无差别…… 太宰先生——监督已经开始发自内心这么称呼了——已经将线索的顺序全都摆好,只剩下最后一根线,他就能将珍珠全都串起来,但要仔细想,认真地好好想。 第30页 他拿着手机在房间里面色焦急地来回渡步。 忽地,停了下来。 他宛如醍醐灌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兴奋而笃定地说:“您说的没错,我的确应该表现的更优秀一些。” 辅助监督的话全都变成了敬语,这在尊卑有序的日本社会很难见,但太宰有这个智慧让他心服口服。 “作为两名特级咒术师的监督,我不应该表现的太平常。” 他调查过前几任辅助监督,表现可圈可点平平无奇,也正是这些“前辈们”经历的误导作用,才让不想惹麻烦事的他,无意中做出错误选择。 ——选择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向前几任靠拢。 太宰居然有种欣慰和满足的感觉,明明他是个暴力集团的黑手党来着,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垃圾世界,终于有个能动脑子思考的人了。 虽然智商连a都比不上。 “没错。” 大概是对比产生美,太宰现在充满了以前不敢想象的耐心,他忽略糟糕的心情,友好解释道。 “以前来的都是高层和世家之人,上一任监督就是如此,但自从他被无缘无故调走之后,高层怕激怒两个特级,就特意让没有派系的你前来。” 辅助监督已经知道自己错在何处,惯性印象害死人,他苦笑摇头,接了一句:“而我是前两年才接触咒术界的,资历还是太年轻了。” 太宰打了个响指。 “bingo~恭喜你,答对啦。” 欢乐雀跃的嗓音仿佛是在玩什么游戏,这让另一位当事人有种撕裂性的恍惚,他提心吊胆的事情在太宰眼里都没有通关游戏刺激。 太宰治的鼓励声虽然敷衍,但辅助监督回神后却没有埋怨,倒不如说,在今天他一直恐惧着这位魔鬼似的少年,猛地被夸奖一句后,竟然有种被承认后的激动,甚至隐隐冒出来一丝丝感激。 他将想到的答案一股脑全都说了出去: “世家长老都很高傲,就算收敛了手段,那也是他们眼中的‘让步’,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对两个孩子伏低做小。” “我以前生活在正常社会里,无论怎么看,高层的最佳选择都不是我,比如沉浸在咒术界十几年对御三家根深蒂固憧憬的其他人。” “差不多吧。”太宰随口答了句,没说辅助监督放松的太早了,其实还有别的可能性。 万一他是御三家暗中培养的棋子,特意被派到这种用场怎么办? 太宰可不会漏失任何一点,不过从旁枝末节中可以看出来,辅助监督更偏爱夏油杰,遵循正常社会中成年人对好孩子的标准。 这说明他的三观还没来得及更改,符合身份背景,几乎不可能和咒术界的封建残余扯上联系,就算有,太宰也有足够把握劝服不迂腐古板的人。 “对了,你是哪儿的人?” 辅助监督已经彻彻底底地信服了,他根本没想着隐瞒,乖乖说了出来,“我是东京本地人。”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吧?在短短几天内,就通过少数接触和聊天内容中,迅速侧写出一个人的身份背景性格。 “具体点呢?还有你妹妹。” “米花町,”辅助监督犹豫了几十秒,确信自己就算不说,那人也能查到,还不如自己说出来,“我妹妹在帝丹中学上初二。” 他巧妙的隐藏了班级和名字。 太宰记得自己查资料时看到了这个地方,一个繁华程度和犯罪率成正比,几乎跟横滨有的一拼的居住地,于是点评了句:“我记得是个犯罪过程都很有趣的地方。” 如果他生活在那里,肯定就不无聊了。 横滨的黑手党都太愚笨,只知道拿着枪支弹药向上冲,太宰对他们的最大兴趣只持续到有人埋伏自己的时候,猜测敌人的武器能不能致使死亡。 这就是每天最期盼的惊喜环节了。 辅助监督没有接话,大概也对自己居住地很无语,活跃的侦探多,导致犯罪分子每天斗智斗勇,智商也很高,经常会策划一些“密室杀人”、“伪装自杀”的行动。 死前的受害者为了留下正确信息,同样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暗语一个比一个复杂烧脑。 “不过米花町的诅咒很少,一般有仇就当场报了。”他不知道太宰要情报做什么,就说了个冷笑话,缓解一下自己慌乱的心情。 “你居住的地方很好,有天然优势,”太宰是天生的心操师,他明白辅助监督已经从之前被夸赞的激动中冷静下来,恐惧和忌惮重新包围了他,安慰道:“放心,我只是随口一问。” 太宰对他妹妹不感兴趣,提出来只是为了进一步暗示压迫,像弹簧一样,只有逼到某个临界点人才会铤而走险。 “我需要你帮我带点东西,”他用一种孩子抱怨的神态,叽叽喳喳语气幽怨,“这里太偏僻了,哪怕是我也会觉得麻烦啊。” 辅助监督一点就透,才会感到不敢置信,米花町最多的当然是—— “你想要违禁/品?” 太宰眨了眨眼,也不管电话对面的人能否看到,试图装傻蒙混过关,“诶嘿~” 辅助监督突然感到一阵头疼,“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司企业高管,虽然进了咒术界以后,对生死法律不太在意了,但好歹也是公家的人,出门还能和警察打打招呼。 第31页 现在居然要去搞走/私。 突然悲凉,他其实是个隐藏的黑手党吧。 …… 夏油杰回去后,正准备先处理太宰的事情,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无从下手。 作为咒术师,他不熟悉除了高专以外的人;作为学生,他答应过太宰不告诉老师同学。两条康庄大路成功被自己堵死,连条小路都没剩下。 不,上帝还是给夏油杰留了一个通风口。 辅助监督的电话。 拨过去,对方正在通话中……等十分钟后继续拨号,完全一致的话语从听筒传了出来,提醒他请稍候再拨。 夏油杰陷入沉思,他是不是被人拉黑了? 想的越多,时间就会变得越加漫长,夏油杰坐立难安,他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几袋速食食品,想了想又放回去,视线从泡面上错开,直接将手伸向最后面没什么味道的面包。 叼着一块面包,他斟酌着语气开始发短信。 这个年代的人还不习惯将想说的话分开,一句一句发过去骚扰人,夏油杰打了满满当当半个屏幕,像个辩论赛小作文,正准备发过去,辅助监督的短信先一步来了。 “太宰先生让我告诉您——” 这个尊敬和语气和称呼让夏油杰惊讶,他向下看,才发现惊喜还在后面。 “他说,您现在肯定准备了很多观念想说服我,但没有必要了。比起纠结这个,您还不如想一下之前在外界引起骚乱的事情,要怎么跟夜蛾老师解释。” 夏油杰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多余的好奇心中抽离出去,“……糟了,我把夜蛾老师给忘了!” 事情解决,关心狗命要紧。 半个小时后,费劲口舌才免除一打的夏油杰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夜蛾正道大刀阔斧正坐对面,皱起凶横的眉头,似乎在沉思。 “杰,从明天……”话到嘴边,他突然改口,“不,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去训练太宰的体术。” 夏油杰不解:“为什么这么着急?” 就算想要提升实力,也不至于一天都等不了。 “今年有些特殊,”夜蛾正道不愿多说,还是之前和下了账和太宰聊天时,他才反应过来今年是第五百年了,含糊其辞道:“让太宰多点自保能力,也是件好事。” 第17章 太宰的闪避能力满分,攻击意识和时机判断也不错,唯一缺少的就是支撑他反击的身体素质。 夏油杰短暂试探了几次之后,就收了手,对着跑到训练场边缘的太宰嘴角抽了抽,太阳穴一阵钝痛。 “我们近战。” 面对强权压迫,太宰打死也不肯前进一步,态度很坚决,做个混吃等死的滚刀肉。 “我不要!敌人近身会被我能力克制,至于远程攻击的能力,无论是枪还是诅咒我都可以躲开。” “所以近战是你的克星,”夏油杰面无表情拆穿了他,“别偷换概念,我主要训练的就是你的近身攻击。” 太宰吐了下舌头。 夏油杰干脆装作生气的样子,板着脸迈开脚,刚接近几米距离,太宰就警惕地向侧后方倒退两步。 背后是敞开的大门,随时开溜,太宰给了他一个挑衅的视线,得意洋洋道:“我才不会受你威胁呢。” “……” 夏油杰恍惚,总觉得自己养了只刚抱回家的流浪猫。 生人接近到安全领地,小黑猫就会扬起爪子,呲牙作恐吓状,却忍不住手欠上前逗弄一下敌人。 夏油杰莫名崩不住表情了。 “你的术式可以被物理化解,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放弃思考,去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按了一瓶饮料和一瓶水,找个空地坐下,客观评价道:“相比之下,公开情报后换取的那点增幅根本没有必要,还不如打个措手不及。” 太宰发现危机解除,试探性回去,发现夏油杰没理他之后,他从善如流地盘腿坐下。 手指蠢蠢欲动地伸向碳酸饮料,被眼尖的夏油杰拍了回去,没好气道:“给我喝水去,这是我的。” “嘁,”太宰不情不愿拿着矿泉水喝了口,润了润喉咙,“问题是我的术式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夏油杰迟疑说:“反正…敌人都是一些没脑子没情报的诅咒,只要小心点,别被它们克制就行。” 太宰撇撇嘴,“这话你自己说了都不信。” 夜蛾正道不会为了几只智商捉急的诅咒特地给他加训,这件事,两人心知肚明。 黑发学生尴尬地笑了笑,强行解释了句:“不是还有诅咒师吗。” 说完,两人就沉默了。 只要太宰想,他就能轻易挑起热闹的氛围,但恰巧的是,他现在没有聊天的兴趣,拿着矿泉水,手指绷带被潮湿的瓶身沾湿,糊在皮肤上,让人厌恶。 他微微垂眸,突然将水扔了,没有合上盖的瓶子骨碌碌滚出去,水洒了一地。 太宰治这种生物,天生就对别人的善意手足无措。 少年干部隐藏的很好,但不代表就能适应这种关怀,太宰现在做的,就是逐步降低夏油杰对自己的包容度,最好恢复到正常人的标准上。 他暗暗生闷气。 夏油杰对他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了! 虽然太宰心中也清楚,想要埋下一些引子,接触夏油杰是必然,造成这种后果也算他自作自受,但结果大打折扣这一点就很让人难受了。 第32页 夜蛾正道是个勤勤恳恳的教师,却也是个遵守咒术界规则的一级术师,顾虑太多,不适合太宰定下的目标。 五条悟是御三家少主,家入硝子的价值在于治愈能力,一个容易露馅,一个出行限制太大。 太宰看了一眼就将他俩叉出去了,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简单排除下来,夏油杰的存在正好——身为特级的他出身平民,有一席说话之地,能引起关注,却不会在重视血脉传承的世家中过于重视。 太宰其实没有考虑太多,但可惜的是,他在操纵人心上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赋。 简单的算计,在大脑内都不需要多加运转。 当初夏油杰放轻脚步半夜上楼,太宰从浅眠中惊醒,站起身时,他已经自然而然披上了外套。 一切发展水到渠成,唯独算错的一点就是夏油杰对“弱者”近乎宽容放任的关怀。 太宰治是咒术师。 是同伴。太宰治是热爱自杀不顾安危的人。 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各种筹码加算在一起,最终统合成一句话——“夏油杰要保护太宰治”。 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哪怕他见识过太宰的黑暗面,过段时间,夏油杰依旧会被回忆中伤痕累累、躺在地面上安静虚弱的少年所迷惑。 这是个注定无解的问题,除非改变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或者让夏油杰失忆。 露天的训练场可以承受住六眼的爆发,也可以放任铺天盖地的咒灵变换战术。 熟悉的地方,让夏油杰放松下来。 “太宰。” 学生仰头看天,紫色的眼睛在不笑时微微下压,显得冷淡神性,和太宰认识的另一双紫色眼睛主人完全不同。 那个黑市医生也像个狐狸,但整颗身心都浸泡在俗世利益里,笑眯眯地将所有棋子推进深渊,和夏油杰完全不同。 森鸥外曾经对太宰说过:他俩很像。 但两人心里都门清,那也只是相似罢了,森鸥外是个能一边对中也的忠心动容,一边将他五个朋友推进深渊的唯利主义者;太宰却是个心思敏感,意料之外会沉浸于感情中的人。 而此时此刻,这个被太宰在心底评价为另一个和森鸥外不像的家伙,主动询问道:“你就不怕有人找到弱点杀了你吗?” “当然不怕。” 太宰正视夏油杰回头的眼睛,嘴角挑起一丝虚假的笑容,在阳光下如梦如幻。 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残忍地轻声道。 “我有枪。” ——太宰治根本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他希望夏油杰能有这个认识,于是放弃之前的布局,转成后手,适当暴露出了真实性格,反正用顺手的手/枪零件他已经买完了。 在夏油杰没意识到自己的性格缺陷前,绝不会打破正论,去探查别人的“隐私”。他只会如辅助监督一事上,用其他方式完成保护和承诺。 哪怕太宰不停给他线索,甚至带着他去横滨走了一圈。 两个人在空旷的训练场安静地对视,一个满脸笑容貌似天真,一个目露不满压迫感强,肯定分不清究竟谁在欺负谁。 “太宰,”夏油杰揣摩着开口,他用平静的视线回望过去,“你是诅咒师吗?” 太宰微怔了一下:“当然不是。” 夏油杰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我们是咒术师,生死见惯,有些疯,我不意外你能做出这件事,但只要你不是诅咒师就可以了。” 他眉眼柔和下来。 “剩下的,哪怕你被诅咒受肉了,只有还留有神志,我也会拼了命地去救你。” 太宰呆呆地望着他。 忽然捂住脸,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杰果然是个白痴吧!” 所以说他才会讨厌爱管闲事的烂好人,尤其是像夏油杰一样,有距离感,不多嘴爱问,还不触碰到他敏/感线上的人。 如果两人是在同一个世界,他们或许会成为朋友,可惜了,他最初的接触目的就不单纯。 无意识的词从嘴里飘了出来:“咖喱……” 夏油杰正要发怒,猛地一愣,“什么?” “我说,我想要吃辣咖喱!”太宰理直气壮站起来,“训练有什么用,反正有杰在啊,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吧。” “我现在很想吃辣咖喱,非常无敌超级想吃,如果没有,下一秒死亡都会死不瞑目的那种!” 夏油杰无语吐槽:“那还真是迫切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将不小心掉出来的咒灵球放回去,说:“去哪儿?” 太宰眨了眨眼:“不知道。” 他就像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任性叛逆,不过见识过太宰聪慧头脑的人愿意捧着他。 只有夏油杰这个几次三番面对黑暗面,还把他当小孩子对待的人,是真的用尽了毕生温柔去说:“你要是敢耍我,我就去夜蛾老师那里拿咒骸,陪你训练。” 咒骸的核心在体内,只有刨开才能触碰到,想让它们安静下来,太宰估计要狠狠挨上几拳。 极度讨厌疼痛的某个干部被扼住命脉,低头憋屈道:“……横滨。” 不,他说错了。 还是让夏油杰自生自灭去吧,他们这辈子、下辈子、无论哪个世界都不可能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