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人间绝色》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节 太子妃人间绝色 作者:时一弄 文案: 秦王凯旋的大军抵达长安,太子出城三十里,亲自相迎。“孤奉陛下之命,来为四弟接风,四弟能平安凯旋,孤和太子妃都甚是欢喜。” 秦王嘴角轻勾: “皇兄夫妇的心意,臣弟今日,领了。”说罢挥动缰绳,无视太子继续向前。 庆功宴上,皇帝询问秦王对赐婚的安排是否满意,不想秦王回答不满,还扬言“要得人间绝色而妻之。” 群臣不约而同地看向在座的郑国公和太子两人。 生活在长安的人,谁不晓得郑国公的女儿是公认的美人,被百姓称作“人间绝色”,且秦王出征前有心求娶,不料在其出征期间,这位人间绝色被太子娶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女强 主角:魏檀玉 ┃ 配角: ┃ 其它:预收《太子妃美色撩人》求收 一句话简介:秦王:“太子妃真乃人间绝色” 立意:躲不掉的缘,相互尊重很重要 第1章 妺喜、妲己、褒姒之流…… “魏大小姐,这边请。”内侍手提宫灯在前引路。 前面不远处就是掖庭,最低贱的宫女和罪臣女眷做苦役的地方。 皇城南面的承天门上擂起了鼓声,长安城六街的鼓声紧跟着擂动。她回头看去,自己刚刚进来的通明门正在被士兵落锁。 暮鼓响起,皇城所有宫门由内而外依次关闭,要到第二天早上鼓声响起才会打开,今晚这皇城,她是出不去了,不过她没带丫鬟只身进来就没打算出去。 内侍将她带到了飞霜殿,她跪在地上磕头,敛气秉声,等候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发话。 “传言说郑国公的嫡女不仅长得是人间绝色,还生了一张巧嘴,能言善辩得很。朕倒想看看,你这张嘴,今日能不能决定郑国公的生死。”男人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兴趣。 她虽然伏在地上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寒意,芒刺在背的感受不过如此。 “那臣女就斗胆说了。”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贴在地上的两只手掌也麻木了,最不济就是死,索性不得命令就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男人没有戴冠,也未着冕服,穿着沐浴就寝前的白色中衣,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她,好像在打量一只猎物。 她心跳一阵加速,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说道:“臣女知道陛下因为父亲郑国公辅佐韩王而恨透了父亲,但如果臣女是陛下,臣女不仅会赦免郑国公,还会重新委任他,如此则有三利: 其一,兵不血刃。郑国公乃韩王党羽之首,大越朝中追随者众多,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尽心辅佐陛下,则韩王余党纷纷归顺,陛下不用再大开杀戒; 其二,朝堂制衡。眼下太尉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功臣,可是陛下就安心看着他在朝中一人独大吗? 其三,笼络人心。若陛下赦免郑国公还不计前嫌委他重任,百姓只会说陛下心胸宽广,人尽其用。” 话落她就听见了面前这男人自鼻腔里发出的嗤笑,心便往下一沉,以为这副陈词无用了,只等他开口处置。 不料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防备自己的身体会忽然被拽起来,就跟一根野草被人从地上提起来似的,双肩接着一痛,骨头都要散开,心跟着又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魁梧结实的身子贴着她,沐浴过后的龙涎香气还有他身上的雄性气息钻进她的呼吸里:“那韩王呢?你想让朕如何处置他?” 她不敢说话,他话语里透出来的威严让她害怕,嗓音有些颤抖:“韩王……对陛下来说已不足为惧,臣女和他有婚约,虽未成亲,但过了文定就算是他的人,自然希望陛下能饶他一命,臣女不想入掖庭,不想死,更不想被充为军妓。” 他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已在她心中烙印出一片阴影,他把她的肩膀捏得更紧:“放着你这样的人间绝色不要,他跟别的女人私会,三翻四次羞辱你,你还要做他的女人?” “先皇的旨意,臣女不敢忤逆。” 外罩的衣衫已滑落到他手按住的肩头,她想伸手拉扯上去,却又不敢挣扎,用可怜的目光祈求着他:“陛下松手。” 外裳被撕裂了,里衣也一层层地被剥开。 飞霜殿是他的寝殿,进宫之前她早料到种种后果,但所料的事情即将发生却还是叫她无地自容,尤其这殿里还有他的内侍亲信在场。“陛下……” “去传旨!”他仅说了三个字,那内侍立刻会意,退出殿外关上门。 他把她抄起来,朝里殿抱去。“你如此聪明,怎会不知朕在宫门落锁前接你入宫的用意?若真想拒绝,就不会入宫,别玩这套欲迎还拒的把戏。” 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知道计划已经得逞,长舒一口气,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 …… 她是他第一个女人。一直吃斋吃素的破戒开荤,得是多么疯狂。 首次侍寝的当晚,她被那个男人封了“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成为他登基以来后宫第一个女人。 那晚之后,她没有出宫,在飞霜殿内呆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才移居昭阳殿。 一年后她被他册立为皇后。 他没有纳其他妃嫔,后宫只她一人,从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直到死都在被御史们指责专宠。 是以,民间一度流传各种从她出身到成为皇后的故事、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故事,甚至和从前的名头未婚夫——明明什么感情也没有、两人之间就是一纸婚书的韩王,也被生生杜撰出许多匪夷所思的奇闻来。 在那个男人统治期间,大越国国力昌盛,文化更是繁荣自由,不少文人纷纷做诗来形容她的美貌,还有一些人编著出许多民间话本和野史,流传甚广,传到那个男人的耳朵里,他仅仅是下旨把涉及到她和韩王之间逸闻的著作给禁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宫外得来一簿话本,是关于自己的人物传记。 说她是九天仙女转世,出生时天现五彩云霞,更有一只彩色凤凰落在郑国公府门前的梧桐树上; 说她容貌天成,肌肤如雪般白皙,如玉般光滑,如凝脂般细腻,吹弹可破,可谓是人间绝色; 说彼时还是秦王的陛下同郑国公嫡长子魏逸之有些交情,一日入郑国公府访魏逸之,秦王偶然撞见了她,遂一见倾心,归去后日思夜寐。 只可惜,郑国公夫人同韩王生母刘贵妃乃是堂姊妹,刘贵妃正当宠,有意拉拢郑国公辅佐韩王,便为韩王定下了这门亲事。而那韩王竟看上了太傅之女,三翻四次和太傅之女私自会面,让郑国公府颜面无存; 再后来,秦王登基。 辅佐韩王的郑国公和府内男丁全部下狱,女眷被禁在府中。 登基大典次日夜,秦王想起了思慕已久的心上人,悄悄派人接她入宫。 当夜便有圣旨从飞霜殿传出:郑国公无罪释放,其女获封“贵妃”,削去韩王爵位,贬为庶人流放。 贵妃容色倾城,手段高明,巧言善辩,乃妺喜、妲己、褒姒之流,在贵妃之位短短一年,便昧惑帝心谋得后位,陛下践祚之初英明神勇,励精图治,一年后却同皇后一起日日饮酒作乐,不事朝政。 话本的内容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但她不计较这些内容的真假,只是有些在意这些话本最后对自己的定论,恐怕外面流传的那些对她的评价也没一句好的,左右不过是说她这个祸水毁了他帝王的英名。 她对他没有爱意,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 首次侍寝那晚,她就被按上了以色侍君的名头。 回府去探望出狱的父亲,父亲却板着一张脸,指责她没有气节,不守妇道。韩王纵然不是良人,她也万万不能跟了刚登基的秦王,他可是韩王的兄长,要世人如何看?早知她做这些都是为换自己这条老命和郑国公府荣辱,宁愿不要。 一年后,父亲病逝。 大越的丧礼有这样的规矩:至亲为死者哭得越肝肠寸断越能表示孝心。可是她在父亲丧礼上却没哭,一个月后就和皇帝举行大婚做了皇后,没为父亲守孝,寡母和弟弟恒之对此颇有微词。国人亦是对她指指点点。 她接受了满朝文武和民间对她“红颜祸水”的定论,终日缠着那个男人,她要他掏心掏肺地宠爱自己,引诱他做一个和自己这祸水相配的暴君。 成为皇后的第五年,她在一场宫廷宴饮上中毒暴毙,到死不知道下毒者是谁。但是终于彻底得到了解脱。 *** 魏檀玉擦了擦额头的汗,竟然又梦见了第一次给那个男人侍寝的夜晚,她不再去想那不堪回首的前世,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是在五日前的早上从这张床上醒来的。 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郑国公府,睡的床还是闺中的那张,一度惊诧不已。那天侍女红蓼推门入内,一见着她先是喜上眉梢,扑过来抱着她却哭得稀里哗啦。原来她前一天不小心落了水,是长兄魏永安跳下水中将她救起,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这五日来,只要一睡着,她便会梦到前世初次给那个男人侍寝的情形,他要了她三次,一次比一次狠,毫不怜香惜玉。 韩王虽是他兄弟,却是和他争夺皇位的宿敌,他要她的时候还不忘在她耳边反复提起韩王:“现在你还想做韩王的人吗?” 她呜呜咽咽得嗓子都哑了说不上话,迷迷糊糊只能摇头,红肿的嘴唇沾上了他滴下的汗液。 “朕和你现在做的事情,韩王早就背着你和别的女人做了,他配不上你,玉儿……玉儿……” 魏檀玉记得这次落水,此时的自己不到十五岁,还没有和韩王定下婚约。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那她一定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再和韩王定什么亲,也不要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瓜葛。 她是郑国公看作掌上明珠的唯一嫡女,上有一个嫡亲的兄长,下有一个嫡亲的弟弟,父亲魏世赟是大越国正一品司徒,同时有郑国公爵位加身,母亲刘氏,和当今皇帝最得宠的刘贵妃是堂姊妹。 红蓼过来给她梳妆,她此时不到十五岁,没有及笄,就只简单梳了个双平鬟,大越国未及笄的少女们多梳这种发髻。 红蓼忍不住望着镜子里的美人感叹:“小姐不上胭脂和钗环的样子都美极了,这若是精心妆扮一番,还不把天上的仙女比下去。出去走一遭,只怕整座长安城那些未娶妻的公子们眼里就再容不下别人了。” 魏檀玉拿起扇子往她手上轻轻一敲:“提那些公子作什么,这话叫母亲听了,看她不把你逐出府去!” “是。他们都配不上咱们小姐。”红蓼准备了淡色的花朵,选了两只样式简单的镂花金钗一左一右对称插在双鬟两边,又在她腮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挑了条杏色的襦裙给她换上。整体的颜色搭配素雅,愈发衬得人清丽脱俗。 魏檀玉本是要往她母亲房里去一趟的,踏出闺房之前,她母亲身边伺候的丫鬟兰瑟步履匆匆地进来了。 “小姐,刘贵妃听说小姐落水,特意派了她身边伺候的芳芮姑姑过来探望小姐,夫人吩咐我过来看看您醒了没,若是醒了方便见客,就让我回去传句话,夫人和芳芮姑姑一起过来。” 刘贵妃这时已经打起自己的主意了?魏檀玉起身:“还是我去母亲那里见芳芮姑姑吧。” 夏至将至,长安的天气已十分燥热,此时又是午睡之后烈日正当头。兰瑟选了花园东侧那条路,需要转过几重沿湖的回廊,远是远了些,但要凉快许多。 兰瑟走在前面分花拂柳,魏檀玉和红蓼跟在后面。 转了两重回廊,兰瑟万万没想到今日有外男来府上,那名外男和大公子一起并肩说着话,面对面的方向正朝她们走来。 魏檀玉顿时止住了脚步,她作什么要出房门?看着不远处的男人马上就要到她们跟前了,她急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眼见着躲是躲不掉了,只好压低了脑袋,同时提醒兰瑟和红蓼:“那是秦王,一会不要说话。” 第2章 只是这太子妃之位实在不是你的…… 兰瑟和红蓼惊得急忙退至魏檀玉身后,后背快贴到回廊的栏杆,都低着脑袋等待秦王过来。 魏永安和秦王发现魏檀玉,放慢了脚步。 待走近了些,魏永安指了指妹妹,跟身边的男人介绍:“殿下,那是舍妹。”又望着她喊:“檀玉,过来见过秦王殿下。” 前世可有这样的经历?魏檀玉挖空了记忆也没有这样撞见他的印象,他是与兄长有些交情,可前世她从未在府中碰见过他。给他侍寝之前,她和他还未谋过面。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节 她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两只脚像缠了铁球儿似的拖动艰难。到了跟前对他行了礼,一句话也不说,始终压着头。 魏永安替妹妹打起圆场:“舍妹极少出来见人,失礼之处,秦王殿下勿要见怪。” 秦王也没说话,仿佛没听见魏永安的话。两道目光落她身上,看着她耳根连着脖子泛红一片。 魏永安见状支开她说:“檀玉,为兄和殿下有事相谈,你去给母亲请个午安。” 魏檀玉再次行礼拜别秦王。两个丫鬟跟着行礼,动作已算是快的了,却还是没跟上魏檀玉避走的步伐。 秦王的视线跟着她一起移动,她匆匆避走的时候,他转身继续打量。 魏永安扯回之前的话题:“殿下射艺绝伦,长安城早无对手,来向逸之讨教,可真是折煞了逸之。”逸之是魏永安的字。 魏永安是真的感到奇怪,这秦王力能扛鼎是出了名的,拎再重的弓就跟拎竹签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射箭更是精准,百步距离,就是闭着眼睛,也能一击而中。竟然来找自己说要讨教射艺,莫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他是故意来羞辱自己的?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魏永安一连喊了两声,发现他还盯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殿下,您真的是来找逸之切磋射艺的么?” “当然。”秦王褚厉这时收回视线,看着他的眼里竟有止不住的笑意,“本王一会先让你一靶。” 魏永安哭笑不得:“长安谁人不知殿下射艺超群,箭箭击中靶心,和谁比箭就是在羞辱谁,逸之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殿下?” “是吗?本王不知有这样的说法,那切磋些别的吧。” “……”魏永安:没事找事? 秦王这时又说话了:“下月十六令妹生辰,她的及笄礼会邀请哪些人?本王可有幸参加?” “殿下怎么知道下月十六,是舍妹十五岁及笄?” 秦王:“……” 魏永安又一句话毒死人不偿命:“殿下是不是忘记了,您自己是外男呐!” 秦王:“……” 魏檀玉两条腿闪得极快,兰瑟和红蓼两个丫鬟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追出了回廊才赶上她。 大热天的,魏檀玉额头汗如雨下,回头看了一眼,重重松了一口气,掏出手帕去擦额上的汗。 红蓼顾不上给自己擦汗,上前先替魏檀玉擦汗。 “原来今日见到的便是传说中的秦王,奴婢虽然没有抬头,只是远远地站着,便觉得那位秦王威严凌人,果然跟传言一模一样。”兰瑟说。 “那是当然,”红蓼接话,“谁不知道秦王骁勇有力,还没及冠就带兵上战场杀敌,以一敌百,敌人听到他名字都闻风丧胆。小姐方才有没有见到他长的是什么样子?” 魏檀玉夺走她替自己擦汗的帕子,重重往额上抹了一把:“他有什么好看的。”出了些汗,胭脂都晕开了,两腮红扑扑的,显得如花似玉的脸蛋愈发粉嫩娇艳。 兰瑟笑道:“方才,大公子还没介绍,小姐怎么就知道他是秦王?” “猜的。哥哥的朋友,像这么壮实的,除了他还有谁?”魏檀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扭头进了郑国公夫人的院子。 兰瑟和红蓼相互看着噗嗤一笑。 *** 魏檀玉的出现,让堂里正和郑国公夫人说话的芳芮愣住了,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夸赞:“魏小姐真是出落得国色天香。” 郑国公夫人用手帕掩着嘴笑道:“姑姑过奖了,这丫头这次落水可叫我担心坏了,多亏贵妃娘娘从宫里送来了御药和补品,她才好的这样快。”说完冲魏檀玉使了个眼色。 魏檀玉会意,上前对芳芮行了个礼:“有劳姑姑亲自来府上探望檀玉,贵妃娘娘的恩情,檀玉没齿难忘。” 郑国公夫人接着道:“改日,我定携着檀玉一起入宫亲自去向贵妃娘娘谢恩,有劳姑姑代为转达。” 芳芮姑姑走到魏檀玉跟前,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摸了又摸,抬头盯着她看了又看:“大难之后,魏小姐必有后福。” 魏檀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着母亲刚刚说着要带自己入宫去见贵妃的话,心底泛起一丝隐忧。 前世落水后和母亲一起入宫拜见了贵妃,贵妃拉着母亲单独说了许久的话,回来后母亲便同父亲开始商议。 在自己及笄之后没几个月,郑国公府收到了从宫里传来的圣旨,皇帝把她指给了韩王。 两人婚期将至,前线传来哥哥魏永安战死的消息,郑国公府陷入一片哀痛之中,魏檀玉为兄守丧四十九天,婚期向后延了两个月。 在延后的婚期即将到来的时候,太后薨逝,按大越的规矩,皇孙和百官守丧满百日便可,但韩王表示太后向来宠爱自己,奏请皇帝自愿要为太后守丧三年,三年之后再成婚。 三年之后,魏檀玉便十八岁有余了。郑国公对韩王自愿守丧三年之事颇为不满,但也只能私底下跟夫人一起发发牢骚,不敢声张。毕竟大越以孝治国,韩王为太后守丧三年乃是“孝举”,皇帝赐婚,韩王也没说不娶。 魏檀玉知道,韩王哪里是一片孝心,他跟他老师孙太傅的庶女孙碧滢之间早就有了私情。 然而,三年之期还没到,秦王登基了…… 芳芮离府,郑国公夫人亲自相送。 魏檀玉在厢房里等着母亲,她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她好好说说。 郑国公夫人满面笑容地回来,见她还没走,笑道:“玉儿,你明天早上起来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入宫去向贵妃娘娘谢恩。” “女儿身子还没大好,不太想去。” “玉儿哪里不舒服?”郑国公夫人着急地拉着她一周周打量。 摸着额头也不烫了,大夫昨天明明看过说没有大碍了。“不舒服咱们就不去了,哪里不舒服,快跟娘说说。” 就这么一个女儿,郑国公夫人看得比儿子宝贝。 “娘,刘贵妃是不是有意让女儿做韩王妃?” 郑国公夫人放在她脸上的手停顿下来。“你自小就冰雪聪明,什么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女儿不想嫁给韩王。” 郑国公夫人皱了皱眉,怜爱地摸着她的脸询问:“玉儿是有心上人了?”想了想,她自小养在深闺,哪里有接触外男的机会?这两年不过就是随自己一起入过几次宫,但也没有和皇子碰面,只有去年皇后生辰那回,见到了太子…… “是不是太子殿下?” “不是。”魏檀玉连忙摇头。 “真不是太子?”郑国公夫人将信将疑。心想,韩王她不喜欢,那秦王平时极少露面,虽然和太子都是皇后的嫡子,但不得皇后喜欢,去年皇后生辰秦王在外带兵,玉儿又没见过他,不至于喜欢他。其他皇子要么成婚去了封地,要么比自家的永宁还小,那么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玉儿,你听娘说,”郑国公夫人劝她,“你下个月便要及笄成大姑娘了,有些话娘也该跟你讲清楚了。这长安城没成家的男子,你喜欢谁想嫁给谁,爹娘都能替你想办法,除了太子。 你要怪就怪娘吧。刘贵妃是娘的堂妹,她现在正得陛下宠爱,韩王是最可能威胁太子登基的皇子。皇后岂会不恨贵妃?因为娘和贵妃的这层关系,皇后是不可能挑你做太子妃的,她早已看中了孙太傅的嫡女。 孙太傅是陛下给太子、秦王、韩王挑的老师,深得陛下器重,他对这些皇子的每一句评价,陛下都会往心里去。孙太傅本就建议嫡长子继承大统,所以一直是偏向太子的,皇后岂会不想好好拉拢他? 孙太傅又同你爹一样官居正一品,同样有申国公的爵位,那孙大小姐也是嫡出,只比你小一月,马上也要及笄了,太子及冠后一直未娶便是在等那孙大小姐及笄呀。你若一心想要嫁给太子,皇后只会允许你做太子侧妃,你是郑国公府嫡女,怎可给人做妾?” “女儿明白的,娘,女儿没有想要做太子妃。” 魏檀玉想要辩解,郑国公夫人打断她接着说:“哪怕你喜欢的是秦王,想嫁给秦王,娘也能和刘贵妃那边撕破脸,同你爹一起想办法让皇后接纳你,叫你做上秦王妃,只是这太子妃之位实在不是你的呀。” “娘,女儿不喜欢太子,也不喜欢韩王,更不要做什么秦王妃,女儿只想将来能随自己的心意生活,眼下不着急嫁人。”魏檀玉站起来向刘氏行礼告辞。 母亲认定了她喜欢太子,她百口莫辩,酝酿了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马上就要及笄,在大越,女子一旦及笄,就马不停蹄地跟着说亲,她要怎么做才能轻松避开韩王这桩婚事呢? 魏檀玉从郑国公夫人院里出来时,天色已不早了。她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再次碰见了长兄魏永安。 幸好,这次只有兄长一人,褚厉应该早就走了。 “玉儿。”魏永安开口唤她。 魏檀玉下意识地探着脖子往他前后左右都仔细瞄了瞄,果然不见褚厉的影子。 魏永安笑着走上前问:“玉儿是在找秦王吗?” 第3章 秦王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开始…… “阿兄莫要胡说!”魏檀玉秀眉一拧,“我与秦王素不相识,怎会找他?我是在看永宁呢,方才找不着他,以为他跟阿兄在一起。” 魏永安知道今天刘贵妃派人来了府里,她被母亲叫去说了半天的话,她刚从母亲院里出来,怎么可能在找永宁,没打算拆穿她的谎言。“是吗?永宁没和我在一起。”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是跑哪里去了。”魏檀玉嘀咕,跟在她身后的红蓼忍不住拿着帕子掩着嘴偷笑,魏檀玉听到她的笑声,后退两步,故意踩了她一脚,“哎呦,站得久了,我有点头晕。” 魏永安看着她这拙劣的掩饰,笑着咳了两声:“妹妹今天见到秦王,是什么感受?” 怎么又提他?“也没什么感受,就是……害怕……”魏檀玉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违心,话落忽然想到了前世:好像是自己及笄后不久,阿兄是跟随秦王一起出征才战死沙场的,她一下子慌了神。 “害怕?为什么?” “他杀人如麻,阿兄以后少和他来往。” “呵,玉儿好像对他有什么成见。你哥哥我也是上过战场的,跟秦王一样,手里的刀上沾满了无数敌人的血,同样也是杀人如麻。” “那怎么一样?他……他那么魁梧壮实,力气又大,看着就叫人害怕……” “哈哈……”魏永安忍俊不禁,摇了摇头,道:“秦王倒和你恰恰相反,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魂不守舍,今日竟然在射箭上输给了我,此前,他从未输给任何人,他的眼里只有钻研兵书、骑射、习武这些男儿建功立业的爱好,他从来不看女子,可他今日,却目不转睛地看了你。” “……” 魏檀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挤出一句:“总之,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善类,阿兄听玉儿一句劝,少跟他往来,准没有错。” *** 魏檀玉今晚又睡不着觉了,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兄长那句“秦王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魂不守舍”,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世在给他侍寝之前,她压根没和他见过面。 她又不想这么快入睡,怕又重复做前世的梦。 他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她不喜欢他。他精力旺盛又不知餍足,每每做那种事情,她只有煎熬。 他一身蛮力弄得她死去活来,看着她哭他才会努力克制,但根本克制不住,没动作几下就又粗暴起来。 魏檀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了夜半才睡着,这晚她又梦见前世了,依旧是个沉重的梦: 昭阳殿里,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泪水不自觉地垂落了下来。 外殿里传来褚厉和太医的对话。 “贵妃为什么会小产?” “贵妃娘娘服了过量的红花才导致滑胎,微臣已配好了为她调养身体的药方,贵妃每日按时服药、卧床休养三个月身体便能恢复,只是这次服用的红花剂量太多,身体损伤太重,怕是再也不能孕育龙嗣了。” “下去。” “是。” 一阵寂静过后,褚厉的声音再度响起:“药是你熬了端给贵妃喝的,红花从哪里得来的?” 红蓼啜泣答:“奴婢……奴婢不知道……” “赐酒!” “娘娘,娘娘救我——”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3节 “陛下——陛下……放了她……” 褚厉大步走了进来,掀开纱帐,把她紧紧抱到怀里,脸埋在她肩上:“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都听见了,”她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红花是我回郑国公府探亲的时候在宫外买的,药是我让她熬的,因为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你若杀了红蓼,我也不活了。” 褚厉把她抱得更紧,一双手握成拳头,紧紧攥出响声。“你不想要我的孩子,又为什么怀了他五个月?玉儿,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三更的梆子敲过,魏檀玉从梦中惊醒,枕衾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已是个成形的男胎,或许前世便是从滑胎时起就彻底死了心。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种骨肉离分、肝肠寸断的滋味又回来了,她的皇后之位,不过是死去的孩子替她挣来的。 他明明已经猜到杀了孩子的凶手是谁不是吗?但他对凶手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拿皇后之位来补偿她,有什么用?或许自己前世中毒而死,也与杀了自己孩子的那凶手脱不了干系。 “因为娘和贵妃的这层关系,皇后是不可能挑你做太子妃的,她早已看中了孙太傅的嫡女。”魏檀玉耳边又联想到了母亲郑国公夫人白日里说的话。 皇后、太子、秦王。 前世秦王登基,皇后跟着做了太后,看她不顺眼,想方设法地往褚厉后宫塞女人,均被褚厉拒绝了,太后便一直寻她的错处,想方设法针对她。 太子褚荀,是个无心朝堂争斗的人,的确是娶了孙太傅的嫡女孙宜雪做太子妃,但太子似乎不喜欢孙宜雪,婚后夫妻不睦,孙宜雪郁郁寡欢,短短一年就病死了。 太子最后关头被皇帝废掉,秦王登基。念及他是同胞手足且无心争斗,褚厉封他做了吴王,给了块山清水秀的封地。他便去到封地过起了远离朝堂的自在日子。 魏檀玉睡不着觉了。 …… 昨晚因为做梦没睡好,第二天,魏檀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丫鬟绿云伺候她洗漱更衣,红蓼则去厨房给她取早膳。 魏檀玉早上交代过,只想吃点清淡的粥。红蓼就盛了碗百合莲子粥出来。 路过二公子魏永宁的院子时,红蓼停下了脚步。照理说,每日这个时辰,二公子应该是由一群丫鬟和小厮看着坐在窗前晨读才是,怎么今天没有听见二公子的声音? 红蓼探着脑袋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窗前没有二公子,就连那群看着二公子读书的丫鬟和小厮也没了人影。 红蓼心里好奇,可手里还端着给自己小姐的粥,况且,自己也不过是府里的一个下人,就算是伺候二公子的人偷懒不尽责,自己哪有什么权力去要求那些下人。罢了,先送小姐的早膳要紧,等小姐用完了早膳,让小姐过来看看。 魏檀玉用过早膳带着红蓼一起来了永宁的院子。 果然,这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永宁年幼,父亲怕他贪玩,给他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是最多的,目的就是看着他。 “永宁。” “永宁!” 魏檀玉喊了两声,这才从里屋跑出来两个丫鬟,怯怯地看着她。 “永宁呢?其他人呢?” “二公子被大公子带出去了。”其中一个小丫鬟说道。 “带去哪了?其他人也都跟着去了?是阿兄亲自来把永宁接走的?” “是大公子亲自来接的,让下人们都跟着一起,只留奴婢两个守院子,去哪里奴婢们就不知道了,大公子没说。” 魏檀玉觉得奇怪,若是兄长要带永宁出去,何必将他院子里一大阵下人都带出去?她转身朝兄长魏永安的院子里去。 兄长恰好也不在院子里,见了魏檀玉,他的丫鬟青竹迎出来道:“小姐是来找大公子的吗?大公子早上说他今天去靶场,不回来用午膳了。” “那他可有带着永宁一起?”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靶场?郑国公府在自家田地上建的靶场,离这府邸还有些距离,得坐小半个时辰的马车。 “这事情也确实奇怪,小姐要不要先告诉夫人?”红蓼道。 “不着急。伺候永宁的丫鬟都是母亲亲自挑的,她们年龄小,不敢也不会撒谎。应该确实是阿兄将永宁带出去的,只是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下人都带出去?我实在没弄明白。”魏檀玉说罢又吩咐红蓼:“你去帮我备辆马车,唤两个咱们院里的小厮,准备去靶场。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靶场建在郊外的田地上,周围尘土飞扬,魏檀玉心想去那里穿着襦裙不太方便,动辄一身泥尘,便换了一身束身的骑装。 她在闺中原本是不会骑马的,但在前世成为皇后之后,边陲藩国进贡了一些汗血宝马,褚厉挑了两匹,其中一匹送给了她,亲自教她学会了骑马,于是现在的她也会骑马了,不过今天去靶场不用骑马。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才抵达郑国公府的靶场。今日没有毒辣的日头,天空笼罩着一片阴云,但是没风,依然是极闷热的。 魏檀玉没有下马车,远远地先挑了帘子去看。 自家靶场边上休憩的竹亭被一片高高的庄稼挡住一半,她一眼望去没看见兄长,倒是瞧见了永宁那个臭小子,他一手挽着弓,另一手搭了箭,瞄准靶心,咻得射出一箭。 没射中,旁边专门负责递箭的小厮就呈上下一支,而一群丫鬟小厮散落在这靶场四周、甚至是靶场外的农田里,给他找寻他没射中靶心的箭。 魏檀玉下了马车,行走如风,直奔靶场。 魏永宁的注意力都在瞄准那靶心了,哪里留意到身后有人过来,他旁边递箭的小厮发现了魏檀玉,正要开口,被魏檀玉推到一旁一把抢了箭篓。 “再拿箭来。”魏永宁看着靶心,伸手向旁边的小厮索要,“快点上箭。” 箭递在手上,他握住了却拿不动。“松……”转头竟然对上的是阿姐的脸。 “姐姐,你怎么来了?” 魏檀玉举起那箭敲打他的脑袋:“好你个永宁,不好好读书,跑来这里玩射箭?射了那么多也没见你射中一支,还要下人们下去农田里给你捡,如此热的天,你这样苛待他们!还有,那农田里的庄稼都是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有想过会踩坏么?” “别打了姐姐!”魏永宁抱住头,撒腿就跑。 魏檀玉拿着箭在后面追。 “姐姐别打我,都是阿兄带我来的!” “阿兄?阿兄在哪?他纵容你苛待下人,我见了他也是要打的!” “救命啊——”魏永宁一边跑一边喊,跑着跑着险些撞上来人,魏永宁快速闪到他身后,“哥哥救我。” 魏檀玉追得太急,一头撞上了一堵墙似的,撞得脑袋嗡嗡响,疼的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永宁的头从面前这人的咯吱窝下面钻出来,伸舌头的一幕偏偏又闯进她的视线。 “臭小子,你给我出来!”她伸手就要去捉,可面前的人却挡住他。 “阿兄,你莫拦着我,你纵容他胡闹,我要连你一起打的。” 兄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她动弹不得,抬头叱他:“我还要说你呢阿兄!你——” 第4章 对男女感情之事领悟甚少,你知…… 魏檀玉跟见了瘟神一样,立马从面前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又退开两三步:“臣女方才不知是秦王殿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秦王没说话,眼神直勾勾地从她被骑装束缚的细腰描上来,在平坦的胸前停留了会,又回到她那张白皙的脸上。 然而魏檀玉低着头,哪里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脑子里此时正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抬起眸子小心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眼神又马上把眼珠转下去。浑身上下开始不自在,不是被骑装勒紧了的腰腹瘙痒难耐,就是胸口被紧紧勒得出不过气,虽然她发育得晚,此时还没长什么胸。 “咯咯咯……”躲在秦王背后的魏永宁开心地笑起来,“姐姐想打我,得先问秦王哥哥同不同意,是秦王哥哥教我这样练习射箭的。” 秦王哥哥? “永宁!你怎么称呼的,不得对殿下无礼。” 秦王弯了嘴角,目光依然在她脸上:“我喜欢他这样称呼。” 魏檀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前世,她几乎没有看见他这样笑过。 “殿下不用护着他。” “确实是我让他这样练箭的,你阿兄托我教他,他还小,才开始练习,射不中很正常。也是我让你阿兄多带一些人出来的,这些箭如果遗落在那些田地中,对普通百姓来说,总是危险的,所以我让下人们下田仔细去找,这些田的主人已经得到了庄稼损失的补偿,补偿的钱够他们种两年的庄稼了。就是辛苦了这些下人,不过你阿兄说了,这个他来补偿。” 躲在背后的魏永宁听了这话又冲魏檀玉做了个鬼脸。 秦王接着道:“不过也不会辛苦这些下人一直去捡。给永宁三天的时间,若射中的靶数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那就由下人来射,永宁去田里捡,下人射出去多少支,永宁一个人就得捡回来多少支。” “啊?”魏永宁拿手抓挠脑袋:“秦王哥哥怎么不早说?” 秦王仅用一只手就把背后的魏永宁跟拎小鸡似地拎到了面前:“你可别想着偷懒和捉弄人,搬起石头,只会砸自己的脚。” 魏檀玉偷偷打量眼前这男人,他现在的言行,给她一种和前世那个判若两人的感觉,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有耐心教小孩子射箭,还和小孩子讲道理。 秦王抬眼,和她目光相撞。 魏檀玉急忙躲开。“阿兄不是也来了吗?他人呢?” 这男人不回答。 她不敢去看他,她感觉他还在看她,因为是他目光的停留之处,脸颊那块皮肤火辣辣地疼。 “大概是……是去方便了吧。”秦王过了好久才回答。 魏檀玉觉得此刻颇为尴尬,不知道自己是去还是留。 去,阿兄没回来,她始终不大放心把永宁留在这;留,看着他和被他看都极其不自在。 她想了一会,决定把永宁扔在这,自己先回去了。 那打个招呼就走吧。 她欠身冲他施礼告别。 这男人又不发话了。 她不等了,管他是什么身份,自己扭头就走。 “玉——魏小姐留步。” “殿下还有何吩咐?”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这里恐怕说话不太方便,我想单独问你。” 单独?“殿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玉儿,你怎么来了?”魏永安的声音从秦王背后传来,人接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听说阿兄不仅把永宁带来了靶场,还把他院子里的人都带了过来,觉得奇怪,就跟过来看看。秦王殿下方才已经解释过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魏檀玉说罢就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4节 “今日臣女与殿下偶然会面之事,还请殿下不要传了出去。” “那是自然。” “谢殿下。”她迈开脚步快速往路边停留的马车奔去,身后的红蓼又一次追不上自家小姐。 褚厉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上了马车。 好久不见她这身装扮了。上次还是他教她骑马的时候,扶人上马时那腰掐在手里的感觉,光是想着,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现在这双手里。 他忽然想再次带她一起骑马了。 今日她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动了。骑装最显身材,可她及笄之年的身子是如此纤细瘦弱,真的难以想象三年里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尤其某处第一次压在自己胸上时那丰盈又柔软的触觉记忆犹新,只有那腰还是一样纤细,一把便能握住。 魏永安大声咳了两嗓子,把牛角水壶递到褚厉面前:“殿下渴不渴?这是山泉水,我刚刚打的。” “本王不渴,你自己喝吧。” “殿下真不口渴?” “不渴。”褚厉把水壶推回去。 魏永安解开来“咕咚”、“咕咚”先给自己灌了两大口,边喝边拿戏谑的目光看旁边这男人。明明都咽了好几口口水了还说不渴,死鸭子都没他嘴硬。 “逸之,本王从前一心钻研兵法去了,对男女感情之事领悟甚少,你知不知道该如何讨姑娘家欢心?” “噗——”魏永安刚喝进去的水一口喷了出来。 魏檀玉坐到了马车上。 红蓼气喘吁吁地跟着坐上马车,她正准备放下马车车帘,却见自家小姐的眼珠子似乎正往马车帘子外面瞟。她顺着小姐的视线看过去,恰恰看到秦王和大公子,秦王的视线从小姐转身的那一刻起就一路追过来了,现在还在马车这儿呢。 红蓼故意用手挑着帘子,不让落下来。嘴上笑道:“今儿奴婢可是看清了秦王的长相,想不到秦王也是一表人才,小姐说是不是?” 正在偷看的魏檀玉觑过来,见她一脸“我明白了”的样子,扬手拍在她挑帘子的手上,帘子落了下来。 红蓼嘶叫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魏檀玉,小声凑到她面前说,“奴婢说句大胆的话,奴婢今儿和大公子昨儿的直觉是一样的。那秦王瞧着是威严不可冒犯,但是他一看到小姐你,眼睛都不长在自己身上了,奴婢觉得,他肯定是喜欢上小姐了,而且,他对小姐都不自称‘本王’了。” 魏檀玉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就算他喜欢自己,那也不意外,他前世还不是喜欢自己,跟其他男人有什么分别,爱自己的美色皮相以及发泄自己身体的欲望罢了。 次日一早,魏檀玉人在床上,郑国公夫人过来看她,仍是为了携她进宫向刘贵妃谢恩的事情。 魏檀玉明白纵使不与韩王联姻,一些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刘贵妃是当朝最得皇帝宠爱的女人,差遣了身边亲近的人来看她,不亲自进宫谢恩只怕会拂了刘贵妃的脸面,遂起来换了一身得体的穿戴,拾掇完毕后和郑国公夫人一起入了宫。 内侍进去通传,魏檀玉和母亲郑国公夫人站在殿外等候,正中匾额上的“昭阳殿”三字让魏檀玉看得眼睛像被针刺过一样的疼。 刘贵妃住的,正是魏檀玉前世当贵妃时住了一年的昭阳殿。 这座宫殿承载了她太多的情感,从得知自己将为人母的喜悦到滑胎时的肝肠寸断和心如死灰。 通传的内侍很快出来,请她们入殿。 刘贵妃和郑国公夫人是表姐妹,长相有些相似,三十来岁的女人,画着精致的浓妆,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皱纹,曳地纱裙上面是用纯金丝线绣的牡丹,娇蕊半吐,雍容华丽。 二十年前,刘氏家族女儿们的美貌在长安城出了名,这其中便有刘贵妃和魏檀玉的母亲郑国公夫人,在那个时代,刘贵妃号称是“长安第一美人”。 可魏檀玉一直打心底认为刘贵妃并没有自己的母亲美。 长安城的女子涂脂抹粉,都是希望自己变得更白更美,只有郑国公夫人恰恰相反,她在许多年前就找人调制了一种脂粉,抹在脸上,显得肤色暗沉。 每次入宫之前,郑国公夫人都会涂抹这种脂粉,早上还特意让兰瑟往脸上点了些斑。 进殿之后,郑国公夫人拉着魏檀玉一起向贵妃叩首谢恩。 刘贵妃招手示意她们母女二人起来坐下交谈。 郑国公夫人颔首谢恩先坐下了,魏檀玉屁股还没落下,听到刘贵妃喊她:“玉儿到本宫身边来。” “是。”她顺从地走过去,按刘贵妃的指示,坐在了刘贵妃身边的软塌上,一股胭脂水粉和名贵熏香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令魏檀玉有些窒息。 “许久不见,玉儿出落得更美了,本宫的莞儿要是有玉儿一半美,本宫就知足了。” 刘贵妃说的莞儿是她的女儿,六公主褚莞,和魏檀玉同岁,三个月前刚刚及笄。她的及笄礼在皇宫办得极为隆重,朝廷命妇都携了女眷入宫观礼拜贺。 郑国公夫人和魏檀玉也去参加了,进宫之前,郑国公夫人让兰瑟给魏檀玉也涂了些自己那特意调制的脂粉,魏檀玉这才没有抢了六公主褚莞及笄的风头。 然而,郑国公夫人却不知道那日还发生了一件小事情。及笄礼结束,刘贵妃的六公主褚莞和皇后的七公主褚楚发生了些言语冲突,褚楚故意说了一句:“六姐姐即使今天盛装打扮,也远远没有魏家姐姐好看。”魏檀玉恰好在旁边,她还记得褚莞那天撅着嘴瞪着自己、要被褚楚气哭的神情。 郑国公夫人忙道:“六公主人中真凤,才是倾国倾城,檀玉哪里配与六公主相提并论。” 刘贵妃笑道:“本宫上次见玉儿,还是莞儿及笄的时候,玉儿那天显然是怕抢了莞儿的风头,不敢打扮自己,这颗七窍玲珑心真随了姐姐。” 郑国公夫人正要接话,刘贵妃却又打断她:“可是,女人这一辈子,就像一朵花一样,要开就应该开在有人的地方,让人尽情欣赏并记住她的美。姐姐说是不是?” 郑国公夫人微微笑着点头。 “玉儿记住了吗?” 魏檀玉跟着点头。 刘贵妃拉起她的手轻轻抚摸道:“待玉儿及笄,貌美的名声自然就传出去了,到时候,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会知道,郑国公府嫡出的小姐,是个绝色美人。刀枪是男人的兵器,美色就是女人的兵器。莞儿出生已经是公主,她只会下嫁。玉儿拥有这般美色,注定会成为这长安城最尊贵的女人,便是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他将来也很难不沉迷美色。” “贵妃过奖了。”郑国公夫人听了刘贵妃这番大胆的言论,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捏了一把汗,她抬起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就怕这殿里还有闲杂人等。 看来这刘贵妃对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颇有信心,也是真的打定了自己的主意。魏檀玉心想。 内侍这时进来禀报:“贵妃娘娘,韩王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片刻后,韩王入了殿,视线扫过郑国公夫人,落到刘贵妃身边的魏檀玉身上,剜了她一眼再收回。 魏檀玉觉得那是冬日的风刀,又阴寒又锋利。 第5章 腰间围着犀金玉带,悬着双佩,…… 韩王接着向生母刘贵妃请安,罢了直接坐下,压根不搭理郑国公夫人和魏檀玉。 刘贵妃笑着从中化解尴尬:“皇儿,你前不久不是还跟母妃提起玉儿吗?怎么玉儿来了你倒成了个闷葫芦,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韩王嘴角笑容讥诮,反驳的话到了舌尖又吞了回去,他站起来道:“父皇昨日给三哥、四哥和儿臣都布置了功课,儿臣一会还要去向父皇陈述课业,就不打扰母妃和郑国公夫人了。”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魏檀玉看得出来,只要自己在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多呆。她急忙站起身道:“韩王殿下等一等。” 韩王转过身,厌恶地看着她。 魏檀玉笑道:“殿下能否容臣女送殿下一程?” 郑国公夫人皱眉望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布满了疑惑的神情。 “魏小姐国公府嫡女,不会不知道男女有别吧?你一个闺中女子跟着本王,叫宫里的人看见了,传出来的闲话可不好听。” “皇儿!”刘贵妃道,“玉儿又不是旁人,国公夫人是本宫的族姐,玉儿和你没有婚约也如同兄妹,谁敢说你们的闲话?” 魏檀玉不恼,仍是笑道:“臣女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殿下说,就送殿下出昭阳殿,不会耽误殿下很长时间的。” 韩王冷哼了一声,扭头先走了出去。 魏檀玉随后跟上。 前世和韩王见面的次数,用指头都数得清,他们彼此不亲近熟悉,也算不上青梅竹马。 在魏檀玉的印象里,韩王是个极其傲慢的人,不仅在性情上随了刘贵妃的心高气傲,在长相上也随了她的美貌,是长安城里出名的美男子,但却没有拔得头筹。排第一的,是自己的兄长魏永安。兄长之后据说是太子,魏檀玉虽然在去年与太子有过一面之缘,可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个轮廓。 大越国男子之美的排行与女子有些不同,女子的美貌是获得多数民众的认同,而男子美貌的排行不仅依据容貌,多少参照了些出身地位。太子是皇后嫡出的长子,是除了皇帝之外身份最尊贵的男人。真正见过太子的人没有几个,但是长安城中却流传着他俊美无俦的说法。 韩王容貌的美带了些女人的阴柔。此刻,他站在一丛紫薇花下,竟与那花“平分秋色”。 魏檀玉见四下无人,走到他跟前说道:“殿下似乎非常讨厌臣女。”前世他见了自己只是态度冷淡,但今日他对她的态度不只是冷淡,是厌恶至极。 “哼——”韩王白了她一眼:“三哥的太子妃之位空着,四哥的秦王妃之位也空着,你何必盯着本王的王妃之位?” 魏檀玉本就没有期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第一反应是笑了。“殿下文不如太子,武不如秦王,何以见得臣女稀罕您的王妃之位?” “你——” “殿下说的对,与其盯着您这不起眼的韩王妃之位,臣女还不如去盯着太子妃和秦王妃的位置!” “你果真还是一样的不知廉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本王将来要是娶了你,你这狐狸精荡妇迟早给本王戴上绿头巾。”韩王一脸的鄙夷。 前一世,他四哥秦王褚厉最后继承了皇位,自己和她爹都被关在狱中,她把自己这个未婚夫全然抛在了脑后。登基大典第二天,她就明目张胆、迫不及待地爬上褚厉的龙床,凭着以色侍君的手段把她爹救了出来。他在流放途中还受到那些犯人私底下的嘲笑,说他未过门的王妃美色撩人,手段高明,侍寝当晚就获封贵妃,和新帝在飞霜殿里纵情纵欲三日,解救了郑国公府上百条性命。 韩王想,褚厉一直未娶王妃,她背地里指不定早就和褚厉勾搭成奸了。 魏檀玉被他这些不堪入耳的词给羞辱到了,怒道:“清者自清,臣女什么都没有做,殿下就将这些污言秽语往臣女头上扣。那殿下自己和孙家二小姐呢?殿下这类污言秽语,该说给自己和孙二小姐好好听听!” 去年皇后寿宴那日,大家都在吃席,他和孙太傅庶女孙碧滢两个胆大包天,竟偷偷躲在御花园湖堤后面的花丛里颠鸾倒凤。七公主褚楚非要拉着魏檀玉一起去找白日遗落的金钗,找到那附近,亲眼撞见了不该看的一幕,韩王和孙碧滢两人当时正热火朝天,压根没发现她们。 “你!给本王走着瞧!”韩王青着脸,甩了衣袖,扬长而去。 魏檀玉今日本是想出来和韩王好好谈谈不联姻的事情,不打算将话说得如此决绝,奈何他先出言不逊,那她也没必要给他脸。今日既然已和他撕破脸,凭他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想必是打死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方才反驳韩王时说的话属实冲动大胆了些,不过声音压得低。魏檀玉再次向四下查看,这一眼望去可不得了,紫薇花丛后面被风吹出来鹅黄色襦裙的一角。 魏檀玉的心开始咚咚跳动起来,她放轻了脚步,慢慢朝襦裙的方向移动。 “魏姐姐!”紫薇花丛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人,魏檀玉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 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笑容灿烂,头上的金凤步摇来回晃动,一双剪水双眸里映照出魏檀玉如释重负的脸。 “七公主怎么在昭阳殿?” “我来找六姐姐,方才不小心听见了魏姐姐和五皇兄的对话。”褚楚说话时有个习惯,喜欢歪一下脑袋。她这一歪,步摇晃动得更加厉害,金色的钗光映在白皙的脸颊上,更显得玉雪可爱。“魏姐姐放心,我不会跟第三个人说的。” 褚楚是皇后的女儿,大越的嫡长公主,前世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喜欢上了魏檀玉的兄长魏永安,后来魏永安跟随秦王出征战死沙场,棺椁送回郑国公府,她听闻后不顾皇后的反对跑来国公府吊唁,哭得肝肠寸断,最后晕厥,被秦王抱走。 前世在见到前来吊唁的褚楚之前,魏檀玉自己已经哭晕了,醒来后继续哭,又哭晕了,到最后出殡也没机会去送。是以在兄长的葬礼上,魏檀玉没和褚楚碰面,也没和褚厉碰面。 “能把五皇兄气得说不出话的,魏姐姐可是头一人,魏姐姐的口齿是真的厉害。”褚楚眯着眼睛,像两道弯弯的月牙。 “七公主可别取笑我了。”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刚刚都快被五皇兄那些侮辱的话气死了。”褚楚走近两步,附在魏檀玉耳边道:“其实,去年母后生辰那日,我是故意喊魏姐姐一起去找金钗的。我早听传言说魏姐姐将来要做我的五嫂,那日我见五皇兄和那孙小姐老眉来眼去的,后来又鬼鬼祟祟的,就派人盯着他们,所以就……所以我不希望魏姐姐嫁给五皇兄。欺骗了魏姐姐一年,对不起。” “七公主让我看清了韩王的为人,是我应该感谢七公主才对。” “魏姐姐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生气。” “太好了。哦对了,我有个事情要找魏姐姐帮忙,魏姐姐现在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恐怕不行……”魏檀玉指了指不远处的殿内,“今日我同母亲一起进的宫,打扰贵妃许久了,马上我和母亲就该出宫了。”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5节 褚楚抓住她的手臂撒起娇,“就一会,就一会嘛!我保证在郑国公夫人出宫之前把你送回来!” “真的不行啊公主!” “快走啦!”褚楚连拉带拽,硬生生地把魏檀玉拖出了昭阳殿的宫苑。 她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怎么力气比自己还大?魏檀玉着实想不通,唯一能扯上的解释就是,她是那个“力能扛鼎”的男人的妹妹。 褚楚把她带到了御花园一座湖心亭。 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残棋。一眼望去,已成了死局。 褚楚指着那棋说:“父皇给我和六姐姐出的难题,他要我们找到破解这棋局的方法,我解不了。我想着魏姐姐冰雪聪明,一定能解。” 魏檀玉看了眼,并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脑子里却同时想起了前世褚厉曾提过他的父皇爱钻研棋局,所以,他为了迎合他父皇的爱好也下了不少功夫钻研各种刁钻的棋局。 “七公主为何不找秦——为何不找你的皇兄们帮忙解?我解不了,但我想他们一定有办法解的。” 褚楚眼珠子快速眨了几下。“父皇让我和六姐姐今天就交解题之法了,三皇兄平时都在东宫,四皇兄也在自己的秦王府里,我哪里见得着他们的面?虽说解不出来没有责罚,但若是解出来父皇会给我奖赏,我想要父皇的奖赏,求求魏姐姐了。” 魏檀玉目光重新回到那棋盘上。自己不爱下棋,前世那男人要自己陪他下棋,她在这方面从来没给过他面子,偶尔目睹过一两回他自己和自己下那些刁钻的棋局。 魏檀玉的大脑快速转动着,恍惚间感到这棋局眼熟,破解的走法竟好像自动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她伸手拈了几枚棋子,点在几处,死局便活了。 褚楚兴奋地拍掌:“魏姐姐好厉害啊,竟将这么难破的棋局都解开了,我三皇兄都解不开!” 魏檀玉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错愕地看着褚楚:“七公主方才不是说见不着你皇兄们的面嘛?” “额……”褚楚正要掩饰,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楚楚,莞儿,你们可找到破解的方法了?” “父皇!” 魏檀玉眉心一跳。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她来不及思考,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褚楚见了皇帝也没行礼,走过去像普通人家的女儿挽着父亲一样挽住皇帝的胳膊,笑呵呵道:“父皇,楚楚没解开,但是楚楚找人帮忙解开了!” 皇帝本以为站在褚楚身边的是六公主褚莞,但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魏檀玉,听见女儿在旁边抢着介绍:“这位是魏姐姐,郑国公府的。” “臣女魏氏檀玉,参加陛下。”魏檀玉再次行了个大礼。 “檀玉……郑国公的女儿,朕从前好像见过,你起身,抬头说话。” 魏檀玉站起来,缓缓抬头。 皇帝身后还站了一个男人,他正在打量她,与她目光相汇。 紫色的常服,皂纱折上巾,腰间围着犀金玉带,悬着双佩。 看来是太子无疑了。 第6章 皇帝莫不是有意要她做太子妃或…… 魏檀玉接着又向太子行礼。 太子淡淡开口:“魏小姐不必多礼。” 魏檀玉趁机瞥了太子一眼,果然生得是俊美风流,可见那坊间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太子与褚厉亲生兄弟,五官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皮肤非常白皙,身量修长,周身散发着儒雅之气。 “这棋局是你解开的?”皇帝问。 魏檀玉应了声“是。” 皇帝笑道:“朕不过是对楚楚说了句玩笑话,让她和莞儿尝试着解一下,没指望她们能够解开,毕竟是太子和秦王都解不开的棋局。没有想到,你竟然解开了。” 魏檀玉心底一惊。怎会?太子她不了解,褚厉怎会解不开?到底是解不开还是刻意……不解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忙道:“其实是臣女误打误撞解开的。臣女方才钻研了许久,并没有找到破解之法,衣袖不小心带偏了一枚棋子,恰巧是关键的一步,这就误打误撞地解开了。” “哦?”皇帝挑了挑眉,将她内心的想法看了个透彻,笑道:“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听到朕说太子和秦王都没解开,便说是自己误打误撞。” “陛下抬爱,臣女真的是误打误撞。”魏檀玉此刻如坐针毡。如果是和皇帝下棋,进攻的棋子是皇帝的,那太子和秦王即使知道解法应也不会解。 果然听皇帝接着说道:“这棋是朕昨夜和秦王下的,被围的棋子是秦王所执。他知道解法,却不肯解,故意输给朕。朕今晨让太子解,太子明明知道却也不解。” “父皇看得起儿臣,儿臣是真的愚钝不知解法,不过刚刚想了一晌午才想到了解法。”太子笑了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魏檀玉脸上,“魏小姐聪明伶俐,短短时间内就解开了死局,实在令人佩服。” 魏檀玉正准备回太子的话,听见一旁的褚楚道:“那父皇要说话算数,给解开的人赏赐。” “朕一言九鼎,什么时候食言过?”皇帝高兴地询问魏檀玉,“你想要什么赏赐?” 魏檀玉急忙跪在地上:“臣女误打误撞才解开棋局,实在不堪受陛下的赏赐。” “怎么又跪下了?跪坏了双膝回头贵妃倒要来说朕的不是。” 魏檀玉吓得便又站起身,机灵的褚楚也赶紧伸手来扶她。 皇帝神色和蔼地打量着她,眼里不仅有欣赏,还有几分可惜的意味。“郑国公有如此聪慧貌美的女儿,也怨不得贵妃天天在朕耳边张罗儿媳的事情。” 这话可让魏檀玉心底敲起了紧锣密鼓,就怕皇帝突然来一句指婚,没想到皇帝竟看着身旁的太子接着说道:“贵妃又不是皇后,操的心未免多余了些。皇家的儿媳,朕和皇后会亲自来挑。” 褚楚跟在后面拍起皇帝马屁,道了句“父皇英明”,又来了一个急转弯:“依褚楚看,父皇爱重三皇兄、四皇兄、五皇兄,对他们寄予厚望,三皇兄和四皇兄知道解法不告诉父皇,父皇该罚他们,五皇兄没参与解棋局,也该罚,魏姐姐解开了,该赏。” 太子紧接着:“儿臣心甘情愿领罚。” 皇帝大笑:“那依楚楚看,该怎么罚你三哥四哥五哥?又该怎么赏魏家千金?” “让三皇兄亲自去郑国公府给魏姐姐送父皇的赏赐,四皇兄和五皇兄该怎么罚,楚楚暂时还没想到。” “为何是太子去送,而不是秦王和韩王?” “谁让他们幸运,此刻不在这的?只能委屈三皇兄了呗。” 皇帝接着开怀大笑:“就依楚楚所言,赏赐由太子拿主意,置办好了亲自送去郑国公府。” 魏檀玉不知道今日这场遭遇是祸还是福,听着他们父女的对话,内心如同江河之上的行船,一路在劈破斩浪、起起伏伏。 重生后的故事偏偏不按前世的来,闺中遇见褚厉,被韩王憎恶,御花园湖心亭解棋局撞见皇帝和太子意外获得赏赐,太子被皇帝要求亲送赏赐到郑国公府,这些桥段在前世明明就没有啊! 虽然情况比前世还要棘手,好在最坏的结果都还没有发生,挽回的余地还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皇帝那句亲自来挑儿媳是什么意思?联系前一句显然意不在将她指给韩王。 贵妃如此受宠,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过妾室仍比不过皇后,依此推断,那韩王作为庶子在皇帝心目中自然比不上嫡子。 皇帝莫不是有意要她做太子妃或秦王妃? 又或者自己今日这出风头的行为冲撞了皇帝,皇帝这话的意思,是不让她做皇家儿媳?如此是最好不过的了。 皇帝非要“赏赐”,魏檀玉也只好谢过圣恩。 褚楚没有食言,亲自送魏檀玉回昭阳殿。 离开太久,不知道昭阳殿那边的母亲心里是不是开始担心自己了。 魏檀玉走得极快,褚楚小跑着跟在后面追:“魏姐姐等等我。” 褚楚是嫡公主,魏檀玉不敢怠慢,听褚楚这么一喊又停下来等着褚楚。 赶着回昭阳殿和母亲会面,她压根没有心思和时间来追究褚楚今日故意欺骗自己的行为。褚楚却以为她是因为生气才走得那么快,待追上了问她:“楚楚故意让魏姐姐去湖心亭,魏姐姐是不是生楚楚的气了?” “怎会?公主,我心中的确对今日之事有诸多疑问,但知道你不会害我,此时我赶着和母亲一起出宫,我们还是改日再说吧。”魏檀玉对她施了辞别的礼仪,转身快步往昭阳殿的方向走去。 褚楚停下脚步,笑容满面地目送她身影消失。 魏檀玉只顾低头走路,脚下跟生了风一样,走得极快,脑海里又在想着事情,丝毫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 好在宫里这条路修得宽敞,近了跟前她没有和两人撞上,待抬头看清两人的身份,这却又如见了瘟神一样施了个礼便避走。 来者正是秦王褚厉和韩王褚殷,他们今日都是为向皇帝陈述课业入的宫,一前一后先去的皇帝书房。 皇帝不在,先去的韩王等了许久碰见了前来的秦王,两人一起又等了会,等回了皇帝的亲信内侍。内侍回禀说皇帝和太子在御花园,请他们过去。两人才又一道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韩王嘴里嘀咕了一句,若有所思地去看身边的秦王,却见他正扭头盯着那女人远走的背影。心道:果然。前世被兄夺妻的耻辱他怎敢忘。 “四哥知道她是谁吗?”褚殷问。 褚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欠揍的神情。 褚殷故意笑着把脸凑到他面前:“她是魏世赟的女儿,本王未来的王妃。” 褚厉嘴角一勾,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也配?” 今日可真是触了霉了,遇上这么些牛鬼蛇神。下次出门之前,一定挑个黄道吉日。魏檀玉实在想不明白,这巧合怎么如此之多,国公府的闺房一出来就碰见褚厉,去自家的靶场遇见褚厉,进个宫又遇见褚厉,还遇上了韩王。这两人,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要再有什么瓜葛。 昭阳殿。 许久没见到女儿归来的身影,郑国公夫人已经慌了神。刘贵妃正要吩咐下人去宫里四处寻找。 魏檀玉出现了。 郑国公夫人焦急地询问她去哪了。她答是遇见了七公主,和七公主一起去御花园转了转说了会话,回来有些迷了路。郑国公夫人叱责了她几句,拉着她一起辞别刘贵妃,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魏檀玉心不在焉。 郑国公夫人早就看出了端倪,上了马车便关切地抱着她问:“那韩王是不是欺负玉儿了?玉儿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檀玉摇头:“娘请放心,女儿不会让自己受他欺负的。这个韩王妃,女儿是没有福气做了。”犹豫了一下,将去年皇后寿宴自己和七公主撞见的一幕告诉了母亲。 郑国公夫人满脸惊讶,又是心疼又是懊悔。“玉儿怎么不早告诉娘?如此一来,娘便早早地就回绝了贵妃。” 魏檀玉道:“女儿仔细想过了,贵妃毕竟得宠,若咱们国公府就这么回绝贵妃,那必定将其得罪,贵妃还会认为郑国公府被皇后拉拢了去,爹在朝堂上,若不真站在皇后太子一侧,恐怕日子就不会好过了。倘若是韩王不同意这门亲事,贵妃再想拉拢国公府也无济于事。” “这倒是。” “女儿今日私作主张送韩王出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只要韩王厌恶了女儿,铁了心不愿意娶女儿,这门亲事也就成不了。” 郑国公夫人欣慰地看着女儿:“玉儿倒是真的长大了。” 魏檀玉将头枕在母亲膝上,蹭了蹭脸。“女儿不想这么快就嫁人,爹娘能不能不要这么快给女儿许配人家,女儿还想多陪陪爹娘。” “傻丫头,娘虽舍不得你,可女大当嫁,及笄久了还不出阁,会叫人说闲话的。”郑国公夫人心底里无声叹气,暗想:长安城门当户对的人家数来数去竟没有什么适龄未娶的儿郎。做父母的又不忍叫女儿下嫁,怕女儿过去吃苦。若要高攀,也就那三位皇子。 韩王不是良人,太子又有良配,那便只剩一个秦王了。 偏偏这秦王也是皇后嫡出的儿子,若要让女儿做秦王妃,仍要与贵妃撕破脸,还得要过了皇后那一关。这可真是难了。 第7章 玉儿本应天上有,在人间自是绝…… 回府的路上,魏檀玉没有把今日御花园湖心亭撞见皇帝和太子的事情告诉郑国公夫人。 她知道拒绝韩王这门亲事,对郑国公府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抉择。 母亲首先要从心底彻底接受这件事情,夜里再去和父亲商议,二老重新合计自己的终身大事。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6节 若再将御花园遇见皇帝一事吐露,那二老今夜恐怕会胡思乱想、彻底睡不着觉了。 赏赐应不会这么快就送至郑国公府吧?或者,万一陛下只是一句戏言呢。无论如何,过了今晚再说。 郑国公府门外,刚从靶场回来的魏永宁拉着弓,对准了院儿里梧桐树下的鹦鹉笼子就是使劲儿一弹。 这一箭出去,误打误撞,笼子里的鹦鹉水还没喝着,就猝不及防地被串在了箭上。 魏永宁激动地跳起来,一边跳一边欢呼拍手。 秦王说给他三天时间,这才第二天,他就射中了。他是自己为自己的聪明劲鼓掌。 身后的门卫瞥见门外不远处驶回来的马车,心疼地瞅了眼那笼子里的死鹦鹉,忍不住指了指外面提醒他:“二公子,夫人和小姐从宫中回来了,您这——” 魏永宁一听母亲和姐姐回来了,脸色倏然变了,揣紧了弓,正撒欢的腿这下撒开来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 母女二人刚从马车上下来,郑国公夫人眼尖地看见幼子如同避猫的耗子一般蹿得极快,狐疑道:“永宁这孩子,准是又偷偷跑出去玩或者闯什么乱子了,不然怎么一见着我,两脚就跟踩了风火轮儿似的。” 魏檀玉想着刚刚弟弟的样子觉着好笑,应道:“准是呢。”挽着郑国公夫人一起走进国公府院儿内。 郑国公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都快走回自己屋里了才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往常从门里进来路过梧桐树下时,那笼子里养了四五年的鹦鹉都会说一两句话。今日没说,便和女儿两个又折返回去。 梧桐树下一片蝉鸣之声,鹦鹉笼子里静悄悄的,郑国公夫人走近一看,一眼看见里面的鹦鹉被箭穿透的惨死之状,顿时肝火上头,气得跺脚:“哎呦——这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魏檀玉虽然手拍着母亲的背在安抚,嘴上却点起了一把火:“娘,这一看就是永宁那小子干的,这府里除了他,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这么闲的工夫,干出这种混活儿来?” 鹦鹉养了四五年,又机灵地跟个人似的会说好听的话,早就有了感情,郑国公夫妇也当做一件宝贝看的,突然就这么死了,实在是难以接受,郑国公夫人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吩咐自己的丫鬟兰瑟:“先去把二公子身边的紫苏和蓝因带到我院儿里来。” 魏檀玉在心里幸灾乐祸:魏永宁那无法无天的小魔头,终于要被母亲狠狠地敲打一回。其后的审问过程她没再参与,先回自己的屋里去沐浴更衣。 绿云早备好了花瓣和热水。 魏檀玉一层一层地脱掉自己的衣裳,修长的双腿先后迈进浴桶。 红蓼和绿云一起在旁边伺候着,突然听见魏檀玉吩咐:“今日我自己来,你们去帮我留意着母亲和永宁那边的动静。” 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地答了句“是”,退了出去。 丫鬟被支开,魏檀玉低头打量自己胸前的平川,掬起一捧温水浇了过去,隐隐地有些疼。她手覆上去,捏了捏,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生长了。她想不通,及笄前这里明明平平无奇,短短三年的时间怎么就……她打心底里不希望这里生得太大。 魏檀玉沐浴完毕,换好了衣裳,绿云和红蓼还没回来,丫鬟惊枝进来给她梳头。妆台旁边放的是她经常弹的古筝。今日古筝旁边却多立了一把琵琶。 魏檀玉坐在妆台前,一边由着惊枝给自己梳头,一边盯着那琵琶打量。 新的琵琶。 “这琵琶是谁放在这里的?” “回小姐的话,是大公子叫人送来的。” 阿兄?阿兄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送琵琶?她此前不弹琵琶的呀。大越国贵族的千金小姐们历来都更偏好弹奏琴筝,认为其乐更为高雅。自幼学习弹奏琵琶的较少。 魏檀玉前世是在做了皇后之后才碰的琵琶,自己学起来才知道“千日琵琶白日筝”。那还是为了引诱褚厉做个暴君讨他的欢心、她特意跟着敦煌来大越的舞姬学的,整整学了两个月。 学成之后,她特意将褚厉引到自己宫中,自己领着一群敦煌舞女,穿着暴露而飘曳的霓裳,挽着彩色的丝带,在巍峨参差的宫殿下翩翩起舞,舞蹈中有一出抱琵琶反弹的策计。 在场的内侍宫女们全部都看呆了。那一舞又出名了,民间各种关于她反弹琵琶凌空而舞的诗句大量涌现了出来,有讽刺的,有赞美的,说她“天生尤物堪绝色”,说她“娇若九重天仙子”,也说她“魏女端端是祸胎。” 褚厉更是看直了双眼。 凤仪殿外,敦煌舞女舞蹈依旧,琵琶铮铮声依旧,歌乐阵阵飘入殿中,堆积的层层帷幔伴着销魂的歌乐在凉风中四散荡开,榻上观音坐莲,飘飘欲仙。 她看出他情难自抑,摆动腰肢主动送上,笑得娇媚:“陛下,臣妾今天的琵琶弹得好不好听?” “玉儿本应天上有,在人间自是绝色。弹得曲子,是仙乐。”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 他抱着她再一次登高望远、寻觅仙境。 第二天早上没去上早朝。 事情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太后直接气病了,床上卧了一个月,骂她是妲己转世的“狐狸精”,尽对她的儿子使一些狐媚手段。 此时再回想当时情景真是不堪入目。魏檀玉的脑海里尽是自己坐在那人身上的奇怪姿势,面红耳赤地吩咐梳头丫鬟:“惊枝,差人将这琵琶送还阿兄,说我不会弹琵琶不需要这乐器。” “是。”惊枝给她梳完头,出去唤了个小厮进来将琵琶抱去送还魏永安。 绿云和红蓼回来,恰撞见小厮抱着琵琶出院子。 进了屋,绿云道:“小姐怎地将大公子差人送来的琵琶又送回去了?这大公子差遣的人送来的时候还说什么……‘大公子特意交代了,小姐要是不喜欢这新鲜玩意,送回大公子院里便是’,不成想,被他言中了。这大公子也是有趣。” 阿兄明明知道自己不弹琵琶,还差人送琵琶来,且又料到自己会给他退回去,这唱得是哪一出?魏檀玉倒看不明白了,心想改日见了他再问问罢。又随口问了句弟弟永宁和母亲那边的动静。 红蓼答:“夫人得知二公子这两日都被大公子带去靶场练习射箭,有些气愤呢,罚了贴身伺候二公子的紫苏和蓝因半个月的月钱,因她二人知情不报。又将大公子叫了过去问话,估摸这会已经在训斥大公子了。” 魏檀玉想起那日褚厉说的给永宁三天时间。难不成他真的有那个闲心天天去靶场教永宁练习射箭? 母亲希望永宁将工夫和心思大都用在读书上,一则因他年幼爱贪玩,这读书的好习惯必须在幼年养成。二来因为永宁是次子,将来无法承袭爵位,母亲对永宁严厉也是为永宁着想。 前世的永宁一样的爱调皮捣蛋,但自兄长尸身运回府里那日起却换了一副性子,整个人逐渐变得沉稳。永宁的及冠之年,正是她死的那一年,还是褚厉给永宁赐的字:“恒之”。 也不知道母亲问起,阿兄会如何说起那靶场练习射箭之事,依他的性子,定是不会将自己和秦王偶然会面的事情说出来。 魏永安一进院子,就听到母亲在屋里狠狠训斥弟弟。他已经想好了说辞,从容不迫地进了屋子。 郑国公夫人看着长子进屋,脸色便不太好,与其说他是帮凶,不如说是引导永宁玩乐的始作俑者。冲兰瑟使了个眼神,兰瑟将惨死的鹦鹉端到魏永安的面前。 “你这个做兄长的,净不教你弟弟学些好的!看看他干的好事!”郑国公夫人叱道。 魏永安看着那鹦鹉被一箭射穿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低头小声问:“真是你射死的?” 魏永宁不敢出声,只眨了眨眼睛。 魏永安便也提高了嗓音训斥道:“永宁,你说说你,秦王的教诲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箭是用来这么玩的吗?啊?这鹦鹉是怎么招你惹你了?你兄长我今日便再将秦王的教诲重复一遍,箭是在战场上用来对准敌人的,不是拿来伤及无辜的。” “别演了,什么秦王?”郑国公夫人早习惯了他们兄弟两个互相串通来糊弄自己,白了他一眼。 魏永安紧接着道:“母亲有所不知,儿子见弟弟最近读书声音小,没力气,估摸他是得多锻炼锻炼身体。这才给他找了个师父练习射箭。这位师父射箭的本事在大越是出了名的,就是儿子刚刚说的秦王。” 郑国公夫人不信。“这秦王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在秦王府里嫌出了毛病来啊?肯纡尊降贵来教你弟弟射箭?逸之,你真当你娘年纪大了好糊弄了?” 魏永安笑道:“真是秦王教的。娘您想想,那鹦鹉笼子在梧桐树下,离府门至少也有几十步的距离,永宁只练了两日,竟能一箭将鹦鹉射穿,娘觉得,这样的本事是儿子能教出来的吗?” 郑国公夫人有些动摇了。儿子说得不无道理。 魏永安见机趁热打铁:“娘若不信是秦王教的,玉儿可以作证啊。她昨日还去了趟靶场。” “你说什么?玉儿昨日去了靶场,还和秦王见了面?” “是。” 跪在地上的魏永宁补了一句:“姐姐当时拿着箭来打我的样子可凶了,幸亏秦王哥哥拦在前面,抓住了她打我的手。” “咳咳……咳咳……” 收到兄长的提醒,魏永宁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郑国公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第8章 秦王和咱们玉儿有了肌肤之亲。 魏檀玉心里还想着这位好阿兄不会提起她和褚厉碰面的事情,哪里知道他就这样在母亲面前、三言两语把她给出卖了。 郑国公夫人听到永宁那句“抓住了她打我的手”,心里七上八下的,马上坐立不安,立刻让兰瑟去叫昨日去了靶场的所有下人,好一个个仔细审问。 魏永安和魏永宁兄弟两个挨着墙根罚站。 趁着母亲不注意,魏永安伸手把魏永宁的耳朵拧了一圈,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魏永宁吃痛却又不敢叫出声,用无辜的眼神询问哥哥为什么要拧自己。 “可害死我了你,你姐姐那脾气,回头不找我算账才怪!”魏永安动着嘴皮子小声说,又伸手往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不准窃窃私语!站就要有个站相!”郑国公夫人回头目视他兄弟二人:“永宁,你后背贴着墙是怎么回事?” 魏永宁赶紧把背往前一挺。 郑国公夫人又命令:“你们兄弟俩往前边站一步,谁允许后背贴着墙了?”说完又道,“罢了,别站我屋里了,碍眼得慌。永宁先去祖宗祠堂给我跪着!” 魏永宁皱眉:“为什么只要永宁一个去?” “还敢顶嘴?”郑国公夫人看了看那惨死的鹦鹉道:“就你永宁的命是命,这鹦鹉不是活生生一条性命吗?真是造孽啊!你爹平日里最宝贝这只鹦鹉了,你就等着他回来知道这事以后好好收拾你吧!” 魏永宁不敢忤逆,瘪了嘴,心里一边对鹦鹉的死感到愧疚,一边又觉得好是委屈。 下人遵照郑国公夫人的命令,把他带出了屋,去祠堂跪祖宗了。 魏永安见弟弟被带走,探着头去看母亲。 “你给我继续站着,我没叫你出声!”郑国公夫人在他开口之前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嘴。 很快,昨日那群去了靶场的丫鬟小厮们全部带过来了。 经过一番审问,郑国公夫人彻底弄清楚了昨日的情形,心里算是有了个底。遣人出去后,吩咐兰瑟准备些银子打点好这些人,以让他们守口如瓶。 兰瑟在郑国公夫人耳边道:“夫人,奴婢打听过了,小姐昨儿回来后已让红蓼都厚赏打点过他们了,夫人看……” “再打点一遍,挑他们服侍永宁的时候,虽然将他们的祖籍和家里的情况都盘了三道,但已经过去许久了,这回再核实一道,今晚整理个详尽的册子给我。”郑国公夫人行事向来严谨,兰瑟明白,利落地下去办了。 人都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郑国公夫人这才看着长子询问:“秦王好端端的,怎会来靶场教你弟弟射箭?而永宁还亲热地叫他哥哥。你可别说是因为那秦王与你交情笃。” 还真是巧了,正要说是因为秦王和我交情笃呢。魏永安摸了摸鼻子,知道他这母亲精明瞒不住,只能实话实说:“回娘的话,秦王,大概是,看上了玉儿。” 郑国公夫人微微张了口,扶着桌子角的手泛出两道青筋。“那你说说,玉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秦王是怎么看上玉儿的?” 魏永安便将那日秦王来府撞见魏檀玉并对她“一见倾心”的一幕和之后的举动和盘托出。 “逸之啊逸之,都是你干的好事!”郑国公夫人敲着桌子站起身。“明明知道秦王看上了你妹妹,还为他私底下牵线搭桥?若是家里这些下人嘴不严实传了出去,坏的可是你妹妹的名声!那秦王若是真心喜欢玉儿,就该叫他等玉儿及笄后来提亲,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是是是,娘教训的是。儿子知道错了,这话等儿子回头见了秦王,一定给他传达。” 郑国公夫人见他认错态度好,还主动过来扶自己坐下,心上的气很快便也消了,又道:“玉儿撞到他怀里,手也被他捉过了。往后他是什么想法,你回头好好去打听打听。” “是是是。” “你也去祠堂陪永宁一起跪着。” “……” 这难道是天意么?韩王刚刚对玉儿露出厌弃的态度,秦王便看上了玉儿,偏偏秦王现在似乎是玉儿最佳的夫婿人选。郑国公夫人心里盘算着,下人进来通禀说郑国公回来了,见梧桐树下的鹦鹉笼子打开了,这会正满院子找鹦鹉呢。 郑国公夫人取了墙上的鞭子,提起那托盘上还串着鹦鹉的箭,推门朝院子里去。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7节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她来到东院的廊庑下,看见自己相公提着灯绕着梧桐树到处唤:“玄武儿?玄武儿?” “别找了,玄武儿在这呢。”郑国公夫人走到郑国公身后,箭递出去。 郑国公被突然冒出的冷箭吓了一跳,马上看清那箭上串着他的“玄武儿”,顿时眼冒金星,脚要将地上跺出一个坑来:“谁干的?” 郑国公夫人接着把鞭子递过去:“还能有谁?人在祠堂跪着,鞭子在这,相公还是悠着点打。” 郑国公吹着胡子,怒气冲冲地接过鞭子往祠堂去了。 郑国公夫人唤来管家:“去祠堂看着点,提醒老爷避开要害打,他下手要是太重了你就从旁拉一把,别将永宁打残了。” 现场她是不忍观摩先回房用膳去了。 幼子淘气,是该好好教训一顿。这回射死了鹦鹉不给他些颜色看看,指不定下回死的就是下人。 照魏檀玉的吩咐,绿云时刻留意着郑国公夫人和魏永宁的动静,先是看见魏永宁被送去祠堂罚跪,后来又见从外面归来的郑国公怒气冲冲去了祠堂。 没过多久,祠堂里就传出了郑国公的怒斥、鞭子的呼啸以及二公子的哭声,中间夹杂着王管家和大公子的劝阻。 绿云匆匆返回院子。 “不好了。” “嘘——”红蓼站在门外用食指压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接着小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老爷回来了,拿着鞭子在打二公子,许是打得不轻,大公子和王管家在劝阻,我在附近听着二公子那嚎叫声都听不下去了。” “小姐已经睡着了,她自落水后醒来便睡得不好,既然有大公子和王管家在,咱们就不进去叫醒小姐了。”红蓼说。 绿云点头。 郑国公夫人沐浴完毕,躺在床上看着兰瑟送的册子,心里想着祠堂里的相公和儿子,始终是不大安心,直到兰瑟再次进屋。 “夫人,您不用担心了,鞭子已经打完了,大公子将二公子抱回院子里上药去了。老爷有些后悔,这会站在二公子的院子外面犹豫着,大概是想进去哄二公子又不好意思……” “哄什么哄?”手里的册子合上,郑国公夫人道:“你赶紧去叫他回来,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兰瑟点头出去。 很快,郑国公悻悻回来了,没心思沐浴,直接宽了衣裳躺在床上,伸手抱住妻子:“夫人有事要与为夫商量?” 郑国公夫人拿开他不安分的手:“打完了?一身臭汗也不去洗洗。” “为夫这不是听夫人说有要事要与为夫商量吗?怠慢谁也不敢怠慢了夫人,什么事情?” “我只怕说出来你今晚睡不着觉了,还不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郑国公惊坐起身:“ 小兔崽子莫不是把西院的‘朱雀儿’也给射死了?” “合着相公眼里就只有鹦鹉。” “养不教,父之过,都是为夫的错。都怪为夫,应该少花点心思养鹦鹉多关心关心儿子的。都是为夫的错,夫人消消气,小兔崽子又闯了什么祸?” “是你的大儿子!”郑国公夫人把手里的册子丢他身上。“自己看吧。” 郑国公打开来,见都是下人祖籍家眷之类的记录。“夫人给为夫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秦王看上了咱们玉儿,你的好儿子不顾妹妹的名声为那秦王牵线搭桥,昨儿在靶场,秦王和咱们玉儿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 …… 魏檀玉睡得迷迷糊糊的,一阵琵琶声从窗外传来,弹的是敦煌的曲子。 她睁开眼睛。原来自己正双手交叠着趴在碧色的玉枕上,裸着的胳膊同那玉枕一般光滑,十根纤细的指头在那玉枕的碧色映衬下更如葱白般水嫩修长,指甲上的蔻丹雕工精细,乃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国花牡丹。 风从外面吹入,床前四周遮挡的层层帷幔飘起来,露出窗子里漫天的红色霞光。她同时感到身子和床之间的空隙里一阵凉意,低头看去,竟不着片缕。 有一双手从下面慢慢爬上来,浑身突然沉重的透不过气。 她忍不住嗯嗯地嘤咛了几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紧紧压制着,牵动着,直接带去了天外的云霞之中。 她咬住自己的胳膊努力不发出声音,香汗无声流落玉枕。 碧色的玉枕仿佛长了腿一般,渐渐移动着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响声。 他结实的胳膊紧紧贴着她的手臂,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手背,按在玉枕“失足”的地方。 “陛下,陛下,饿不饿?”她嗓音娇软。 男人顿下来,嘴唇含住她红嫩的耳珠,嗓音也带了些喘意:“饿,还没吃饱。” 她偏过脑袋避开他的亲吻,低声媚笑:“臣妾也饿,想吃东西了。” 男人跟着凑过去,在她耳边狠狠咬了一口:“那让朕来喂你。” 第9章 昨日下了早朝,秦王笑眯眯地同…… “不要……” “来人,传膳。”男人起身。 她翻了个身子起来,抬起发颤的玉腿,准备下床。 腿抬起,一阵湿热的感觉传来。 魏檀玉睁开眼睛,抬手擦了擦流到胸前的汗,她感到今日胸口两团是疼得愈发厉害了,掀开衾被,原来是癸水来了。 想不到昨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睡着了,这一睡还睡到了天亮。 竟然又做梦了,最不想去回忆的事情偏偏每晚都能梦到。魏檀玉心想,自己经历了一场离奇的重生,要驱逐这关于前世不堪入目场景的梦,怕也只能去求神问佛了,就看母亲何时去寺庙里祈福吧,她随她一起。 她仔细检查了下,身下的竹簟和身上穿的亵衣都被癸水污了,怪不得这几日胸前总是隐隐作痛。上个月亦是在癸水来临之前,两边的胸第一次有胀疼的感觉。 红蓼、绿云、惊枝一起进来了。两个去换竹簟整理床铺,一个过来伺候魏檀玉沐浴清洗身子。 穿衣裳的时候,魏檀玉更是感到胸前连着腋下都痛,尤其抬起胳膊的时候,而癸水来临第一日,小腹也胀痛无比。 红蓼见她脸色有些泛白,询道:“要不将上月夫人请的大夫再请来给小姐把一把脉?” 魏檀玉摇头。 红蓼皱眉:“奴婢明明按照夫人和大夫的叮嘱算好了日子,提前几日将熬好的药汤加在了流食中端给小姐吃了的,怎的不见成效?是不是奴婢熬的方法不对?” “你也别自责了。”魏檀玉道,“左右不过每月疼这几天,我忍一忍,娘请的大夫是这长安城里医术最好的,调理的药汤我按时吃,日子久了,过个一年半载,指不定就好了。” 红蓼点头,伸手去抬她的手臂帮她穿,没防备她转了下身子,红蓼的手一下子撞在她胸前。眼看着她疼得眼泪落下来,红蓼自责不已。 魏檀玉伸手自己轻轻按了按,一闭眼,竟满脑子都是那白花花的东西擦着他晃动的情形,对红蓼道:“要不,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法子……”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红蓼听得双颊泛红,不好么?摇头劝道:“小姐怎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这世上应没有这样的法子。” “罢了。”魏檀玉用双手按了按自己滚烫的脸颊,原本有些泛白的脸此时布满红晕。 今日是大越休沐之日,郑国公不用去上早朝,全家人休沐日坐在一起吃早膳成了郑国公府不约而成的规矩。 郑国公夫妇素来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府里没有妾室,夫妇膝下三个孩子。 魏檀玉昨夜歇得早,不知道永宁后来怎么样了。见着爹娘和兄长都入座了,却独独不见弟弟的身影。 “永宁呢?”她问。 郑国公道:“小兔崽子昨夜挨了我的打,院儿里养着呢。” 魏檀玉哦了一声,埋头吃饭,吃着吃着一抬头,发现爹娘还有兄长都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 难道是脸上有脏东西?魏檀玉拿起帕子往两边脸上都擦了擦,擦完却见爹娘和兄长还在盯着自己,一个个的,各怀心事。 “怎么了?爹娘和阿兄为何都看着玉儿?” “没事。”兄长魏永安笑着往她碗里盛东西,“玉儿多吃点,这是你最爱吃的无骨鲜鱼鲙。” 魏檀玉觉得她这位大哥今日格外地殷勤,依她对他的了解,准是做了什么亏待她的事情,遂故意试探:“阿兄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玉儿的亏心事吧?” “怎会?”魏永安语调拉得老长,情真意切地扪着胸脯为自己打抱不平,“玉儿啊玉儿,为兄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这么怀疑为兄,可真是要叫为兄伤心了啊。” 郑国公看着儿子这浮夸的举动,嫌他进展缓慢,自己着急得慌,直接来了一句:“玉儿觉得,秦王此人如何?” 一块无骨无刺的鱼片瞬间噎在魏檀玉喉咙里。 魏永安急忙伸手过来拍背:“玉儿慢点吃,慢点吃。” 掩着帕子咳了半天,又喝了两大口水,才终于将那无骨无刺的鱼肉吞下去了,魏檀玉被噎得血气上头,满脸通红,不解地看着父亲郑国公:“女儿和秦王素不相识,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无从了解,爹……爹何出此言啊?”话落就瞟了一眼身旁的大哥。 魏永安低头端着碗,手掐着筷子往嘴里扒了几口吃食,扒筷子的速度比永宁那天射了玄武儿蹿跑的速度还快。 郑国公还要说话,被夫人从桌子下面扯了下衣袖。他支吾了下,继而慈祥地笑道:“昨日下了早朝,秦王笑眯眯地同爹打了声招呼,让爹有些,意外……这额……”又看了看身旁的夫人,接着道,“啊……爹觉得啊,这秦王,挺有意思的啊,啊,是吧哈哈……” “是是是……”只有大哥笑着跟在爹后面附和。 一种不祥的预感闯入魏檀玉的意识里。她又把面前这三位亲人依次打量了一遍,怎的越打量爹和大哥的目光还越躲闪了,只有娘还算是正常。魏檀玉站起身道:“爹娘和阿兄慢慢吃,玉儿吃饱了,想去看看永宁顺便给他送些吃的。” 魏檀玉一走,郑国公夫人又扯了下郑国公的衣袖:“相公怎得就沉不住气呀。” 郑国公道:“女儿聪明得很,为夫提一嘴,她心里就什么都晓得了,夫人看看她刚刚的样子,像是情愿的么?” 郑国公夫人叹了口气:“确实看着像不情愿,女儿的心恐怕真的是早牵在东宫那位身上了。” 提起东宫太子,郑国公和魏永安一点也不惊讶,因昨日深夜,郑国公夫妇和长子都已将与她终身大事相关的种种合计过了。 “爹娘莫怪儿子私做主张,不顾妹妹名声为那秦王牵线搭桥,”魏永安愁道:“那韩王跟孙二小姐的事,长安子弟的圈子里都传遍了,妹妹万万不能去跳这个火坑。而秦王英明神勇,顶天立地,是个能成事的大丈夫,恰好又中意妹妹,可谓是妹妹夫婿的不二人选,妹妹若真的是喜欢太子,这太子妃恐怕不好当啊。” 郑国公道:“这女儿家的心事不好说啊,咱们这些长辈们看着好的,女儿又不一定喜欢。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不逼玉儿。” …… 魏檀玉让红蓼端了些吃食,来了永宁的院里。 永宁趴着睡了一夜,因为哭泣和疼得睡不着,两只眼睛肿得跟小鹿似的,见了魏檀玉,眸子里更是水汪汪的一片。 魏檀玉吩咐伺候永宁的丫鬟紫苏和蓝因:“把永宁的衣服脱了,给我看看他的背。” 两个丫鬟犹豫了一下,不敢违抗小姐命令,上前动手。 虽然是亲姐弟,但男女有别,魏檀玉马上要及笄,而永宁今年也有十一二岁了,姐姐看弟弟身子也是不大合礼仪的。可魏檀玉哪里顾及这么多,自己是长姐,亦如母亲一般,再顽劣也是自己嫡亲的弟弟,多少都会心疼。 衣裳解开,永宁的背露出来,道道被鞭打的血痕清晰可见,就快皮开肉绽了。 “爹怎么下手这么重?”魏檀玉接过紫苏递过来的药,亲自往永宁背上轻轻涂抹。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8节 被魏檀玉一碰,魏永宁扯开嗓子又嚎啕起来,嘴里哇哇哇哇地好像在说什么轻点轻点。 魏檀玉听着心疼极了,上完了药给他扣好衣裳,拿出怀里的帕子擦去永宁脸上的泪水:“快别哭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倒像个女儿家,叫人看了笑话。” 永宁瘪着嘴,吸着鼻子把想流的眼泪鼻涕抽回去:“凭什么男子汉就不能哭?” “在咱们朝,男子汉是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首先要守住我大越的山河不被敌国践踏,让百姓安居乐业,其次是保护自己家里的娘子和亲人,只能流血不能流泪。知道爹为什么打你、娘为什么罚你吗?” 永宁嘟着嘴不说话。魏檀玉又接着给他讲道理:“因为你拿箭伤了无辜。箭是用来对准敌人的,不是让你来消遣玩乐的。” “秦王哥哥教永宁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永宁知错了。” “那以后别再干些惹爹娘生气的事情,也不要再这么哭哭啼啼的。”他这一提秦王,倒是让魏檀玉又想起了爹娘和兄长方才的表现,疑心更重,询问永宁,“昨日,娘问起靶场的事情,你和阿兄可有提到我与秦王见过面?” 魏永宁怔住。脑子里顿时冒出兄长那句“可害死我了你,你姐姐那脾气,回头不找我算账才怪”,连连摇头。 爹究竟为何要问自己对秦王的看法?莫不是生了把自己嫁给褚厉的心思?为何会生这样的心思?今日来了癸水,不便出来太久,魏檀玉怀着满腹疑云回了院子。 傍晚时分,她这不怀好意的大哥过来了。 魏永安一进屋便问道:“玉儿怎地将我送给你的琵琶又给我送回去了?” “阿兄还说待玉儿不薄,连玉儿不会弹琵琶都不知道。玉儿正要问阿兄,闲的无事给玉儿送什么琵琶。” “知道,当然知道。”魏永安道,“为兄前几日走在街上,听见茶楼里有人弹琵琶,弹得甚是好听。为兄知道你们女儿家喜欢弹琴就跟我们男儿喜欢舞刀弄棒一样,专程去了城南一家做琴的铺子给你定做了一把琵琶。花了好几锭银子呢。” 魏檀玉今日身子本就不舒服,见他过来许久净在这里扯七扯八的,也不表明真正来意,懒得听他继续絮叨,故意接二连三地打起哈欠送客。 旁边的红蓼机灵,从旁道:“大公子,小姐午时没休息,您要不先在这坐一会,奴婢先扶小姐回房休息再来伺候您。” “啊不用。”魏永安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狭长的木匣子递给红蓼,“替你们小姐收着,我这就走了。” “什么东西啊?”魏檀玉漫不经心地往红蓼手中瞥去。 “你先收着,等我走了看看不就知道了。”魏永安得意一笑,起身拍拍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第10章 她两眼直直正盯着他揉搓弟弟…… 是一个外观普通的紫檀木匣子,匣子的四角被磨得光滑圆润。 魏檀玉掀开上面的铜扣,打了开来。 里面裱了一层丝绸,丝绸上面躺着一支女子发簪,木质,样式简单,没有流苏,簪头一朵牡丹花。 红蓼在一旁不禁道:“大公子好端端的,送小姐一支木簪子做什么。” 木簪子不值钱,在郑国公府,就连丫鬟的首饰也是主子赏的金银玉物,是以红蓼发出这样的疑问。 魏檀玉心里何尝不是同样的疑惑。 红蓼接着说:“这牡丹花的雕工倒是十分精细,想来雕这簪子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和工夫。也惟有牡丹的国色,才配的上小姐的绝色。” 阿兄可真是奇怪。先是送琵琶,退了琵琶又送簪子。 魏檀玉拿起那簪子放在眼前打量,这支木簪子同那匣子的四角一样,磨得光滑。簪头那牡丹花还用颜料涂了黄色的花蕊和红粉色的花瓣,更是栩栩如生,以假乱真。 魏檀玉第一眼见这簪子时,眼前一亮,但此刻脑海里突然冒出褚厉那张脸,即刻将簪子放回去,盖上匣子,像扔烫手的山芋一样塞给红蓼。“给阿兄退回去吧,说我不喜欢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红蓼接过,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手里还揣着那匣子。 “阿兄不在?” “大公子不收。说东西是别人托他送的,小姐要还,直接还给那人便是。” “那人是谁?” “大公子不告诉奴婢,奴婢再三追问,他才说小姐心里清楚。” 这个阿兄,可真是会吃里扒外。“你拿出去扔了。” 红蓼犹豫着没动,小心翼翼问:“小姐,会不会是,秦王送的?就这样扔了吗?” 魏檀玉又怕扔掉被别人拾了落下话柄。毕竟那簪子在送到自己这里之前,不知道除了褚厉和阿兄,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过。 “不扔,拿去烧了吧。” “烧了?”红蓼打开匣子,看着那簪头婀娜的红瓣金蕊,不舍道,“别说是木质簪子,就是名贵的金银和玉簪子,也鲜少有这样精细的雕工。奴婢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别致的簪花,要不,奴婢给小姐放进首饰匣子里吧。” 魏檀玉再次往簪子上瞥了一眼,终道:“那放进看不见的匣子最里边藏起来吧。” 红蓼高心地点头。 魏檀玉仍是不放心,怕她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将来叫其他下人撞见或叫母亲看见了不好解释,便亲自跟过去指挥。 红蓼又可惜地说:“小姐,这簪子放进去怕是再没有机会戴了,小姐要不要簪上看看,一会就取下来,以后再也不戴了。” 魏檀玉没说话,似是默许了。 红蓼将簪子轻轻插/入她的发髻,引她去铜镜前。 木质簪子朴素,上面的花朵却又明媚瑰艳,与眼前的绝色佳人相得益彰。红蓼痴痴看着,不由道:“小姐配上这花,真应了那句诗‘名花倾国两相欢’。”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一会陛下定又看着贵妃娘娘移不开眼。”前世的红蓼说。 魏檀玉没看镜子,却在看着眼前的红蓼。说来奇妙,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光阴因为类似的事情说了同一句话。 前世她为她簪的是从御花园中采来的真牡丹,那次也是她最后一次为她簪花。 后来小产,褚厉虽然没有杀了红蓼,没过多久,红蓼却因为自责而自尽。 自尽前一晚,她对她说:“奴婢从来没有做过半点伤害娘娘和皇子的事情,幸得娘娘信任奴婢,陛下才没有杀了奴婢,奴婢的家人也没有因此受到牵连,此生能从小就侍奉娘娘,实为奴婢之幸。遗憾的是,奴婢却没有及时发现红花,害了小皇子,也让娘娘这一生永远不能再做一个母亲……” “小姐怎么哭了?”红蓼将簪子取下来。 魏檀玉急忙用帕子拭去眼泪。“没事,肚子又有些疼了。” …… 褚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照阿兄的说辞,簪子十有八九是褚厉送的了。 魏檀玉这几日里反复在想:褚厉不会是想送这东西来讨她的欢心吧?但为什么是送根木簪子?他秦王府里也不缺宝贝,送根不值钱的木簪子是何用意? 尽管簪子很美。 一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人,前世没有这样的心思,这一世哪里来的细腻心思。 那琵琶不会也是他送的吧? 想到琵琶,魏檀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若真是他送的,他送什么不好,送一把破琵琶是什么意思? 自己是经历了重生回来的,他又不是跟自己一起重生回来的,不会记得当初身为皇后的她干的那些在太后和满朝文武看来是伤风败俗的祸国之举:穿着暴露地领着一群敦煌舞姬反弹琵琶勾引他让他情难自禁、和他白日在凤仪殿中翻云覆雨到霞光漫天、再倒凤颠鸾至月上中天、还让他君王不早朝。 魏檀玉反复思量,最后认定:琵琶肯定还是阿兄送的,阿兄那日应没有撒谎。 不过阿兄也真是吃里扒外,竟帮着褚厉送东西给自己,若是叫母亲知道了,母亲还不把他狠狠训斥一通。 光是想着以上这些,魏檀玉浑身又出了一层慌张的冷汗。然而,更让她慌张头疼的还在后头。 三日后,永宁终于可以下地走路。 魏檀玉每天都来看他,这日像往常一样在他屋里探望。 长兄魏永安的声音远远地从院子外面飘进来,而应和他的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褚厉? 魏檀玉尚在竖着耳朵聆听,身旁的弟弟站起身,愉快地跑了出去。 兄长的吆喝继续:“永宁,快看看谁来了,秦王殿下听说你挨打了,特意看你来了。” ——“秦王哥哥——” 魏檀玉手里的帕子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又来了? 她赶紧站起四下环顾,见后窗大开着,匆匆跑过去,掀起裙子准备抬腿,可这翻窗的举动太伤大雅,她堂堂一个国公府小姐,怎么也不应该干这种事。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逃走?他又不知道前世和自己那段故事。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心虚避走而不是出去目光坦然地直视他? 魏檀玉想到这里,放下了裙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胆走了出去。 院子里,两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树下交谈,魏永宁那个小魔头正被秦王单手揽在怀里。 魏檀玉皱了下眉,心道:永宁都十一二岁了,个头也不小了,兄长都懒得抱,他还抱着他?有什么可抱的,不累么。也对,他力能扛鼎,他单手抱着永宁,说不定就跟普通男人单手薅了个绣花枕头一样。 个头已经蹿到自己胸前的永宁此刻在他怀里,竟显得是一团弱小。 秦王褚厉和魏永安停止了交谈,朝她看过来。 前一刻那鼓足的勇气在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也不知道去哪了,她的两片唇瓣像是被东西粘住了一般打不开,丢盔弃甲,一败涂地,脑海里只有临阵脱逃四个大字,冲他施了个礼便走。 “魏小姐好像不太想见到本王。”褚厉抱着永宁转身看着她。 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对方好歹是皇子,身份贵重,魏檀玉哪敢怠慢,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怎会?殿下大驾光临,蔽府蓬荜生辉。” 秦王道:“那为何见着本王连声招呼都不打?” 呵——架子好大。 秦王又补了一句:“那日在宫中也是。” 一旁的魏永安挑了挑眉,好奇的目光在秦王和妹妹两个脸上来回打量。 魏檀玉走回来,重新补了个大礼:“臣女见过秦王殿下。” “不必多礼。” 不必多礼?不是你让本小姐打招呼行礼的吗? 魏檀玉有些恼火,没好气地问:“殿下还有没有其他吩咐?没有的话臣女先告退了。” 秦王这时不理会她,把怀里的魏永宁放到地上,一边摸着他的脑袋,一边跟身旁的魏永安说道:“本王今日来贵府,除了看望永宁,还为了另一件事情而来,不知大司徒今日在不在府?” 秦王说的大司徒乃是魏檀玉的父亲魏世赟,他官至正一品司徒,郑国公是封的爵位。 魏永安道:“在。秦王殿下此刻要去见家父吗?”说罢还刻意看了旁边的她一眼。 她两眼直直正盯着秦王放在弟弟脑袋上那只大手,看着他来回揉搓的那一套眼熟的手法。 来来回回,揉来搓去,他还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秦王也刻意去看她,提高了嗓音说道:“没错,劳烦逸之即刻带本王去见大司徒,本王有事情要与他商议。”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9节 他看着自己说要找父亲议事是什么意思?魏檀玉顿时无比慌张。最坏的打算浮上心头:他不会是来求娶她的吧,她还没及笄呢,他个登徒子、禽兽。 秦王这时才对她说:“魏小姐可以告退,本王没有其他吩咐。”嘴角竟有几分笑意。 那笑容真是耐人寻味,别人有没有寻不知道,魏檀玉自己是寻了半天的滋味。前世父亲是站在韩王那一侧的,那时跟他没什么事情可议的。这一世父亲目前保持中立,跟他能有什么事情好议的? 魏永安将秦王带去了郑国公的书房,她毫不犹豫地后脚跟了上去。 褚厉早就料到了她会鬼鬼祟祟地跟上来。 入了郑国公的书房,魏永安被支了出来,书房里便只有秦王褚厉和魏檀玉的父亲魏世赟。 第11章 求娶她? 魏檀玉上前截住兄长魏永安,把他拉到走廊的拐角。 “秦王为了何事来找父亲?” “为兄又不是秦王肚子里的虫子,为兄怎么可能知道他要和父亲说什么?” 魏檀玉又问:“那牡丹花簪可是秦王让阿兄转交给我的?” “簪子,什么簪子?”魏永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为兄明白了,妹妹说的,可是那日为兄送你的那个匣子,原来秦王给妹妹送的是一支牡丹花簪呀,这个秦王,为兄还以为他只会舞刀弄枪射箭的,没想到他还有这等细腻心思。” 魏檀玉白了兄长一眼。少装了,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阿兄竟亲口承认了簪子是褚厉送的。 “那琵琶呢?到底是阿兄送的还是秦王托阿兄送的?” 魏永安打起了哑迷:“玉儿希望是为兄送的还是秦王送的呢?” “阿兄再这样说话,我便去告诉母亲,说阿兄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想方设法传信给我。” 没想到搬出母亲,兄长还是面不改色,竟然笑道:“玉儿如此聪明,不如猜一猜,不用玉儿去和母亲说,为兄这就主动去向母亲认错。”他抬脚就向前走,走了两步竟又回头说,“玉儿不妨去问问秦王,他送你根牡丹花簪,是什么意思呀?” 魏檀玉想不明白,褚厉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竟就这么将他的好大哥给收买了。自己已经搬出了母亲这个杀手锏,大哥竟还这样肆无忌惮地帮着秦王一个外人说话。 她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生怕褚厉是真的跑去跟父亲求娶她。她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父亲书房外面,耳朵贴着门。 褚厉看着门外晃过的身影,知道她在偷听,端起茶杯慢慢品起茶来。 怎么没有声音?魏檀玉又换了只耳朵贴过去,隔着门听了半天,还是没有声音。 半晌过后,褚厉的声音终于响起:“大司徒,令千金……”他看着那门,提高了嗓子问道,“什么时候及笄?” 门外的魏檀玉险些贴着门倒进来,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等待着父亲的回答。 郑国公一愣,心想这秦王如此爽快直白吗?答:“回殿下,小女这月十六就及笄了。” “十六啊……” 郑国公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看着他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期待着他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 “本王知道了,改日再来。”他含笑起身,冲郑国公说了些告辞前的客套话。 魏檀玉听到他要离开的动静,提着裙子拔腿就往走廊那拐角处跑。 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传进屋内,郑国公尴尬地笑了笑,说:“定是犬子永宁,这孩子被惯坏了。” 秦王笑道:“本王以后会好好教他的,请大司徒放心。” 出了门,两个男人在门前假惺惺地相互客套话别。 褚厉最后朝走廊拐角瞥了一眼,转身离开。 郑国公也转身走过去,将魏檀玉揪了出来,训斥的语气中竟带着纵容:“听秦王的墙根,没规没矩的。” “秦王跟爹说了些什么?” “你怎地如此关心秦王?” “我——女儿只是好奇嘛,秦王跟爹无什么朝务可谈的啊,他能有什么事情找爹呢?” “他说要收永宁为徒,教他射箭习武。你说奇不奇怪?依爹看,那秦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郑国公脑子里不断思量着秦王那句“改日再来”,改日改日,改日是什么时候?十六?十六之后? 他故意看着女儿,“丫头你是如何想的?” “……”父亲话中深意,魏檀玉只装作没听明白,兜着圈答:“依女儿看,不是所有男子都适合上战场杀敌,大哥已从戎,永宁还是好好读书吧,将来考科举登仕途,做个文臣。” 郑国公心道:果然呐,郎有情,妾无意。难缠喽。 魏檀玉明明听见了秦王问她爹她什么时候及笄。 他问这个干什么?而爹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最近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坐立不安。 从宫里回来那日,弟弟永宁射死“玄武儿”将家里搅起了一阵风波,爹娘那两日还在气头上。她便没将宫中撞见皇帝和太子一事告诉爹娘。 之后又过去了几日,宫里也没来消息,魏檀玉就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谁成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是黄昏,长安城家家户户相继升起炊烟。骤雨过后,一道彩虹从郑国公府门前的梧桐树上空架去了长安东市。 身上的癸水终于完全退去,魏檀玉从浴桶中浮起身子,两只玉瓷般的胳膊交叠搭在木桶边缘,下巴轻轻憩在胳膊,如瀑的发丝垂在雪白光滑的脊背上,魏檀玉双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她微微阖着凤眼,陷入了冥想。 绿云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不好了,小姐,宫里来人了。” 魏檀玉睁开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还载着微细的水珠,方才仿佛是睡着了,这会被绿云的声音吵醒,她还有些恍惚。“什么事?” “来圣旨了小姐。太子殿下带着陛下身边的陈内侍来了,说要小姐亲自出去接旨。”绿云说罢焦急地呼唤惊枝和红蓼一起过来替小姐更衣收拾。 魏檀玉恨不得当场晕在这浴桶里。 这东宫太子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这个时辰,真是神仙都料不到。 传旨的太子殿下等人已在府内前厅了。红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的,又唤进来一些丫鬟齐齐上阵收拾。 魏檀玉站起身子,抬腿迈出浴桶,绿云和惊枝以最快的速度为她擦干身上的水迹。 可这浸湿的头发……真是让一群丫鬟们犯了难,短短工夫内擦不干呀。 香囊换了,衣裳换好了,鞋穿了,脸上的脂粉也打了,黛眉画了,唇脂点了,头发还是没擦干。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太子殿下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老爷已经派人过来催了小姐两次了。”红蓼急道。 “直接梳吧。”魏檀玉吩咐,自己动手对着镜子将一对白玉耳坠戴上了。 双平鬟梳好,头发却还是湿的。魏檀玉也顾不上那么多,这已经是她努力做到的最不失礼的样子了,只能硬着头皮前去接旨。 前厅四扇门大开着,太子今日身着上朝时穿的具服、头戴远游冠,规规矩矩地坐于厅堂正中,其他人坐在堂下,堂內鸦雀无声。 两刻钟过去,郑国公一家见魏檀玉迟迟不出现,倶是心急如焚,一个个的,频频去看堂上的太子。 太子始终端坐着,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又过了半刻钟,魏檀玉人出现在院中。 她先于院子里驻足,朝堂里望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的,便是坐在堂中的太子。 而太子此时亦仅是抬起眼皮,将站在院子里的那小女子收在眼底,嘴角流露些微笑意。 国公府众人察觉太子表情的变化,随太子目光向外看去,这才松下一口气。 魏檀玉走进去,直到太子跟前,朝他跪下:“臣女来迟,请太子殿下见谅。” 太子嗅到一丝清丽的幽香,目光扫过她那张清绝的芙蓉面,停留在她湿发梳起的双鬟之上,嗓音温润:“无妨,既然来了,那便请魏小姐准备接旨吧。” 郑国公府众人齐齐跟着魏檀玉一起跪拜。 太子站起身,沉稳的嗓音在堂里响起:“孤奉陛下之命,来给魏小姐送陛下的赏赐。陈缇,宣读圣旨。” 皇帝身边的内侍陈缇依照太子吩咐,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魏檀玉跪在地上,眼睛一直看着太子脚穿的那双黑舄和朱色的具服下摆,看着看着,一双眼睛竟不自觉地一路瞟到了太子的腰。 这身朱明衣外罩的红花金条纱衣还真是好看,大带束腰,腰间挂着玉剑、玉佩和锦绶,完美的身材展现无遗。 太子目光敏锐地将她这偷看的目光捕捉回去,嘴角轻轻上挑,垂下眼睫,俯视的角度欣赏着她那一双扑闪乱颤的睫毛,以及贴在耳侧的湿发。 身旁的兄长魏永安轻轻扯了魏檀玉一下,魏檀玉察觉到失礼,急忙把头埋下去,这下只敢看着地面了。 陈内侍将圣旨宣读完毕,看向太子,太子吩咐:“将赏赐呈上来。” 第12章 心荡神驰 一名内侍将盛了赏赐的托盘端到太子跟前奉上,太子亲自接了过来。 托盘裱着的明黄丝绸内,碧色的玉饰玲珑剔透,仅仅是在堂內灯火的映照下便已熠熠生辉,也不知放在白日的日光之下,该是如何耀眼夺目。 一支碧玉钗,一只碧玉镯,一对碧玉耳环,一枚碧玉戒指。 魏檀玉跪在地上,双手从太子手中接过赏赐:“臣女接旨,谢陛下赏赐,谢太子殿下。” 郑国公府众人跟着一起叩谢皇恩。 “都起来吧。”太子吩咐。 国公府众人起身。魏檀玉双手端着赏赐,起身不太方便,身旁的兄长魏永安见状打算伸手去扶妹妹,却不料一双手竟先他伸了过去。 魏永安不禁将目光移去面前的太子。 没想到太子竟会亲自伸手。 只见他骨节分明的双手扶着魏檀玉的胳膊,小心翼翼拉她起身,一双明净有神的眼睛里温柔似水。 魏檀玉见太子紧紧盯着自己,急忙后退半步。太子也识趣地收回了手,但眼睛继续长在她脸上。 郑国公夫妇和他们的儿子今日到此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大概就如同这六月多变的天气,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怎么变化。 太子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们感觉又电闪雷鸣了。 “魏小姐,孤不知道魏小姐喜欢什么,想了好几日也不知该送什么好。只好问褚楚你们姑娘家都喜欢些什么,褚楚平日里对珠玉首饰最是喜爱,也颇有研究。孤听她说了半日,才终于有了主意。恰好昨日南诏向宫里进贡了这些碧玉首饰。父皇向来会将数量少的进贡首饰分给楚楚或莞儿,孤便趁机向父皇要了过来,作为置办的赏赐送给魏小姐。所以,这赏赐就隔了好几日,送得迟了,还希望魏小姐能喜欢。” 这话说的,向陛下要了过来?不是陛下的赏赐吗?说得像自己想要送人。魏永安心想。 “臣女惶恐。”魏檀玉忙道,“这进贡的首饰实在是贵重,臣女身份低微,只怕自己配不上这贡品。”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0节 太子笑道:“首饰再美终究是冰冷无生气,比不上这世间佳人。魏小姐天姿国色,孤只怕没有首饰能配的上魏小姐。” 虽然太子话语里并没有轻浮的意思,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夸赞还是魏檀玉感到了一些不适。 圣旨已经宣读,赏赐也已送毕,太子准备起驾回宫,临行前他又抛下一句话,让郑国公夫妇有了五雷轰顶的感觉。 “魏小姐,孤这便走了,再会。” 再会? “恭送太子殿下。”众人齐声。 太子一走,国公府内下人被支出去,堂里只剩下父母和长兄。 魏檀玉感觉自己陷入了“虎狼环伺”的境遇之中。爹娘和兄长一个个的神情肃穆,满脸写着“赏赐是怎么回事”几个大字。 魏檀玉坐下,冷静地将入宫向刘贵妃谢恩那日御花园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人。 “这么说来,真是陛下让太子置办赏赐的。”郑国公陷入沉思。 郑国公夫人走到那御赏跟前,拿起里面的首饰仔细打量。 “虽然是陛下的赏赐,但这首饰太过贵重,玉儿往后可不要戴出去。听太子口口声声,那意思是和七公主平日所戴类似,可玉儿你过来仔细瞧瞧,这哪里是七公主平日里戴的那类南诏碧玉,娘也是经常入宫参拜皇后娘娘和其他妃嫔的朝廷命妇,可是在皇后娘娘和刘贵妃身上,都极少见到此类碧玉。南诏的确产碧玉,可上好的碧玉那是百年难得一见。这太子,竟将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碧玉首饰赏给了你,这……唉……女儿啊女儿,你竟是何时又招惹上了那太子?” 魏檀玉忙辩解:“女儿没有去招惹太子,也未去招惹其他人,只有那日在昭阳殿同韩王发生了些争执,娘说的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明白。” 郑国公夫人心里焦急,脱口道:“一个秦王不够,又来一个太子。女儿啊,纵然太子也喜欢你那又怎么样?他要娶的太子妃到底是别人呐,若他真是看上了你,那才是一件坏事。你是郑国公府嫡女,你难道要去给他做妾么?” 秦王?秦王又是怎么回事?魏檀玉错愕地去看自己的哥哥和父亲。 平日里话多的兄长此刻看着她,竟是一句话也没说。父亲也不开口。 魏檀玉委屈道:“听娘这意思,似乎是女儿既去招惹了秦王又招惹了太子,那秦王的事,阿兄心里最清楚,女儿不喜欢他,至于太子,在受这赏赐之前,女儿也仅仅是在御花园和他说了几句话,心中对太子无感,更没有去肖想太子妃之位。”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郑国公打断她母女二人,先走过去安慰女儿,“玉儿别生气,你娘也是心里焦急。” “女儿知道,不生娘的气。” “不生气便好。”郑国公将伺候魏檀玉的红蓼和绿云唤进来,吩咐她们两个先将小姐送回去。 魏檀玉明白自己母亲的苦心,但觉得分明就不是自己的错,心里总是感到委屈。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这一世已是尽己所能地和褚厉保持距离,至于那太子,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招惹这类行为,那还是前世对褚厉干过。 尽管那时内心深处是抗拒的,但最初是为形势所迫,为了救郑国公府一门不得不对他献身,却没想到,回到娘家,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和家人爱重气节而鄙弃自己;太后和文武百官乃至天下百姓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又痛失腹中骨肉,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深宫之中,除了帝王宠爱再无其他倚仗。 可是他的宠爱又什么用?能弥补她失去的那些珍贵的东西和无尽的遗憾吗?她厌弃他的宠爱却又不得不千方百计向他邀宠。她知道,他喜欢她的美色和肉体,每次缠着他放纵过后,她又在为以后的年老色衰而忧愁,深宫之中,度日如年。 不妨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魏檀玉一下子跌在了回院子里去的地上。 红蓼和绿云急忙将她扶起来,她不想起来,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两个丫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询问着,替她检查膝盖上的伤势。 女儿一离开,郑国公又忙着安慰自己的夫人,见夫人似有愧意,忍不住取笑:“夫人一向冷静,总是说为夫沉不住气,怎么今日自己倒沉不住气了?” 郑国公夫人叹息:“相公今日又不是没瞧见那太子看玉儿的眼神。他若真想要了玉儿,你的女儿日后便要去东宫做妾室!我能不着急吗?” 郑国公安慰道:“夫人年轻时便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美人,玉儿容貌随了你年轻的时候,甚至比你那时出落得还要美,担得起国色天香的名头,谁不喜欢?太子及冠不过两年,秦王不到一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见了咱们玉儿的美色,心荡神驰,也是人之常情。怎么能怪玉儿呢?” “那相公就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郑国公沉默着没说话。 郑国公夫人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长子,道:“妾身和逸之都认为,秦王妃是玉儿此时最好的归宿。” 魏永安这时也笃定道:“秦王为人,儿子了解,玉儿若跟了他,他定会一心一意待玉儿好的。太子即使也对玉儿有意,玉儿过去,只是个侧室,太委屈她了,纵然他是储君,将来登基那也是三宫六院,宫中明争暗斗的日子,真的对玉儿好吗?” “谁说玉儿过去只能做侧室的?” 郑国公夫人和儿子一起诧异地看着郑国公。 郑国公双眼微微眯起,神色郑重:“玉儿若是真心喜欢太子,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想办法叫她做太子正妃。” 红蓼和绿云一起将魏檀玉扶回了房间。她在一张竹椅上躺下,由着惊枝从身后替她拆解发髻。红蓼找来药膏,伏在竹椅旁,轻轻给她涂抹膝盖处的擦伤。 门外珠帘被人掀开,送来院落瓷缸中盛开的夏日荷香。 兰瑟在外间止步,端着托盘向里道:“小姐,太子殿下带来的赏赐我给您送过来了。” 红蓼出去接过,端来魏檀玉的跟前。 魏檀玉已重新洗完了头发,惊枝和绿云在身边忙着擦拭。 “赏赐的这些首饰,小姐看要如何放?” 魏檀玉接过绿云手中的帕巾,遣了她和惊枝出去,凝视红蓼手中的托盘半晌,随口说了句:“找个匣子单独锁起来吧。” 红蓼应声,转身翻了个匣子出来,将那托盘里的碧玉首饰一件一件装了进去,再落锁放入她那些珍藏的首饰箱中,罢了去处理案上托盘。 托盘里裱了张明黄的丝制绸缎以盛御赐之物。 红蓼去揭那绸缎,手触摸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她不敢乱碰,向外看了一眼,将托盘端到魏檀玉跟前,小声道:“小姐,这丝绸之下仿佛藏有什么东西。” 第13章 蹙金妃子小花囊,销耗胸前结…… 赏赐是指定了给小姐的,太子置办并亲自送至府中。这托盘会随着御赐之物一起给到小姐手上。御赐之物何其珍贵,置办的人不至于疏忽不尽责而将其他东西遗落在下面,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太子故意为之。 红蓼不敢往下深想,不敢多嘴,更不敢声张。 魏檀玉伸手一摸,果然,心中已有猜测,忙叮嘱她道:“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奴婢明白。” “你下去吧。” 红蓼退下,关上门。屋内只剩魏檀玉一人。 魏檀玉小心将丝绸拆开,却见丝绸里一只金线织绣的小花囊,空空如也,丝绸边缘缝了一段细细的竹节。她拔了头上的簪子,小心翼翼将里面的细竹节挑出,再用簪子将竹节里面的东西挑出。 是一卷轴。 魏檀玉犹豫了一下,拆开卷轴的丝线,将其展开。 原来是一幅画。 画中的女子宝髻高挽,髻上金钗花钿玉搔头,步摇曳垂于风中,鬓侧一朵娇粉牡丹。 她黄裙曳地,罗带飘飞,隆起的左胸胸房之上,有一朵朱笔描绘的牡丹,牡丹上落了只蝴蝶,胸下卧着一只金色的狸奴。她纤细嫩白的手轻轻抚摸着狸奴之背,纤细的腰间悬着一只金线织绣的小花囊。 她正在回眸,秋水横波,海棠香腮,蛾眉朱唇。 这是…… 是前世的自己。 魏檀玉手里紧紧攥着金线空花囊,神情却凝固住了,思绪回到前世成为褚厉贵妃的那一年。 褚厉改封太子为吴王,突然命其监国两月,自己则抛开国事带着她去了东都的上阳行宫。 两月后,她已身怀一月的身孕,不便舟车劳顿,褚厉便和她一起继续留在行宫。 不久,吴王前来,恳请褚厉回长安治理朝政,也恳求他能放他去封地。兄弟二人在行宫内交谈足足半日。 她养的狸奴平时对褚厉颇为亲近,那日顽皮地钻进了褚厉和太子议事的殿内,很快被褚厉驱逐了出来。 出来找狸奴的她站在殿外,看着狼狈蹿出来的狸奴,弯腰下去抱起,嘴里嗔怪了几句,转身往自己的寝殿去,但很快又听到褚厉从背后传来的呼唤:“玉儿……”,便转身回眸。 这一眼看过去的,不只有褚厉,还有站在他身边的前太子褚荀。 那时刚刚有了身孕无法安睡,红蓼便用金丝线绣了一只小花囊,里面放着用花瓣制作的宁神香薰。 记忆里,自入宫成为贵妃乃至皇后的日子里,和废太子褚荀见的面,仅此一次。但当时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这画中的自己,身体微微圆润,贵妃服制,贵妃妆扮,腰系蹙金花囊,怀抱狸奴回眸。 和自己当初在上阳行宫见太子的形象似乎完全吻合。 画的角落里还有四句小楷书诗:“蹙金妃子小花囊,销耗胸前结旧香。谁为君王重解得,一生遗恨系心肠。”字迹刚劲与柔美兼备。 落款:“寻”。仅一个字。 “寻”,难道就是作画人?而太子的名讳:“荀”。 赏赐是由太子亲自置办,也是太子亲自带人来府中宣旨送赏。这一切都是如此巧合。难道太子也…… 魏檀玉心想,她是有必要和这位太子“再见”。 看罢她竟有些不忍将这幅画作烧了,因为画的实在太过逼真,尽管她十分不愿记起前世。 魏檀玉收了画作,起身将画作收进床下箱子的最底层。 蹙金香囊算是普遍,她顺手收在了床边的银钩上。 这晚的梦,自然就去了上阳行宫。 玉清池的温泉水舒适滋润,她身体浸在水中,双臂攀在玉清池边,面前摆的是夜光杯盛的美酒,是白玉盘盛的新鲜葡萄。她伸手拈了一颗葡萄含在嘴里,既酸且甜,又伸手去拈下一颗。 身后一阵水花响动,褚厉游过来,脸贴在她耳边问:“玉儿喜欢这里吗?” 她回头看他,眸光流转,凑到他嘴边,轻轻吐出半颗葡萄。 褚厉张嘴咬住,葡萄多汁,紫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至他胸壑间,又转眼消失在温泉水中。 玉清池中的水一浪接一浪地蔓延浮上汉白玉砌就的岸边,盛满美酒的夜光杯被水浪袭击、铿然几声,接连倒在了地上…… 次日醒来,魏檀玉顶了一双黑眼圈。 用过了早膳,兄长魏永安过来找她,一见着她的样子,惊诧问道:“玉儿昨晚又没睡好么?” 魏檀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绵长的哈欠打了出来。 魏永安道:“为兄今日过来,是想和玉儿商量一件事情。” 看他的神色,魏檀玉就知道他今日是来者不善。“玉儿不同意。” “为兄还没开口,玉儿怎么就不同意了呢?” 魏檀玉道:“阿兄今日嘴里准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能让玉儿顺耳的话。” 魏永安想了想,笑道:“那还真的是,玉儿真是料事如神啊,为兄今日来找你,还是替你讨厌的秦王来的。” “阿兄,那秦王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心甘情愿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胳膊肘往外拐?”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1节 “他什么都没给为兄,为兄就是自己心甘情愿。” 魏檀玉抬起双手,把耳朵捂住。 魏永安伸手牵着她衣袖把她捂住耳朵的手拉了下去。 “秦王大概是听说了昨日太子来咱们府里给你送赏,有些着急了。特意嘱托我,想约你明日见一面,他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魏檀玉惊坐起身,抓起竹椅上的绣花枕头便朝兄长砸了过去。 魏永安灵活地避开了,听她叱道:“阿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把玉儿的名节当什么了?若是让人撞见,那便是私会,玉儿便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玉儿是不会去的!” 魏檀玉觉得自己这位好大哥真的是一直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为兄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女扮男装,扮成我的随从,我同你一起坐马车去。地点在城外,没有人烟。秦王都已经部署好了,为兄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人看见,绝对不会使你的名节有损。” “玉儿不去。” “玉儿,”魏永安坐下来,耐心地劝她,“为兄知道你不喜欢秦王。但秦王此时一门心思在你身上,他说了,希望能和你单独聊聊,若是你仍不喜欢他,将话都说清楚,那他就从此死了这条心,再不会纠缠你。咱们是亲兄妹,为兄怎么会害你?左右不过也是在为你考虑,你若是不喜欢秦王,便早些和他做个了断,将话说得决绝一些,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你往后嫁人,他再不会来纠缠你,那你不就清净了吗?若你不将话说清楚,为兄也是担心秦王一直纠缠你。为兄明日和你一起去,你也不用怕他对你意图不轨。” 他这舌灿莲花的本事让魏檀玉有些动摇了。她想:或许是该将对他说一些决绝的话,好叫他死心甚至是讨厌自己。 傍晚,魏永安差他的丫鬟青竹将准备好的随从衣裳送了过来。 第二日天蒙蒙亮,兄妹两人按照头一天的计划顺利溜出了府。 出门前,兄妹俩已和贴身丫鬟都打过招呼了,让她们在后方守好大营,做好掩护。 秦王褚厉准备的马车已在郑国公府附近等候他们。 接上了兄妹二人,马车辘辘向城外驶去。 抵达郊外约定的地点时,天色已经大亮。 魏永安先跳下车,再伸手去扶妹妹下车。 第14章 想娶你为妻 车帘子被掀开,首先映入魏檀玉眼帘的,是一碧万顷的莲塘,清风从莲塘深处徐徐吹来,清淡的香气袭人衣裳。 马车夫指着前边不远处道:“公子,小姐,那岸边的柳树下有一只小船,二位看见那小船前面开辟出来的水路没?划着浆沿着那水路一直走,走到荷花深处,会看见一只乌蓬,秦王殿下便在那里等候二位。” “知道了,有劳。” 魏永安扶着妹妹避开了地上的泥坑,小心朝着岸边的柳树走去。柳树后面是一片杂木丛生的林子,魏檀玉注意到那里面拴了一匹马,她盯着那马看得目不转睛,不妨脚下一崴,险些被地上的树桩绊倒。 魏永安将她扶住,随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那匹马,说道:“那是秦王的马,唤作‘游龙’,前几日边陲国进贡了一批汗血宝马,陛下让三个最得宠的皇子入宫去挑,秦王从中物色了两匹好马回府,这是其中一匹。” “啊?”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真不好听。”魏檀玉嘴上说,心道:长得跟他前世骑的那匹还真像,竟然连名字也一模一样,前世他送给自己的那匹雌马的名字叫“凤儿”,也是他自己给起的,她一直嫌不好听,因为她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起的名,游龙,戏、戏凤儿? 魏永安解开树上的绳子,上了小船,伸手来拉她。“这是匹雄马,秦王府里是匹雌马,秦王起作‘凤儿’。” 魏檀玉脚下又是一个大趔趄,险些栽到水里去。 “妹妹脸色怎么不太好啊?是昨夜又没睡好么?”魏永安及时伸手扶稳了她。 魏檀玉心不在焉的点头,此刻的心情是矛盾的。既后悔来这一趟,但似乎又渴望尽快见到他,那样的话,两人便能早些一刀两断。 她坐在船尾,兄长坐在船头摇橹。 小船摇摇晃晃地沿着开辟出的水路向前荡去,两边翠盖亭亭,荷花参差,时不时擦一下船上的来客,好似情人依依不舍的手在挽留,一路莲子清香扑鼻。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兄长一边摇橹,一边吟起了诗,吟得还颇有感情,语调抑扬顿挫的,听得魏檀玉只想睡觉。 头顶的荷花悄然凋谢,白色的花瓣洒了她一身,却也卷走了她的困意。她伸出纤纤玉指,低头仔仔细细将沾在衣服上的金色花蕊一根根拈了下来,再分别放至白色的荷花花瓣,弯下腰,一瓣瓣投入水中,动作小心翼翼。 野生的鱼儿在水下交错的莲茎之间兴奋地来回穿梭,更有大胆的撅起鱼嘴去顶那些“荷花小船”,水花响动声此起彼伏。魏檀玉看入了迷。 荷花深处的乌篷中,秦王负手而立,眼睛盯着来时的水路,终于看见不远处莲叶晃动,水纹一圈圈漾开,接着就听见魏永安吟诗的声音:“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不一会儿,一艘小船从一片翠色之中划了出来。 坐在船尾的魏檀玉此刻想堵住耳朵,她这文武双全的好阿兄,怎地就只会念这一首诗?这都重复念了三遍了。她这想法在心里一闪,听见阿兄又来了:“忆郎郎不至,郎不至……郎……秦王殿下!” 当魏永安喊出最后那四个字时,魏檀玉听出了他十足的兴奋,她转过了脑袋。 秦王凝神看着坐在船尾的她。即使穿着一身随从小厮穿的粗布衣裳,隔着一段距离,这一眼望去,竟也叫人移不开眼,那一张干净白皙的面孔,让一片映日荷花都羞于颜色。 魏永安将小船迅速摇近秦王所在的乌篷,泊住笑道:“秦王殿下久等了。” 秦王面带微笑地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回来请妹妹移步。 魏檀玉方才打量了褚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在不断思考着一会的说辞,该如何将话说得绝情之至又不失礼貌。 坐得久了腿有些发麻,她垂了垂腿,把手搭在兄长的胳膊上站起来。 到了两船相接处,也不知为啥会变成她站在最前面了。 秦王已经朝她伸出了手,她却不伸,回绝他说:“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不用殿下扶。” 秦王又识趣地收回手,等着她自己上来。 然而秦王所在的乌篷船船舷要比她所在的小船高出不少,她伸出一只脚踩上去有些吃力,这一发力若上不去便极有可能跌入水中。面前的秦王目睹着她的窘境,嘴角不自觉挂起了微笑。 魏檀玉回头瞪着自己的兄长,示意他过来帮自己一把。岂料他不知是真的还是假装没读懂自己的眼神,竟然说道:“舍妹便劳烦秦王看顾片刻,逸之去附近采些莲蓬回去给永宁,那小子最爱吃新鲜的莲子了。” 秦王一口答应,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腕,稍微使了下用力,便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而那魏永安早撑着桨划开了。 “阿兄!”“阿兄!” 魏檀玉叫了两声,却见兄长撑那浆就跟舞着剑一般,快得让她眼花缭乱。原来从昨天起她就成了上钩的鱼儿,此刻站在秦王身边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将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不想跟他站得太近,也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扭头就弯腰钻进了乌篷里。 秦王褚厉后脚也进来,面她而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几案,案上一只正在煮茶的白玉壶,两只白玉盏,莲子的清香已经从白玉壶中溢出来了。 “秦王殿下约臣女见面,所为何事?” 褚厉将白玉盏中斟满茶水,看着眼前这位细皮嫩肉的娇俏“小厮”,真是叫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没有想到,这几次有意无意地和她碰面,她都刻意避着自己,前世他们什么亲密的举动没做过,到底是因为不记得前世还是将那些曾经记得太清楚她才会这样刻意回避自己?今日便要好好试她一试。 “魏小姐闺中女子,本王知道私下约你见面很是唐突,魏小姐肯来见本王,本王心里甚是高兴。实不相瞒,那日在郑国公府偶遇之后,本王便对你日思夜寐,想娶你为妻,但想先听听你是何想法。” 魏檀玉放在几案下的手紧紧捏成一团拳头,嘴角轻勾,反问:“那秦王殿下喜欢臣女什么呢?” 褚厉倒是愣了下,喜欢她什么呢?总之就是喜欢,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愿意千方百计地送到她面前来。或许是始于美色,但自她跪在自己面前从容地为她父亲陈词脱罪的那一刻起,他就对她另眼相看了。他爱的不只是她的美色,还有她那份忍辱负重的勇气,聪慧与善良。只可惜,前世他虽然得到了她的人,却没得到她的心。 “殿下说不出来。那臣女今日就把话同殿下说清楚,臣女心里没有殿下,别说此生,就是下辈子都不会喜欢上殿下。”她咬着牙说,绝情十足,事先想好的那些体面话是一句都没出口。话落,心底竟有几分酸涩。 她这话当真是无情,字字声声,比刀子还锋利,割在他心上。她越是讨厌他倒是让他的怀疑更重,尤其是在看见她眼角泛红的时候。褚厉笑道:“魏小姐,做人得给自己留些余地,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他端起茶杯饮完一盏,又去添下一盏。 “秦王殿下,臣女今日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纠缠臣女,也不要再托家兄给臣女送什么东西的,免得惹人闲话。” 褚厉继续笑,笑得没脸没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魏小姐待字闺中,本王也没娶妻,你没办法要求本王不纠缠你,本王喜欢你就是要追求你,本王送的琵琶和簪子,可是不合你心意?” 琵琶果然还是他送的!魏檀玉一张白皙的脸霎时因为羞愤而红了,浑身僵在那里,错愕地看着他。 褚厉这时越过几案凑近她,目光和语气都有几分暧昧:“魏小姐,会反弹琵琶么?” 难道他……他也,魏檀玉心在嗓子眼狂跳,连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佯装镇定:“臣女从未碰过琵琶。” 褚厉心中的疑问差不多解了。 重生回来的那一日,他原本想着,这一世和她才刚刚开始,他一定抛弃前尘,多花些心思想办法去俘获她的芳心,却不料见面三度,她都有意避着自己。送把琵琶一试探,果然她就漏了陷。既然如此,那关于和她之间的过去,他也没什么好跟她避讳的了。 褚厉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雕,放到她面前:“听说魏小姐自落水后便睡不安稳,本王亲手雕了座莲花观音,送给魏小姐。” 魏檀玉目光落向那木雕:慈眉善目的观音端坐在莲花之上。这下浑身麻木了。种种巧合表明,他跟自己一样记得前世,他在试探自己。尽管她不想收这莲花观音,但知道此时反其道而行之才最不会让他看出破绽来。 “谢秦王殿下。”她收了莲花观音,站起身,竟没站稳,脚崴了一下,倒是显得自己有些慌张,她立刻稳住脚、调整呼吸,转身出了篷。 阿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放眼望去不见身影。 魏檀玉站在船尾迎着风吹,拼命想将这脸上的热度散下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见褚厉正一步步走近,目光紧紧锁着自己,着急地后退了两步,却不料会踩着青苔,鞋底一滑,整个人向后坠入了水中。 她在水里猛呛了几口水,拼命扑腾,但很快腰就被人从旁捞住了。 第15章 等着你主动对本王投怀送抱…… 褚厉拎着她的腰把她举出水面,她最后是抓着他的脖子被他重新抱上船的。 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 魏檀玉蜷缩在乌篷内,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不停滴下来。 恰好乌篷内有一套干净的衣裳,是褚厉的,他丢过去:“换上吧,本王不会偷看。”说罢出了篷。 方才捞她也是一时情急,力气没控制住,竟不小心把这女人领口抓开了一大片,褚厉回想着方才两人身体相贴的感觉,身下一热,血脉贲张,帐篷立刻高高支了起来。 而魏檀玉当时呛了水,在水中拼命扑腾,心里只有害怕。褚厉来捞自己,自己就跟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根本没有察觉不对劲,哪会知道当时自己明明没做什么就勾了人。 上船后她冷得瑟瑟发抖,双手抱着自己取暖,甚至到换完衣裳,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换完了衣裳,她一直呆在乌篷内,褚厉也没再进来。 幸而是长安的夏日,头发上的水迹很快便蒸发了许多,魏檀玉整理了下乱发,拿起换下的湿衣,这才起身走出去。 褚厉一身湿衣已差不多干了。 这厮竟折了朵红莲在嗅。倒是跟那什么猛虎嗅蔷薇的画面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她想。转眼便看见他背后不远处的莲叶之间,自己那“好”阿兄慢慢撑桨回来了。 阿兄“好”是及时啊,魏檀玉磨着牙齿,心中暗想。走过去,对褚厉表示谢意,并同他告别。 那一身宽大的衣裳衬得她格外地娇小玲珑。 褚厉从头到脚打量着,猛地抓着她那宽大的袖子把人拉到自己跟前,附在耳畔道:“本王和你打赌,本王这辈子一定会得到你的心,本王就等着你主动对本王投怀送抱的那一天。” 魏檀玉那一刻脑子里只有寥寥三字:“想得美!” “那秦王殿下就继续做着春秋美梦吧。”她挣脱开。 还等着自己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他以为她还会走前世的老路吗?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2节 回程路上,吃里扒外的阿兄接二连三地问她衣裳和湿发是怎么回事。魏檀玉一个字也没说,任他如何关切、如何焦急。她压根不想再搭理这阿兄,连骂阿兄的心情都没有了。 原来褚厉也记得前世,种种巧合,不过都是他有备而来。今日之意,是铁了心要来对自己死缠烂打了。自己该怎么办?几天之后就及笄了,他不会跑来国公府下聘吧。 小船快要靠岸,褚厉的乌篷追了过来。 “魏小姐,送你的东西你忘记拿了。”他站在船边伸手,掌心内一座莲花观音。 “谢秦王殿下。”魏永安毫不客气地替她收了过来。 魏檀玉看了褚厉一眼,没说话,扭头就上了岸。 方才接上那对充满欲望的眼神之时,魏檀玉只觉得双腿都是软的。 “瞧这莲花花瓣,纹理毕现,还有这盘腿坐在上面的观音,慈眉善目,雕得真不错。想不到秦王还会这活儿。” 回府的马车里,魏永安一边打量手中的木雕一边赞叹,却不料迎来了妹妹的眼白。“阿兄喜欢,自己留着好了。” “玉儿。”魏永安犹豫了一下,神色转为郑重,苦口婆心劝她道:“你莫怪阿兄帮着秦王。常言道:长兄为父。我自是希望你嫁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你出生在国公府,姿色也不赖,未来夫婿十有八九便是三位皇子其中一人。韩王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太子虽然性情温和亦对你有几分意思,可他要娶的太子妃是孙大小姐,只会让你做良娣。而秦王胆识超群,膂力过人,眼里更只有你,你若嫁了秦王,他将来必是不会亏待你的。” “阿兄的好意,玉儿心领了。容玉儿晚上回去好好想想罢。”魏檀玉无声叹了口气。 回府沐浴完毕换了衣裳,魏檀玉坐在床边,手中的莲花观音像是块烫手的山芋。因为是他故意送的,她讨厌还来不及,可这雕得又是神明,自己又岂敢亵渎?只得在心中暗骂褚厉这男人真是放浪,起身将观音供在案上,双手合十恭敬地拜了几拜。 拜完抬起头的那一刻,耳边却突然冒出褚厉的声音。 “转你身子的时候把你弄疼了?” “再坐上来。” “喜欢这个姿势吗?” 魏檀玉拼命晃了晃脑袋,伸手堵住耳朵。 “朕也喜欢,对玉儿了解得深。” “朕的玉儿真是水做的。” 之类的话接着在魏檀玉耳边时不时出现,断断续续地,嗡嗡骚扰了一整天。 她想从床下的箱子里找些针线活来做,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不小心将太子送的那幅自己的画像又翻了出来。 画掉在地上,自动展开了,画上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正抱着狸奴回眸看着自己。 “谁为君王重解得,一生遗恨系心肠。” 太子送这画和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惜没有什么机会和太子见面一问。 然而,魏檀玉没有想到的是,这机会,很快就来了。 机会来的这一日,又是意料不到、状况频出、一波三折、惊心动魄的一日。 这日,她十五及笄。 魏氏宗亲和刘氏宗亲能来的人都来郑国公府西院观礼了。 正宾被郑国公夫妇亲自迎入场地,宾客也陆续被招呼着坐下。郑国公准备致辞,突然听到管家来报:“老爷,韩王派人给咱们小姐送贺礼来了。” 魏檀玉是今日的主角,早在场下就位候着,只等郑国公致辞完毕后入场。听见管家这话,眉头不由一皱。 刘贵妃一大早差人从宫里送了贺礼过来。自己那时还在想,或许是韩王还未向刘贵妃表达不愿娶自己的想法,所以刘贵妃仍是在自己及笄这日备了厚礼送来。 可这韩王又差人送贺礼过来是什么意思? 前世自己及笄的时候韩王并没有单独送礼,都是刘贵妃代他送的。 魏檀玉以为那日宫中自己冲撞了韩王,这韩王铁定是来砸场子的了。可事实却与她心中所料恰恰相反。韩王派的人确实是来送礼的,而这送礼的排场还不小。 韩王一共差了十三个人过来,走在前面的是韩王府的管家,他身后依次跟了十二个人,两人肩挑一件大箱子,足足挑了六大箱子,那些箱子一落在地上,赚足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 韩王府的管家代韩王说了一些祝贺之词,接着竟让那些人当众开箱以展示他韩王府的阔绰和对她笄礼的重视。 韩王送的贺礼几乎都是聘礼中有的: 一箱茶礼、一箱果礼、一箱为山珍海味、一箱为四色糖饯、一箱酒水、一箱金银珠箔首饰。 这阵仗都快赶上聘礼了,甚至超出了一般权贵人家下聘的规格。在场的宾客纷纷议论:这韩王妃之位怕是迟早属于他们魏氏的女儿。 魏檀玉上前两步,却被红蓼和绿云伸手拉住。“老爷未致词,小姐还不能过去。” 郑国公夫妇更是为韩王送的礼物惊呆了。 在大越,茶礼乃是聘礼中不可或缺之物。女方若受了茶礼,几乎便等同于接受了男方的下聘。郑国公惶恐:“韩王殿下心意,小女已然心领,只是这礼物实在太过贵重,蔽府实在承受不起呀。” 那韩王府的管家回答道:“国公府怎会承受不起?韩王殿下说了,这些礼物务必让小人们送到大司徒跟前。”又对郑国公一揖:“魏小姐是殿下重视之人,区区贺礼,那是一百个受得起。”说罢便唤了身边的下人走了。 郑国公听着左右宾客的议论,心里是十分地忧愁。 若真是接受了这贺礼,只怕明日之后,整个长安城便会将“郑国公府接受韩王来府下聘”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刘贵妃纵然得宠,也不会如此心急冲动。韩王竟不怕陛下和贵妃责怪他鲁莽,直接整这么一出,势必在长安城引起轩然大波。 此时的郑国公府是骑虎难下,受了这些贺礼,无异于等同接受订亲,陛下顶多责骂韩王一通,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女儿再没有选择的余地。退掉这些贺礼,又无异于直接打韩王的脸,叫他以后被整个长安城的人看笑话,也将彻底得罪贵妃。 郑国公思虑片刻,果断喊来自己的长子魏永安,当着众人的面吩咐:“韩王殿下送的贺礼实在隆重,这酒水留着,今日礼罢埋去后院作女儿红,玉儿出嫁之日,挖出来请韩王殿下喝杯喜酒。其余的,便由我儿亲自带人送回韩王府,务必要替为父和你妹妹好生谢过韩王。” 退贺礼就算了,还让韩王将来喝他自己送过来的喜酒?魏永安在心里对自己这爹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爹不愧是爹。轻易不撂下狠话,一放话直接将韩王的脸都打肿。 众人也马上明白:郑国公这是拒绝韩王求亲的意思。 魏檀玉松了一口气,心中对父亲的崇敬更甚,但也知道父亲此举必将彻底得罪贵妃,心中愧疚之余,亦生了为国公府谋求其他庇护的想法。 及笄礼继续进行。 郑国公向宾客致词,魏檀玉出场,在正宾的祝词下梳头加笄,之后需要回房三度更衣出来行三次拜礼。 到了第二拜,魏檀玉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回到场地,正打算向各位宗亲中的长辈行拜礼,府里的王管家又来了。 这回王管家的脸上挂了些忍不住的笑意,对郑国公禀道:“老爷,秦王殿下也派他身边的尉迟亲卫送贺礼来了。” 伏在地上的魏檀玉耳朵极尖地将他这话听了回去,速度拜完站起了身。 第16章 觉得孤喜欢你了? 及笄礼因此又暂停了。 秦王派来的是自己身边的亲卫尉迟隆,刚刚从校场上操练回来,穿着一身铠甲,腰间执了把剑,脸上还挂着汗,来了后对郑国公和魏檀玉分别揖道:“秦王殿下此刻在校场点兵。特命属下前来送魏小姐及笄贺礼。” 一众宾客的好奇心又被提起来,翘首在他前后左右东张西望,却并没有看到什么贺礼。 郑国公笑逐颜开:“下官和小女多谢秦王殿下。” 魏檀玉同样没见着贺礼,但此时已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尉迟隆正色道:“秦王殿下送魏小姐一匹汗血千里驹——”话才说了一半,宾客中爆发一阵哄笑。 送女儿家及笄礼还真没见过送一匹马的。 尉迟隆接着道:“乃是秦王亲自挑选,因不便牵来此处,属下让人牵着马匹候在门外。” “多谢秦王殿下。”郑国公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无比开怀,忙招呼王管家将马匹牵去马厩,又让人送这尉迟亲卫出府。 魏檀玉早已黑了脸。 即便没亲眼见着那马,她也知道,他定是故意将“凤儿”给她送了过来。 那厢的郑国公夫人皱着眉轻轻拉着郑国公的衣袖,小声:“相公,你说这秦王,送匹马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大概是此前一直在马背上打打杀杀,不懂如何讨姑娘家欢心。”郑国公说罢又笑着、大声招呼起宾客。 笄礼继续进行。 宾客席久久不能安定。 当今陛下最看重三位皇子,其中两人都派了人来郑国公府送礼。尽管这两人怀的居心不言而喻,场下一群宾客却津津乐道。 魏檀玉回了房,去换第三次衣裳。 这次是笄礼最隆重的大袖礼服和钗冠,换的工夫会久一些。因为头顶的盘桓髻梳得高,单是固定钗冠步摇就让专门梳头的丫鬟惊枝额心出了一层汗。换上成人礼服的魏檀玉俨然成了一个成熟的少女。 场地的一切窃窃私语在她出现那一刻消失,空气也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在打量今日这位主角。 入眼那刻没有别的感受,但觉艳质无双,容光难挡,眼睛不自觉地要随着她一起移动。 正和郑国公说着话的太子也转头看了过来。太子手中原本捏了把折扇,时不时往怀里轻轻扇动,在转身的一刻扇子竟也不自觉地合拢,最后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太子的身后站着装扮俏丽的七公主,七公主的目光长在魏永安身上,转不开。 身旁的红蓼惊讶之余,小声对魏檀玉道:“小姐,太子殿下不会是亲自来为你送贺礼的吧。” 魏檀玉哪里知道这太子又是来做什么的。自收到太子送的画像起,便对太子充满了好奇,此时毫不避讳地与太子对视,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会找个机会接近太子,将画像的事情问个清楚。 太子今日穿着御花园那日穿的紫色常服,显得身形颀长、器宇轩昂。 魏檀玉走过去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 “免礼。”太子打量的目光从她头顶移到她的脸上。 她的皮肤荧白荧白的,光滑柔嫩,罩了层高洁的月华一般。太子恍然觉得是在看天上的白月光,有一种捧在手心的向往和冲动。 他露出温和笑意:“孤今日从东宫出来,欲与大司徒商议土地税赋革新之事,却不巧在国公府外面撞见了孤的皇妹,这才得知,原来今日是魏小姐及笄。” 这找借口的本事,与那掩耳盗铃者是伯仲之间。 在场的宾客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韩王行事古怪,差点把皇子大婚的聘礼送个齐全;秦王的脑回路清奇,直接拉了一匹马给他们女儿;这太子更是按捺不住,比前两位还要不怕外人说闲话,非要找个拙劣的借口亲自过来观礼。 “魏姐姐今日好美。”褚楚冲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又落到魏檀玉身后那玉树临风的男人身上。 魏永安察觉,急忙转过身,钻入宾客之间。 “可惜孤没准备贺礼。”太子说。 郑国公忙道:“殿下能来观礼,便是小女之幸,是蔽府之幸。” 太子看向郑国公:“不知今日魏小姐可取字了?” “还不曾。” “那不若由孤来取,以让孤弥补未备这贺礼的歉意。”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3节 “那就谢过太子殿下。” 太子朝魏檀玉走近两步,双目与她直直对视。“魏小姐容貌天成,内外兼修,名中又有玉,何其像一块无需雕饰的璞玉,自有它的纯朴和真实之美。璞—真—二字,如何?” 魏檀玉心中震撼,璞真是她前世的字,乃是爹在她及笄时亲自给取的。因着从小家中二老和长兄“玉儿”、“玉儿”地唤她的名,及笄后三年便入宫成了褚厉的女人,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字。褚厉前世偶尔会在床上和她云雨的时候唤她“真真”,但喊得最多的还是“玉儿”。 郑国公同样于心中暗自惊诧,想不到这太子为女儿取的字,竟跟自己心里早已为女儿想好的字一字不差。 “谢太子殿下赐字。”魏檀玉道。 太子面含淡淡笑意,看着她的眼神中仿佛流露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语。 今日赐字同那画作一联想,魏檀玉已经明白了。 太子十有八九也同自己和褚厉一样。 太子毕竟是储君,有他在场,国公府的宾客纵然谈资心起,惊涛骇浪,却无论如何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交头接耳,此时都谨守着规矩,寂静无声,惟有一双双眼睛随着太子和魏檀玉之间的一举一动紧紧移动。 太子又发话:“孤来的不是时候,打断了魏小姐的及笄之礼,请继续。”说完他拉着身边的七公主一起在宾客席位上坐了下来。 魏檀玉行了最后一次正式的拜礼,听完正宾的念祝,又听起父母的聆训。 太子从旁看着,直至礼成。 宾客该入座吃席了,太子才起身向着郑国公夫妇请辞,倒是只字不提关于革新土地税赋的朝堂政事。 七公主不听太子的劝阻,执意要留下来吃席。 太子看出妹妹的心思,放任她去。临行前又特意深深看了魏檀玉一眼,才转身离开。 魏檀玉瞥了眼自己的爹娘,他们都忙着在招呼宾客,她鼓起勇气,趁机溜出西院去追太子。 今日府内丫鬟小厮都抽去西院里忙碌了,一出西院便看不着什么下人。 魏檀玉一路紧紧跟着太子,直到郑国公府水榭附近的假山之旁。 这里僻静少人,方便说话。 “太子殿下留步。” 太子闻言转身,目视她朝自己走近。 魏檀玉站到他面前行了个礼,直截了当:“臣女有一问,敢问太子殿下借送赏赐之机给臣女送的那幅画像是什么意思?” 太子轻笑:“御花园那日为魏小姐容貌所惊艳,闲来无事便画了幅魏小姐的画像。” “那为何那画像中的臣女穿着贵妃服制?” “魏小姐的母亲乃刘贵妃姊妹,魏小姐的长相也随了几分贵妃,孤想着魏小姐贵妃装扮一定不俗,便大胆按照贵妃的装扮为魏小姐画了一幅画像。” “请恕臣女愚钝,臣女不能理解殿下的用意。殿下画臣女的画像还给臣女送来,又在臣女及笄之日亲自来府为臣女赐字,殿下不觉得自己这些举动很是唐突吗?” “确实唐突。”太子低下头,沉思了一下,又抬起头,嘴角的笑容似桃花遇见春风。“你是不是觉得,孤喜欢上你了?” 明明话语里透出半分调戏的意味,可从太子的嘴里讲出来,和一句平淡的叙事没有区别。 魏檀玉面色如常:“殿下,明人不说暗话。” 太子笑容依旧。“孤能知道来日发生的事情,知道魏小姐的命运,不过是同情魏小姐,想来为你指条路罢了。魏小姐今日既然主动追上孤还一直质问,想来应该也是知道来日会发生的事情。” “没错。所以太子殿下想怎么帮臣女?” “孤的太子妃之位,魏小姐看得上么?” 魏檀玉愣住。 太子见她犹豫,接着道:“令尊今日让孤的五弟颜面扫地,贵妃和五弟从此必将对郑国公府怀恨在心,令尊今后在朝堂上的日子不会好过,除非将魏小姐许配给孤或许配给孤的四弟,可是魏小姐怕是不愿再与四弟有什么瓜葛了吧。” 太子停顿了一下,见她目光似有动摇之意。紧接着:“魏小姐冰雪聪明,应该知道自己目前进退两难,只能选择孤。若你嫁给孤,孤可与你约法三章,只要是你不情愿的事情,孤绝对不强迫你去做,比如,夫妻行房之事。三年之后,四弟登基,孤带你去封地,你那时便可以‘病故’脱身。这一世便不会再与四弟有什么瓜葛。” 魏檀玉对太子的话半信半疑。这太子瞧着是儒雅有礼,不像那种包藏祸心、心术不正之人。 但他又怎么会如此“好心”? 太子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为自己解释:“孤虽然是储君,但无心帝王之位,只盼着三年后去到封地随心所欲。孤也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为妻,但婚姻大事此时由不得孤自己做主,恰好魏小姐也面临着相同的处境,不若,做个交易。” 魏檀玉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妃之位十有八九是孙家大小姐的。臣女又何德何能做殿下的太子妃?” 第17章 迷得神魂颠倒 太子笑容更加温和,走到她身侧,将声音压得极低,吐出的热息轻轻撩拨着她的耳廓:“孤可没说孤的太子妃好当,孤不过是给你指了一条路,当不当得上,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太子说完就离开了郑国公府。 魏檀玉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也转身返回西院。 西院石门处,险些与从里头匆匆蹿出来的魏永安撞个正着。 “玉儿快让开,让为兄过去。”魏永安迫不及待地催促她,频频转头去看身后。 魏檀玉也探头看过去,不一会就看见了跑得气喘吁吁的七公主。真没想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干脆迈出一条腿,堵住兄长去路。 “玉儿你干什么呀?” “阿兄你跑什么呀?” “我……” “七公主好像在找阿兄,阿兄你怎么能装作看不见和听不见呢?竟然敢对公主不敬。七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魏永安跺脚:“快让开!为兄要去马厩替你喂马。” “不让。” 魏檀玉索性横在他面前,扯开嗓子冲后面的褚楚嚷嚷:“七公主,这位是我阿兄,和你四哥秦王同岁,你从前见过吗?” 褚楚本来累得停下了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一听这话,气也不喘了,兴奋地跑过来,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魏永安,冲魏檀玉羞涩一笑:“从前只是远远地见过,不曾像今日这样近距离地看逸之哥哥。” 魏永安表情痛苦,咬牙转过身,语气很是敷衍:“公主,在下还有要事,你与舍妹在此地慢聊,请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唉——”挽留的话褚楚还没说出口,魏永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楚嘟嘴:“魏姐姐,楚楚怎么觉得,逸之哥哥好像不喜欢楚楚。” “我阿兄就是这性子,对越喜欢的,越是避着。” “为什么呀?” “大概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哦,我明白了。”褚楚昂起下巴,嘴角溢出一串止不住的笑意,“本公主喜欢的,便是这世间最好的,本公主不允许任何人说配不上,包括他自己。” 褚楚出宫时带的一群随侍这时寻了过来。见着了公主,一群人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为首的过来劝道:“公主,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褚楚心里是一万个不舍,但宫禁森严,再晚了宫门就要落锁回不去了,也只好告辞。离开前还不忘托魏檀玉转达她的兄长:“楚楚这辈子非逸之哥哥不嫁,一定会去求父皇赐婚的。” 阿兄或许是不喜欢褚楚,可自己认为褚楚好;同样的,自己不喜欢褚厉,阿兄却看着他好。 他撮合自己和褚厉,那自己就撮合他和褚楚,相互伤害的事情看谁干得更利索。魏檀玉心里这才平衡了些,但若要原谅他干的那些吃里扒外的对不起自己的事情,那可还缺点什么。 她脚步一转,朝马厩走去。 阿兄果然藏在马厩里。 魏檀玉放轻了脚步,慢慢移去魏永安身后,准备先吓他一吓。 兄长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摸着秦王送的那匹雌马的鬃毛,正温声细语:“凤儿啊凤儿,你跟玉儿那丫头脾气还真像。” 魏檀玉不乐意了,陡然出声:“我怎地还像一匹马了?” 魏永安三魂去了两魂,连连拍打胸脯给自己压惊。“我说妹妹啊妹妹,你怎么跟公主一样神出鬼没的?” “我怎地像一匹马了?” “倔脾气,软的不吃,又不能给你们来硬的。”魏永安扭过身子,继续将手里的马草料往“凤儿”嘴里塞,“凤儿”连连摆着马头往后退。“凤儿,软的你也不想吃,你到底想吃什么呀?” “你——”她正要还嘴,视线扫到凤儿脖子,一时出不了声了。 这马跟前世褚厉送自己的那匹长得还真像,连胎记的形状和位置都差不多。生在脖子处,黑色的月牙形。 “凤儿的名字,除了秦王,就你我二人知道。秦王没跟第四人说,他是怕坏了你的名声。” “阿兄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七公主说了,此生非你不嫁,要去求陛下赐婚。” 魏永安手里的马草料落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话,简直诛心啊。 兄妹二人今日的较量,魏檀玉大获全胜,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郑国公府热热闹闹了一日,终于宾客散去。 夜阑人静,郑国公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只怕明日起,各种关于咱们玉儿和那三位皇子的流言就要在这长安城四起传扬了。”郑国公夫人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堵不住。”郑国公叹息:“女儿随了夫人全部的美貌甚至还胜过夫人年轻时,不知是福还是祸啊,夫人那时聪慧,刻意扮丑才没被选进宫去。” “女子要活得小心翼翼,那也不是一件快活的事情。就让玉儿随自己的心意过这一生吧。太子喜欢玉儿,妾身是真没想到他竟忍不住亲自来观礼,若是他能自己做主,定是愿意让玉儿为妃。皇后对太子寄予厚望,太子的心意与皇后相左,只怕接下来皇后那边要有动作了。” 郑国公道:“为夫之所以不留情面地拒绝韩王,亦是先向皇后表明态度,郑国公府不与贵妃联手。” 夫妇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第二日午时,长安城百姓茶余饭后有了新的谈资:戏说郑国公之女和三位皇子的感情纠葛。 魏檀玉也是从这一日起,被长安城的百姓冠以“人间绝色”的称号。百姓们闲来无事,还为此编出了一首诗来。诗云: 玉颜新妆鬓生香 ,梧桐树下凤求凰; 长安魏姝堪绝色,不知何人是萧郎。 这下不只是父母和兄长为她的终身大事忧虑,整座长安城的百姓可都帮着操碎了心。 傍晚时分,天边落日熔金,院里荷花瓷缸中又冒出了几根花苞,团团青白色,顶着粉红的尖儿。 竹床轻轻摇动,魏檀玉睡在上面,单臂枕在脑后,另一手握了本书在看,一双眼睛停在那些黑色字块,许久没翻过去一页。绿云在旁边摇动扇子,惊枝坐在一边剥着莲子儿。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魏檀玉立时放下了书,坐起身。 红蓼掀了珠帘进来。 “外面都有些什么传言?打听到了么?”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4节 昨日,秦王和韩王都派人过来送礼,父亲退韩王的礼狠狠打了韩王的脸,而太子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假着和父亲议论朝政的名义亲自过来观礼。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日起,各路流言还不传得沸沸扬扬。 红蓼将听到的诗和有关的议论慢慢道出。 “总之,那些传言都在说,太子,秦王和韩王殿下倾慕小姐美色,都争着抢着要纳小姐为妃,也不知将来哪位贵胄会抱得美人归。” 魏檀玉心想,太子昨日亲自来府,流言又传得如此之快,恐怕宫里有人要坐不住了,自己得想办法提前应对才好。 果然不出三日,皇后身边服侍的柴内侍亲自来了郑国公府。 皇后宣她单独觐见。 郑国公夫人欲跟着一道进宫,柴内侍不让,说皇后有旨,只让魏檀玉单独觐见,并让她即刻更衣准备入宫。 只可带上一名贴身丫鬟,但丫鬟到时只能侯在凤仪殿外。 魏檀玉接了旨,回房更衣。 柴内侍在前厅等候。 郑国公夫人再三叮嘱女儿:“除了七公主,皇后最恨娇纵之人,见了皇后一定要毕恭毕敬,谨慎谦卑,举止端庄,切不可流露出半分娇纵姿态。” 魏檀玉点头。对皇后,她想她比自己的娘要更了解。前世好歹婆媳一场,虽然二人之间的关系形同水火。 丫鬟们不敢马虎,绿云拿火斗将衣裙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给她换上。 长安的姑娘们时兴在鬓角留一缕发丝,添几分妩媚之气。但众所周知,皇后喜欢端庄贤良、循规蹈矩的,不喜欢搔首弄姿、风情妩媚之人。惊枝仔细给她梳头,不敢留下一根凌乱的发丝。 魏檀玉收拾完毕,带着红蓼一起入宫去觐见皇后。 得到皇后恩准入内的旨意,柴内侍让红蓼留在凤仪殿外,领着魏檀玉走上通往殿内的台阶。 柴内侍方要提醒她注意脚下台阶,只见她已经习惯性地抬脚登了上去。 毕竟在这里住了五年,魏檀玉对这里的熟悉超过了昭阳殿。 这最后一级台阶砌得略高,不少人下意识抬脚迈的高度不足,就会跌倒、失了仪态。 魏檀玉从容地走入殿中,面向殿内高坐的皇后,下跪磕头。 尽管此刻内心恨得在抽搐,她强迫自己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你起来吧。”皇后开口。 魏檀玉站起身。 皇后并未赐座,维持着自己高贵雍容的形象,打量她的凤眼里看不出几分善意。 “传言果然不虚,及笄之后一打扮,比起刘贵妃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呵——”皇后语调平淡,最后冷冷吐了一声笑。 这笑声让魏檀玉又想起了前世,皇后说自己是狐狸精,只知道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君王、魅惑君王淫靡作乐,自身还恃宠生娇,不服管教。 她不否认。可是她从一开始根本就不想做一只狐狸精,不想和他淫靡作乐,最后却被逼得无路可走。 前世她是过了文定的韩王妃,和褚厉是叔叔和弟妹的关系,最后却做了他的女人;娘和贵妃是堂姊妹,自己的脸上多少能与贵妃寻得一丝相似之处。皇后是恨屋及乌,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就像此时一样。 “殿下谬赞。”魏檀玉答。 皇后又发出一声冷哼。“你可比刘贵妃要有本事了去,竟将几个皇子都迷得神魂颠倒。太子向来自持冷静,秦王从前也一直习武练兵不近女色。在你及笄之日,本宫的好儿子们竟会不顾满城百姓的议论,不是往郑国公府送礼就是亲自跑去观礼。” “殿下言重了。臣女没有那个本事,也不敢有那个心思。” “不敢?”皇后起身到她面前,绕着她周身打量,语气凌厉。“不敢的事情你都已经做了,不要急着否认,你这张脸生得就是错。不过,既然你的父亲识时务,羞辱了韩王和刘贵妃,本宫也不会不给你们郑国公府好处,本宫可以说服陛下,让你做秦王妃。” 魏檀玉紧紧攥在衣袖里的手心出了汗:“殿下,臣女不敢肖想秦王妃之位。” “做秦王妃还委屈了你?你难不成只想做太子妃?” 柴内侍这时进来通禀:“皇后娘娘,秦王殿下来了。” “让他在外候着。” 皇后话音刚落,秦王自己已经闯了进来。 褚厉大步走近,先看了一眼身旁的魏檀玉,再对皇后行礼:“儿子来给母后请安。” “皇儿来的真是时候。” 皇后看向魏檀玉:“你告退吧。” 魏檀玉将想说的话憋回去,只好告退,压根没看褚厉一眼。 “听闻母后召她进宫,秦王便坐不住了?” 秦王也不再掩饰,坚定道:“母后不要为难她,儿子看上了她,不管母后答不答应,儿子定要娶她做王妃。” 真是没出息,被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太子纵然也喜欢,无论如何却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言明。皇后斜了他一眼:“母后也正有此意,方才只是告诉她准备好做你的王妃。” “此言当真?” “郑国公府刚与刘贵妃那边撕破脸,此时正是拉拢的好时机,惟有联姻,才能让母后放心郑国公来日不会再倒向韩王一侧。” 褚厉心里一喜,看来娶她之事在母亲这里不用再费什么口舌。 今日,他从她兄长魏永安那里一接到她被召入宫中的消息就匆匆赶进了宫中,本就是为了她而来,褚厉此刻一心想着她,马上谢过了皇后告退出去追人。 魏檀玉和红蓼两人快要经过掖庭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男人有力的脚步声。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魏檀玉知道来人是褚厉,走得愈发快了,快得再一次让红蓼跟不上。 第18章 殿下请自重 可是女人走得再快,那双腿迈开的步伐又哪里及得上男人。 褚厉两三步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秦王殿下请让开。” 褚厉不让,眼睛看着红蓼,示意她回避。 红蓼犹豫着去看自家小姐,魏檀玉马上伸手把红蓼拉住。 她才不要和这男人独处。况且这里还是皇宫,很快就会有巡逻的守卫经过。 “母后刚刚没有为难你吧。” “臣女的事,与殿下无关。” 褚厉见她一副避自己不及的模样,心中略有些失落。 眼前的她跟前世那个千方百计向他撒娇邀宠、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简直是判若两人,但也同时勾起了他十足的征服她的欲望。 碍于红蓼在场,他不能说什么逾越礼制的话,更不能对她做什么超越男女礼法的举动。他强忍着内心深处那股迫切想要得到她的冲动,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魏小姐就这么不想见到本王吗?” 一旁的红蓼秉着呼吸不敢出声,眼睛朝四下里瞟来瞟去地望风。 “秦王殿下知道还问。”她不想再出于客气而跟他虚与委蛇了,回答的语气毫不留情。 褚厉仍是微笑:“你放心,你很快便有一段时日见不到本王了,本王要出征了。” 什么? “你要出征?”她满脸惊讶。 是前世带着阿兄的那次么?魏檀玉仔细回想,前世自己刚及笄时,秦王没有出征啊。心中顿时无比慌张。 褚厉见她马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心想她心里多少还是有自己的,不过一张嘴皮子硬的跟石头一样不肯承认罢了,先前那些失落一扫而空,冲她笑得极其暧昧:“你可是舍不得本王?” 他还真是没脸没皮,当着红蓼的面这么调戏自己。魏檀玉下意识地看了红蓼一眼,红蓼一张脸皮已经红了,眼睛直接看向了远处,压根不敢往褚厉这边乱扫。 “殿下请自重。”想问的话在舌头打了一圈,终于还是被她说了出来,“殿下什么时候出征?” “快的话明日就动身。” “这么快?” 看着她脸上再一次跳出来的惊讶,褚厉笑得合不拢嘴,又朝她走近两步。“你乖乖给本王在府里呆着,本王不许你草草地跟其他人定亲,你得等着本王得胜归来,你若是敢不听本王的话,本王回来后可饶不了你!” 本王一回长安,便会拿战果向父皇请旨赐婚,娶你过门。 当然这句话他只在心里念了一遍,没说,还是碍于红蓼在场,他怕她羞,也怕她马上拒绝。 给她一些思念自己的时日,说不定待他归来,她就乖乖投向他的怀抱了。 “那臣女就祝殿下旗开得胜,平安归来。”她施了个礼,拽着红蓼转身走了。 褚厉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之下,脑海里已经开始想着如何排兵布阵,好以最短的时日赢得这场战事,早些将她娶回王府,免得被其他男人一直觊觎。 如今是天下二分,除了大越,还有一个西羌国。 位于中原的大越国力强盛,东、南、北三面接壤的小国早已臣服为大越的藩属国,每年按时进贡纳粮,唯独那西边的国家一直没被征服。西羌部落众多,其祖先建立的统一部落联盟早就瓦解,内部按部落实力四分五裂,形成了多股势力。羌人常常为了掠夺资源内部争斗又或者进犯大越边境,他们生性剽悍,力大无穷,骑兵以战死为荣,勇猛无比。 褚厉这次出征,正是和西羌最强的两个联盟部落交手。 前世他用半年的时日打赢了这场战争,西羌剩余的部落畏惧之下纷纷归顺。 收服羌寇、一统天下是大越皇室列祖列宗毕生的心愿和宏图,而这宏图霸业在父皇任期实现了,父皇龙颜大悦,以至于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他。 只可惜,她的兄长死在了西羌的土地上。 思绪中抽身的褚厉察觉头顶有两道目光,于是抬头。 太子褚荀站在他面前的城墙上。 兄弟两人均面无笑意,上下遥遥对望。 太子先露出了一贯的温和笑容,离开那女墙,慢慢走了下来。 “听说四弟要出征了,没想到这么快。”褚荀站在褚厉面前,伸手掸去袖口方才在女墙上蹭下的灰。 “不知道皇兄从哪里学的偷听的本事。”一想到太子那日亲自去了郑国公府观礼,褚厉便心生不悦,没想到今日他这三哥竟又偷听他和玉儿讲话。 “四弟追上魏小姐时,为兄本来就站在这城墙上,算不得偷听。”太子解释。 褚厉不买账。 他不允许任何男人觊觎她,就算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行。 他马上就离开了长安,她不在他的眼皮底下。左一个韩王,右一个太子,也不知道这两兄弟会不会趁机跟他抢人。 太子看着褚厉,神色如常,以不变应不变。 褚厉不甘示弱,毫不掩饰地向太子宣誓主权:“皇兄,五弟虽然没戏了,可她也不是你太子妃的人选,她注定是我的王妃。臣弟没想到,皇兄饱读诗书,竟不明白瓜田李下的道理。”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5节 褚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一片斜阳影里,暗自微笑。 —— 褚厉竟然这么快就要出征西羌了。 魏檀玉忧心忡忡,这回无论如何不能让阿兄跟随他一起出征。 大越设十六卫将军衙门专事天下军马,常备军达三十万。十六卫将军直接听命于皇帝,十六卫将军下设中郎将,替将军统辖着卫中大小军务,说是统兵主力也不为过。 魏檀玉的兄长魏永安此时领的正是中郎将一职,属于十六卫中的左金吾卫。 前世同西羌的这场战争,她记得皇帝特让秦王担任大将军总领十六诸卫。 秦王最后带了十万大军出征。兄长作为左金吾卫的中郎将,所以会随着秦王一起出征。 方才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只忙着回避褚厉,欠思虑了。没为兄长开口。 兄长能不能出征,还不是听他秦王一声令下。机会就这么错失,魏檀玉懊悔不已。已经出宫便不能再入宫,难道要去秦王府外面守株待兔?可是白天人多眼杂,及笄礼才闹出那么些流言,万一被人撞见了,更是说不清。 这么一想,魏檀玉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冲动,决定先回府去向阿兄问问出征的事情。 回了府,她径直去向兄长的院子。 青竹站在窗前浇花,见她的身影,来不及同她打招呼,喜悦地扭着脖子向里喊道:“大公子,小姐回来了。” 魏永安很快迎出来,上下一打量,见妹妹安然无恙,才放心问道:“皇后可有为难妹妹?” 魏檀玉摇头:“大哥有没有接到跟随秦王出征的消息?” “秦王这些时日点兵是勤了些,可是为兄还不曾得知出征的消息。”阿兄如此回复。 这便怪了。褚厉说快则明日。 魏檀玉并不放心,晚膳只用了几口粥。本来已经沐浴完毕躺在了床上的,但是她的眼皮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 如果褚厉也记得前世,会不会不让兄长随大军出征? 可是那日两人之间话并没有挑明。万一都只是巧合呢?人命关天的事情,魏檀玉无论如何放不下心,起身走到案边,展开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很快写了一张纸,欲往信封里装的时候却犹豫了,又将信凑到蜡烛前点燃,再扔进香炉里。烧罢唤来红蓼,吩咐她悄悄去备两套男装和两顶面纱斗笠。 红蓼很快照做。 魏檀玉让她换上,自己动手开始去脱自己身上的衣裳。 “小姐难道要在夜里出去?”红蓼指了指窗外。外面月黑风高的,她一个女儿家,又生得花容月貌,万一遇上什么匪贼的。她拉住她劝阻,“小姐,奴婢不是怕被老爷和夫人发现挨了打骂,是替小姐担心,女儿家夜里出行恐怕不妥。” 魏檀玉态度坚决:“我有一些话,需当面与秦王说,你赶快换上,换完去咱们院里叫一个可靠的小厮,一起去趟秦王府。” 红蓼从小便侍奉她,对她忠心不二,自是听她差遣。 两人女扮男装,从院里唤了名跟随的小厮,一起来到秦王府外,门卫拦住他们之前,魏檀玉主动递出一根牡丹花簪。“在下是秦王的朋友,找秦王有些要事,劳烦将这根簪子交给秦王,他看过后自会让在下进这王府。” 门卫接过,请他们稍作等候,马上入内去禀告主人。不一会儿,从秦王府里出来一个姑娘,倒是不见褚厉的人影。 第19章 你舍不得本王? 那姑娘穿的衣裳十分华丽,戴着银镯子和一对青玉耳环,虽然梳得仍是丫鬟发髻,却斜斜插了一支金钗。她用十分轻蔑的眼神打量着魏檀玉几人,仿佛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 她眼神里的瞧不起,让魏檀玉脱口而出的话多了几分硬朗之气:“你是何人?秦王何在?” 那姑娘冷冷一哼:“我倒要问你是何人,为何要覆着面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殿下是什么身份,岂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魏檀玉咽了这口气,道:“我乃左金吾卫中郎将,也是郑国公府世子,自是有要事见秦王。你又是什么身份,也能命令我?” 那姑娘一听,态度方有所收敛,却不为自己失礼的行为道歉,极不情愿地回答:“殿下今日入了宫,尚未归来。宫门已落锁,殿下许是被陛下留在宫中对弈,今晚不会回来了,世子还是请回吧。” 不知怎地,魏檀玉从她这奋力收敛的态度里听出了更多的厌恶之意,转身欲走,眼角余光瞥见褚厉送自己的那根牡丹花簪被她攥在手上。 上前两步,一把夺回了簪子。 那姑娘嘴唇一张,似要说什么话,又拼命忍住了。 魏檀玉三人已经走远。 褚厉怎会用这种嚣张跋扈的下人?魏檀玉心中十分不快,红蓼亦是生气地说道:“瞧她那样子,像是把自己当作了秦王府的主人,看她的打扮,不就是王府一上等丫鬟?” 魏檀玉脚下一顿。 母亲当时见青竹生得有几分姿色,性子也好,便挑了她去阿兄身边,作阿兄的通房。阿兄不喜欢青竹,不想耽误青竹并没要了她,还是留在了身边伺候起居饮食,只等她年龄到了放出去嫁人。但青竹名义上还是阿兄的通房,自不是其他丫鬟能比的。 故而,魏檀玉猜测方才那丫鬟是褚厉的通房。前世初夜那晚,他破她身子的举动一气呵成,看样子是早经了人事。她是郑国公的掌上明珠,除了进宫见了皇后、贵妃和公主等宫中女眷需要低声下气,还不曾有其他女子如此态度对待自己,心口有些堵。 回了国公府,魏檀玉又吩咐下人明日再去打探秦王出征的消息,并时刻留意着兄长那边的动静。 这晚,魏檀玉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褚厉双眼猩红,把她手腕紧紧扣住,伏在身上咬她的耳朵。 “为什么当初不听本王的话?” “本王只知道提防兄弟,却小瞧了你的手段。” 在她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又粗暴地抬起她下巴:“你当真不爱本王,喜欢三皇兄?” 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他舌头闯进来。 一双生了茧的宽大手掌沿着锁骨向下。 “你是我的,只能被我这样掌在手里。” “我说过,饶不了你。” 魏檀玉疼醒了。 梦里的一幕仿佛是亲身经历。 魏檀玉躺在床上,重重出了一口气。 红蓼匆匆跑进屋:“小姐,奴婢刚刚打听来的消息,秦王今日出征,大公子早上让青竹加急收拾了行装,骑着马赶去和秦王出征的大军会合了。” 魏檀玉一骨碌爬起了床,鞋还没穿便往外跑。 “小姐,你还没梳头更衣呢。”红蓼急忙捡起鞋子去追。 魏檀玉跑出房门又止住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穿的一身薄薄的贴身亵衣,折返回来,手忙脚乱地去衣架上拿衣裳。 红蓼过来帮忙换鞋。“小姐至少梳了头再出去吧。” “来不及了。”魏檀玉匆忙系上束腰,不顾披散的头发,往自家马厩里跑去。 凤儿在马厩里悠闲地吃着草料,阿兄的坐骑果然已经不见了。 魏檀玉上前试着摸了凤儿一下,凤儿十分温顺,她熟练地蹬着马镫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双手牢牢握住缰绳熟练地调转马头。 热闹的长安城街市,今日多了几道亮丽的风景。 一大早,十万大军整齐地列队出城,威风赫赫。为首的是大将军秦王,马背上的身姿英武挺拔,单是望着那一身冷硬甲胄便让人肃然起敬,腰间宝剑的剑鞘于日光里泛着寒辉,身后大越旗帜飘扬。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城之后,又一匹快马达达奔驰在长安街巷。 马上是名披头散发的小娘子,驰得太快,她裙袂飞展,发丝乱舞。 那策马扬鞭、一往无前的气势在女子中鲜少能见到。 长安百姓翘首观望着,认不出是哪家的女郎,但觉她被风拂开乱发之后露出的眉眼让人惊艳,只是匆匆一瞥便刻在脑海里难以忘怀。 魏檀玉骑着凤儿一路狂奔,马不停蹄地赶出了城。 出城约摸十里路,秦王率领的大军停止了前行。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魏檀玉这才让凤儿有了口喘息的机会,放慢了些速度,朝为首的秦王追去。 方才距离太远,她只能看见大军停止了前行,也约摸能从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分辨出为首的人正是褚厉,直到距离逐渐拉近,才看清褚厉身边骑马的,还有一个是兄长,兄长正和褚厉说着什么话。 “凤儿”的马蹄声暴露了她的到来。兄长抬眼,看见她的样子目瞪口呆:“玉儿,你怎么跑来了?还这副样子?” 秦王褚厉也抬眼,视线扫过那一头倾泄乱舞的青丝,凌乱飘鼓的衣裙,和身下的坐骑“凤儿”,又落回她的眉眼。嘴角上扬,原有紧绷的刚毅和硬朗的线条消失不见。 发丝乱扑在脸上痒极了,魏檀玉无心去抚,不急着回答兄长,径直对褚厉道:“秦王殿下,臣女有话要和你说。” 秦王身后骑马跟随的是十六卫中的六卫将军,本就惊讶于她一个女子乱发急马追来,这下又被她这脱口而出的话惊了一惊。 一个弱女子,敢以如此口气对秦王说话,脸上毫无畏惧之色。 秦王在军中的威严是出了名的,手腕铁血,杀伐果断,处置个犯了军令的兵卒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战场上,无数骁勇剽悍的敌寇,面对他往往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身首异处。便是他们这群人身居将军要职,亦畏惧秦王威严,跟秦王讲话也要提着胆子。 秦王脸上的笑意更深,回头对身旁的将军递了个眼神,那将军怔了一怔。 秦王在军中都是不苟言笑的。可今日……看来长安街头巷尾流传的关于秦王有意娶她的传言不假。郑国公的女儿倾国倾城,正常男人见了都会动心起意。原来这美人也相中了秦王,依依不舍地来给秦王送行。 英雄美人,自古以来都是绝配。 那将军马上领会了秦王的意思,即刻道:“向后传令,原地休息片刻。” 褚厉驱马到她身侧,脸上春风荡漾,眼神已替她拂开乱发、描着那两片水润的樱桃唇瓣,却是在和魏永安搭腔:“逸之,咱们借一步说话。” “是。”魏永安策马到魏檀玉跟前,不解地看着披头散发的妹妹,几度欲言又止,终道:“玉儿跟为兄一起过来。” 魏檀玉调转马头跟上兄长和褚厉。 褚厉骑马走向田垄尽头的山林。 魏永安兄妹俩紧跟其后。 秦王骑的正是“游龙”,驭停之后,见了魏檀玉骑着的“凤儿”,没得到秦王的主人命令,游龙撒开马蹄凑到凤儿跟前。 两匹马在底下耳鬓厮磨,马上两人相视,一个春风满面,一个霞飞双颊。 魏檀玉红脸是因为方才骑马追得太急了,被风吹的。她牵着马绳想让凤儿后退几步,避开秦王的游龙。 凤儿不肯,游龙更是紧紧缠着凤儿,缠得难舍难分。 褚厉先开了口:“你舍不得本王,来给本王送行?” 魏永安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多余,拨转马头准备悄悄溜远一点,不妨秦王和妹妹异口同声:“站住!” 两人又默契地回头相视,魏檀玉先移开眼,伸手去抚盖在脸上的乱发。“臣女是来求秦王殿下,不要让阿兄跟随殿下出征。” “玉儿,秦王没有让阿兄出征,阿兄不解,就是来求秦王殿下带上阿兄一起的。”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6节 什么? 魏檀玉此刻懊悔极了,今日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追了一路,脸是丢尽了,不自觉又下意识伸手去抚脸上的头发。 她不知道的是,这抚头发的姿势在男人看来有多妩媚,至少在褚厉眼中,和赤/裸/裸的勾引自己没有区别。 “殿下英明。”她说。 英明什么啊。魏永安生气。 褚厉看着她那头乌发如瀑般倾泻在背后,看着她伸出纤纤玉指将面前乱发拨到耳后,玉颈修长,耳垂白嫩,鼻梁高挺,睫毛纤浓,侧脸弧度更是清绝,超凡脱俗的气质之下又添了丝说不出的温婉柔美。 这些美好前世都是全部属于自己的,她身上哪一寸肌肤没被自己尝过,他喜欢和她贴体熨肌,或将脸埋在她头发里,或流连在她胸前,吸着她淡淡的体香。 而此刻,她还不属于他。 褚厉移开眼睛去看魏永安,说道:“本王的话就是军令。不让你出征就是不让你出征,再多费口舌试图说服本王,本王就当你是藐视本王,藐视军纪,按军法处置。” “殿下!” “阿兄还不遵旨?” “臣,遵旨。” 褚厉知道时候不早该启程了,美人羁绊,纵然依依不舍,出征的大军还等着自己,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对她道:“魏小姐,你来给本王送行,本王很是快意,你还有其他话要对本王说吗?” “没了。”出于对他不让阿兄跟随出征的感激,魏檀玉衷心道了句:“殿下一路保重,平安凯旋。” “承你吉言。”褚厉冲她会心一笑,挥动手中的缰绳。 奈何身下的游龙岿然不动,和她的凤儿重逢,才交流了一会,此刻便为情所绊,缠绵悱恻。 魏檀玉见状也急忙去扯凤儿的缰绳。 凤儿这会热情上头,一股脑儿地去蹭游龙的身子。 她有些尴尬,此时听见褚厉笑出了声。 “魏小姐,本王的马也难过美人关,看样子需要主人亲自下马棒打鸳鸯。”褚厉说完下马。 第20章 登门提亲 什么鸳鸯。 魏檀玉也跟着翻身下马,往相反的方向扯凤儿的缰绳,凤儿发出了一丝极不情愿的鸣叫,别过马头还要去追游龙。 秦王重新上马,策马快出山林时回头,大声喊道:“归来那日,本王定登门提亲。”说完扬鞭,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十万大军启程。 魏檀玉兄妹两人骑在马上,出山林目送,直到大军从黛青色的天际消失。 “妹妹,你既不喜欢秦王,为何今日又要追过来?看样子秦王对你是无法死心了,来日不娶了你绝不会罢休。” 魏檀玉没有说话,魏永安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兄妹两人驱马缓缓归城。 “还有,你为何要跟秦王说,不让阿兄跟着一起去?秦王也是奇怪,一开始便没打算让阿兄同去。” “阿兄为何想跟着去?” “男儿志在建功立业。” “那阿兄知不知道,此行凶险。羌人是何等身强体壮?玉儿听说他们妇人生产都不避风雪,玉儿昨夜梦见阿兄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魏檀玉眼角有些泛红了。 魏永安笑了笑:“从军者,上至大将军秦王,下至无名小卒,哪个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有上下一心看淡生死,才能打胜仗啊,为兄相信秦王一定能平安凯旋,但是妹妹,你的人生大事,你有仔细思量过么?” 魏檀玉沉默。 “此战非同小可,若秦王得胜归来,储君易位也不是不可能。你那时,可要怎么拒绝秦王?” …… 入城之后,魏永安特意去买了顶面纱斗篷,给自己妹妹戴上。 兄妹两人骑着马晃回了郑国公府。 郑国公早就在前厅等候这一双儿女了。 一个比一个不成体统。 兄妹两人在父亲跟前跪下认错。 郑国公先教导儿子:“秦王不让你跟随出征,你还有什么不服的,竟有脸去追大军,耽误了行军进程,你这颗脑袋担待得起吗?” “父亲教训的是。” “玉儿更是荒唐!为父从前一直觉得你知书达理,知晓轻重。你一个女儿家,更是不顾满城风风雨雨的流言,竟披头散发去追大军,抛够了头露足了面,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父亲教训的是。” 郑国公夫人走进屋道:“孩子是不让人省心,但事已至此,已无挽回余地,相公还是消消气吧,宫里刚刚又来了旨意。” 父子和女儿三人齐齐看向刘氏。 “宫闱局派人过来传了陛下旨意,陛下和皇后择日要为三位皇子选妃,玉儿在名单之内。” 家人的目光又齐齐汇聚在魏檀玉身上。魏檀玉面无表情,心里竟是一喜。 郑国公让兄妹二人退下,自己和夫人商议起女儿的终身大事。 “女儿及笄那日的事情恐怕早就传到陛下耳朵里了。历来选妃,皇子也在场,帝后会参考一些皇子的意愿,这秦王刚出征,陛下就下旨选妃,究竟是何用意啊?莫不是还是要将女儿指给韩王。” “应不会。”郑国公道,“夫人不必多想,为夫找机会向皇后那边递些消息。” 魏檀玉同样在心里谋算着皇帝在这时下旨选妃的意图。 御花园那日皇帝的言论已经表明贵妃比不上皇后、庶子不如嫡子,显然更看重太子和秦王,那两兄弟之间,皇帝又更看重谁呢? 太子是嫡长子,大越传统立嫡长为储君。纵观大越前几次战事,皇帝都有让秦王参与,但只是交了其中一卫或两卫给到秦王让他统领。 这次同西羌的战争,皇帝竟充分放权,天下兵马十六诸卫皆由秦王统领。前世事情后来的发展也证实了皇帝有多么器重秦王。尤其在他凯旋归来后,皇帝龙颜大悦,以至于最终让秦王继承了大统。 再联想前世褚厉的口述和回忆,皇帝常常召他入宫议政或对弈,父子二人可以交谈彻夜。 显然,皇帝更喜欢秦王。 魏檀玉大胆猜测,皇帝内心其实早就想传位于褚厉,只是碍于大越的传统不能立他为储君。 自己和三位皇子被百姓作诗捏造出许多感情纠葛传诵,传遍了长安城街头巷尾,也早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为皇子选妃从前会参考皇子的意愿,皇帝知晓褚厉对自己有意,所以在他出征后再下旨给皇子们选妃,意不在将自己指给褚厉。 魏檀玉心中豁然开朗。太傅关于立储的立场在皇帝和百官面前至关重要,皇帝必是想将孙家嫡女指给褚厉,好让太傅站在褚厉一侧逐渐引导满朝和天下舆论,以便将来易储。 那只剩下太子和韩王。 御花园那日的言论再次表面皇帝不想将她指给韩王,况且,及笄那日,韩王来国公府自取其辱。父亲明确拒绝了韩王,皇帝不会不给父亲脸面。 自己身后有着魏氏和刘氏两大家族,贵妃已出自刘氏,若将自己指给太子,刘氏的立场便可能就此一分为二,从而削弱贵妃和韩王的势力。 看来这个太子妃也不是那么难当。 只要自己在皇子妃大选中与孙家小姐打个平手,这太子妃之位就到手了。 哪怕自己表现稍逊。让太子自己挑时,太子会选自己,皇帝也会倾向指自己为太子妃。 皇子妃大选之期很快来临。 待选者必须是家中父兄在朝中担任三品官员以上的嫡女,宫闱局的名单拟了二十人,需经过三轮选拔。 第一轮由宫中女医核查身体状况,四肢健全、无病患症状的再由宫闱局的女官验明完璧之身。 选拔持续了一日,筛去了身体状况欠佳的四人。 第二轮由各位待选者展示琴棋书画等才艺。此轮需要再筛去十二人。考评的是宫闱局的女官和皇后率领的六宫妃嫔。持续三日。 魏檀玉这日见到了孙家大小姐孙宜雪。 相貌端庄,行止得体,恰为皇后喜欢的儿媳模样。 第一日琴棋比拼过后,筛去了八人,只剩了八人,刘贵妃向皇后提出建议,将她们这剩余的八人两两分组,彼此比拼,最后留下四人进入殿选。皇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答应了。 魏檀玉知道刘贵妃此举是故意针对自己,自己极有可能和孙家大小姐互相比拼。 果不其然。 宫闱局分组的女官是刘贵妃的人,经刘贵妃暗中授意,刻意将魏檀玉和孙宜雪分为了一组。 她们两个彼此之间需要比拼两场,书和画,胜者进入第三轮殿选,败者直接出局。 若两场分别各胜一场,则由皇后出题加试。 太傅为三位皇子老师,他的女儿自小受其熏陶教导,文书方面怎可能比一般人逊色,魏檀玉知道此局自己是必败无疑了。 果然,孙大小姐一出手,便是一帧秀丽工整的簪花楷书。 魏檀玉不擅长楷书,知道皇后必定喜欢规矩的楷书,自己此局必败,随性挥毫作了一帧行书,飘逸流畅,也不逊色,亦得到对手孙小姐和宫中妃嫔的赞叹,但皇后和刘贵妃看了却是眉头默契地一皱。 毫无悬念,孙小姐赢了第一局。 第二局作画开始,作画的主题是“牡丹”。 魏檀玉知道自己此局必须赢,而且还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不能挑她的错。可对手书香门第,实力强劲,掌握评判权力的人又倾向于对手,实在是难。 一炷香的工夫已经去了三分之一,魏檀玉迟迟没有下笔。 刘贵妃走过来,笑着“好心”提醒她:“孙小姐的画作已经要完成了,玉儿这纸上空空如也,怎还不落笔?” 魏檀玉灵机一动,提笔开始作画。 一炷香烧完了。 魏檀玉的狼毫也点了最后一笔搁下。 宫闱局女官先去拿孙小姐的画呈给皇后和一众妃嫔。 孙小姐画的国花牡丹众像,雍容多姿。一团团、一簇簇,含苞的,绽放的,拥挤热闹,千姿百态,五颜六色。皇后和六宫妃嫔无不赞不绝口。 刘贵妃得意道:“玉儿画的是什么呢?且呈上来让皇后殿下和我等饱饱眼福。” 魏檀玉捧着画作起身,亲自呈到皇后跟前。 众人一看,先于目光中露出了同样的惊艳之色,眼睛却盯着那画一直观摩。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7节 刘贵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皇后一直面无喜色。 画作里,是个女子背影,那女子衣袍曳地,其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高髻后亦簪了一朵鲜活的牡丹。 无论是华丽衣袍上面的牡丹,还是髻后簪的牡丹,看上去均色、香、韵十足。而那女子背影竟和端坐的皇后有些相似。 众人观画的第一感受为:宫中画师的水平也不过如此罢,第二观才瞧出女子背影神似皇后的端倪。 画作本就生动传神,若无深厚的作画功底,一炷香的工夫作牡丹是极其不易的。这牡丹既有鲜活的,还有绣在衣袍上的,同时要作人物,可谓难上加难。牡丹国色称绝,在这画中却给人作配,那人比花朵雍容神秘。 画作的细腻传神本就令人无可挑剔,而画中牡丹给作配的女子背影极像皇后,众人更没有道理说一句不好。 刘贵妃不甘心,道:“玉儿这画传神极了,只是今日出的主题是‘牡丹’,你画里虽然有牡丹,可让人注意的却是人物,有偏题之嫌。” 魏檀玉笑道:“玉儿记得,贵妃娘娘您前不久曾说,女子如花。牡丹乃百花之王,皇后娘娘就如同这花中牡丹,臣女斗胆想象着皇后娘娘的背影作了这画。牡丹纵然是天香国色,可遇见了皇后娘娘,自然是给皇后娘娘作配。” 众妃嫔和女官跟着附和,刘贵妃哑口无言。 皇后抿唇微笑,不紧不慢道:“口齿伶俐,果然跟传言一般,巧言善辩得很。” 一句话,让人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魏檀玉不知道自己巧言善辩的名声是何时传出去的,竟得到皇后如此评价。 孙家大小姐孙宜雪这时道:“魏小姐心思灵巧,这画作传神,不在宫中画师水平之下,臣女输的心服口服。” 皇后点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魏檀玉。 这一局,魏檀玉胜出。 两人都是一胜一负,需要皇后出题加试。皇后想了想,看着刘贵妃道:“本宫一时没有头绪,这加试的题,便交给贵妃来出吧。” 刘贵妃对郑国公府怀恨在心,一场加试,自己仍是不利。 然而魏檀玉并不畏惧,依然是镇定从容的模样,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贵妃勾起嘴角:“那你二人便在半柱香的工夫里起兴创作一首诗吧,做完分别写在纸上,呈给皇后娘娘。” 皇后笑道:“贵妃此主意甚好,不过依本宫看,需给她们定个题旨,不然这不同题旨的诗作出来,各有各的好,如何比?” “殿下所言极是。”刘贵妃接着道:“本宫再加些难度,要四言诗,四联,三十二字。自古以来,文人雅士爱说相思,你二人便以相思为题旨,请开始吧。” 半柱香工夫,以相思为题旨,要做三十二字的四言诗,真是考验人的才华。 孙小姐是太傅之女,区区一首诗而已,起兴创作对她来说,又有何难?刘贵妃显然是偏着孙小姐的。 魏檀玉凝神静气,聚集文思,开始搜肠刮肚。 她虽不如孙小姐饱读诗书,但思维敏捷,反应迅速。 时辰到。女官收了二人写在纸上的诗,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先展开了孙小姐的诗,众人一同看去。 “云天晓色,翠靥罗裙。梨园雪尽,绣履声轻。戏里成欢,曲终又散。此情何寄,惟付黄昏。” 接着看魏檀玉的诗。 “西风斜日,秋水蛾眉。竹涛盈袖,看碧成朱。红笺书尽,梦里谢桥。阮郎何事,桃源归迟。” 平心而论,读完一遍,评不出好坏优劣,皇后道:“你二人交换彼此作的诗,来谈谈自己对对方作的这诗的见解。” 孙小姐道:“魏小姐这首诗仿佛是说,秋日,一个女子迎着西风站在竹林里,翘首盼着良人归来,直盼到头晕眼花。女子为此将思念写满了红笺,甚至连做梦都是良人所在的地方。良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迟迟不归来和自己团聚呢?” 皇后欣慰地点头,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 魏檀玉仔细推敲这孙小姐的诗,不禁悲从中来。“孙小姐这诗写的是名单相思的女子。” 孙小姐抬眸看着魏檀玉,双眼一亮。 “梨园许是这女子第一次见心上人的地方,这女子重回故地,思念心上人从初晓到黄昏,只可惜,心上人不知道她的心意,又或者不喜欢她。她只能听着戏曲歌乐幻想着自己和心上人的故事,一曲唱完,他们的故事也就结束了。女子衷肠无人可倾吐,只能诉给落日黄昏。” 孙小姐赞赏地笑道:“魏小姐心思细腻,你的见解没有错,实在令人佩服。” 皇后道:“各有千秋,本宫难以决断孰优孰劣,贵妃以为呢?” “臣妾以为,孙小姐不愧是太傅之女,更胜一筹。” 众女官和妃嫔有异议也不敢说话。 皇后道:“孙小姐这诗固然不赖,但诗中这些意象传达出许多悲情。你们待字闺中,红颜正新,未被深宫高墙别院所困,也未透彻品尝男女之情,实不应有这份悲情。皇家的儿媳是不易做,但所言所感能成命运。本宫希望你们端庄大方,将来为夫君分忧、夫唱妇随,不希望你们顾影自怜、伤春悲秋。但本宫知道孙小姐向来是识大体的人,是这题旨狭隘,局限于男女之情,令孙小姐过人的才华未展现出来。” 听出皇后话里对自己的嘲讽之意,刘贵妃瞬间黑脸。 女官问:“那依殿下之见,今日的比试,该留下谁?” 第21章 尽快完婚【入v公告】 皇后道:“太傅和大司徒之女今日的表现有目共睹,不论姿色,单论才艺,岂是其他待选之女能比的,都留下进入明日的殿选。本宫会将今日二人的表现如实禀告陛下。太子妃,从她二人之间择出。” 魏檀玉松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皇后竟会留下自己。或许还是看中了郑国公府的势力,皇后想让自己做秦王妃。 红蓼在场外等候。 见自家小姐神色轻松地出来,欢快地迎上前问:“小姐是不是进入明日的殿选了?” 魏檀玉点头。 “小姐真厉害,奴婢方才看见有落选的官员之女一边哭泣一边在抱怨这考核不公,说贵妃明明提议两人一组比试,可她们这一组两人竟都被筛了出去,有一组两人却都进入了殿选,奴婢一猜肯定是小姐那组,咱们小姐赢得堂堂正正,哪方面不是甩她们一条长安街?” 魏檀玉拿手勾了勾她的鼻子。“这里还是皇宫,咱们不要乱说话了,回府再说。” 进入殿选四人,择两人给太子,分别做太子妃和良娣,另两个分别做秦王妃和韩王妃。 魏檀玉和孙宜雪两人身份最高,其余两人,一人出自二品之家,一人出自三品之家。 毫无疑问,太子良娣是那名三品之家的嫡女了。 这几日,郑国公夫妇夜里睡前总会先推敲推敲殿选的结果。陛下有意削弱刘贵妃和韩王的势力,应不会点女儿为韩王妃,那他们的女儿不是做太子妃就是秦王妃。 郑国公暗中已向皇后那边表明了忠心。女儿最终嫁给谁,全看皇后和陛下最后的决断了。 知道女儿这是稳坐太子或秦王的正妃之位,郑国公夫人不再担心。 殿选在皇宫举行宫宴的蓬莱殿进行。 虽是以皇家举行家宴的形式进行殿选,进入殿选的四位官女子却并不觉得轻松。因为将由皇帝亲自考核选拔,皇帝会结合皇后和皇子的意见指婚。无论如何,进入殿选的四人最终都会成为皇家儿媳。 魏檀玉和孙宜雪位次相邻,入座时,孙小姐冲魏檀玉十分友善地笑了一笑。 魏檀玉也回了个微笑。 昨日比试,已看清孙小姐的心胸和为人,才女气质,贤淑端方。魏檀玉对她十分欣赏,只是没想到她那庶妹竟能和韩王干出那些荒唐事。通过昨日孙小姐作的诗和她望着自己那如遇知己的眼神,魏檀玉想不通她到底单相思的是谁。 反正不是太子。 太子和韩王面她们而坐,魏檀玉的位置此时正对太子,孙宜雪正面对韩王,另外两名进入殿选的女子坐在她们身后。 太子穿的是那日来郑国公府送赏赐时穿的朱色具服,此刻看着魏檀玉的眼神也如那日温柔,嘴角噙了抹让她心领神会的笑意。 皇帝此时发话:“朕看了昨日选拔呈上来的作品,果然如皇后所言,大司徒之女与太傅之女表现出色,斗画作诗更是精彩绝伦。故,朕决定,今日择你二人其中一人为太子妃。” 皇后从旁接话:“昨日,两位千金不相上下,本宫不得已让贵妃出了加试的题旨。不知今日,你二人是否仍能让陛下为你们加试。” 皇帝却道:“朕今日不加试,一轮便能择出人选。朕出题,你二人回答。太子、皇后与朕分别选出一人,得两票者胜出。” 皇后面色凝重地看向太子,见太子仍在看郑国公的女儿,心中感到不妙。 皇帝举樽。“那朕开始出题。” 魏檀玉此刻反而不紧张了。 皇帝说得两票者胜出,十有八九如自己所料的一样。她并不害怕一会发挥得不如孙小姐,皇帝存了私心,肯定会选自己的。 “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朕倒不这么认为。故吩咐皇后和宫闱局在选拔皇子妃时不只看重她们的出身和容貌,更要看中她们的才学和品行。虽说女子和后宫不得妄议政事,但朕今日却想听听你们的政见。朕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本该是对储君问的,你们都是闺中女子,鲜少议论政事,朕这个问题确是有些为难了你们。但朕就是想听听你们身为女子,有没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朕的问题是:为君者,该如何对待朝中朋党?” 举座震惊,鸦雀无声,此时若是落一根针在地上,那声音也只怕清晰可闻。 皇后和贵妃心底里各自发怵,韩王蹙眉,太子沉思。 “两位但说无妨,不管说了什么,朕都会恕你二人无罪。朕给你们充足的思考工夫,想好了即可回答朕。” 皇帝这一问,简直敲山震虎。魏檀玉心想。 皇后和贵妃各自在朝中为太子和韩王拉派结党,皇帝心知肚明。然而,这两人都不是皇帝眼中的储君人选。 皇帝也是有意思,嘴上打击皇后和贵妃为儿子拉派结党的行为,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秦王在朝中孤立无援,也坐不住了,将兵马之权都给秦王,还亲自下场为他拉派结党。 孙小姐先开口阐述见解:“回陛下,臣女以为,小人党而不群,他们以权谋私,排挤忠良,胡作非为,扰乱清明政治,为君者当以德教化、恩威并施,‘塞朋党之门’。” 皇后满意地点头。 皇帝轻轻颔首,又眉头微蹙,将期待的目光落到魏檀玉脸上。 魏檀玉马上道:“陛下,臣女以为朋党在历朝历代都无法杜绝,不仅是小人会结成朋党,君子也会结成朋党。小人朋党,狗苟蝇营,祸乱朝纲;君子朋党,志同道合,忠君爱国。若一概而论严厉打击,则让人心惶惶,朝政失序。为君者,当亲贤臣,远小人,塞小人之朋党,扬君子之朋党。” 皇帝听罢会心一笑,看向皇后:“不知两位千金谁的回答更得皇后之心?” “君子怎会结成朋党?古语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臣妾觉得魏小姐这番话有些荒谬,臣妾还是赞同孙小姐的观点。” 魏檀玉在心底冷冷哼了一声。皇后嘴上说君子群而不党,暗地里却在朝中拉帮结派,说出这话时自己的脸不疼吗? 皇帝抚掌:“大司徒之女能言善辩,此番言论,深得朕心。太子——” “儿臣在。” “这最后的选择权在你的手中,你若是想选谁,便亲自将太子妃的九花树冠交到你的太子妃手上。” “遵旨。”太子站起身,从内侍陈缇手中接过九花树冠,径直走向了对面的人。 “魏小姐的言论,让孤耳目一新。”太子嗓音温润,双手奉上太子妃戴的九花树冠。 魏檀玉双手接过道谢。 太子牵起她的手走向殿中一起叩谢皇帝皇后。 “今日起,郑国公之女便是朕亲赐的太子妃,皇后需传话给宫闱局,好生置办太子大婚事宜,择吉日让太子和太子妃尽快完婚。”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8节 “臣妾遵旨。”皇后的指甲都快钻进肉里去了。 皇帝又道:“良娣也由太子亲自挑了吧。” 剩余的人自按出身定为秦王妃和韩王妃,褚荀走向那名三品之家出身的女子。 “臣女卫玲珑谢陛下和皇后娘娘,谢殿下。”说话的女子声音娇软,态度温顺卑微。她缓缓抬起一双眼眸,秋水盈盈,我见犹怜,不经意间闯入太子的眼眸。 太子定定看了一瞬,收回了视线,转身回了座位,再抬眼去看魏檀玉。 良娣的眼睛,竟有几分像她。 一边的刘贵妃整场没有发言,憋闷极了。凭什么她的儿子就要挑别人挑剩下的。 皇帝接下来一句话更如一味毒药一般灌入她五脏六腑。“孙小姐,赐给秦王作秦王妃,另一人,赐给韩王做韩王妃。” 另一人,皇帝连名字都不知道。 今日整场,这未来儿媳妇同自己一样,一句话没说。刘贵妃气得快哭了。 殿选结束,众人出殿。 魏檀玉偶然撞见内侍陈缇离开前对孙大小姐见礼。 “恭喜孙小姐成为未来的秦王妃。” 孙宜雪嘴角升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欢喜。竟是格外得耀眼。 郑国公夫妇吃了颗定心丸。 府内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唯独魏永安欢喜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跟太子打交道不多,他不信太子会对妹妹始终真心如一,却愿意相信秦王是一颗真心。 回想起秦王出征那日说过的话,打心底对秦王有些同情。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也不知秦王归来后,看见妹妹成了太子妃,心里是何滋味,但是秦王也要娶王妃了。 魏檀玉和太子大婚的日期定在八月十六,中秋之后的一日。 婚期一天天临近。 宫闱局送来了崭新的太子妃大婚的礼服和九花树冠,魏檀玉试了,衣裳十分合身。 亲迎前夜,母女二人坐在房中。 母亲拉着女儿的手交代了许多从姑娘家到成为新妇的事情。 魏檀玉认真听着,心里都明白,毕竟那些事情前世早经历过了。 兄长和父亲半个时辰前也来看了她,父子二人出去后在她院里谈话,絮絮谈了半个时辰。 魏檀玉觉得屋子里有些闷,起身去推窗。手触到木窗只推开了一条缝,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恐怕是秦王头一次吃败仗吧。” “是,七日前那场战役,据说中了羌寇的埋伏,秦王不仅是吃了头一次败仗,还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没有了主帅,怕是接下来我大越要溃不成军啊,秦王若是战死沙场,那朝中再无人可堪追击羌寇的重任。所幸,玉儿没做秦王妃,不然,这还没出嫁,便守了寡。” 魏檀玉轻轻阖上窗子,走回床边。 明日要早起,郑国公夫人叮嘱她早些休息,起身离开了。 褚厉怎么会战死沙场?魏檀玉不相信事情会不按前世的走向发展。 褚厉是绝对不可能死的。 闭上眼睛,脑海里竟浮现他出征那日的马上英姿。 七日前 西羌和大越边境 深夜,大越营帐。 六卫将军围坐在下,一筹莫展。刚吃了第一场败仗,眼下军心有些动摇,战无不胜的秦王缔造的神话就这么被西羌的寇贼破了。 正中端坐的秦王右手捂着左边胸口的箭伤,盯着面前的舆图出神。 底下的将军里,有人长吁短叹。 褚厉犀利的眼神一一扫过诸位将军,吩咐他们都出去。 军中出了内鬼,他现在不知道谁是内鬼,有多少内鬼,在不在这六人之中。 这场仗,本不会败的。战前,他收到了五弟韩王“好心”送来的书信。韩王在信中写道: “四哥,魏檀玉那女人五弟确实是配不上,她已被父皇赐给了三哥做太子妃 ,婚期在八月十六,父皇将孙家大小姐赐给了你。四哥切莫生气,生气容易吃了败仗。” 他捏着信的手早已是青筋暴起。 第22章 朝她逼近 褚厉闭上眼睛, 不再回想起当时暴跳如雷的心情,强自压下心中的愤怒保持冷静。 好在经历了前世,六卫将军的秉性他都了解, 谁最忠心,谁最可能被策反,稍加推测便心知肚明。 褚厉将那名姓申的将军单独唤进来,指着舆图给他安排军务。 “大将军的意思是,让属下带一小队从此处去袭击羌寇,分散其注意力,大将军再安排刘李两位将军深夜从南面攻其不备。” “没错,本王已让刘李将军二人埋伏好了。” 当夜,羌人骑兵全部集结在南守候大越军队。 申将军带着伤亡惨重的小队逃命回来, 向褚厉报信:“大将军,羌寇——” 话未说完,身首异处,血溅了褚厉和其他围观者一身,在其他几卫将军震撼的眼神中,褚厉收剑入鞘, 走入营帐时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埋了。” 那场战役虽然败退, 但羌寇亦是损伤不少,此时并不敢轻举妄动, 主动进犯。 褚厉深谙兵不厌诈之道, 连夜召集剩下的五人, 安排了接下来一个月的作战计划,这计划分为两套战术,十分周密,没有自己在场指挥, 也能有序进行。 部署完毕,褚厉深夜快马加鞭赶向长安。 八月十六,长安 太子大婚亲迎 郑国公府锣鼓喧天,处处张灯结彩。 太子妃大婚的婚服是绿色的多层深衣,内里是一层中单,一层大袖衣,齐胸曳地长裙,外面再穿两层大袖深衣,极其沉重。 永宁跟魏氏刘氏年龄相仿的堂兄弟、表兄弟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点爆竹,玩疯了去,丫鬟小厮们领了丰厚的喜钱,个个喜上眉梢,兄长和爹在席上招呼宾客,妆成后娘过来看了趟,一边欢喜一边拿帕子抹泪。独她一人冷静得很。 同普通新妇出嫁的心情不同,魏檀玉对这场婚礼没有激动,更没有期待,唯一的感受便是累。拜别双亲时,娘的帕子又揩不完泪水。 终于在一片吹吹打打声中,迎亲的队伍回了东宫。 扇子落在膝上,彩舆摇摇晃晃的,魏檀玉竟靠在一边睡了一路。陪嫁的红蓼悄悄凑到帘子边提醒:“小姐,东宫到了。”她才惊醒过来,端坐身姿,拿起扇子挡在脸前。 一些繁复的礼仪过后,魏檀玉由司仪引导着入了洞房静候太子回来却扇,吃同牢宴。洞房外阵阵欢声笑语传进来,此起彼伏。 魏檀玉嫁来东宫,把身边三个丫鬟都带了过来。红蓼在洞房里陪着伺候,另外两个在门外守着,留意太子的身影。 作为魏檀玉的嫡亲兄长,魏永安今日以送亲者的身份来了东宫。 冤家路窄,最害怕见到的人偏偏整个晚上都没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是他刻意要看她,而是她总是往他眼皮底下钻。就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今晚被太子和各位权贵轮番劝酒,难免喝的多了些,魏永安趁着众人不备,起身离席,去寻茅房。 东宫之大,超出了想象。 他今日喝的有些高了,走来走去,明明记得转过了几重水榭回廊,却不知怎地,又回到了原点。 魏永安摆了摆脑袋,伸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保持清醒。这回换了个方向,踏上花园西侧的石径。 茅房,即便砌得再奢华,那也是远离房舍的。 这回果然找对了路,魏永安晃着身子进去,掀开衣裳下摆,去解裤上的系带。 正当他逐渐释放、一身轻松的状态慢慢回来的时候,茅房墙外,纤细娇软的声音传来:“逸之哥哥。” 如同撞见了鬼魅,顷刻间,魏永安醉意全无,一股羞愤直冲上脑。 他手忙脚乱地系上衣带,整了几下衣襟,快步走出茅房。 娇贵的小女子双手掐腰,笑容满面,头上的金钗迎着月光熠熠生辉。 “我终于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话了,逸之哥哥。” “公主,你竟跟踪微臣跟到茅房?” “我想和你单独说话呀,我坐在你对面,都看了你一晚上了,就盼着你能离席上趟茅房。” 魏永安憋红着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逸之哥哥,见到楚楚,你脸红什么呀?” “微臣不是见到公主脸红,只是喝高了而已。公主对微臣说这种话,应该是公主脸红才对。” 话落,褚楚忽然将脸凑到他跟前。“逸之哥哥好好看看,楚楚脸红了吗?” “你……公主——” “楚楚此时心跳得好快,逸之哥哥是不是也一样?” “没有。”魏永安伸手攘开她,拔腿向前快走。 楚楚跑上前去拽住他衣袖不让他走。 “公主松手,今日东宫人多眼杂,公主还请自重,若让旁人撞见了,微臣怕坏了公主的清誉。” “你怕坏了我的清誉,那你就对我负责,我早晚也是要嫁给你的。” 皇后嫡女,理当学过礼义廉耻。 这七公主人前是娇俏大方,怎么一见到自己举动就如此轻浮。 魏永安甩开她的衣袖,继续朝前走。 七公主又追上。这回不主动拉他衣襟。他走的快,他的一步她要小跑两三步才能跟上。 “你是不是怕配不上我?” “你说话呀?” “玉儿姐姐都与我说了,你就是!” “……”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19节 “玉儿姐姐已经嫁给我三哥了,我嫁给你有什么不般配的?” “……” “逸之哥哥,你等等我。” 七公主小跑着,仍是追不上人,索性停下脚步,负气一跺脚,跌坐在地,假装嚎啕大哭。 “你欺负我~我要去跟三嫂说,你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我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欺负我……”越说嚎的声音越响亮。 魏永安头疼不已,怕别人听见,只好折返到她跟前。 褚楚的哭声就跟夏日的蝉声一样,人近时戛然而止,桃红的脸颊上还真的挂了两滴泪珠子。 她撅着嘴巴看着眼前这狠心的男人,可是男人忽然神情肃穆,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嘴唇紧抿着,面无一丝笑容。此时的男人好像更加令她着迷,不知不觉就沦陷进去。 “既然公主提了玉儿,那微臣有句话想问公主。”他蹲下身,双眼将她望穿,刚正的语气不容她撒谎。 “你说。” “太子当初为何会来郑国公府给玉儿送赏赐?” 原来问的只是这个。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呢。这突然认真的眼神可吓死她了。褚楚破涕为笑:“说起来,三皇兄应该感谢我,是我那日故意引玉儿姐姐去御花园湖心亭撞见太子的,也是我向父皇提议要三皇兄亲自来给玉儿姐姐送赏赐的。” 原以为他会露出赞叹的神情呢,可他眼里的光却一下子黯淡了。 褚楚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心底一慌。“逸之哥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让玉儿姐姐嫁给五皇兄,三皇兄才与她般配,我想让她嫁给三皇兄。” “原来太子看上玉儿,都是因为你。” “逸之哥哥,你生气了?” 他这如同冰碴一般寒凉的语气让褚楚感到害怕,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生气。在她看来,三皇兄和玉儿姐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三皇兄性情也好,温柔有礼,怎么会不疼玉儿姐姐。 魏永安站起身,再也不顾她的呼喊,走远了。 不远处,一群人为太子掌灯,逐渐走入新婚的洞房。 魏永安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此时此刻想起了秦王。 驿站传回的信,说秦王是在开战前接到了长安传去的消息,脸色遽变,首次吃了败仗,胸口中了箭,后来还失踪了。 魏永安担心秦王接到的那消息与妹妹有关。 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对公主生气。 太子未必不好。因着自己和秦王的私交,对秦王的好印象是先入为主了。他心底始终担心着秦王的安危,不止出于秦王和自己的私交,更因大越国土和百姓的安定需要秦王。 听到绿云报信说太子回了,魏檀玉迅速端坐回去,再拿扇子挡住脸。 司仪领着太子进来。 新婚夫妇洞房仪式开始。 魏檀玉却下扇子,面对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夫君。 太子一身红色衮服,冕上白珠九旒在魏檀玉眼前轻轻晃动。她闻到太子身上有些酒气,再看他脸,那脸微微泛红。 “太子妃久等了。”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位绝色新娘,随着她一对剪水双眸里的光影流转,心头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挠动一般,瘙痒难耐。 语气正常,看来人还算清醒,没有喝醉。魏檀玉心道。 在司仪的指挥下,二人分别去到东西各厢,面着彼此的方向而坐,吃同牢宴,再饮合卺酒。 礼成。 下人撤宴的工夫,太子去东厢脱去冕服,换上葱褶。魏檀玉则由侍女脱去外裳,再扶入新婚帏幄。 殿内下人窸窸窣窣地退去,只留下新婚夫妇二人。 太子的脚步声从东厢传过来。 魏檀玉下意识地拉住被子,盖在身上。 婚前已约法三章。太子说过,她不情愿的事情,不会强迫她做。 太子走到床前,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提防地看着自己。 “孤说过,夫妻行房之事不勉强太子妃,太子妃不用如此防着孤,不过要劳烦太子妃将被子掀开。” 魏檀玉轻轻皱了皱眉。 太子不等她动作,自己动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了,把她吓了一跳。 太子从袖中掏出一支拇指大小的瓷瓶,拨开盖子,倒出里面的液体在被她双腿压住的白绢上。 “太子妃安心睡吧。”太子说完,回到东厢的榻上,吹熄了灯。 魏檀玉低头看了眼那白绢上的嫣红花朵,也吹灯躺下。 第二日早上醒来。 “太子妃醒了就自己更衣吧。”太子穿戴整齐地坐在案边看着她,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又补了一句:“再过小半个时辰,会有人来敲门,今日需入宫去向父皇和母后请安,所以要比平日里起得早一些。” 魏檀玉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起昨日丫鬟们准备好的衣裳,之后和太子一起入宫去向帝后请安。 奉了茶,聆听了会长辈的教导,又和太子一起回到东宫。 太子受皇帝之命,近日负责审理一桩案子,要外出去大理寺,和她在东宫门前分别。 许久没穿这类厚重的礼服了,魏檀玉还没习惯自己这身太子妃服制,以及头上那顶沉甸甸的九花树冠子,频频伸手去扶。 一路走得慢了些,从东宫之门到太子妃的别院,足足走了快半个时辰。 魏檀玉心中焦躁得只想快些脱下这身衣裳。 正当她一脚踏进屋内时,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传到了耳边:“妾身见过太子妃殿下。” 魏檀玉抬头,见是那日太子选的良娣,好像是叫卫玲珑。 “卫良娣免礼,红蓼,赐座。”魏檀玉吩咐。 红蓼附在她耳畔提醒:“太子妃,卫良娣是来给您奉茶的。这是规矩。您不用给她赐座。您是妻,她是妾,她昨日是从侧门被抬进的东宫,今日奉茶,您应该给她立威,也给东宫所有女眷立威。” 红蓼说完退到魏檀玉身后,魏檀玉先坐下了。 没等魏檀玉开口,卫良娣主动走到魏檀玉跟前跪下。“妾身来给太子妃殿下奉茶。” 绿云早备好了茶,端到卫良娣跟前。 卫良娣小心接过,恭顺地递到魏檀玉面前:“太子妃请喝茶。” 魏檀玉接过来喝了。自己和太子名义夫妻,太子的莺莺燕燕,她没什么可在意的,都是一同参加殿选的女子,也不想为难这卫良娣,道:“你起来坐吧。” “谢太子妃殿下。”卫良娣抬起头,小心瞥了魏檀玉一眼。 抬眸的一幕撞入魏檀玉的眼睛,魏檀玉总是觉得有些眼熟,这卫良娣的眼睛,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前世只知道孙小姐是太子妃,不曾留意过太子身边的良娣,魏檀玉不知道前世的太子良娣是不是她,而她最终又是什么命运。 妻妾两人说了会话。 这卫良娣处处小心翼翼,客气得很,好像对自己很是畏惧。直觉告诉魏檀玉:这女子聪明。 卫良娣走后,绿云道:“这卫良娣人看着很是老实,太子妃和太子殿下起早入宫后,她也没说晚些,仍是按时过来了,一直在这里等着太子妃。奴婢观察了很久,她没流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情。” “这才进门一日,自然是要毕恭毕敬的,将礼仪做足。毕竟是入了殿选的人,虽然比起咱们太子妃还差得远,但也不能小觑了。”红蓼说。 “这倒是。唉,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眼睛,生得有些像咱们太子妃?” “是有一点像。” 原来红蓼和绿云也觉得像自己。 成婚三日,魏檀玉和太子一起回门。 太子车驾抵达时,郑国公府上下早已在府门处候迎多时。 太子先下马车,手递过去,欲亲自扶她下车。 魏檀玉知道太子是在作戏,门外有双亲和兄长看着,于是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搭上去的那一刻,脑海里竟回想着方才坐在马车里,从东宫到郑国公府的这段路程,听到的街头百姓的议论。 也不知是哪位才华横溢的人将之前流传的诗给改了,方才长安街头巷尾的孩童们是这么唱的: 玉颜新妆鬓生香 ,梧桐树下凤求凰; 长安魏姝堪绝色,原来太子是萧郎。 坐在自己身边的太子自然也听到了。魏檀玉当时还刻意观察了一下太子的神色,他那时竟在微笑。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众人随着郑国公的拜声齐齐跪拜。 “岳丈大人免礼,诸位快快请起,”太子亲手扶起郑国公,“一家人不用客气。” 郑国公夫人起身后头一眼去打量太子身边的女儿,见她气色红润,笑逐颜开,心中也跟着愉悦。 果然女子还是应当嫁自己喜欢的男人。 国公府众人前后簇拥着太子和魏檀玉夫妇去了厅堂。 新茶奉上,还是烫手的,屁股下的板凳也没坐热。门外传来王管家惊恐又慌乱的声音:“老爷……”他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何事?” 王管家的嘴巴此时像被布蒙住了一般,想张口又频频看着太子和魏檀玉。开不了口。 郑国公见状,匆匆走到王管家跟前。 听王管家一通耳语,郑国公面色一白,回头对太子道:“殿下,容臣先失陪片刻。” 太子颔首。 “逸之,”郑国公叫上长子,“你随为父出来一下。” 父亲面色沉重。魏永安知道事情不小,出来后追问:“何事啊爹?” “秦王来了。” “秦王?在哪?他竟……竟从边境赶回了长安?这……” “就在门外,他让王管家传话,说要见玉儿。” “坏事了,不能让秦王在外面久等,被外面的人撞见了,此事传了出去。可要外面的人怎么杜撰妹妹和秦王?”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0节 “你一会跟着好生劝劝秦王。” 父子二人疾步赶至府门。 站在门外的男人伸手揭开头顶的斗笠,他鬓发散乱,满面尘垢,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甲胄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胸口被箭射过的窟窿还凝着血块。 “秦王殿下,你怎么回来了?”魏永安说不出的震惊。 “她呢?”秦王逼视他,目光渴切。 “此地不宜说话。”郑国公道:“请殿下移步府内厢房。” 褚厉抬腿迈进郑国公府,走到院中却不继续跟着父子二人,脚步一转朝厅堂的方向而去。 “小女已和太子成亲,请秦王殿下留步。” 褚厉停了一步,不顾郑国公的阻拦,又继续朝前走。 魏永安冲过去把人拽住:“殿下,逸之求你,玉儿已经嫁给太子,你若执意要见她,将来长安的人要如何看她笑话?” 褚厉揪住他衣领,一把把人搡开。 厅堂内众人围着永宁的话题交谈正乐,不妨门口忽然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郑国公夫人吓得心脏要跳出来,魏檀玉更是目瞪口呆。只有魏永宁那天真的孩子扑过去抱住来人的大腿,欢喜地喊道:“秦王哥哥,永宁终于又见到你了。” “永宁,快过来。”郑国公夫人喊。 兰瑟过去,把魏永宁从秦王腿边拉开了,随后将堂里伺候的下人都唤了出去。 太子搁了茶,挑起嘴角:“四弟此时不应该在边境与羌寇作战吗?怎地弃大军于阵前独自回了长安?此事,父皇知道么?” “知道又怎么样?”褚厉看向太子身边的女人,双眼早已猩红一片。 秦王从战场上赶回来,身上泥血模糊,周身从头到脚笼着一层厚重的杀气。在场的人,不敢大声呼吸。 魏永安这时追了进来,伸手去拉秦王:“殿下,殿下就听逸之几句劝。” 秦王不予理会,他力能扛鼎,站在那里,任凭魏永安如何拉扯摇晃,始终屹立如山,岿然不动。 魏檀玉目光落向他胸前的箭伤窟窿,眼睛跟着一痛,不敢再看。 “四弟万里迢迢赶回长安,还挑了这么个日子来郑国公府,所为何事?” 显而易见的意图,太子只当做不知。 “本王当然是有话,要和玉儿说。” 玉儿? 郑国公夫人神色紧绷,看看面不改色的太子,再看看满身煞气的秦王,直觉两人要打起来。 太子神情从容:“你有话要与太子妃说,可太子妃未必愿意听你说。” “秦王殿下,臣女已是太子妃,与你单独说话恐怕不太合适。” “是么?”褚厉看她的眼神冷热交加,“那是要本王当着众人的面说,还是单独说给你听,你自己选。” 他疯了。 褚厉他疯了。 魏檀玉心里只有这么个念头。她畏惧了,怕他脱口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魏永安已经放弃了规劝,依自己对秦王的了解,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太子看出魏檀玉心中顾虑,思索片刻,站起身吩咐:“都退下吧。” 众人不得不从,魏永安只能以哀求的口气对褚厉小声提醒:“殿下,无论如何,求你顾及我妹妹的名声。” 人都退下,太子竟也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院内的郑国公夫妇忧心忡忡。 看着始终面不改色的太子,郑国公府一家人心里的想法是差不多的: 这太子真沉得住气,玉儿是他的妻,他竟放心让玉儿和他兄弟独处,面上毫无一丝波澜,实不是寻常男人应有的反应,再深想下去,只觉这太子心思深不可测。 *** 屋内剩下褚厉和魏檀玉两人。 褚厉一言不发,步步朝她逼近。 他面色沉郁,看着她的双眼此时充斥着猩红的血丝,瞳仁里蕴含的怒意好像随时要暴发。 魏檀玉步步后退,直退到后背贴墙,避无可避。 褚厉站在她跟前,单手扣住那瘦削的肩膀,把人按在墙上。 魏檀玉疼得眉毛拧作一团。 他力气真的很大,她根本无法动弹。 “你松开我。” 褚厉抬起手,粗砺的指腹轻轻划着她莹白柔嫩的脸颊。 十来日快马加鞭赶路,昼夜不歇,指腹的肉早被缰绳勒绽了,每日掌心都能凝出一层一层的血块。于她脸上划过之处,留下一滴滴鲜红的血液。 脸上的异样,魏檀玉没有察觉,知道此时讲道理也没用,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本王在战场与羌寇奋力拼杀,想着早日结束战事回来娶你过门,没想到你竟嫁了太子。你亲口告诉本王,这场婚事,不是心甘情愿的。” “是心甘情愿的。”她回答得干脆果断,还挑了下眉。 “你在说气话。”褚厉手中的力道忽然松了,两手按在她肩头,把她朝怀里拉近了些,“玉儿,你心里对我有怨是不是?你可以说出来,我满足你,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我求你,离开太子。” 他何时以这副卑微的姿态求过自己?魏檀玉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男人了,他方才拉扯她的时候,胸前伤口估计是裂了,衣裳逐渐被血染成一片。 魏檀玉不忍看,闭上眼睛拼命摇头。 “我听到你要与太子成婚的消息,日夜兼程不敢合眼,一日跑死一匹马,没想到还是来迟了。” “殿下说这些有什么用,以为我会感动么?我只觉得你可笑,你自作多情!”魏檀玉笑了两声,满不在乎的样子十分冷血。 褚厉觉得胸口此时比别人的利箭穿心的感受还要难过,按在她肩上的手一松,落寞说道:“是不是无论我如何做,你都毫不在乎、也不屑一顾?” “是,哪怕你将心掏出来给我,我也懒得看一眼。” 褚厉失笑:“原来如此。那我也不再奢求这辈子能得到你的心。”攥紧的拳头接着发出声响。 魏檀玉别过头去,不看他。 褚厉拿手按住自己流血的胸口,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见秦王这么快就推门出来,院里的人不约而同释了一口气。 魏永安快步冲进堂內,见到妹妹安然无恙,又匆匆跑出来去追褚厉。 此时,没一个人敢和褚厉打招呼,避着他陆续进了厅堂。 “殿下,殿下请等一等。” 回廊,褚厉停下脚步。 魏永安上前问:“殿下的伤要不要紧,去我那里,我让人给殿下处理一下。” “不必。本王赶着去边境,你若是同情本王,便给本王找匹马吧。” 赶回边境?魏永安觉得不可思议。“殿下是私自回的长安,陛下不知道吧?” “自入长安城,本王便戴着斗笠,一直到了郑国公府门外,郑国公夫妇都是考虑事情周全的人,定不会让府里的人走露消息。父皇来日若是知道了,那必然是太子告发,太子告或不告,本王都无所畏惧。” 果然是私自回的长安。行军在外,主帅擅离职守,纵然是秦王,天子一怒之下,那也是死罪。事已至此,魏永安无话可说,好人做到底,安排了快马,又回院里准备了干粮、衣裳、纱布和药给褚厉。 褚厉道了谢,翻身上马。 游龙死了。刚重生的秦王在今日也死了,眼中狂热褪去,渐渐布满冰霜。褚厉在那一瞬间做回了前世那个为谋帝位步步为营的秦王。 得不到你的心,可你的人,这一世,我依旧势在必得。 褚厉最后看了一眼郑国公府,勒紧缰绳,策马而去。 魏檀玉回从前的闺房更衣梳洗,郑国公夫人陪着,堂里留了太子和郑国公。 “岳丈以为,郑国公府今日撞见了秦王的这些下人该如何处置?” “殿下,王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兰瑟那丫头也是贱内心腹,其余的下人都是贱内精挑细选的,绝不会走漏消息。” 太子把玩着腰间悬垂的玉佩,眸子里仍带着几分温和笑意,话说得云淡风轻:“不如都割了舌头吧。” 郑国公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子。“……不妥,突然将这些人舌头割了,恐怕叫其他下人猜疑,也寒了人心。” “是太子妃的名声重要,还是这些人的命重要。岳丈大人,你说呢?” 郑国公皱眉:“玉儿名声固然重要,可她若是知道为了护住她的名声割了这些下人的舌头,必会于心不忍内疚自责。” 太子手一松,玉佩从手里溜了下去,落在膝上,站起身道:“罢了,太子妃仁善。但岳丈大人需记得你对孤说的这些话,若是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太子妃的名声有损,那些见过秦王的下人,一个也不能活。” 一场回门,本是全家欢喜,团团圆圆,尽享天伦之乐,却被秦王这位不速之客闹得变了味道。 送走太子和女儿,郑国公摇头,长叹三连。 东宫回程,魏檀玉仍与太子同坐一车。 太子见她始终心不在焉,忽而伸手将她的手握住。 魏檀玉敏感地把自己的手从太子手中抽了出来。 “孤只是想安慰太子妃,”太子收回的手微微捏成拳头,为自己解释,“孤没有轻薄太子妃的意思。” “殿下,秦王回长安之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陛下。”魏檀玉盯着自己鞋上的绣纹,将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吐露出来。 “太子妃是同情四弟了?” 魏檀玉摇头:“是怕陛下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怪罪于妾身,连累郑国公府和殿下。” 褚荀嘴角勾了勾。“太子妃放心,孤怎会不念及你的名声?你的名声便是孤的名声。孤不会将四弟干的那些荒唐事告诉父皇的。” “谢殿下。” “四弟今日离去的样子毫无眷念,孤想,他应是彻底死了心,太子妃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魏檀玉点头,心想,今日之后,褚厉应该是死了心吧。 成婚以来的几日,魏檀玉总是睡不安稳。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1节 良娣和自己同一天来的东宫,太子一晚上都没去良娣那里,每日都和自己同宿一屋,两人分床而睡,太子一直睡在东厢。 夜晚,当听到太子呼吸平稳响起来的时候,魏檀玉才敢放下一颗提防的心。 是男人都会有那方面需求,太子又是成年的新婚男子,尽管婚前和自己约法三章做名义夫妻,她仍怕有朝一日,这太子管不住身子强迫自己和他行房。若是有良娣伺候,让他得到满足,他便会去良娣那里多一些,自己夜里也能睡得安稳。 她躺在床上,想得正出神,东厢的太子竟突然开口。“太子妃睡了么?” 魏檀玉故意没出声,假装睡着了。 “孤知道你没睡着。” 他怎么知道的? “孤有个问题想问你。” 在魏檀玉的沉默中,太子继续:“倘若那日殿选,父皇将你赐给了四弟,你该怎么办?” 没等来魏檀玉的声音,太子自说自话:“太子妃还是别回答了,睡吧。” 东厢接着传来太子床上翻身的动作。 没想过那种结果。魏檀玉害怕也不敢往那里想。 卫良娣一大早来给魏檀玉请安,那时魏檀玉和太子刚刚更了衣裳起来。 太子推开门,卫良娣站在门外,红着脸揖礼:“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今日来早了,打扰到了殿下和姐姐。” 太子没理会,淡淡瞥了她一眼,上朝去了。 魏檀玉穿戴好了出来,冲她笑道:“良娣今日怎地这么早就过来了?” “回太子妃,妾身这些日子一人在院子里孤独憋闷得慌,想来和太子妃说说话。” “今日怕是不得空闲,家母要来东宫。” “那,妾身改日再来。”卫良娣告退。 红蓼冷哼一声,对身边的绿云道:“我就说嘛。还没几日,就露出了狐狸尾巴,想方设法地与殿下碰面。” 魏檀玉走过来睇了红聊一眼。“这种话,以后可不要再说。” 卫良娣的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也能打心里理解。哪个女子希望受到夫君冷落的,在这高墙别院里,男人就是女人的天。 郑国公夫人今日约女儿一起去城郊的玄山寺祈福。 玄山寺向来灵验,香火旺盛,前来进香的客人络绎不绝,郑国公夫人每年都会上山祈福。 魏檀玉今日特意换下了招眼的太子妃服制,一身普通富贵人家少夫人的装扮。 郑国公夫人领着她来到殿中跪拜佛祖。 魏檀玉听到她娘嘴里小声呢喃着“愿佛祖保佑玉儿一生平安喜乐,得夫君疼爱,将来享尽这世间无上尊荣。”就差直白道出保佑她母仪天下了,魏檀玉嘴角撇了撇,双膝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心里默念:愿佛祖庇佑,我与褚厉此生再不要有什么瓜葛。 拜完了佛祖,母女二人慢慢从殿中踱出来。 “太子与你新婚燕尔,眼下对你极是宠爱,你可要牢牢把住他的心,早日为他诞下麟儿,且莫让那良娣肚子先有了动静。” “知道了娘。” 郑国公夫人拍拍她的手。“那边有大师解签,随娘一起去抽支签。” 魏檀玉过去随意抽了支,递到眼前一看,签文上寥寥四字:“情系三世”。 面前的老和尚两条长寿眉快垂到了腮上,笑容和蔼地解说:“女施主此生,富贵荣华,福祚绵长,且会和有缘人终成眷属,你和那位有缘人在凡间历经三生,刻骨铭心,乃天作之合,但此生终了时,女施主,有遗憾。” 第23章 同宿一屋 老和尚说到“天作之合”时, 郑国公夫人是欢喜的,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就一头雾水了。 “敢问大师, 有遗憾,是什么意思?” 老和尚摇摇头,笑而不语,伸手指向魏檀玉:“这位女施主他日必会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他日也不会明白。魏檀玉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包括前世。前世的选择是迫不得已,厌弃失望却不后悔。那么此生也是一样,也许每一种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命运,既然选择都是自己三思而行的, 那就必然不会有遗憾。 郑国公夫人不再追问,玄山寺她每年都来,知道这里许多僧人都是智慧通天,机言半吐。 谢了大师,母女两人准备下山,离开前郑国公夫人执意要再去添些香油钱。 魏檀玉和寺外守着的丫鬟们会合, 一起站在下山石阶旁的树荫下等候。 树上的桂花团团簇簇开得正旺, 香气浓郁扑鼻,八月仲秋的风里尽是桂花的味道。 “小姐别太担心了, 你方才那样诚心, 佛祖一定会保佑秦王殿下平安归来的, 而且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魏檀玉耳边突然闯入这么一句话,她循声转头。 孙家大小姐和侍女一前一后地踏出寺门。 “太……”孙宜雪也看见了魏檀玉,到了嘴边的“太子妃”三字收了回去,看看左右, 快步走到魏檀玉跟前小声:“太子妃,想不到你今天也来了玄山寺。” 魏檀玉笑道:“是啊,真巧,孙小姐来给秦王祈福?” 孙宜雪点头,眉目间愁云遍布:“秦王殿下前不久失了场战役,听说不仅受了伤,人还失踪了。” 想到回门那日和褚厉单独见面的情形,魏檀玉下意识地避开和她对视。“孙小姐别太担心,秦王殿下从前……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也许那失踪的传言只是他刻意散布出去迷惑敌人的谣言,不过一场小小的失利,对他和大越来说算不了什么,若他就这么死了,那他过去,岂不是……担了虚名。” “太子妃所言极是,还是太子妃想得透彻。”孙宜雪眉目间愁云散去,像是被她一语点醒,转而笑道:“有些话,我想私底下说与太子妃一个人听,不知太子妃此时可方便?” “方便。”魏檀玉朝身后的桂花林看了眼,道:“去那里面。”抬脚先走进去。 孙宜雪跟进来,两人并肩在这香气馥郁的林中漫步。 “你想与我说什么?” “长安城关于太子妃及笄那日的流言和诗作其实我都有耳闻。” 魏檀玉发丝忽然被一枝桂花勾住,扯得头皮发疼,“嘶”得一声止住了脚步,孙宜雪上前来帮忙,她一边小心为她解花枝一边接着说道:“我知道秦王殿下跟太子一样,都喜欢太子妃。” 缠住的花枝解开了,魏檀玉定定看着她,马上解释:“我与秦王没有任何关系。” 孙宜雪笑道,“太子妃不用解释,我没有嫉妒或埋怨的意思。相反,我若是男人,我也会喜欢太子妃。显赫的出身,倾城的容貌、过人的聪慧,太子妃几乎都占尽了。我真羡慕太子妃,不过我更感激太子妃。” “感激我什么?” “感激你做了这个太子妃,让我有机会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秦王。” 魏檀玉急忙微笑,却感觉自己笑得有些僵硬,她努力让自己笑得看起来更加真诚一些,并发自肺腑地对孙小姐祝福:“那希望你将来与秦王琴瑟和谐。” “太子妃也是。宜雪衷心希望太子妃与太子白头偕老。” 魏檀玉点头,抿起唇时笑意更浓。心里则在想着:原来皇子妃大选一开始,孙小姐就是冲秦王妃去的。 “孙小姐是何时喜欢上秦王的?” “很久之前了,家父也是秦王的老师,说来话长……” 两人一路拉扯着从前的故事,时不时不约而同发出一阵笑声,不知不觉时候不早了,听见外面丫鬟们的呼唤,才一起走出桂花林。 远远地见女儿和孙家小姐一起出来,郑国公夫人探着身子向里张望,心中不解,这一场殿选是如何将女儿们的关系拉近的,太子妃之位从前众人都以为是孙家小姐的,怕是孙家也不例外,这孙小姐竟不嫉恨,还和女儿有说有笑的。 孙小姐主动到跟前见礼,郑国公夫人笑着回礼,目送孙小姐和丫鬟一起先走下玄山寺门外这千来级石阶。 “看到这孙家小姐的举止,娘本想说太傅教女有方来的,可马上又想到了这孙小姐的庶妹和韩王……” “这位孙大小姐确实不同凡响,才貌、见识和胸襟都值得人敬佩。”魏檀玉说。 郑国公夫人拉着她一起走下石阶。“你能与她处好关系自然是好,毕竟来日要做妯娌的。” 魏檀玉手中的帕子落在了地上,准备弯腰,红蓼已经附身捡起来重新递到她手上。 她紧紧握住,听到身边的母亲又说:“今日,那大师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你幼时随我来这里祈福,便有大师说过你来日必是人中之凤,人这一生,谁还没有做过几件遗憾事。” 遗憾事?魏檀玉嘴角的笑容依然自信十足,她这一世是不会有的。 东宫 太子看着一案丰盛的晚膳,不解地问自己身边的随侍陈元:“这些菜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谁做的?” “回殿下,良娣做的。” 太子心想,良娣也是三品官员之家嫡出的女儿,竟然还会下厨。 “太子妃呢?孤怎么一天没见到她的人?” “回殿下,太子妃今日与郑国公夫人一起去玄山寺了,说要在郑国公府用了晚膳回来,让殿下不用等她。” 太子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陈元道:“殿下,良娣很是用心,为了给殿下做这些菜,将自己的手烫伤了好几处,殿下不邀她一起用膳么?” 太子放下筷子,拿餐帕抹了抹手,平静地说道:“那孤将这些菜都赏给你了。”起身回房。 陈元知道太子这是生气了,他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太子生气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一些责骂的话,又或者发一些明赏暗罚的命令。 魏檀玉在娘家用了晚膳,又留下和家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天色深了才回东宫。 走到院子里时看见里面的灯是黯的,心想太子这会应该已经睡着了,轻轻推开房门。 东厢的太子听到声响,睁开眼睛,听见她小心翼翼的脚步,兀自笑了,闭上眼睛,才真的开始进入睡眠。 次日太子早早上朝去了。 魏檀玉昨晚睡得很是安稳,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才想起来今日应该入宫向皇后请安,她已经错过时辰了。 太子妃和住在长安的王妃原是需要每日进宫向皇后和太后请安的,但前任太后喜清净,懒得每日接见一群孙媳妇,就将这些繁文缛节给改了,改成七日入宫请一次安便可。 现任太后年迈,身子虚弱,已经卧病在床,每日靠汤药维持着生命,更是见不得热闹,她前世死在魏檀玉和韩王婚期临近时。 为了让太后静养,皇后便吩咐后宫妃嫔和皇室儿媳不必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念及时再去请安。 魏檀玉此刻一点不慌张,反正已经错过时辰了。皇后不喜欢自己,在她眼中,自己迟到一刻钟与迟到一个时辰没有太大的区别,她都是要把自己狠狠责罚一通的。 自己也不喜欢皇后,心中对其有恨,左右不过忍这三年的请安,将来脱身就自由了。 今日入宫给皇后请安,她不偏不倚,迟了一个时辰,被皇后罚跪在凤仪殿外。 直到太子下了早朝,来皇后这里请安。 “太子妃为何会跪在殿外?” “妾身今日睡过了,入宫请安迟了,被母后罚跪在这里。”魏檀玉双腿已经麻木了。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2节 太子弯腰把她拉了起来,牵起她手朝殿内走去。 皇后正和一众妃嫔说笑,看见太子牵着她进来便收了笑容,命诸位妃嫔退下。 “太子妃目无尊长,做这个太子妃才几日,竟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七日一请安都能迟到,所以被本宫罚跪。太子就算宠爱太子妃,也不能如此纵容她。” “母后教训的是。”太子道,“都是儿臣的不是,太子妃昨夜还念着今晨要来和母后请安,儿臣却没放过她,可把她累坏了。如此一来,儿臣也有责任。” 皇后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好道:“太子是储君,应将心思多放些在国事上。太子妃有孕后,你二人需分房睡。” “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又冲魏檀玉道:“太子妃肚子可要争气,早日诞下嫡长孙。本宫今日会派个有经验的嬷嬷去东宫伺候太子和太子妃。” 魏檀玉心想这下坏了,皇后为了早日讨个嫡长孙,怕是要派人来东宫监督她和太子的“房事”。 当日,皇后派来监督的李嬷嬷随着魏檀玉和太子一起回了东宫。 李嬷嬷满面春风,一来便对他二人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皇后殿下的旨意,奴婢不得不照办,如今后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说完走到魏檀玉跟前:“太子妃殿下,您需将月事来临的日子报给奴婢,奴婢会替您推算日子,安排您和太子殿下同房。” 月事的日子又瞒不住,也只能如实报了。魏檀玉感觉要窒息,但此时此刻想不到什么好的应对这“皇后眼睛”的法子。 李嬷嬷掐着指头一推算,这两日正是这两位同房的好时机,笑盈盈道:“那请太子妃殿下这两日好生伺候殿下,奴婢这就让人去铺床,将房中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再来请太子和太子妃殿下一起就寝。” “等一下,”太子把转身的李嬷嬷叫住,“孤和太子妃昨夜实在是累坏了。且今日孤还有大理寺重要的案卷没看完,看完便在书房睡了。” 李嬷嬷开口要劝,太子已经走向书房。 当夜,魏檀玉听红蓼说李嬷嬷被太子叫去了书房,不知道太子对她说了什么,李嬷嬷面无人色地出来。次日之后,李嬷嬷竟再没一副奴婢受皇后之命的语气,也再没安排过她和太子同房,倒是一直在东宫住了下来。 魏檀玉让红蓼暗中盯了一些时日,这才得知,原来李嬷嬷每七日便向皇后递一本册子,册子上都是她和太子“房事”的详细记录。 魏檀玉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名义夫君。 从李嬷嬷来东宫那日起,太子就不再和她同宿一屋,一直睡在书房。 没想到皇后的一片“好心”,竟成全了自己的心愿。 每日只用和太子一起用膳,不用同宿一屋提着心提防,岂不美哉! 魏檀玉每天无忧无虑,过得是快活至极,无聊的时候和前来的卫良娣说说话,绣绣花,弹弹琴,日子一久,两人竟快打成了一片。 魏檀玉不得不在心底里再次感叹这卫良娣聪明得很。 明明知道卫良娣讨好自己是为了得到太子垂青,也许对自己并没几分交朋友的真心,但魏檀玉却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她太会投其所好了,这大概就是善解人意吧。 更要命的是,这卫良娣好像什么都会。 魏檀玉从她那里学了不少自己从前不会的东西,比如蹴鞠、打马球这些男子们喜欢玩的运动。 “太子妃殿下,外面下雪了,我知道东市有一家茶楼视野极好,要不要一起茶楼喝茶看雪?”卫良娣伸手掸去刚刚走在外面落在斗篷上的雪,站在屋檐下冲里屋喊道。 下雪了?魏檀玉伸手推开窗子,果然,窗外柳絮纷纷,落地无声,今冬的第一场雪说来就来了。 日子竟过得飞快,魏檀玉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秋夕和太子大婚的时候。起身披了件斗篷,叫了红蓼一起,走出屋子。红蓼急忙将伞打开,撑在魏檀玉头顶。 卫良娣没有带婢女,她来东宫的时候,似乎没有带陪嫁丫鬟过来。太子良娣身份,配的有贴身婢女,但她和婢女们处得不亲近,很多事情,她都喜欢亲力亲为。魏檀玉被她吸引的,还有这一点。 此刻她站在屋檐下,独自撑着伞。 红蓼始终不喜欢卫良娣,不过看在魏檀玉的面子上,对卫良娣也是以礼相待。魏檀玉叫了绿云过来,替卫良娣撑伞。 她们没乘车,徒步走在街上,东市离东宫距离不远。 冬日的长安街市,雪天的午后依旧是热热闹闹的,街上店铺几乎都还开张着,响着商人小贩的吆喝叫卖以及客人的讨价还价。竟还有露天迎着风雪表演杂戏的。 好像许久没在街市徒步了。 顽皮的孩童们在风雪中跑来跑去地追逐嬉戏,几次差点撞到怀里。雪下得细,落到地上融化了,没有落白。 进了茶楼的一楼,说书的声音传来。 “那羌人体质强壮,妇人生孩子都在风雪里生,野蛮得很,大越立国以来,将东南各国纷纷收服,独独拿这西北的羌族部落无可奈何,秦王出世之前,大越跟羌寇十场大战,一胜九负……” 魏檀玉循着声音看了眼,说书的舞着手中的扇子,眉飞色扬,台下挤满了人。魏檀玉跟在卫良娣身后,朝楼梯上走。 一楼的声音还能听见。 “可是在开战不久,秦王就中了埋伏落败了一场,身负重伤,还失踪了。羌寇一支部落得知消息后兴奋不已,掉以轻心,想趁机进犯却不料被我大越军队直接来了个瓮中捉鳖。” “原来是秦王知道羌人冒进,故意为之,先诱敌深入再一举歼灭,此后和另一支部落交战,秦王更是用兵如神,未败一场,杀得又急又快,羌寇士气衰竭,闻风丧胆。” 魏檀玉和卫良娣一起登上了三楼,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三楼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稀稀落落坐了两桌客人,竟也在议论边境战事。 一桌的某客人说:“秦王从前战无不胜,那一战败给羌人之后,竟跟得了天兵襄助似的,率领的大越军队势如破竹,羌寇节节败退。” 另一桌有人正在说:“秦王是不是很快就要凯旋回长安了?” 第24章 要得人间绝色而妻之 从东宫出来时, 不想招摇过市,魏檀玉和卫良娣都覆着面纱,穿的是颜色素淡的衣裳, 也没戴什么华丽的首饰。入了这茶楼,里面的顾客都集中精力聆听说书人讲故事了,要么就是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边境战事。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 店里的小二这时过来热情地招呼,问她二位要喝些什么茶。 卫良娣先询问她:“姐姐想喝什么茶?” 魏檀玉这时竖着耳朵听见那旁边的人接着说道:“羌寇都被打怕了,秦王凯旋还不是指日可待?” “姐姐。”“姐姐。” “哦,有没有‘方山露芽’?”魏檀玉回过神,看着店小二问。 却不知道自己这美人一回眸,单是露一双眼睛看愣了店小二,他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客官,这‘方山露芽’乃是‘贡茶’,小店没有。”说完更是拿着一对好奇的眼神不停盯着魏檀玉打量。 卫良娣道:“那便上你们的招牌‘春涧’。” “好嘞,两位请稍等。”店小二急急忙忙退下。 卫良娣轻笑: “旁人单听姐姐点茶,便要怀疑姐姐的身份了。这茶产自岭南道的闽中,乃是贡茶。在长安, 只有皇室和得了陛下分赐的师垣之家才能喝着, 妹妹从来不曾尝过,姐姐父亲是大司徒, 姐姐想必是从小便喝这茶。” 这样么。魏檀玉对茶没有太深的研究, 她知道这是贡茶, 也知道产自岭南道的闽中,是那里的方山寺庙所种,传言说闽中那一带大大小小的方山寺建的有五十来座,种的那些茶采了应不至于全部都进献到长安的皇宫。 殊不知, 事实便是如此,长安能喝到这茶的人少之又少。她也确实如卫良娣说的那样,从小便喝这茶,她的阿兄也尤爱喝这茶。 魏檀玉笑道:“看来妹妹不仅懂得菜系,对茶也颇有研究。我倒是对你感到好奇,你出身也不低,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你没喝过这茶,却能把它的渊源说的一清二楚。我又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卫良娣道:“姐姐是家中独女,从小便备受宠爱,应不会懂得姐妹之间,也会有妻妾、妃嫔那般的争宠,妻妾争的是夫君之爱,妃嫔争的是君王之爱,而姐妹,则争得是父亲之爱。” 魏檀玉明白了,卫良娣家中还有姊妹,她应不是受父亲喜欢的那个。 店小二上了茶来,递到两人面前:“茶有些烫,请两位客官小心慢用。” 淡淡的茶香袭来,沁人心脾。魏檀玉忍不住端起来,轻轻掀开面纱,送到嘴边小饮一口,果然算得上茶楼的招牌,虽不如贡茶名气大,却有自己独特的清淡味道。这一口下去,便驱散了些寒意,只觉遍体温暖,心扉舒畅。 “姐姐……”卫良娣又喊她。 魏檀玉抬头,半晌没等来她的话,笑道:“妹妹怎么不喝,做什么这么一直看着我?” “姐姐和妹妹也是妻妾关系,倘若有朝一日,妹妹同姐姐争夫君宠,姐姐会生气吗?会对妹妹失望吗?” 这个问题,魏檀玉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虽然与太子正式拜了堂,但她始终没将他当作是夫君。自己求的不是太子的爱所以不生气、不失望。可她又不能如此直白地回答她。略一思索,笑道:“原来妹妹今日约我出来喝茶,是为了说这个……我何需争?也无心争,安稳度日便好。妹妹若是喜欢,主动去争便是。” 卫良娣表情诧异,旋而露出微笑。“姐姐冰雪聪明,恐怕在姐姐眼中,妹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雕虫小技吧。” 窗外忽然扬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传来驿使扯着嗓子的呼喊:“边关急报!都让开,退到马路两侧!” 三楼临窗而坐的两人侧头朝外面望去。 这会下的已是鹅毛大雪,屋顶和地面都白了,只见那毫不歇气、连绵而下的大雪中,报信的驿使身骑棕马一路狂奔,一手举着羽书,一手用力甩着马鞭,楼下呼啸而过,顷刻间就去了皇城的宫门。 飞霜殿内,太子正向皇帝禀告大理寺案子的审查结果,内侍陈缇形色匆匆进来:“陛下,边关有急报!” 皇帝立马合了折子:“快呈上来。” 陈缇将羽书奉上。 皇帝急不可耐地展开来,阅过后龙颜大悦。“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短短数月,便有如此成就。” 太子的手紧紧握住卷宗。 皇帝将那羽书来回阅了两三遍,喜不自胜,又在殿里来回踱步,再阅了几遍,又到太子跟前,大喜道:“太子,你也看看这好消息。” 太子接过,见羽书上是他四弟秦王的亲笔。意思是,羌寇残余势力已不足为惧,他留了一卫先在边境镇守,不日将亲率大军启程回长安,后续让羌寇彻底从心归顺大越之策,待回长安后当面与皇帝细讨。 皇帝此时兴奋得不知该做什么好,又对太子道:“得大越皇室列祖列宗保佑,祖宗们一统天下的心愿,怕是就要在朕的任内实现了,你四弟秦王功不可没,皇后可真是为朕生了个好儿子。” 太子冷静地看着皇帝,将手里握住的翻了一半、还没禀告完的卷宗轻轻合上,眼神一片冰冷。 “太子,秦王凯旋那日,朕命你领一支御林军出长安城三十里,亲自去迎接秦王。” “儿臣遵旨。”太子恭敬答复,指节泛白,卷宗被握出几道褶印。 皇帝早无心听他继续禀报大理寺的案子。 太子识相地告退,一路闷闷不乐地回了东宫。屋内却不见魏檀玉和两个贴身丫鬟的影子,太子只看见了惊枝,问道:“太子妃可是又回国公府了?” 惊枝摇头:“回殿下,太子妃和良娣一起出了东宫,去哪里奴婢也不清楚。”惊枝怕说错什么话,不敢告诉太子魏檀玉的真实行踪。 “良娣?”太子回想起这几个月,自己不和她同宿一屋,她倒是清闲自在得很,天天和良娣玩在一处。旁□□妾不和,他这妻妾倒是和睦得很,她与良娣真是亲密无间,见了自己躲得远远的,一点也没把他当作夫君,虽然他们只是名义夫妻。 太子自己动手脱了斗篷,自己掸去斗篷上的落雪,又自己说道:“孤今日不歇在书房了,从今日起,和太子妃歇在一处。”他说完抬头,见她这丫鬟一脸惊讶的神情。“还愣着干什么?派人出去寻太子妃,外面天寒地冻的,叫她早些回来。” “是。”惊枝马上回答,出了屋欣喜不已。 太子和太子妃分房睡了几个月,终于又同房了。惊枝欢喜地叫了院子里一些下人,一起去那茶楼寻魏檀玉。 方才那驿使报信的动静又在茶楼引起了一波热烈的讨论,讨论的话题自然是秦王。 眼下大越边境也就和西羌接壤的地方不得安宁,今日这急报,必是秦王率领的军队大获全胜,先奏请陛下恩准归来。 接着,他们又围绕着秦王展开了一波与秦王有关的一切讨论话题。 比如,秦王的感情纠葛。 几个月前,长安街头巷尾流传的诗作至今还被人传唱。只可惜,太子最后成了那绝色美人的萧郎,还是在秦王出征人不在长安时,与美人喜结的连理。 众人于是有了以下各种议论: “秦王从前有心求娶郑国公的女儿,可郑国公之女如今也是太子妃,也不知秦王归来得知这一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也不知秦王还会不会肖想太子妃。”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3节 卫良娣见众人热议的话题此时都放在了秦王和魏檀玉身上,忙道:“姐姐,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走吧。” 魏檀玉点头,红蓼伸手来扶。 一行人刚走出茶楼,惊枝领着几个下人寻过来,互相撞上。 “太……”惊枝忍住,走过去附在魏檀玉耳边将太子的话转达。 魏檀玉脸色一黯,侧身去看身边的卫良娣,心里同时在想:妹妹你可快点争宠吧。 回到东宫的时辰还早,但因为下雪,天空阴沉沉的,看着像是不早了。 魏檀玉像往常一样走进屋内,没想到太子今天竟然在屋里,这几个月,她和他别说在一个屋檐下说话,就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太子一直沉心公务,下朝回来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呆在书房阅览卷宗。 “太子妃回来了?” “殿下今日是忙完了公务才回得如此早?” 太子朝她走近两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回答:“父皇给孤派了大理寺的差事,孤费尽心思审理了几个月,呈到父皇跟前,父皇竟听得有些厌烦,而在听到四弟要凯旋的消息之后,却龙颜大悦,说母后为他生了个好儿子。孤当时心里不知道是一番什么滋味,父皇也无心听孤继续说下去,孤便出宫了。” 他果然要回长安。魏檀玉顿时觉得不快活了。 “太子妃有没有在听孤说话?” “有。殿下,陛下当时或许是被喜讯冲昏了头脑,才脱口而出,不是有意要说给殿下听的,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有太子妃这话安慰孤,孤心里便没那么难受了。”太子又说,“太子妃今后,能不能同孤多说几句话,孤心里的愁苦,实在是无人可诉。” 这——魏檀玉灵机一动,回答:“殿下有烦心事,不妨都说出来,妾身和良娣一起商量看看能否为殿下分忧,良娣她见多识广、又善解人意……” “孤乏了。”太子打断她,“书房的床孤睡得不舒服,今日起,孤还是睡在这屋里,太子妃也早些休息吧。”随后走进东厢。 明明婚前二人之间说得清清楚楚,魏檀玉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和太子相处起来的感觉总是怪怪的,这种关系,不如婚前设想的那般轻松自然。 半月后,秦王率的大军抵达长安,太子领着御林军出城三十里,亲自相迎。 褚厉勒停马匹,和太子对望。 “孤奉陛下之命,来为四弟接风,四弟能平安凯旋,孤和太子妃都甚是欢喜。” 褚厉嘴角轻勾:“皇兄夫妇的心意,臣弟今日,领了。”说罢挥动缰绳,无视太子,继续向前行进。 太子命御林军跟在秦王率领的军队中,自己则骑马去至秦王身侧。 兄弟并肩前行,一路却未再说一句话。 皇帝站在城墙上,竟亲自领着文武百官为褚厉接风。 褚厉和太子下马,身后大军也跟着齐齐跪拜,高呼吾皇万岁。 皇帝当晚在蓬莱殿宴请百官,满朝文武一起为秦王祝酒洗尘。酒过三巡,皇帝已是半醉,毫不掩饰地对秦王说了许多溢美之词,让在场的官员听罢不得不于心底展开揣测,一一轮番去向秦王敬酒。 半朝文武敬罢,终于轮到太傅举樽,皇帝这时笑道:“秦王出征在外时,朕下旨,将太傅嫡长女赐给秦王做王妃,不知太傅和秦王 对朕的安排可还满意?” 皇帝看样子是醉得不轻,作臣子的怎敢对天子的安排置喙?太傅诚惶诚恐地谢主隆恩。秦王却没回答。皇帝又醉着追问秦王。 褚厉面不改色地回道:“父皇,儿臣不敢回答此问。” 皇帝大笑:“我儿为我大越立下赫赫战功,此战足以载入史册,战场上朕听闻你以一敌百,剽悍的羌寇都畏惧你,你竟没胆量回答朕的问题?朕恕你无罪,你但说无妨。” “太傅之女貌寝,入不了儿臣的眼,儿臣,要得人间绝色而妻之。” 第25章 忍不住想念(二合一)…… 秦王这话一出, 群臣不约而同地看向在座的郑国公和太子两人。 生活在这长安的人,谁不晓得郑国公的女儿是公认的美人,被百姓称作“人间绝色”。且秦王出征前有心求娶。 众人没想到的是, 秦王竟在这种场合,当着郑国公和太子的面公开扬言要得人间绝色而妻,这是……意有所指? 郑国公手握酒樽,事先本打算在太傅之后去向秦王敬酒,此刻迎着满朝文武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不知所措,去打量了秦王一眼, 偏偏这秦王看上去镇定自若,清醒得很, 根本不是酒后戏言。再看离自己座位不远的太子,这位一向从容沉静的女婿此时也暗了脸色。 秦王这话说的太明目张胆了,和长安的流言一作联想,很难不扯到自己女儿身上。女儿都是太子的人了,他还想着自家女儿,当着太子的面也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番话, 属实是有些居功自傲, 只怕不久的来日,要与太子一起争夺帝位了。郑国公最后抬眼去看皇帝, 怕皇帝动怒怪罪, 牵连到女儿。 哪知醉态醺醺的皇帝听罢不仅没动怒, 反而大笑起来。“自古美色误国,且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太傅之女在殿选中表现出色, 端方贤德,实乃良配。” 众人面面相觑,仍旧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没过多久,皇帝醉得扶在案上昏昏欲睡,太子让几名内侍过去搀扶皇帝回寝殿,自己则出来主持场面,结束了这场宴饮。 离席出蓬莱殿的路上,百官议论纷纷,彻底炸开了锅。 太傅避开人群,独自绕路离开了。 郑国公那一杯该敬秦王的酒始终没敬,宴会散场后,也刻意避开秦王。太子这时走过来,给了一个眼神,郑国公会意,紧紧跟上太子的脚步。 百官都散去,褚厉独自一人坐着不动,饮起了闷酒。 韩王褚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举着酒樽到身旁道:“四哥凯旋归来,不久又有新婚之喜,怎么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褚厉一杯酒灌入口中,嘴角一抽:“申将军,勾结羌寇,被我一剑砍了脑袋。” 韩王愣了一下,笑道:“四哥好端端地,怎会提起那申将军?既然他勾结羌寇,那确实该杀,不过四哥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勾结羌寇?怎么不留活口压到父皇跟前审问呢?” 褚厉站起来,看着他脸色无比阴沉:“直接砍他的脑袋也是顾念你我兄弟手足之情,但也仅此一次,你给我记好了。” 韩王敛了笑容,面对他这狠鸷的眼神,心底竟有一丝怵怕。 今夜宫廷举行宴会,皇帝下旨开了通明门,以便宴会散去后百官离宫。 郑国公和太子一道走在出宫的路上。 怕太子胡思乱想,责怪到女儿身上,郑国公忍不住解释道:“殿下,小女从前在闺中时,不曾与秦王私下联系,只是有次秦王来府里找犬子,碰见了小女。今日之事,还请殿下莫要责怪小女。” “孤明白,不过是秦王一厢情愿罢了,孤不会因为此事误解太子妃,岳丈大人不必担心。” 听太子如此说,郑国公才放下些心,但瞧着太子的脸色仍是灰的,心想,夫妇的感情总是不免要受今夜秦王这言论的影响了。 太子深夜回到东宫。 魏檀玉那时做了个噩梦,刚刚醒来,恰好听到太子推门入内的声音,偏偏那声音竟不是去往东厢,而是往自己房里来。 魏檀玉双手攥住被子捂在脖子上,假装睡着,周身却警惕起来。 太子走到了她的床前。 她嗅到了一些酒气。 太子在纱帐外凝视了一会,拂开纱帐,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欲抚她的脸。 魏檀玉忽然睁开眼睛。 “殿下,你回来了?”她惊坐而起,身子往床里挪了挪,避开太子的触碰。 太子又站起来望向她,喝过酒之后的两眼有些浮肿。“太子妃,孤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不用害怕。” “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魏檀玉有一丝惊恐,太子这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 太子笑着点头,转身拂帐离开。 第二日午后,七公主来了东宫,她兴奋地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她的兄长升官了,被她四哥秦王升的。 秦王凯旋归来,皇帝没有马上收回兵权,十六卫听他差遣,升迁也由他决定,他只需将调动升降的结果呈给皇帝就完事了。 魏永安这下,从左金吾卫的中郎将直接擢为将军,接替原来申将军的职位空缺。 魏檀玉听罢不但没有一丝欢喜,脸色却变得凝重了。 “阿嫂怎么不开心呢?”褚楚兴奋地笑道,“逸之哥哥得到我四哥的提拔,不是一件值得欢庆的事吗?” “公主且好好想想,阿兄没有随秦王大军出征,没有功绩,将军职位空缺出来,多少跟随秦王一起出生入死的人都盯着。秦王却给了我兄长,只怕军中人心不服。” “那又怎么样呢,我四哥是十六卫统帅,想升谁的官就升谁的官。阿嫂是太子妃,逸之哥哥将来也是要做我的驸马的,本来就是自己人,四哥用自己人有什么不可。” 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儿,才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魏檀玉此刻只担心兄长今后会在军中受到排挤,当日便回了趟娘家。 马车里,却听到街头百姓的议论。 “昨日,秦王凯旋,陛下在蓬莱殿宴请群臣,问及秦王和太傅女儿的婚事,秦王竟嫌弃对方丑陋,还说什么‘要得人间绝色而妻之’。” “那说的可不是太子妃么?看来秦王仍然对太子妃念念不忘。” “听说太子殿下脸都绿了。” “太子妃的兄长本是左金吾卫中郎将,这次没随秦王大军出征,秦王竟直接擢升他为将军。” “你们说说那太子妃从前与秦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情?” “难说。” 魏檀玉放下手中的马车帘子,端坐回去,望着马车的门帘发起呆,胸口呼出来的喘息也跟着重了不少。 魏永安早上在军中受封完毕,接了秦王给的将军之印,前脚刚回到郑国公府,便看见妹妹的马车也在门前停下。 魏檀玉从马车里下来,见到兄长,走到他身边问道:“秦王让阿兄接替了那申将军的职位?” “是啊。为兄事先不知道,今日一早去军中,秦王直接就下了令,为兄接受不是、不接受也不是,这次没随秦王出征立下战功,秦王直接给了如此重要的职位,军中少有人心服口服。” “他擢升阿兄,至少也要找个理由吧。” 魏永安摇头:“秦王什么也没说,所以惹得军中传出许多纷乱的议论。” “昨夜蓬莱殿的事情,我在路上听到百姓们的议论了。”魏檀玉从容道,“既然阿兄已经受封,那便好好做这个将军,悠悠众口一时也是堵不住的,阿兄来日再以功绩让他们心服口服。” “原来玉儿已经听到流言了。”魏永安有些愧疚,“或许是你和太子回门那日,阿兄送秦王出府,给他准备了上路的行头,他感激在心,才有此决定。为兄实在是觉得愧对你,你这些日子也少出门,不要去听那些不真实的传言,以免徒增忧思,阿兄将来一定用功绩堵住悠悠众口。” 魏檀玉点点头,兄妹两人说着话便来到了屋内。 看着嫁出去的女儿出现在家中,郑国公便又想起了昨夜秦王说的那句话和太子青灰的面色,满腹愁思。 “玉儿怎么突然回府了?与太子拌嘴了?”郑国公问。 “没有。”魏檀玉回答父亲,“女儿听说阿兄升了将军,就回来问问情况。” 她一提这个,郑国公头更大了,秦王昨夜刚说要娶人间绝色,今晨便擢升自己这没有功绩的儿子,也不怕军中众人不服,流言肯定是止不住了。 昨夜陛下喝多,今晨许是没起来,早朝也通知免了。不知道醒来后还记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会不会动怒怪罪下来。即便怪罪下来,秦王是刚立了战功的皇子,陛下眼下对秦王喜欢得紧,自不会拿秦王怎么样,就怕牵连到女儿。 郑国公劝女儿道:“这些时日,玉儿还是少出东宫,省得被外面那些不干净的流言污了耳朵。”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4节 皇帝一觉睡醒,脑子里断了片,竟是将昨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飞霜殿内,褚厉将填补申将军那一支的主要人事升迁折子呈给皇帝。 皇帝对他充分信任,对他斩杀勾结羌寇的申将军一事没任何追问,只是凝着名单里的魏永安不解:“大司徒之子此次未随你出征,你何以升迁他为将军?他从前也就是随你一起出征过几次,没有单独带兵作战的经验,朕也没见到他立下什么显赫的战功。你这样安排,让那些在军中熬了多年还是中郎将的人怎么想?” “回父皇,儿臣用人,不看他的资历,只想看他的智慧、性情和忠心,那些熬了多年的人多是尸位素餐者,中饱私囊惯了,不堪重用,儿臣以为,这十六卫也是时候进行一次革新,应该大胆任用逸之这类智勇双全的青年才俊。” “既然你看重他,那朕也愿意相信他,便随你的意思吧。”皇帝将折子丢至一册,抬手揉了揉额。昨夜酒喝得太多,此时脑子里还是晕晕乎乎的,隐隐作痛。 “儿臣还有一事要启奏父皇,恳请父皇恩准。” 皇帝抬头看着他。“何事?” 褚厉跪地:“求父皇收回成命,儿臣不愿娶太傅之女为妃。” 皇帝一口回绝:“不准。” “父皇不准,儿臣就长跪不起。” 皇帝一下子就来了气,抓起案边的折子要砸他,临到出手时又收回了手,这下酒意全醒了。“你还想着太子妃是不是?” 褚厉抬头问道:“父皇为什么要在儿臣出征时为儿臣和几个弟兄选妃?” 皇帝冷哼一声道:“朕的用心,你不明白,她已是太子妃,是你三哥之妻,你看着再心痒也只能忍着,天下女子之多,你何必只盯着你三哥的女人。” “儿臣此刻只是在求父皇收回成命,不让儿臣娶太傅之女。” “那你便在这里跪着。”皇帝起身,走出了殿外。 褚厉继续跪在飞霜殿内。 皇帝这一出去便再没有回来。傍晚,内侍陈缇过来说道:“秦王殿下,陛下今夜去皇后宫中了,您再不出宫,就要闭门了。” 褚厉不理会,直跪倒第二日早上。陈缇又过来说皇帝在皇后那边更了衣直接去上早朝了。 褚厉才起身去上早朝。 早朝上,皇帝特意瞥了他几眼,见他依旧是精神抖擞的,还以为昨日已经出了宫。谁知下了早朝,他又跑来飞霜殿冲自己下跪。 从陈缇口中得知他跪了一夜,皇帝没心疼,晾着他,继续晾了一天,又到了晚上,赶他不走,他接着跪了一夜。 清晨起床,皇帝见他还直挺挺跪在那,这才看不下去了,说道:“你起来吧,朕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你不情愿娶孙家小姐,朕若收回成命,主动替你退婚,朕的面子往哪搁?孙家父女的面子又往哪搁?早朝你不用来上了,两日没睡,你回去后好生睡一觉,再仔细想一想罢。” 褚厉这下站起来道:“儿臣明白了。”告退出殿。 今日恰是魏檀玉入宫向皇后请安的一日。 她进宫,他出宫。宫中的甬道里,魏檀玉远远地便看见了他,停下脚步,避到路一侧。 褚厉也看见了宫墙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就算隔得再远,也能只凭一眼就认出来是她。 他脚步顿了下,也只看了她一眼,又加快脚步,从她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就像不认识一般。 这是褚厉归来后二人第一次相见,没对彼此打招呼。 魏檀玉则加快脚步去往凤仪殿。 那日之后,皇帝还以为褚厉在王府里想开了。可没过两日,太傅主动求见,竟言辞恳切地来求皇帝退婚,说齐大非偶,自己女儿相貌丑陋,配不上秦王。 皇帝不知道他的儿子秦王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竟支使动了太傅过来求退婚。 皇帝当然也没答应太傅。 不到半日,外面就有了太傅一家主动求退婚的流言。 太傅更是犹如铁了心一般,过来哀求了好几次。 皇帝有些动摇,但仍是没松口,直到去探望太后,一直卧病在床的太后竟也开口替秦王求情,说自己已经听说了,秦王和太傅两边都不满意这桩婚事,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可人家太傅都不情愿了,皇室也不能一直欺负人,咬着人家不放。这场婚事还是请皇帝作罢。 皇帝有些恼火,一恼秦王不懂自己的苦心,二恼他竟瞒着自己,暗里支动太傅和病中的太后支持退婚,太后为此还提了好几回,皇帝至孝,不忍拂太后的意思,最后只好下旨,取消这桩婚事并给了太傅一家丰厚的赏赐。 事情传到了民间,百姓们都是站在太傅一侧的,纷纷赞扬太傅不畏皇权,刚直不阿。 孙小姐却是伤心不已。秦王来府的那天,她躲在帘子后偷听了他和父亲的对话。 “老师,我此次前来,是与你商量我与令千金退婚的事宜,那日我在蓬莱殿说的话想必让老师很是失望了,我为我羞辱孙小姐相貌一事赔礼。” “齐大非偶,是小女配不上殿下。” “若老师去向父皇提出退婚,则能挽回孙失那日因为本王的羞辱而丢失的颜面。” 他不喜欢自己,感情的事情,终归是不能勉强。孙小姐在帘子后苦叹。 事情的发展都按照着褚厉的预料进行。 他早知道去求父皇退婚父皇不会同意;而去求太傅、让他去求父皇退婚,父皇倒是有可能答应,可是太傅此人精于算计,尊严极强,又畏惧皇权,绝不会主动去提。 这桩婚事本没有人问过自己的意思,既然被逼得没有办法,那也只好先就此事把太傅羞辱一通了。 于是,就有了蓬莱殿席上的狂言,先让视尊严如性命的太傅颜面扫地,在一片流言中生出迫切要挽尊的心,晾他几日。自己去求皇帝让皇帝明白自己退婚的决心,动摇退婚的念头,紧接着,说动太傅出面去求皇帝,再从旁搬出太后这尊大佛助一臂之力。 只是拿孙小姐的相貌说事,着实对不住她,褚厉想,后续为她寻一门值得托付的亲事,再找机会当面向她赔礼。放眼长安,和她门当户对又值得托付的,有一个魏永安。不过感情之事,还要看双方的意思,他只负责牵线,能不能成,且看他们二人之间缘分的深浅。 回到王府,到了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睛,竟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白天遇见的那个女人,怎么也磨灭不去,褚厉身体里腾起一阵汹涌的欲望,脑海里自然跟着回忆和她贴体亲吻、彻夜缠绵的情形。 在边境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让自己全身心投入战事中,尘封起心底对她的所有情愫。谁知道,回来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便再也忍不住那种想念了。 除夕很快来临,这日,帝后会携宫中妃嫔,皇子皇孙及其内眷一起吃顿家宴,守岁到元日。 盛装之后,魏檀玉和太子一起乘车入了宫。 下了车,太子朝她递出手,示意她握上来。 魏檀玉伸手过去,太子握住,牵着她一起走入皇宫。 巧的是,韩王夫妇也刚刚入宫,走在前面不远处。 “殿下,等等妾身。”韩王妃在身后紧追不舍,韩王走在前面嫌弃地说了句什么,回头准备训斥,却一眼望见太子和魏檀玉手牵着手过来。 韩王遂停下了脚步,韩王妃追上去,气喘吁吁地随韩王一起看向身后,见到太子妃被太子牵在手中的一幕,眼眶一热,差点哭了,勉力把泪水吞回去。等到太子和魏檀玉近到跟前,韩王妃主动行礼。 韩王瞟了眼魏檀玉,笑着对太子道:“三哥夫妇倒是恩爱,看来那晚蓬莱殿四哥说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三哥夫妇的感情。” 太子也笑着道:“夫妻本就该亲密无间。五弟从前可是懂得怜香惜玉之人,方才怎么忍心弟妹在后面苦苦追着自己?” 韩王妃一听,心底里的委屈马上又要爆发,眼眶一红。 韩王拉住身边的女人胳膊,一把拽回自己身边,接着道:“三哥说得对,夫妻本就该亲密无间,咱们四个成年的兄弟,就剩四哥没成家了,也不知他一会坐在席间,看见三哥夫妇如此恩爱,心里会作何感想。” 褚殷之所以说成年兄弟四人,是因为除了太子和秦王,还有一个是二皇子郑王,因生母身份低微,成年之后就去了长安之外的贫瘠封地。而留在长安的这三位皇子,分别是皇后和贵妃所生,最得宠,皇帝要留在身边看着,不到最后要传位的关头不打算让他们出长安。剩下的都是些未成年的皇子了。 “四弟如何想,孤不知道,孤只关心太子妃,五弟与其关心兄弟,不如多关心关心弟妹。”太子说罢,牵着魏檀玉从他们身边先走了过去。 方才的一幕让魏檀玉心里极其不舒服,同是女人,自然能看出韩王妃的心思,不禁同情起她。同时,心底里竟对前世自己没嫁给韩王有一丝庆幸。但马上又把自己这种可怕的念头给抹去了。 庆幸?难道没嫁给韩王、嫁了褚厉能算是幸运吗? 不。 郑王夫妇是第一对到场的,太子和韩王夫妇随后入场,再便是嫔位以上的各宫妃嫔领着养在膝下未出嫁的公主、皇子入场。 皇帝皇后都快到场了,秦王迟迟没来。 魏檀玉特意看了眼褚厉的位置,竟在自己身边的太子对面。她正盯着那位置看着,结果褚厉来了,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还发现了她这窥视。 太子突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道:“太子妃的手这么凉,是冷吗?”说完拿到自己手里搓了搓给取暖。 恩爱的一幕落入对面男人的目光里。 褚厉收回视线。 远远地,陈缇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走到殿中跪拜,得到皇帝一句免礼,重新就座。 第26章 太子妃真乃人间绝色 皇帝说了几句话后, 吩咐底下众人用膳。 今夜,皇室这家人团圆在这里,要一起吃宴守岁, 从旧年进入新年。 上至皇室,下至普通百姓,家家户户这日都要吃一道叫作“五辛盘”的菜,这是大越守岁的传统。所谓‘五辛盘’,是由五种味道辛辣的蔬菜做成的,大越人相信吃这种辛辣的菜可以驱逐五脏六腑内的污浊之气。 魏檀玉从小便不爱吃辛辣的东西,国公府每年的守岁夜,这道“五辛盘”一端上来,她就吃不下饭, 甚至连气味都闻不得。于是这道菜成了郑国公府守岁宴的最后一道菜。郑国公两口心疼女儿,不强迫她吃,全家人除了她,都得动下筷子,动了筷子后再把菜撤下。 可这是皇室的家宴,她不能不吃。 菜端到她面前, 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 魏檀玉顿时感到一阵恶心,仍是强忍着不适, 拿起筷子。 坐在对面的褚厉动筷子前, 抬头看向她。 他知道她闻不得这菜的味道。 魏檀玉拿筷子夹了一点点, 慢慢塞进嘴里,还没咀嚼,一阵恶心感席上来,马上要作呕, 赶紧去掏帕子,动作太急,衣袖触着了茶杯。那茶杯在案上晃动着转了几圈,发出一阵声响,差点翻到地上。 闹出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座上的皇帝皇后齐齐看过来。 “太子妃是不是有孕了?”皇后见她脸色苍白,帕子捂在嘴边不停干呕,马上就想到了这个。 褚厉犀利的目光追过去。 太子从旁不停给她拍背,脸凑过去,悄声询问原因。 皇帝笑道:“贵妃昨日才告诉朕,说韩王妃有孕了,太子妃若是也有了身孕,那便是双喜临门。” 皇后此刻的心情激动不已,从李嬷嬷平时呈给自己的册子上看,太子独宠她,都没碰过良娣的身子,每个月她和太子房事也不少,愣是几个月了都没怀上,这若是和韩王妃差不多时候怀上了,诞下嫡长孙,看贵妃还能不能在自己面前得意。即刻安排了侍女将她扶去后殿让太医探脉。 太子准备起身跟过去,但马上想到太医诊出来的结果,只会让帝后空欢喜一场,若自己就这么急切地跟过去了,也只会让在场的某些人一会看自己笑话,按捺住心里的冲动,安稳坐住了,刻意看了对面的四弟一眼。 秦王那目光,仿佛要把他洞穿。 太子敛下目光,动手将自己杯中的酒满了。 不到时辰,太医从后殿出来,魏檀玉也跟着走出来,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上。 皇后急切追问:“诊断的结果如何?” “启禀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没有身孕,只是气血有些亏虚,对那五辛菜的味道不适。”太医如实回答。 皇后脸上期待的表情马上转为失落,而座上的贵妃却展开笑容。 守岁宴继续。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5节 魏檀玉口味挑剔,被那五辛菜倒了胃口,其他的菜也都吃不下了,方才在内殿漱了几回口,直到此时仍感觉嘴里还有那些辛辣味道,于是端起茶杯一杯接一杯地饮。 侍女在旁不停地给她添茶,添着添着一不小心抖了手,竟将茶水泼在魏檀玉的手上,也同时溅到了她那身华丽庄重的太子妃服上,侍女吓得双膝一软,砸在地上,直呼“奴婢该死”。 魏檀玉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太子抓了过去。 太子仔细看了又看,被茶水泼过的手指依然白皙纤长,没有泛红的迹象,可以确认她没有受伤。 “茶水是温的,没烫着,不怪她,是妾身方才碰到她才让她抖了手。”魏檀玉解释。 太子不是傻子,她一直端坐在自己身边,一举一动都在他余光里,哪里有碰到侍女,怕侍女受罚才刻意为其辩解罢了。 “怎么如此不小心?”太子瞥了眼侍女,低叱一句。 跪在地上的侍女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皇后这时发了话,语气里含着十足的愠怒:“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命保住了,侍女不敢哭喊求饶,很快被来人拖了下去。 今晚出状况的,总是自己。魏檀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起身离席再次去往后殿更衣。 她今日穿的是隆重的太子妃服,太子妃服有三套,一套她穿在身上,一套在东宫,还有一套在尚衣局。 此时,她需要在后殿等候尚衣局的女官送衣服过来更换。 后殿有一侧门,从侧门可以出去。 魏檀玉坐在那等了很久,没等来尚衣局的女官,身边又无人可以说话。被五辛菜倒了胃口之后胸口一直都不舒服,朔风时不时从侧门里溜进来,带来一阵新鲜的空气。 魏檀玉忍不住站起身,从侧门出了这后殿。 一出侧门,一阵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魏檀玉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不敢走太远,只在离侧门不远的小路上来回走动,只为多呼吸几口这夜里清冷的空气。今夜没有月亮,夜空暗沉,但地上的雪银白银白的,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着细碎晶莹的光。 “咔嚓——”身后传来一声枯枝于靴底断裂、陷落在雪地里的声音。 有人。 魏檀玉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强大的力量锁住了她的腰,她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就被带进了路边的花丛深处。 一阵碎雪纷纷从枝上抖落下来。 高大的人影完全遮蔽住她的身体。 她差点尖叫,却在看清来人后声音全都消失在了嗓子眼。 他注视着她,虎视眈眈。 魏檀玉低头想从他腋下钻走,他一把捏着她手腕把人又扯回面前,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秦王,你敢对我无礼?我此时可是太子妃,是你的皇嫂。”魏檀玉羞愤地提醒他,不敢大声。 褚厉嘴角浮现一丝冷漠的微笑:“太子妃,本王的三嫂,玉儿,真乃人间绝色。” 魏檀玉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他这副阴鸷的神色,让她想到了前世主动献身的那晚。 她抬脚毫不留情地踢了过去,褚厉丝毫没反应,连眉毛都不皱一下,似乎察觉不到疼。 “尚衣局的女官就要送衣服过来了。而且殿里的人都知道你离席,若是被人撞见……” “太子妃放心,本王今晚不会把你怎么样。”褚厉松了手,逼近两步,一只足靴干脆伸进她两脚之间,故意用膝盖隔着裙子抵着她一侧大腿。他低下脑袋,对她耳语:“只是来告诉你,本王很想你。你可别让本王等你太久,否则,本王会疯掉。” 看着她浑身僵硬,褚厉笑着伸手拈去那鬓角一片枯叶,又对着她鼻梁,用口中的热气渐渐吹化那上面落的一点雪沫。 魏檀玉扬手要扇他巴掌,没想到他早有预料,一下又反扣住她。“还有,你若是敢怀上他的孩子,本王不只会疯,还会入魔。” 说完彻底松手,扬长而去。 魏檀玉抬起袖子往鼻梁上狠狠抹了一把,拍去身上碎雪,快步回到后殿。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无耻到如此地步,明知道自己是太子妃还敢轻薄自己,以后再见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尚衣局的女官不久送来了太子妃服。 魏檀玉更完衣裳,平复好心情,返回席上。 太子见她从坐回太子妃的位置上开始,一直垂着脸,耳根微微还泛着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个七八分。去看对面。他果然在看着她。 太子伸手替她将鬓边一丝乱发拢到耳后,眼尖地看见她宝髻后插了一小截极细的断枝,动手拈了出来,于指间碾得粉碎。 魏檀玉侧头去看太子,太子冲她温和一笑,小声道:“无事,太子妃的发髻有些乱了。” 旁边的韩王道:“三哥夫妇真是恩爱啊,三嫂才离开了这么会,一回来三哥就开始关切了。” 皇帝笑道:“那你还不好好学学,这一晚上,朕见太子给太子妃夹了好几次菜,倒是一回没见你给你有孕在身的王妃夹过菜。”皇帝说完,还特意看了眼秦王。 殿外,一阵毕毕剥剥的声音传了进来,原来是到子夜了,宫人开始烧竹,竹子在火焰中燃烧时发出声响,这就是大越在节日或喜庆日的“点爆竹”。 守完了岁,已经到元日了。元日一早,皇帝要领着群臣在太极殿举行元日朝会,几位皇子自然也要参加。 此时距离元日朝会没几个时辰了,几位在宫外开了府的成年皇子今夜被安排宿在宫里。 散了家宴,各宫妃嫔领着养在膝下的皇子皇女散去,帝后也携着去了寝宫。 成了婚的夫妇前前后后双双对对离席,惟有秦王褚厉一位“孤家寡人”,他在最后离席。 回房路上的积雪虽然已被宫人清扫干净了,但深夜又打了层冰,走在上面容易脚滑。 怀着身孕的韩王妃已十分小心翼翼,仍是摔了个跟头,最后被韩王不情不愿地拉起来走,韩王走得快,韩王妃跟不上,被他拉着又摔了一跤。 紧跟在后的郑王夫妇看不下去了。郑王道:“五弟,弟妹怀有身孕,这路滑不好走,你还是走慢些吧。” “是啊。”郑王妃道,“女人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当心。” 韩王这才放慢了脚步。 郑王夫妇相互挽着,不一会就走到最前面去了。 太子见魏檀玉脚下也不停打滑,走得很是费力,拉住她道:“太子妃别走了,孤来背你。” “不用劳烦殿下。”魏檀玉坚持要自己走。 太子抓着她不放手,蹲下身道:“上来。你若不上来,那孤便来抱你回去。” 魏檀玉心想自己走走得慢,怕褚厉一会跟上来,便上了太子的背,被太子背着回房。 殊不知,褚厉早跟在身后,目睹这一幕,双眼都红了。 第27章 抓住男人的心 太子背了她一路, 到了安排的宫殿,有内侍主动开门,太子索性背着人走进殿内。 不一会儿, 里面伺候的婢女和内侍全部被遣了出来。 门闭上,被遣出来的婢女们议论纷纷:“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可真好。” “太子妃真是好福气啊。” 话传到刚刚走近厢房的韩王夫妇和后面跟上来的某人耳中。 背着韩王,韩王妃悄悄拿帕子去抹眼泪。韩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冲着后来的人道:“三哥夫妇可真是恩爱,殿选时,三哥同时得了良娣,眼里却只有三嫂,将那良娣冷落至今。” 褚厉站到褚殷面前,脸上的线条紧紧绷着,没说话, 就看着他。 褚殷望着他那两眼如被层冰封住的样子,更是得意,紧接着凑到跟前说道:“想必咱们这位三嫂不仅貌美,床上功夫一定也不赖。”说完便见他眼中释出杀机。 此时皇权尚不在他手上,再恨自己又杀不了自己,也只能这么干瞪着眼睛、忍气吞声地看着自己, 倒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窝囊憋屈的样子。褚殷一想起前世自己在流放吃苦、他们却在一起苟且, 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恨意,巴不得每次遇见他都能在他面前逞一时嘴快。 褚厉硬生生吞下一口气, 道:“五弟有这精力, 不如管好自己那些破烂事, 你是要当爹的人了,别把自己当三岁孩子,总让贵妃替你收拾烂摊子。三哥宠妻灭妾,有何不妥?你羡慕, 不如听父皇的,也学学。”说完撞开褚殷的肩膀走了。 韩王妃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褚殷回头看着她,似疯似癫地讥笑:“呵——原来这刀枪不入的秦王,也有软肋,你说是不是?” 韩王妃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木然点头,小声回道:“殿下,进屋吧。” 方才那一群婢女和内侍提到要伺候沐浴,才被太子下令赶了出去。 魏檀玉倒是觉得分别伺候沐浴挺好的,此时,下人都不在,只有她和太子两个人在殿里,独自沐浴时她都要长个心眼。 安排的本就是宾客住的寝殿,里面只有一张床,沐浴是在旁边的侧殿,和寝殿只隔了一道珠帘、一道屏风。 坐在旁边,听到侧殿里传来的水花响动,魏檀玉手心里出了些汗,不一会儿,侧殿里传来太子出浴、擦身更衣的动静。 随后,穿了浴袍的太子拨开珠帘走来寝殿。 魏檀玉抬起头,一眼望见他领口一道雪白肌肤,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急忙站起来。 “太子妃可要沐浴?” 魏檀玉动了动嘴巴。 太子见状,接着唤了侍女进来,吩咐备热水伺候太子妃沐浴。 屏风里,美人出浴的影子隔着珠帘依旧朦胧可见。 太子定定望着,身体里一阵燥热。 不料去穿衣裳的时候,魏檀玉惊呆了,尚衣局给准备的太子妃寝衣只有薄薄两层,这可是冬日,穿上身后,冻得直哆嗦不说,隐约还能看见身体各处起伏凹凸的线条,魏檀玉让侍女们都下去,自己则拿了太子妃服里面一层衣裳穿在寝衣外面,确认周身都裹严实了,才敢走出屏风。 没想到太子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 床上有两床被子,太子睡在外面一侧,背对床里面向窗外,留出了里面一半给她。 “殿下……殿下?” 没回应。 魏檀玉本来想着沐浴完毕出来和太子商量晚上要怎么睡。这下没得商量了。放眼寝殿,只有一个矮榻,上面连个毯子都没有。魏檀玉轻轻走到太子脚边,伸手去拿里面那床被子。 床比较宽,够不着,只好抬起膝盖压上床,小心伸手去拿,半个身子越过了太子的腿,不妨太子那不安分的腿抬了下,碰到了她的腹部。 她僵在那里,侧头去看太子,太子睁着双眼,立即坐起身,双手抱住她的腰翻了个身,她就跌到了床的里侧。 “时候不早了,太子妃也早些歇息吧。”太子将她的鞋脱了,掀开里面那床被子给她盖上,打了个呵欠,背过身再次睡去。 看来今晚只能这样和太子睡一张床了。魏檀玉翻身向里,捂紧被子,闭了眼睛。 屋里的灯还燃着,这让魏檀玉没那么害怕,而身后太子的呼吸愈发平稳,没过多久,魏檀玉也入睡了。 鸡鸣时分,有内侍在外唤太子起床,准备更衣参加元日朝会。 魏檀玉也被吵醒,睁开眼睛,太子的脸近在咫尺,双眼炯炯有神地正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两人都还在各自的被子里,昨夜睡时背对背,不知道什么时辰变成了这样的面对面。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6节 魏檀玉脸颊一热,太子面带微笑,淡淡应了外面一声:“孤知道了。” “太子妃,”太子身子还没动,依然盯着她说,“若是将来,你改主意了不想离开,孤也会一直照顾你。孤希望你能留下来。” 什么? 太子坐起身,下床穿鞋,又迅速更了衣裳,走到寝殿外,门开时魏檀玉隐约听到他说:“太子妃还在休息,不要吵醒了她。孤去偏殿梳洗。” 太子一走,魏檀玉没再睡着,一个时辰后她也要去给皇后请安,请安之后,皇后要领着后宫诸位妃嫔以及皇子妃们一起去向太后请安。 请安路上,碰着了郑王妃和韩王妃,那两人正在说孩子相关的事情,热情地和魏檀玉打了招呼,邀她一起同行,妯娌三人于是一道前往凤仪殿。 郑王妃年纪较长,和郑王成亲近十年,孩子生了两三个,人情练达,怕她方才听到孩子的议论心里不舒服,又想到昨日在家宴上的怀孕乌龙,暖心宽慰道:“我与殿下成亲两年才有的身孕,太子妃还年轻,太子又一心一意待你,日子久了,该有的都会有的,孩子这事不用太放在心上。” “多谢二嫂。”魏檀玉笑道,瞥了郑王妃旁边的韩王妃一眼。 韩王妃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对她的羡慕,也安慰道:“若是殿下待我有太子殿下对待太子妃一半好,哪怕没有孩子,我也是满足的。” 听到这话,魏檀玉和郑王妃心里同时一苦。 韩王妃见四下无人,言辞恳切地向她们两位取经:“两位嫂嫂能否教教我,我该如何做,才能抓住殿下的心?” 魏檀玉哪里有心得可传授,韩王妃心里明白她仅凭美貌已能抓住男人的心了,恳求的目光更多地是放在郑王妃身上。 郑王妃叹息。毕竟男人与男人不同,心想自己若是遇上了韩王这样的,十有八九也是管不住。 韩王妃倾诉道:“前些日子我有了身孕,不能伺候殿下,殿下纳侧妃的心思是愈发重了,嫌我伺候的不满意,三天两头嚷嚷着要纳侧妃,好像是看中了太傅家的哪个女儿,母妃知道了,训斥了他一通,没同意,他就对我撒气。” “这男人,就不能对他百依百顺……”郑王妃开始传授心经。 元日朝会后,皇帝将除了郑王之外的三位成年皇子喊进了殿里。 褚厉回长安以来的两个月里,被打怕了的羌人一直安分着。皇帝今日召集他们三个的目的,就是想听他们说说后续如何应付治理那些羌人,乃是一道对储君的拷问。 韩王心想,这父皇实在是太小看人了,还能怎么应付,褚厉将羌人打得满地找牙,那后续自然是乘胜追击,一举荡平羌族部落。 说起这场战事,韩王不得不在心底里叹服自己这四哥有两下子。他知道前世褚厉打完羌寇,羌寇归顺大越,让父皇实现了天下一统,才得到了父皇传下的皇位。故此战前自己和申将军通了气,没想让褚厉胜仗甚至是活着回来,谁料到,褚厉只输了一场,不仅识破自己是背后的主谋,砍了申将军的脑袋,打赢这场仗用的时日比前世还要短。 韩王快速在心里打完了算盘,自信答道:“父皇,四哥骁勇善战,打得羌寇闻风丧胆,儿臣以为应当乘胜追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儿臣愿意在新年领兵前往边境,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褚厉闭了闭眼睛,轻蔑地勾起嘴角。 皇帝接着问太子是何意见。 太子想了想,从容回答:“儿臣以为,不宜再追击羌人对其赶尽杀绝。” 韩王不解地看着太子,实在想知道这一向通透的三哥是犯得什么糊涂。 “理由?”皇帝复述韩王的观点,“你五弟说的不错,此时不追击羌人,岂不是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卷土重来?” 太子道:“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因此,兵法的至高境界在于‘不战而屈人之兵’。父皇之所以害怕他们卷土重来,是因为父皇知道羌人勇猛剽悍,不宜对付,他们是有血性的一族,对他们赶尽杀绝,只会适得其反,让一向四分五裂的羌族部落同仇敌忾,一旦结成同盟得到反扑机会,势必拼死搏斗,我大越未必有胜算,双方争战无休无止,徒让边境的百姓遭殃。故应派出使臣与之谈判,劝其归顺。” 还以为有什么切实可行的举措,说了一堆不过还是绣花枕头。韩王心里不屑。” “不战而屈人之兵那也看有什么条件。”褚厉先反驳了太子一句,回答皇帝,“但此时,儿臣赞同三哥之见。不过儿臣以为不宜派出使臣谈判,应该增兵。” 殿里包括皇帝在内的三人不解。皇帝浓眉紧皱,追问:“秦王既赞同太子之见,又为何建议增兵啊?” 第28章 “夫君……” 褚厉回答:“增兵的目的不在于打仗, 而是让他们在边境暂且安居下来,不主动进犯,一边戍守边境, 一边屯田开荒。羌人见我大越边境日日有重兵把守,则不敢轻举妄动,而我军屯田开荒,可节省军费开支、解决粮食不足的难题,亦向羌人表明我大越做的是长期戍边打持久战的准备。羌人生产落后,势必羡慕我军粮食收获,长此以往,不战自溃,必生求和之心。” 皇帝大笑, 对褚殷道:“朕没想到,韩王没带过兵,也有上战场杀敌的勇气。”接着看向褚荀:“太子所言,乃是仁君所想。” 最后看着褚厉:“秦王所言,深得朕心,就依秦王所言。”挥手示意三人散去。 太子忍不住去打量褚厉。 褚厉回扫了一眼太子, 转身走出殿外。 太后前不久出面帮着解除了褚厉和孙小姐的婚约, 今日是大年初一,褚厉径直去向清宁宫探望这位祖母。 隔了条御沟, 褚厉在堤上驻足, 御沟那边, 皇后正领着六宫妃嫔、公主从太后的清宁宫出来,郑王妃和韩王妃也在浩荡的队伍里面,褚厉在人群里搜寻了两遍也没发现她的影子,而一群人很快走远。 褚厉上了石桥, 快步往清宁宫走去。 宫外两个侍女在小声议论,“太子妃”三个字被他收入耳中。 “太子妃在里面?”他问。 侍女点头:“回殿下,太后娘娘没见皇后娘娘和其他人,只叫了太子妃一个人进去。” 褚厉马上也走进了清宁宫。 偌大的清宁宫中,内侍和侍女们都在殿外候着,原是被太后都遣了出来。 太后身边的近侍陈康站在殿门口,扬起拂尘挡住褚厉的去路:“秦王殿下,太后有令,和太子妃有话要单独说,任何人不得进去,皇后殿下都回避了。” “太后若是怪罪,有本王担着。”褚厉伸手一掀,陈康手中的拂尘断成两截,他惜命,没胆子再拦了。 褚厉闯进了殿内,朝里面太后寝殿的方向行去。 隔着珠帘和帷幔,隐约能听见太后的声音,也依稀看见她安静坐在床前聆听的样子。 就在褚厉站到珠帘外面的时候,太后的声音断了,接着响起她惊慌的呼唤:“太后、太后……来人啦。” 褚厉一把掀开珠帘冲到床前。 魏檀玉正摇着太后的身子呼喊,听到人闯进来,还以为是太后的近侍陈康,直到他伸手去探太后的鼻息时,魏檀玉才看清来人是谁。 “来人,快传太医!”褚厉当即喊道,一把扶住她惊吓得摇摇欲坠的身子:“你不要怕,祖母晕了过去,没断气。” 魏檀玉连连向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看着昏迷中的太后,心中担心不已。太后传她进来,只问了寥寥几句话,太后的话里没有恶意,她的一切言行举止也循规蹈矩,毕恭毕敬,不敢顶撞太后。太后若是就这么去了,自己只怕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陈康领着太医急匆匆奔进来。 来不及放药箱,太医直接跪到床前诊脉。很快,皇帝和皇后都闻讯赶来了。 太医在寝殿里给太后诊脉,孝顺的皇帝亲自看着。 皇后在殿外,面上怒意汹涌,当着众人的面质问魏檀玉:“太子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太后只见了你一个,怎么和你说几句话的工夫太后就晕了过去?” 魏檀玉哪里知道,她说不清楚的,摇了摇头:“儿媳不知。” “还不跪下!” 魏檀玉双手在袖子中紧握成拳,提起裙子下摆准备下跪,褚厉上前把她拽到了身后,面对皇后道:“祖母的昏迷与太子妃无关,是本王不听祖母吩咐,硬闯进殿内,气着了祖母。” 皇后还要发话,里面的皇帝和太医都出来了,皇帝交代了几句话,太医谨遵吩咐退去了。皇帝的目光扫向殿内众人,最后落到褚厉和魏檀玉的身上。 褚厉上前道:“父皇,都是儿臣不孝,祖母与太子妃在殿里说话,儿臣不听祖母吩咐硬要闯进殿内,气着了祖母,她才晕了过去。” 皇帝看向魏檀玉:“太子妃,秦王所言,是否属实?” 褚厉紧紧盯着她,眼神示意她顺了自己的话说下去。 魏檀玉看了眼褚厉,沉默片刻,心中镇定下来,从容回答皇帝:“回父皇,太后正是在秦王掀开帘子闯进来那一刻昏迷的,但儿媳以为,太后应不是被秦王气晕的,而是身体本就有些不适,儿媳在床前陪伴聆听太后谈吐,没有及时发现太后身体不适,儿媳有错。” 很好,回答得滴水不漏。皇帝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何自己几个儿子都痴迷于她。尽管一众矛头都指向她,她却能临危不乱地回答自己,既不得罪秦王,又以退为进说自己错在没有发现太后身体不适,从而为自己轻松辩解。人倒是有几分聪明。 皇后这时道:“既然太子妃知错,那就罚你在东宫禁闭三月,每日抄经诵经以赎己过,并为太后祈福。” 皇帝看了眼褚厉,道:“去玄山寺抄经诵经半月吧,寺里灵验,过了十五花灯节后再回东宫。” “儿媳遵旨。” “至于秦王,”皇帝命令:“你也去吧。” “今日便去。今日任何人不得走漏消息。” 魏檀玉心中一咯噔。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从前和褚厉的流言皇帝又不是没听过,为何安排他和自己同去玄山寺?这其中必有蹊跷。 褚厉心中是一样的想法,疑惑归疑惑,剩下的,竟还有一份期待。 “陛下。”皇后当然也觉得不妥,想要说服皇帝改变主意,被皇帝一句话堵了回去。“太后需要静养,都退下吧。” 皇后不走,魏檀玉和褚厉相继退下。 魏檀玉先出了清宁宫,她要先回昨夜宿的宫殿,褚厉大概也会先回那附近,她不想与他同路,提着裙摆朝前快走。 褚厉追出清宁宫时,见她已上了那御沟上的小桥,左转去抄近路。 魏檀玉下了桥,一边走一边回头留意着,没见到他人影,于是放慢了脚步,想到今夜便要和褚厉一同出现在玄山寺,还要一起呆半个月,懊恼不已,无论如何想不通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莫不是故意试探自己和褚厉之间有没有私情?怎么想都觉得理由荒诞可笑。真是君心难测。 她低头正专注地想着接下来半月的应对之策,没留意前面,一头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褚厉双手负在身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太子妃果然没让本王失望,还知道护着本王。” “谁护着你了,让开!” 她往左边走,他就挡在左边,朝右边走,他挡在右边。 魏檀玉灵机一动,冲他身后喊道:“夫君……” 褚厉一怔,这两个字,从这细软的嗓音里喊出来,已经隔世。只不过此时竟是对其他男人喊的。 巧合的是,在他回头的一刻,太子的身影果真出现了。 魏檀玉趁他不备,绕开他,奔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相隔不远,褚厉轻浮的声音轻飘飘地来到了太子耳边:“太子妃,本王期待与你今夜,在玄山寺相见。” 太子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脚下没停,走得更加快了。 直到回了房,太子才忍不住追问:“太子妃,四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魏檀玉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子。 太子二话不说,转身去开门。他要去见皇帝。门被打开,太子双手扶在门上,却停下了脚步。 母后一定会劝父皇,父皇若没改主意,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太子垂着头,无力地掩上了门,沉静片刻,忽然握起拳头,重重向门上砸了两拳。 魏檀玉冲上前去拉他。 太子收了手,任她捉住查看。 那只拳头,已经砸出了血来,太子却感受不到疼似地看着她,眼神麻木。 魏檀玉明白太子的心情。自己是太子名义之妻,皇帝明知道褚厉和自己过往有些流言,却还如此安排,太子是觉得受到了羞辱。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7节 魏檀玉见太子的手伤得不轻,想去找些纱布过来包扎,手刚松开,却被太子捉了回来。 太子又伸出另一只手,两手将她的手捧住紧紧握在胸前,通红的眼神质问她:“太子妃,孤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明白吗?” 魏檀玉心里生了几分同情,摇头:“不明白。” “那你想去吗?”太子的眼睛更红了。 魏檀玉摇头:“不想。”太子手上的血流到她手上,将她的指甲都染红了。“殿下,你先松手,我去为你找东西包扎一下。” 太子不松,反而握得更紧:“父皇心思深沉,孤实在看不透。孤不想让你去,你也不想去,可四弟想让你去,他怕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都是孤没用,孤想去求父皇,但是孤的话在父皇那里没有分量,孤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去?” 魏檀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子是自尊受到了伤害。或许在皇帝眼中,所有人都不过是一颗棋子。而此时的自己,也许更是一枚棋子。魏檀玉心底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她不敢深入往下去想,因为越往下深想就越让人感到绝望。 太子忽然把她抱入怀中紧紧拥住。“即使无用,孤也要去求父皇。”太子说完放开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几个时辰后,魏檀玉见到了太子悻悻归来的身影。 当他重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魏檀玉发现,太子哭了,那手上的血已经凝住成血块了。 皇帝果然没改主意。 看见太子哭的那一瞬间,魏檀玉竟有几分动容。 她将这殿里的东西早早都收拾好了,只等太子回来一起回东宫。 马车里,太子一句话也没说,闭着眼睛打坐而睡。 皇命难违。回了东宫,魏檀玉又让红蓼收拾东西,准备去往玄山寺。 听着屋里的女人们收拾的声音,太子始终静坐在东厢。 东西收拾好了,魏檀玉换了身十分素净不起眼的衣裳,来和太子告别。 太子望着她,又是不说一句话,眼眸里早已不见从前的温和,什么光彩都消失不见。 魏檀玉最后施了个礼,带上红蓼,启程去玄山寺。 第29章 羊入虎口了 玄山寺平日里香火旺盛, 人多眼杂。这一去要住半月,怕被人认出,魏檀玉让红蓼备了辆外观普通的马车, 也不敢带一堆扈从,只叫了名可靠的小厮驾车前往玄山寺。 玄山寺建在山腰,马车走到山脚时,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沿着上山的道才走不远,随着车夫驭得一声,车厢里的魏檀玉和红蓼身体朝前一倾,马车突然急停了下来。魏檀玉一手扶住马车门框,另一手一把掀开了车帘。 弯曲的山道上,一匹白马躁动不安地扬起前蹄, 骑在马上的男人手握缰绳,几个灵活地拉扯,烈马原地辗转了几下,终被驯服。 魏檀玉哼了一声,吩咐车夫继续驾车,手里的马车帘子被她重重一甩, 身体端坐回来。 马蹄声达达到了车窗外面。 红蓼皱着一双柳眉, 不明白秦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魏檀玉的脸色, 也不敢问。 车继续朝前行驶。 男人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寺里的客房已经安排好了, 夫人总算是来了。” “秦王说话可要自重, 谁是你夫人?”魏檀玉隔着帘子,恼羞成怒地回答。 “你我一同来玄山寺抄经诵经的事情,本就是秘密。安排客房时,我对住持说的是, 家里长辈重病,我携夫人特意前来诵经抄经半月,给长辈祈福。玄山寺的住持不知道你我身份,你若不想弄的人尽皆知,最好对我换个称呼,比如‘夫君……’。”他还刻意把最后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魏檀玉掀起车帘,看准那马上雄壮的人影,举起自己袖子里的手炉砸过去,谁料,那人连头都不偏,就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凌空抓住她掷过去的手炉。他接着转过脑袋看着她,嘴角渗出一丝冷笑:“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等得手都冻僵了的?我以为你没心没肺,原来你还知道暖人的……”说完,褚厉双腿一夹马腹,用力挥了一鞭子,走到马车前面去了。 他竟要与自己假扮夫妻,魏檀玉一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会见了住持要如何用新的谎言推翻褚厉说的谎言还要让住持信服。 与太子做名义夫妻,起码太子尊重自己的意愿,与他假扮夫妻,那自己就是羊入虎口了。 快到玄山寺的时候,马车又停了,这回是红蓼出去查看,驾车的人指着前面说都是石阶,马车走不了了,红蓼又去看不远处的秦王。 秦王这时站在旁边那一片草棚里,在拴马匹,那片草棚专停游客的车马。 红蓼收回身子,对魏檀玉道:“小姐,咱们得下车走上去了,都是石阶,马车只能停去附近的草棚中。” 下车前,魏檀玉先把帘子挑开一线,见褚厉正在草棚里揉那白马的脑袋,迅速钻出马车,跳了下来。 地上有层积雪,这一跳竟将双脚都埋入雪中,还发出了脆生生的压实积雪的声音。 褚厉看过来,人也随视线一起朝她走近。 想不到山里的夜晚如此寒冷,魏檀玉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打了个喷嚏,红蓼拿着包袱接着跳下马车,车夫将马车牵去草棚。 在褚厉近前时,魏檀玉拔脚准备上台阶,太用力,脚是离开了,白色的袜子压在石阶上,一只鞋却嵌在了雪地里。 褚厉弯腰准备去捡,红蓼先他一步捡了出来,蹲过去给魏檀玉穿上。 魏檀玉忍住这窘迫,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台阶。 这寺前的石阶修得极高,没有千来级也有百来级。常人平日里登上去都喘息不已,何况是凛冬冰封的夜晚,石阶上凝了冰,路又滑。 魏檀玉登了一百来级,只感觉两腿发酸、头晕眼花,背上频出虚汗。而跟在她后面的褚厉愣是跟没事人一样,追上来后,看好戏一般打量着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魏檀玉不管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住了,坐下来休息。 “累么?”褚厉站在她脚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魏檀玉不理会。 “才走了三百又二级,要进玄山寺,相当于还得走三个,若是坚持不下去了,可不要勉强自己。”褚厉面带微笑。 魏檀玉只当没听见,歇了一会,继续向上走,才走了百级左右,又走不动了,继续坐下,后面的红蓼和小厮也累得歇下了。 唯独褚厉精神得很,连气都不喘一下。 上回跟娘一起来都没有感到这么累。魏檀玉低着头重重喘息着,脸颊累得红得跟朵桃花似的。 “我背你,你要不要?” “哼……”魏檀玉起身,咬牙继续坚持,今日她就是爬上去也不要他背。 褚厉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想起那晚太子背她的情形,一阵怒意席上来。 她那点体力他还不了解,抬起脚,一步两个台阶追上去。 魏檀玉腿脚已经迈不动了,勉强着没抬上腿,脚尖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疼得眼眶一酸,泪水差点冒出来,摆了两下脚,另一只脚脚下一滑,踩空了,身体前倾直直扑在石阶上,那一刻,四肢百骸都传来说不出的疼痛。 褚厉见她要摔,狂奔上去只抓住了裙子一角,眼睁睁看着她扑在地上,摔得惨痛,立马把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仔细检查。 手掌破皮流血了,脸额没伤,拉开她衣袖,腕上一片淤红,皮下出了血。拔了袜子,玉足雪白没有伤痕,又掀开她裙子,小心卷起几层裤子到膝盖上,膝盖同手腕一样情况不妙,小腿也是一片擦伤。 他这一套动作毫不避讳,掀衣裳脱袜子熟练得很,看得追上来的红蓼目瞪口呆。 “你允许你这样做了?”魏檀玉挣扎着要起身,被他一把按了回去,“你还想不想要腿了?”宽大的手掌接着移去她的膝盖处抚摸按捏。 又疼又痒的感觉传来,魏檀玉想自己起来,腰被他一只手按着根本动不了。 摸完了一只膝盖又去另一只膝盖。最后确定她膝盖没碎,又再次检查了下她的手腕,确定浑身上下只有擦伤,才松开按住她腰的手,可是她刚起来又被他一把按了下去。 一边的红蓼的小厮不敢说话,魏檀玉都摔成这副样子了,这阶梯还没上到一半,显而易见,她不宜再自己走路,只有秦王能把她背上去。 褚厉将卷起的裤子打起来,把裙子重新盖回去,用身子压着她不让她乱动,重心去了她下身,双手捧起她的玉足揉搓了一会,搓出暖意后再将袜子接连套上,穿上鞋。 一连串动作之后,他收回身体重心,与她四目相对。她双眼下有泪珠,泪痕蜿蜒着挂在粉面上,看来方才是摔疼了她,依前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个轻易落泪的女子,内里能忍得很,但是外部这些对身体皮肉的刺激让她忍不了眼泪。 褚厉的眼睛向下移动,一不小心落在那一起一伏的半截雪山,竟愣了一下。 魏檀玉马上发现他这不怀好意的眼神,一巴掌打上去,清脆的掌掴声在这寒冷的夜里无比响亮。她抬手抓起胸口的衣裳,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膝盖疼痛不已。 褚厉解了身上的披风,紧跟着起来,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先把人严严实实裹住,接着拦腰抗在肩上,快步朝上走去。 魏檀玉脑袋和上半身在他背后,屁股和下半身在他面前,她挣扎了几下,被他一掌重重拍在屁股上:“这石阶滑,你若是不想和我一起抱着滚下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终于是以这个别扭的姿势进了玄山寺,褚厉竟没把她放下,一直抗进了客房里,最后把她放在床上。 褚厉走得快,红蓼和小厮被远远地甩在后头,此刻还在艰难地爬寺外的石阶。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去就来。”褚厉说完,顺手把她脚上的鞋脱了,又将床前的纱帐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红蓼和小厮爬进玄山寺门里时,恰看见褚厉从住持手里拿药的一幕。 褚厉见了二人,吩咐他们跟自己过来,走到某间客房外时,褚厉吩咐小厮:“你进去,这半个月都睡这里。” 小厮点头,推门进去。 “你跟我进来。” 红蓼紧紧跟着褚厉入了邻舍的门。 一眼看见魏檀玉躺在里面的床上,红蓼拖着沉重的双腿奔到床边。 褚厉在桌上调好了药,端着走过来,看着红蓼趴在床前,命令她:“出门左转,直走,走到回廊尽头,会看见一扇月门,从月门里出去,就是后院的柴房厨房,你去打点热水过来。” “我不需要你给我上药。”褚厉还没动作,魏檀玉先开了口。 褚厉将药放在床边的案上,坐在床头,倾身过去,魏檀玉挪到床里面,避免和他靠得太近。不料,他伸手过去,她的腰立马被勾住,整个身子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两只手故意撑在她腋下,把人控在床头的角落,距离近的双方任意一动就能贴上彼此,他把嘴凑近她的嘴,几乎要贴上去:“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是喜欢你,你越推拒我,我就越要离你近一些,三嫂你是没心没肺,所以才看不明白的么?” 魏檀玉闭上眼睛:“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褚厉低笑,吐出的热息喷在她唇上:“要你主动亲我。” “休想。” “你果然没心没肺。”他食指朝她心窝戳了一下。 魏檀玉被戳得浑身起栗,脸更红了,褚厉看着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讨厌极了。视线停到胸前,想不到和太子成亲不到半年,就有了这样的变化。 “你是喜欢听我叫你三嫂,还是听我叫你玉儿?” 魏檀玉不理会。 他的手从她腋下穿过来,按在那柔软的肩头。此刻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剥开她一层衣裳。 第30章 足底生香,玉儿的喜好没变…… 红蓼的脚步声在外响起, 褚厉放开了人。 红蓼端着热水近来,看着屋里的两人,觉察出一种奇怪的气氛。 “热水放这里, 去把你家主子衣裳掀起来。”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8节 褚厉去拿案上的纱布,浸入红蓼端过来的热水中。 红蓼与魏檀玉快速交换了下眼神,道:“殿下今晚背主子上山也累着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伺候就行了。” 褚厉二话不说,坐回床前,一把撩开裙子、掀起那裤脚,在她防备地动弹时死死按住她的脚踝。“若不想留疤就别乱动,再胡乱动弹, 我可就来硬的了。” 魏檀玉再不敢乱动。 褚厉将浸了热水的纱布拧干净,抬起她的腿轻轻擦洗上面的擦伤。 “药端过来。” 红蓼急忙端来药,褚厉接过,将清洗伤口的纱布丢进去,吩咐她:“再去打点干净的热水回来。” 红蓼见这秦王专心给自己主子处理伤口,没那么担心了, 又听从吩咐去打热水, 打完热水回来走到门外,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嘤咛哼叫, 急忙冲进去, 盆里的热水洒出来一半。 却见纱帐里面, 秦王正捧着她雪白的脚在挠脚底,她禁不住痒才发出了抗拒的叫声,那画面旖旎,听着也容易让人误会。 红蓼手一松, 水盆落在地上,全洒了,红蓼冲过去叫嚷“殿下快松手!我们主子已是太子妃,殿下怎能对她无礼?”拼了命地意图拉开褚厉。 褚厉不为所动,红蓼这点力气,自然是撼不动他。他手一甩,红蓼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还要爬起来再去拉扯,褚厉侧头瞪了一眼:“你干什么?看不出这是在按穴位活血吗?” 红蓼愣在地上,当即爬起来跪下去赔礼:“是奴婢眼拙,冒犯了。”禁不住去看魏檀玉,魏檀玉正一边看着她,一边瘪着嘴,娇声哼叫着。 褚厉换了她脚踝的穴位去按,又瞥了眼红蓼:“你主子两条手腕也伤了,我让你打的热水呢?” “奴婢该死,重新去打。”红蓼站起来,跑去捡起地上的水盆,急匆匆地又跑出去。 “我让你不要再按了,停手……”魏檀玉再次表达抗议,“停手,你按得我疼。” 褚厉不听也不停,沿着她两条修长的小腿,将穴位挨个按了个遍,按完不防备她那两只玉足迎着他面门就是重重几脚。 原来自己这辛苦劳作半天,换来的就是两只胡乱蹬上来的玉足。 褚厉抬手往自己脸上被她玉足蹬过的地方抹了一把,拿一种像看着猎物的眼神看着她,忽然抓起她的脚踝。 魏檀玉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滑过去。 褚厉轻而易举地就掌控了她,锋利的眼神像两把寒冷的剑,看着她,那两只玉足被他双手捧着放在嘴边接连吻了两下,最后他轻轻笑了。在她又恼羞成怒地想要踢他的脸时松手起身,躲开了。 “足底生香,还是一样的味道。看来玉儿的喜好没变,鞋袜里放的还是从前的香料。”他说。 “你下流。” 褚厉冷笑:“随你如何说,要不了多久,我要和你做更下流的事,你也会和我做的。”不给她冲他发疯的机会,他拂开纱帐,走了出去。 红蓼进来,迎面撞上。 “她腕上的伤没那么严重,交给你了,先清洗干净,再接着上药。” “是。” 褚厉走了出去,入了隔壁的客房。 红蓼去到床边,一拂开纱帐,便看见略有些凌乱的床单被褥,还有她气鼓鼓的胸脯,喘着粗气的口鼻,以及泛红的脸颊。 “小姐,秦王方才有没有欺负你?” 魏檀玉咬着下唇,没说话,任红蓼捉住手腕,掀开衣袖清洗擦伤。 隔壁房间,另一张床上的小厮累得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褚厉躺在床上,听着他如雷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觉。意识里都是她,思着她,渴着她,不想睡觉,身体也勃然亢奋着,睡不下去。 她性子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逞强跪着对佛祖诵经,不爱惜她那双膝盖就像不爱惜他一样。还有那柔弱手腕的擦伤,也不知道红蓼那丫头能不能处理好。 褚厉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好像看见那半截起伏的雪山在眼前来回晃动。他愤怒地睁开了眼睛,想到她已经跟了太子就浑身难受。他又翻身平躺着,一手枕去脑后,一手从胸前掏出那只手炉,手炉早已经凉了,被他拿起放在眼前反复打量。 打量了半晌,放在鼻前轻轻嗅起,嗅着嗅着,紧抿的唇绽出一丝笑意,这手炉上,还有她衣袖和手指的留香。 夜半的钟声响起,悠然传遍整座寺庙。 山风呼呼地刮着,鹅毛般的雪花从天际纷纷落下,白了窗外的瓦片,窗子大开着,紧挨着窗的是张床,床上被褥时而隆起,时而铺开,时而滚起一团又落下。风将雪花送进窗子里,落在他背上,很快与汗液相融。 她两手勾上来,圈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流连许久,湿润/胶/黏的唇终于分离。褚厉埋头去那颈项,从雪白肩头那颗红痣开始,一路轻/咬/慢/含着,吻到了眉眼边上。一抬眼,望见窗外白了一片,外面是天寒地冻,里面却是暖意融融,汗流浃背。 梦在这时醒了,褚厉睁开眼睛,一阵冷风刮过来。 昨夜忘记关窗,窗里的天色这时蒙蒙亮,依稀可见外面房舍的瓦片白了,昨夜跟梦里一样,也下雪了。 玄山寺的鸡还没叫,褚厉今日起得比鸡还早,鸡鸣前已经穿好了衣裳,握住随身佩戴的宝剑,出了客房,走出寺外,绕着寺后的羊肠小道上了山。 魏檀玉和红蓼是被寺里钟楼传来的钟声惊醒的。 昨日登上寺庙,两人都累坏了,红蓼躺到床上便睡得不省人事,早上也睡过了头,忘了先起来叫魏檀玉起床了。 魏檀玉坐起身,还没下床,腰腹间传来一阵酸痛,艰难地挪动了半晌,才将两条腿挪到了床下,膝盖疼,腿关节也疼,疼得寸步难行。 红蓼勉强撑着还能走路,匆匆穿好了衣裳,过来给魏檀玉梳头。 小厮在外面敲起了门:“主子,小的去厨房打了点粥饭和热水给您送过来了。” 红蓼前去开门接过。 “主子有没有什么要吩咐小的做的?” “你去打听下方才那钟声是做什么的?还有这玄山寺僧人的日常,咱们既然来了,应尽己所能地入寺随俗才是。”魏檀玉的娘是极信神佛的,她记得小时候跟娘来这里时听娘提过。说住在这里的僧人每日寅时便起床打板,打板声要绕寺一周。早上自己或许是睡得太沉了才没听见那声音。而打板过后,钟楼会响起钟声,寺里的僧人听到钟声就去大殿集合,一起礼佛。 故而,魏檀玉猜测方才那阵钟声,应是提醒僧人去礼佛的钟声。 昨日没见到住持,自己这客人就在这寄居下了,这一觉还睡得如此之沉,此时也不宜过去打扰各位清修者礼佛。还是要先弄清楚这寺里僧人一日起居,再去找住持。 没过多久,小厮从厨房打杂的小和尚那里打听来消息,告诉了魏檀玉。 同她记得差不多。 小厮又问:“主子对小的还有其他吩咐吗?” 魏檀玉想了想,吩咐:“你去看看秦王住在哪里,最好能打听来他今日的行踪。” “秦王昨夜应是和小的住在一间,但他回房时小的已经睡着了,今晨醒来,不见他的踪影,但小的看见屋里那另一张床上,放着秦王的东西。”小厮说完,又补了一句,“小的去厨房取早膳时,还问过那小和尚,小和尚说自己早上没见着他。” 他去哪里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更好。魏檀玉已经想好了今日见到住持推翻褚厉昨日谎言的说辞,再次吩咐小厮:“你去留意下,大殿礼佛结束的时候,来唤我,我去见见住持。” 昨夜去向住持讨药,住持所剩的药也不多了,而住持拥有的药,也是向山里取的。褚厉从山里采完了草药回来,正是大殿礼佛快结束的时候,一踏进玄山寺的院子,便见到魏檀玉带来的小厮拿了把笤帚在大殿外扫雪。 小厮一见褚厉,主动迎过来:“殿下,您早上去哪了?” 褚厉眉毛一皱,手里拎着的几串草药丢到他怀里:“你想暴露我身份?” 小厮摇头,稳稳接住,草药的味道让他马上明白了这秦王一大早失踪的由来,说道:“公子,这些药都是给我们小姐的吗?” “夫人。”褚厉纠正,吩咐说,“长叶子那串拿去捣碎了,短叶子那串拿去烘干,叶子不长不短的拿去熬了,立刻去,先去熬药,熬药的时候捣药。” “是。”小厮准备走,马上又想到魏檀玉的吩咐,拖着笤帚回来道:“可是公子,小的走不开,夫人让小的留意这大殿礼佛结束,好回去禀告她。” 褚厉从他手里夺来笤帚:“我替你留意,你速速去。” 魏檀玉一直在房里等着小厮回来报信,左等不至,右等也不至,觉察出不对劲,准备起身亲自出去。 第31章 夫人秀色可餐,让我无法静下…… 可一站起身, 两腿疼得实在厉害。红蓼扶上来:“小姐要不在床上歇一日再下地吧,住持那边,秦王殿下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魏檀玉抓着她的手臂慢慢朝门边走, 边走边道:“我与秦王来此地为太后诵经抄经祈福是圣上的旨意,即便不见住持,祈福之事一日不可懈怠,说不准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有眼睛看着,还有,你替我一起想想,有没有什么回避秦王的好法子。” 红蓼坚定地点头,心里可是犯了难。小姐向来聪明,面对秦王都束手无策, 自己这脑子,哪里能想出好的办法。 在红蓼伸手推门的同时,门被人从外叩响。 门还没被打开,魏檀玉已从那门上的高大人影辨出了来人,急忙抓住红蓼开门的手,冲她摇头。 红蓼会意, 收回手, 听着门外又咚咚响了几声。 褚厉知道她就站在门前,抽出腰间的剑, 伸进门缝, 轻轻几下撬动, 门开了。 哐当一声收剑入鞘,剑上泛出的寒光在面前这两人脸上一闪。 魏檀玉漠然瞟着他:“四叔拿剑撬我的门,传了出去,可不好听。” 不好听又如何?“这半月, 我是你‘夫君’,若不想被人识破身份,你最好听我的,大殿礼佛结束了,住持此刻在殿里等着我们夫妇过去,当然,你也可以不来,躺在床上休息。”褚厉说完转身走入雪地。 魏檀玉不想和他同去,但想到方才对红蓼说的那些顾虑,又不得不跟上去。 腿疼走得慢,雪地上他两个脚印的距离她要迈一串小碎步才能走完。 褚厉快走到对面的廊下了,于心不忍,回头快步朝她走去,就在他准备伸手抱她的时候,一个人影闯进了他的眼角余光中。收回手。视线追过去,只看见一角褐色袍衫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 魏檀玉绕过褚厉,和红蓼一起走到前面去了。 褚厉站在原地观察了下四周,迈开脚步追上,始终和她保持了些距离,直到走入大殿。 殿中见到了住持。 住持手中停止了敲木鱼,慢慢睁开了眼睛,一脸慈眉善目之相,昨日他已听褚厉说明了来意,礼佛结束,又听褚厉说他夫人要来表达谢意。 他打量着眼前这前后脚迈入殿中的一对男女,仪态不凡,可谓是龙章凤姿,天作之合,单看面相,的确有夫妻之缘,缘分还不浅。生来是人间夫妻,死后是神仙眷侣。 褚厉近前介绍:“住持,这位是我夫人,昨夜登玄山寺外的石阶时不慎摔伤了,天色已晚,不便来打扰住持,今日特意来向住持道谢。” 住持双掌合十:“不必言谢,秦施主夫妇一片孝心,只要这半月诚心向佛祖祷告,佛祖一定会助二位实现心愿。” 褚厉嘴皮子利落,总在魏檀玉要开口的时候接上住持的话。 魏檀玉听着他们你来我往,话说得十分投机,自己再插嘴竟不礼貌了,遂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事从权宜,只能在住持面前和他假扮一回夫妻。 住持领着他们从大殿中出来,边走边道:“大殿内会有香客前来参拜,我带两位去后殿,后殿亦供有佛祖,有香案,香客止步,除了每日前来洒扫的僧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二位可在里面潜心参拜,诵经抄经。” “有劳大师。” 通向后殿的长廊里,迎面走来一位僧人,目光在褚厉和魏檀玉脸上相继扫过。距离近了到跟前时,对着住持揖了个礼,走了过去。 魏檀玉转头朝那僧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她总觉得,方才那僧人看他们的眼神,里面掺杂了一些世俗。 没想到褚厉这时忽然开口询问住持:“方才路过的这位师父,如何称呼?” “他法名‘延机’,十五岁来玄山寺,来时便精通医术,自言出自杏林世家,家门遭变,父母双亡。来玄山寺的这五年间,为寺里上上下下一百来号人行医治病,也救过不少到这里进香却突发疾病的香客性命。他聪慧悟性高,对佛法理解快而透彻,且擅写草书,写出来的字迹癫狂,少有人能认出,但观字形,仿佛出神入化。” “哦?弱冠之年,那与我年岁相仿,”褚厉笑道,“听住持这么一说,我倒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位延机大师写出来的字了。” 住持欣慰颔首:“后生可畏,后殿的墙壁上挂的有延机的字,秦施主夫妇可前去一观。” 一行人入了后殿 住持领着他们来到墙壁上挂的延机的字前。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29节 魏檀玉有些震撼,前世到今生,从来没见过如此狂妄的草书,旋风骤雨一般,千变万化,波诡云谲。 褚厉观了片刻后问:“那这位延机师父作这书时饮不饮酒?” “秦施主说笑了,出家人守清规戒律,远离酒肉色,延机怎会饮酒?” 褚厉但笑不语,目光落在那字书角落一点微不察觉的印记上。 “这字作堪绝,我从未见过如此狂草,世间秀才远远不及。我在长安认识擅写草书的友人,他们都是在半醉半癫之态写出最让自己满意的字来。”褚厉又说。 “延机从不与外界世俗打交道,他常常独自前往山林之间,静身凝心,在自然之中创作,故从他的字里,能看见几分天地灵气,” 住持毫不掩饰自己对延机的欣赏。 褚厉最后跟着点头。 “二位请自便,我该去坐禅了。”住持离开,替他们把门掩上。 等外面住持的脚步声歇去, 褚厉冷哼了句“酒肉和尚”。 魏檀玉忍不住询问他:“你是怎么看出延机饮酒的?” 褚厉指着那幅狂草几个字的纵横走势,给她讲了一通,意思大概就是他认识的友人在醉酒时写出来的狂草有相似的特征,魏檀玉听懂了,但是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端倪来,纤长白皙的手指点在那字书下方的某处,对他道:“我只看见这里一点水迹,水比酒重,落在这种作书的纸上,晕开的痕迹深浅是不一样的,这寺里的和尚们不饮酒不知道,我爹饮酒,所以我知道。” 褚厉偏头笑着看向她,目光深陷在她身上:“夫人向来聪明。” 旁边的红蓼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区别在哪里。 魏檀玉白了他一眼,走到案边坐下,吩咐红蓼过来帮忙研磨。 今日膝盖不便,她打算先抄佛经,到了晚上再跪下向佛祖祝祷,为太后祈一个时辰的福。 褚厉在她对面的案前坐下,竟是什么也不做,托腮看着她。 魏檀玉专心抄写着,没心思去注意他,抄得累了一抬头,见他痴呆地看着自己,哼了一声:“你父……父亲让你来抄佛经,你就打算两手空空回去交差?” 褚厉换了个手托腮。“不急,夫人秀色可餐,让我无法静下心思抄写佛经。” “无其他人时,你就不要再与我假扮……夫妻。” “红蓼不是人吗?” 红蓼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红蓼不是人,是下人。” “下人也是人。红蓼出去,我就不与你假扮夫妻。” “那随你便吧。” 褚厉接着看着她,目光长在她脸上,思绪却早已游走,想不到才来了一日,有些人便不安分地要在背后搞动作了。他站起身,绕着这殿里走了几遭,打量了殿门,观察了窗子,又看向屋顶,便是这一抬头,看见一片瓦片正缓缓被人从上面揭开一条缝。 褚厉急忙低下头,走回案边坐下,展开笔墨纸砚,自己快速研了墨,翻开佛经,装模作样地抄起来,未再看她一眼。 魏檀玉一本佛经快抄完了,见他竟也专心在抄,一时还觉得奇怪,但她才不会主动去搭理他。抄完一本,又换下一本去抄。 褚厉耐着性子抄完了一本,丢了笔,咳着清清嗓子,扬长了声音说道:“红蓼,你可知道这寺里的茅房在哪?” 红蓼被他问得一愣,回答:“红蓼只知道寺外有一个是供游客用的,寺内在西殿附近有一个。” 褚厉站起身,还专门大声道了句谢,朝殿外走去。 魏檀玉有些疑心他这反常的举动,不过见他出去也就没再疑心,出去正好,眼不见为净。 走到门外,褚厉双手背在后面,径直向西殿走去,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那“屋上君子”小心移动着,见他去了西殿附近的茅房,小心潜在上面,眼睛紧紧盯着他去的方向,等着他再次回来。 褚厉悄悄绕到东侧,沿着参差的栏杆和殿脊轻松上了屋顶,屋顶上如履平地,很快去了后殿的屋顶。 那贼人一身黑衣,正蹲在上面,望着西殿的方向。 褚厉脚下无声,都走到了他背后他也没发现。褚厉感慨这贼人笨拙的同时,伸出乌靴,踹了下他的屁股,问:“看到秦王了吗?” 那人三魂去两魂,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还是被他及时拎着胳膊捉回来的。 这贼人倒是无谋有勇,另一只手手腕一转,翻出一把匕首前来行刺褚厉,褚厉反手捉住手腕,横手一劈,匕首从贼人手中滑脱,飞去了后殿的山丘。 “说,是谁派你来监视本王和太子妃的?”褚厉用一只手拧住他的脖子,拧得他透不过气,两手不停去掰褚厉的手。 褚厉松了些力道,给他说话的机会。 “是……是陛下派……派的。”得到说话机会,贼人咬破舌下的□□,吞入口中,很快一命呜呼。 真把他当三岁孩童了,父皇暗中养的死士乃是万里挑一,不至于如此笨拙,更不会出手刺杀自己。 褚厉拎起尸身,去后山处理了,又回到后殿。 红蓼见他回来,后怕地说:“殿下,方才屋顶有一阵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人在上面。” 褚厉马上去看魏檀玉的脸色,并不比红蓼好到哪里去,看来方才闹出的动静有些把她吓着了。若无其事道:“是本王,本王方才看见屋顶有一只硕大的耗子,上去捉了。” 真是无聊。魏檀玉瞥了他一眼,方才她和红蓼都吓得不敢出去,平复了下心情,继续去抄佛经。 褚厉看了看屋顶,又看向四面的窗子。 接下来的日子,恐将不得安宁。 第32章 “我最忍不了你激我” 褚厉无心思抄写佛经, 殿里徘徊了一会又走出去,绕着玄山寺观察,观察了寺里每一个角落, 连屋顶的飞檐斗兽都没放过,观察完,已是晌午了。 褚厉回到后殿,本想问她午时想吃什么,却见屋里案上放着几份清淡的膳食。 “谁送来的?” 红蓼答:“是一位僧人送进来的。” 褚厉拿银针探了下,无毒,对红蓼道:“午后,你去跟厨房说一下,不需客气地再送膳食过来, 今晚起,每顿膳食,我会安排人从山下送来。” “那可不妥。”魏檀玉搁下笔,两眼冷静地看着褚厉,“既是来为长辈祈福,就应入寺随俗, 若不吃这寺内的膳食, 便算不上诚心,叫住持知道了, 还会觉得我们嫌弃这里的膳食不好。” 她竟说“我们”, 褚厉合不拢嘴, “夫人说的没错,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总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我就怕连累了夫人。” 魏檀玉环顾四周,走到他面前,压低的声音里不失几分硬气,只有他能听见:“是你父亲让你来的,他最看重你,怎会让你遭遇不测?膳食要让厨房里的僧人接着送,否则,你和我的一举一动,他又怎会知道。你说是不是?” 褚厉惊讶地看着她,她比自己所熟知的那个玉儿还要聪明,但她这美丽聪慧的皮囊下,散发着一阵怨气,皆是冲着自己。 魏檀玉亲手拿了案上的膳食,唤红蓼一起回客房去吃。 褚厉端起来,筷子挑捡了下盖在上面的几片青菜,实在没有胃口,也不知这寺里的僧人戒了酒肉,是如何守得住这清修苦日子的。褚厉扒了两口就吃不下,走去厨房,巡视那小厮熬药捣药的进度。 小厮坐在灶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火,见到褚厉到来,急忙站起了身。 “捣好了吗?” “捣好了,药也在熬着,公子看,要熬多久?”小厮将石臼里捣碎的药递给褚厉,褚厉接过看了,亲手盛到碗里。又揭开罐子,看了看罐里的草药,回答,“熬到变色,色汤浓郁,约摸要到天黑了,酉时盛起来,送去给红蓼,让她伺候夫人喝了。” “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奴才阿七。” 褚厉端着捣碎的药,来到魏檀玉的客房外面,这回门都不敲,直接撬开门栓,悄无声息地走入屋内。 魏檀玉和红蓼正在午休,前一日登石阶的疲惫缠着身体,两人都睡得沉,没发现有人堂而皇之地闯进来。 褚厉径直走到魏檀玉的床前,分开纱帐。 她还在熟睡,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保持着平躺的姿势。耸起的胸脯平稳地起伏,领口和脖子处的肌肤雪白细腻,一张小脸更是莹白如月辉,漆黑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盖了一层扇形的阴影。 褚厉的视线在她身上描过,落在那交叠的双手上面,小心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抬起一个高度,再剥开衣袖。一截皓腕呈现在眼皮底下,昨夜红蓼处理得不错,腕下的擦伤已经开始愈合了,褚厉看完轻轻放回,接着,动作熟稔地掀起裙子。 迷糊之中,魏檀玉感觉腿脚发凉,惊醒了过来,一眼看见褚厉,脱口就要大骂。 褚厉抢先替她说出骂人的脏话:“下流。”他一手捉着她雪白的小腿肚,另一手将捣碎的药均匀覆在膝盖的伤口附近,嘴里同时回应她的愤怒:“我知道。”没有心肺地笑了一下,用新的纱布将敷了药的膝盖包裹起来。在她用力撑坐起身子那刻倾身过来。 “我不过是在给夫人换药。下流的事我一直忍着,还没有做。” “你敢。”魏檀玉伸手想推开他欺过来的身子,丝毫推不动。 褚厉嘴角一扯:“你激我?” 一双眸子马上变了色。 前世夫妻,亲密的事情也没少做,魏檀玉见他此时动了欲念,心里慌张地砰砰乱跳起来。不妨大腿跟处一痛,两条腿突然被分开,身体以敞开的姿势面对着他,顿时满脸滞红。 褚厉松开她腿,扶着细腰,另一手则顺着腰线移动到她脸上:“玉儿,我最忍不了你激我,你再激我,我就当你是故意勾引我,想要我对你做下流的事。”说罢放开人,走出帐外。 红蓼这时翻了个身,醒了过来,看见褚厉,惊讶地滚下了床:“殿下怎么进来了?” “把剩下的药给她敷上,伤口包扎起来。”褚厉走去外面。 新年伊始,玄山寺这两日前来求神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后殿香客止步,算是清净不少,魏檀玉这两日在惶惶不安的防备中度过,每日抄写佛经,总是偷着去观察对面的人,那人竟出奇地沉静。清早一坐到殿中,他就全神贯注地抄写佛经,自顾自地出去,进来。但只会抄一个时辰,其余时辰不见踪影。 没再撬她的房门,也没言语上调戏她,但魏檀玉仍不敢放下戒备的心。同坐殿中时,他倒是镇定自如,她却无法安心,直到这男人离开,才有所放松。 这两日里有喝红蓼送来的药汤,知道是他采的草药熬的,起初不肯喝,很快想通了,讨厌归讨厌,干嘛要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喝完心里对他也没什么感激之情。心中告诉自己,对他没心没肺才是对的。 第一日采回的草药晾干后够熬服两日,两日后她身上需要再换一回新鲜捣碎的祛疤的草药,这样就不会留下疤痕。但这两日里,褚厉在山上没有找到那种祛疤的草药,睡前脑子里忽然想到那位叫做“延机”的酒肉和尚,住持不是说其出自杏林世家么? 一觉醒来,拂晓天色,月亮还挂在树梢间,褚厉将山里又翻了一遍,仍是没见到自己所知的那种祛疤的草药,就连玄山寺山顶那面陡峭的断崖,他也下去探过了,没见到有生长。 褚厉只能回到玄山寺,去拜访那位来历不明的延机和尚。 “施主来找贫僧,是有何事?”延机站在屋内,淡淡瞥着他,目光清冷,没有住持一丝一毫的热情。 “听闻法师精通医术,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法师,法师知不知道这山里,有没有草药可以祛除疤痕?”褚厉绕过他,不请自入,站在他屋内打量四周,四面墙壁上都挂着他作的狂草,看上去张牙舞爪,似疯似魔。 延机回到屋内,从床上拿出一本医术,翻到某页递给他:“施主按这图绘的草药去断崖上找。” 褚厉接过,这草药方才在断崖上见过,原来也可以祛除疤痕,还了医书。“多谢法师,告辞。” 一出寺庙,褚厉察觉有可疑的人影,警觉的眼神看向寺外的密林,略一思索,退回寺内,去后殿找她。 魏檀玉跪在佛祖面前念经。 褚厉到她跟前:“快起来,跟我回房。” 魏檀玉眼睛睁开,瞟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这里不安全,有人要杀我,或许连你也要杀。”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30节 魏檀玉睁大了眼睛,定定看着他,马上站了起来。 “还发什么愣。”褚厉捉住她手,拽着人迅速出了后殿,朝客房走去。 杀他的人无外乎两类,一类是战场上的敌人,一类是朝政中的敌人。恨他的羌人远在西北,难道是和他争夺皇位的太子和韩王?魏檀玉心中快速思索着,抬眼发觉已到了自己住的那间客房,红蓼紧跟着进来。 “什么人要杀你?” 褚厉嘴角一勾:“你说呢?”窗外这时有影子闪过,他按在腰间的剑□□一分。 魏檀玉自然害怕,又道:“是你父亲让你来这里,有他的人看着,想杀你的人这样轻举妄动,简直愚蠢。” “玉儿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聪明?”褚厉失笑,心中却在想着,前世也没对她提过父皇对自己的偏爱,只是提过自己曾钻研刁钻的棋局迎合父皇的喜好。父皇偏爱自己至此,她看得出来,旁人多少也看得出来。 “他们杀不了我。”褚厉笃定地说,玄山寺附近,肯定有父皇养的死士守着。 “那你为何要带我躲进这里?” 褚厉没回答这个问题。方才,自己是可以无所忌惮地上山采药,只要那些人敢对自己动手,就会立即被父皇的死士活捉或处死。但他害怕,害怕那些人对她下手,那便没人可救她。所以,他必须和她呆在一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魏檀玉又道:“想杀你的人不是太子派来的,我猜是韩王。” 一听她提起太子,褚厉心中便被一块大石紧紧压住,怒意丛生,咬牙问她:“你喜欢太子?” 魏檀玉避开这个问题不回答,她知道若是自己此刻回答喜欢,只会加剧他们兄弟之间的猜忌裂痕,且自己日后脱身的命运与太子的命运是紧紧绑在一起的,从而也与他们兄弟的感情密切相关。若是回答不喜欢,他又纠缠不清。魏檀玉只是冷静跟他分析形势:“不是因为我与太子是夫妻,刻意为我夫君说话。你与太子同胞兄弟,不会不知道他一向是冷静克制的,你得胜归来,风光大盛,他即使心里忌惮你,也只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平安无事。因为你若出事,陛下自然而然第一个怀疑到他头上。” “你倒是句句回护三哥。”褚厉冷冰冰抛出这么一句。 “公子。”门外传来小厮阿七的声音,“有个姓尉迟的人找你。”话音刚落,尉迟隆的声音贴着门传了进来:“属下今早接到信就带着乔装的士兵匆匆赶来,方才只活捉到四人,绑在后山了。” 褚厉打开门:“你进来,替我守在这里。”尉迟隆走了进来,见是太子妃,愣了一下,不敢再看,急忙施礼。 魏檀玉认出是及笄礼那日替褚厉来送马的人,此人是他的亲信。 褚厉走了出去,一个时辰后回屋,进来时身上穿的却不是原来穿的那件外袍,小了许多,极不合身,与他高大的身躯格格不入。手里还提着刚采的草药,审个刺客的工夫,竟还去采了草药。 尉迟隆自觉迎上前做好听吩咐的准备。 “杀了两个,留了两个贪生怕死的,你亲自押回王府。” “是。” “还有,送两套干净的衣裳过来,顺便让阿七把捣药的石臼和杵子拿来。”褚厉说着,脱去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袍,内里一层衣裳上面也有几道杀人时喷溅到的血渍。 红蓼挽着魏檀玉胳膊的手颤抖起来,魏檀玉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其实自己在看到血渍的一刻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前世,跟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帝王,手握生杀大权,杀人不用亲自动手。 褚厉看着她那丫鬟畏惧的样子,连带着都把恐惧的神色传给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渍,索性动身也脱了去。魏檀玉和红蓼在他脱衣裳的一刻背过身回避。 褚厉坐下来,回想起当时从刺客嘴里审出来的话。 “不认识韩王,也不认识太子,是听一个叫盛易的人的吩咐来的。” “此人有什么特征?” “他有一指残缺。” “哪根指头?” “无……无名指。” 小厮阿七很快送进来捣药的石臼和杵子,褚厉接过,放在案上,亲自捣起草药来。 延机那本医术上记载,将这草药捣碎成汁,涂在伤口处,有促进愈合、不留疤痕的功效。 红蓼上前道:“殿下,这种事还是交给奴婢来吧。” “不必。”交给红蓼不知道什么时候捣出足够的汁来,褚厉是嫌红蓼动作慢了。 她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需要尽早将草药汁涂抹上去。 他只花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捣出来半碗药汁,看向她,准备亲自去给她涂,她立刻露出了躲闪的神情。褚厉递给红蓼:“去给她涂上,祛疤的。” 红蓼很快涂抹完了。端着药碗从帐里出来,笑盈盈地躬身施礼:“有劳殿下了。” 丫鬟都比她有良心。褚厉心里想着。 晚上,尉迟隆送了衣裳过来,还听褚厉的吩咐带了些陈年酒酿,褚厉捎了一瓶在袖中,次日清晨又去拜访延机,延机不在,礼佛结束后出门了,与他同住的小和尚说他应是往山林中练字去了。 褚厉回来,途径玄山寺正殿殿门,却看见了魏檀玉的母亲郑国公夫人和她大哥魏永安。褚厉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魏永安发现了他,丢下郑国公夫人走上前道:“秦王殿下,你怎么会在此处?” 褚厉走到郑国公夫人面前,作为晚辈先打了声招呼。 郑国公夫人点头回敬礼仪,迫不及待地想要避开他,只因他那日在蓬莱殿信誓旦旦地说“要得人间绝色而妻”,这不是赤/裸裸地还在肖想自己那已经成为太子妃的女儿?无奈儿子见了他热情,郑国公夫人唤不动儿子,以要入大殿拜佛为由先离开了。 “逸之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往年新年,都是玉儿陪娘来这里拜佛。玉儿出阁了,今年我娘硬要拉着我陪她一起来,说要给我求姻缘,殿下怎会在此处?” “本王也是来求姻缘的。” 魏永安一开始也想到了他那句要得人间绝色而妻的厥词,听到说来求姻缘,还以为他是想通了,不禁替他欢喜,马上拍马屁:“我娘说,这寺里灵验,殿下只要诚心,一定会实现心愿的。” “逸之也是。本王替你看了个不错的人选,但感情之事,还是看你们各自想法,本王想为你们从中牵线。” 魏永安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从来没幻想过儿女之情,此刻不着急成亲,但听秦王热心介绍,也不好拂了他的脸面,接道:“殿下看中的人,定然不赖。” “人是不错,本王觉得与你甚是般配,她就是孙太傅的嫡女。” 魏永安一口血差点吐出来。这……这不就是之前和妹妹争太子妃的位子、又才和他秦王解除婚约的孙大小姐? “殿下,逸之配不上孙小姐。” “你见过她的人?” “没有。” “她也没有见过你。见过彼此了,再说这种话也不迟。”褚厉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今日她也陪她母亲来这里进香,你多留意。” 是了。今日是大年初六,大越的勋贵之家习惯在这日来寺庙拜佛。 被他这么一说,魏永安的左眼跳了两下。 郑国公夫人出来,高兴地拿着签对儿子道:“我儿,娘替你求了一支上好的桃花签,解签的大师说你今年必将迎来桃花。” 桃花?自己身上的桃花还少吗?他娘这么快就忘了,长安的男色,他可是排行第一,什么时候缺过桃花? 就连一向骄傲尊贵的嫡公主,也对他穷追不舍。 郑国公夫人愁啊。她不知道这儿子喜欢什么样的,说了好几门亲事,女方一听是他,马上答应。给他说媒的人把郑国公府的门槛都踏破了,他竟都不答应,也不知想挑个什么样的。二老开明,没有父母之命给他定下婚约,总是要问过儿子的意见。可是他接二连三地拒绝,把二老的耐心快磨完了。 给他选的通房他也没碰过,郑国公夫人都要怀疑自己这儿子好男色了,道:“你爹昨日与我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妹妹都出阁了。过了端午,你若再无中意的人选,就别怪爹娘父母之命作主给你定下婚事。” 两人走下台阶,郑国公夫人准备上马车,一眼瞟到旁边那辆马车,忙拉了儿子的衣袖:“我儿,你快看,那像不像玉儿坐过的马车?” 魏永安瞟了一眼道:“娘是抽到中意的签高兴糊涂了?这马车外观普通,哪里像东宫的马车了?” “是朴素了些,但我怎么觉得跟玉儿上次回来坐的马车如此之像,连那马鞍子都一模一样。” “娘只是太想玉儿了。” “可不嘛?初二,她都没回娘家。” “东宫不是来信了吗?元日太后病了,玉儿一直在太后床前尽孝。” “唉……”郑国公夫人发出叹息。 母子二人准备启程下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捉贼啊。” 今日香客众多,扒窃者就喜欢挑这种日子混在其中择目标作案,石阶上,一名女香客正和男扒窃者撕扯。路过的香客妇人居多,路见不平也不敢上前。 魏永安二话不说,箭步冲上前去,男扒窃者用力一扯,没扯走钱袋,女香客脚下一崴,沿着石阶倒下来,扒窃者没得手,箭步逃遁,魏永安上前接住了那女香客,仍被她一起砸倒地上。 扒窃者这时夺了辆刚停下的马车,驾着马车往山下狂奔。 “儿啊!”郑国公夫人心疼地冲上前去拉地上的儿子。 女香客被他护在怀里,没什么事。魏永安摔得后背都是麻木的,好歹是习武之人,又幸好是后背着地,脑袋没砸地上。魏永安从地上站起来时,那扒窃者已经驾着马车逃得无影无踪。 女香客是名中年妇人,连连道谢,道谢后离开了。 郑国公夫人心疼地拉着儿子周身察看:“你没事吧,儿子。” “没事,娘。” “想不到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还有如此大胆的贼人,连我国公府的马车都敢抢。”妇人愤愤道。 郑国公夫人和魏永安不约而同地向草棚看去。 中年妇人和郑国公夫人衣着差不多。同为朝廷命妇,宫中觐见皇后和后妃也打过不少照面。郑国公夫人一眼认出说话的妇人是太傅夫人。太傅是申国公。 郑国公夫人上前准备问候,见她身后走出一位姿态娉婷的女子,那女子覆着面纱,不慌不忙地劝道:“娘别生气,只是一辆马车而已,人没事就好。窃贼抢了我孙家的马车赶路,不过是招摇过市,将自己的行踪更多地暴露给行人,抓捕起来也更加容易。” 她说罢主动走上前来,冲郑国公夫人母子行了个礼,对魏永安道:“公子路见不平,又以自身性命救陌生之人,令人敬佩。” “魏夫人?”申国公夫人走上前,从头到脚将魏永安打量了一遍,“想不到这位仪表堂堂的少侠,竟是令郎。” “正是犬子。”郑国公夫人笑着说,在她打量自己儿子的同时也去把她的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明明是去年才见在这里见过孙小姐,但郑国公夫人却觉得她此时出落得更美了,今日怎么看怎么知书达礼,落落大方,不愧是险些成为太子妃和秦王妃的人,想来多是因为有申国公夫人这位好母亲教导。仅凭太子妃之争,孙小姐落败,申国公夫人没因此事嫉恨,还主动打招呼,足以见得申国公夫人的心胸。 两个朝廷命妇打量完对方的子女,相视一眼,立时心照不宣。 郑国公夫人马上道:“真巧,孙夫人也刚来?我来为犬子求姻缘,也刚停了马车。” 身旁的魏永安眼睛从孙小姐身上移开,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娘,想不到娘说起谎言来竟这般自如。 求姻缘?申国公夫人双眼一亮:“令郎真是英雄气概。从前听长安坊间传言魏夫人一双儿女生得俊俏。我只远远地见过太子妃,已是惊为天人,想不到令郎也是玉树临风、相貌堂堂。” 孙夫人觉得,比起太子和秦王,这魏永安真不知好看了多少了去。 不得不说,魏永安的容貌太迎合长安女子的审美了,无论哪个阶层、哪个年纪。 “孙夫人过奖了,玉儿哪里及得上孙小姐半分,孙小姐才是才貌双全,行止大方。孙夫人的马车被盗了,若不嫌弃,不如回程坐我家的马车回去,正好,犬子骑了马来,就是要委屈孙夫人和孙小姐同我在马车里挤一挤了。” “哎呦,真是太感谢魏夫人了。” 两个女人于是携手登上石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两个孩子忘在身后。 魏永安真不想再来回一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自己这娘腿脚可真是硬朗。 郑国公夫人忽然回头道:“儿,这石阶陡,还有积雪,你陪着孙小姐一起慢慢走上来,不着急。” 秦王还真是一语成谶,自己竟就真遇上她了,仿佛冥冥之中,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成了一场巧合。魏永安心想。 “魏公子还疼吗?” “啊,不疼了。”魏永安只好陪着她一起慢慢走上石阶。 太子妃人间绝色 第31节 “上回在这里,我见到了太子妃。” “哦……”魏永安不知道说什么好,竟有些不敢看她。她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但从轻薄的面纱下,可依稀辨出姣好的轮廓。 “太子妃最近还好吗?”她又问。 “好。” 孙小姐低笑,想不到太子妃的哥哥,是个不会主动找话的闷葫芦。 …… 魏檀玉今日眼皮不知为何,突突直跳。昨日抹了药,伤口有些发痒,挑开袖子看,在快速愈合了。 褚厉无声无息地进到后殿,突然站在她背后,弯下腰来,倚在她耳边:“我刚刚见到你母亲和兄长了。” “来这里了?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也在这里。”魏檀玉静不了心,合上佛经。 “放心,我对你哥哥说,我是来这里求姻缘,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便是我苦苦求的姻缘。” 第33章 “本王敢要” 魏檀玉想要站起来, 双肩却被男人从背后狠狠按下去。“急什么?我还有话没对夫人说完。” 他是愈发肆无忌惮了,魏檀玉用眼神去示意红蓼,红蓼过来帮忙解围, 褚厉双手依旧按在她肩上,头朝门的方向偏了下,指挥红蓼:“你出去!” 红蓼两手绞着自己衣裳下摆,嘴唇轻咬,看着秦王对自己主子的亲密举动,身下的腿根本挪不动,忽然扑过来抓住褚厉的衣袖下跪求道:“殿下不要这样,我们小姐已经是太子妃,若是让人知道了, 太子妃往后如何做人?殿下若真的喜欢她,就不要毁了她。” 这丫鬟倒是一片忠心。前世也是因对她愧疚和自证清白而死,想到那件事,褚厉按在她肩上的手力道不禁又紧了三分。 孩子的事情,让她耿耿于怀,何尝不是自己心中的痛。本以为两人之间有了孩子, 她就会慢慢依赖和喜欢上自己, 但孩子没了,她的心也跟着彻底死了。 说到底, 还是他对不起她, 欠她良多。褚厉有时候在想, 她也许也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有感情,是因为前世伤了心,对自己心有芥蒂和怨恨,所以这世才刻意避着自己。 他语气平和了些, 对红蓼道:“我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有两句话想要和她好好说说。郑国公夫人和世子来了玄山寺,你站去门外望着,见到他们往后殿来,就赶紧回来说一声。” 后殿这院子入口,香客是止步的。秦王这是要故意支开自己。红蓼无奈地去看魏檀玉,魏檀玉闭了下眼睛,示意她听从吩咐先出去。红蓼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外,关上了门。 男女力量悬殊,他又力大无穷。若是真想对自己用强,红蓼在场也无济于事,只会看到自己的屈辱和一幅不堪入目的场景。魏檀玉有些心灰意冷,心里感叹命运弄人,身不由己,再怎么回避竟都避不开他。 褚厉落在她肩头的手沿着她两肩,滑过那两条纤细的胳膊,突然从背后把她圈住。 被圈住那刻,魏檀玉双手立时挡在了胸前。 他双臂收紧,把她的身子箍得密不透风。 “秦王,话我已经对你说得够清楚了。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子吗?尽管来脱我的衣裳,佛祖面前,你敢要,我就敢给你。只要你想看我被世人笑话,想我以死维护这脸面,我就会主动迎合你,无论什么姿势,无论多久,我一定让你满足。” 豪言壮语一出口,一股血冲上魏檀玉的脑门,她手摸住自己胸前的衣结用力一扯,裹在胸前的齐胸裙子顺势向下滑去。里面罩的一层淡青色里衣料子单薄,露出内里一层白色裹胸。 褚厉没防备她有此大胆一举,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手居然被一股又柔又韧的力量猛地推向里面,拖住了柔软的东西,饱满瞬间填充掌心,她散发出的温暖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手上的肌肤,瞬间点燃他四肢百骸里隐藏的亢奋。 背后一垂眼,风景更是尽收眼底。褚厉双手微微收紧,唇贴着她耳低声:“本王敢要……”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得她绝望:“那就来吧,我不挣扎,但我不要在地上。” 一声冷笑自头顶传来,褚厉咬了下她耳朵,接着说了刚才没说完的话:“主动送的,本王反而提不起兴致不想要。本王就喜欢强人所难,强取,还有,本王就喜欢在地上。” “你……”魏檀玉不想再说话,他就是故意折磨自己。 褚厉手滑到她小腹上,抚了几下,按在那里问:“还疼么?” “关你什么事。”问的莫名其妙。擦伤都过去好几日了。 “如果可以重来,我定护你母子安然无恙。” 魏檀玉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突然消失,骨肉分离的噩梦在重生后依然在夜里重演,每每回忆亦是痛不欲生。这层重生秘密的窗户纸终于还是由他亲口捅破了。她眼眶一热,但就是不想承认:“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褚厉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伸手把滑落在腰间的齐胸裙子拎起来,慢慢去给她紧腋下的衣裳:“若是我们的儿子这一世也能寻回来,将来敢对你母子动邪念的,无论是谁,即使是神佛在世,我化身为魔,六亲不认,也要杀之。” “殿下……”红蓼推门进来,恰看见秦王正抱着魏檀玉给她穿衣裳。 褚厉有条不紊地把手中的衣带于她胸前勒紧,再打成活结,站直了身体问:“什么事?” 红蓼面色赧然:“奴婢看见大公子,他身边还跟了个女子,好像是孙小姐。” “男女之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褚厉在一旁坐下,翻了本佛经在手中看。 男女之事?阿兄什么时候跟孙小姐认识了?还有那孙小姐,不是喜欢他秦王的吗?魏檀玉心中惊讶,但也不敢倚去门边查看,自己惊魂未定,还没从方才这犹似悬崖勒马的情景中走出来,也无心思去关心阿兄的感情。 后殿的院子里,一株生了千年的银杏树叶子落尽未出新芽,满枝许愿的红绸带在北风里烈烈翻飞着。树下站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颀长,玉树临风,女子身姿纤细,窈窕娴静,飘逸的裙子被风吹得飞起来,打在男子的衣袍下摆。 “我看那入口的牌子上写着香客止步,我们偷偷走进来,被发现了,会不会被赶出去?”魏永安说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孙小姐抬起衣袖掩了半面轻笑,头上的玉簪随着她微微低头的举动轻轻晃着,魏永安看得一怔,心神在那一瞬间也仿佛跟着晃动了几下。他想,她心里一定在笑他有些呆愣。 和妹妹一同参加殿选,孙小姐的才名自此远扬,虽然妹妹当时表现也不赖,但扬的却依旧是美貌,某些流言还说妹妹是靠美色吸引迷住了太子,所以太子选了妹妹为妻。 他当时还有些为妹妹不平,对陛下那问,妹妹的回答明明比她更完美,扬起来的,却不是才名。今日同她才相处了这么一会,听她谈吐,顿觉这女子胸有丘壑,满腹才华,字字珠玑。让他不禁想,她当时何以会输给玉儿。 “被发现的我们走出去就是了,这里人少僻静,是说话的好地方。”孙小姐轻声说,北风总是把她的面纱吹起来,让旁边的魏永安每次看见一个姣好的弧度。不用掀开面纱,只是听她谈吐,他就明白,她必是自己喜欢的模样了。 明明是长安第一男色,有万千女子追捧,但魏永安此刻却感到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而这么好的女子,竟被秦王退婚。这里安静,无人打扰,他看着她很快就看得入神,目不转睛。 孙小姐察觉了他的目光,不羞不赧,大方微笑,一股冷风呛入口中,不禁咳了咳。魏永安忙道:“孙小姐可是咳嗽有两日了?” 孙宜雪点头:“不碍事,新年这几日喝药,我怕一整年都缠绵病榻,便没让大夫瞧。” “这寺里的僧人仁善,常备着枇杷叶煮的水,供前来的游人和香客饮,可治咳喘之症,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替你讨一些来。” 孙宜雪连说不用,他已经起身离开了。 想不到这个男人心思倒也是十分细腻,会关怀人。孙宜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一片沉思。 昨日在房里看书,下人送进来一封书信,信上的字迹她一看就知道是秦王的手笔,信上写着:“初六,玄山寺,郑国公府世子将随母至。或为汝良缘。” 初六来玄山寺进香是惯例,清早申国公夫人上了马车,马车将走,她急忙追出来。“娘怎么不等我一起?” 申国公夫人掀开车帘望着她道:“女儿你咳嗽就在闺房里呆着,娘自己去就好。” “女儿都穿戴好了。”她围上面纱,走过去上了马车,一下马车就见到魏永安路见不平救人一幕。 魏永安很快端了碗枇杷叶煮的水快走着回来,捧到孙宜雪面前。“还是热的,孙小姐趁热喝了。” 孙宜雪接过,道了声“谢谢”,解下一侧面纱,捧到嘴边慢慢喝干净了,喝完抬起头,看着他,笑着又道了句“谢谢你”。 魏永安痴痴看着她的脸,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边。 孙小姐先是错愕,恍然明白,急忙掏出帕子往嘴角擦了擦,接着冲他一笑,笑时,颊边绽开两朵香辅,着实醉人。 可是将他看醉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姑娘家的脸,自己一张俊脸又痴又呆。长这么大,算是头一回明白了彻底动心是怎么回事。 “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啊……哦,没有了。”魏永安知道自己盯着人家看极不礼貌,马上收回了视线,殷勤地把碗从她手里拿回来,尴尬地不知道说句什么好,只道:“我放回去。” 孙小姐扯住他衣袖:“先放这吧,你陪我说说话,稍后我与你一起送回去。” 魏永安激动地转过身,连连答应,两只手捏着空碗竟把手心捏出了汗。 孙宜雪看出他的局促,笑着把碗从他手里夺过来,放在银杏树下的石坛上。接着将面纱重新遮回脸上。 “魏公子今日怎么会来玄山寺?”她问,虽然方才已听郑国公夫人说了,是拉他来求姻缘。 “往年都是玉儿陪母亲来,玉儿出嫁了,娘便盼着我成家,我本不想来的。但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你,不虚此行了。”他终于鼓足勇气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孙宜雪听出来了。扪心自问。她喜欢秦王的英雄气概,可秦王不喜欢自己,此生与秦王是无望了,而自己始终、早晚要嫁人。那么除了秦王,嫁给其他男人有区别吗?还是有的。外貌倒是其次,他要是有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心思善良细腻,那么也值得托付终身。而秦王为自己牵线,是为悔婚之举而愧疚,若是看见自己找到归宿,也不必再愧疚了。 她仰起头,看着满树的红绸,笑着问他:“这是许愿的吗?灵验么?” 魏永安个子高,伸手拈来树枝上挂的一段红绸,看了眼上面的字,道:“好像是求姻缘的。” “你不也是来求姻缘的么?”孙小姐侧过脑袋看着他,笑道,“何不也挂一段上去?” 魏永安看了看左右,笑道:“没有这绸子。”话落,眼睛被那后殿门前的地上两段红绸吸引。“你在这里等我。” 跑过去捡了起来,刚好两段,竟还是绑在一起的。魏永安站起身时,眼睛好像看见那殿里有几个人影,就在他直起腰那刻纷纷低了下去。他也没多想,不敢让孙小姐久等,赶回来对她道:“找到两段,孙小姐要一起许个愿望么?” 孙小姐看了眼道:“没有笔,那我们便在心中默念吧。” 魏永安点头如捣蒜。 许完了愿,孙小姐道:“这树太高,我挂不上去,你帮我一起挂上去吧。” 魏永安自然乐意,将手里两段缠在一起的红绸挂上了树梢。 挂完红绸,两人说说笑笑着,时光流逝,不得已拿起空碗走出了后殿的院子。 见褚厉和红蓼当时都站在门边看着,红蓼还满脸愉悦的笑容,魏檀玉最终没敌过自己的好奇心,也走了过去,那一眼望去可不得了,阿兄正和人家孙小姐面对面,有说有笑地说着话,对话的内容虽然听不太清,但看着他们指着那树上的红绸,似乎意在寻找红绸挂上树梢许愿。 褚厉从殿中找了两段,动作迅速地从门缝里塞了出去。不一会儿,阿兄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来。 魏檀玉一看就知道自己这兄长是对人家动了情了,眼光倒是还不错,竟看中了孙小姐那么好的姑娘。 但太傅和父亲之间……全都怪褚厉。他那日在蓬莱殿扬言“要得人间绝色而妻”,让太傅和父亲都当场难堪,事后,太傅和父亲在朝政的关系可想而知,不会好到哪里去。 魏檀玉一刻也不想和褚厉多呆,但今日母亲和兄长都来了玄山寺,怕撞见,她又不敢溜出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呆在殿里,直到夕阳西下,前殿的喧嚣都散去。 傍晚,褚厉又去找了一趟延机,延机仍不在。次日清晨和午后分别再去,仍是不在。 褚厉觉得奇怪,一个和尚,连续两日不在寺中,就连今早清晨的礼佛都不在?练字竟练到了如此境界? 夕阳落山,延机还是不在。直到了第三日黎明,褚厉赶在礼佛之前,早早地站在他门外等待着,延机这时在了,门打开,见到褚厉,略感惊讶,说道:“施主找贫僧?” “当然。我等了你两日。” 延机眸子缩了缩,道:“施主因何事找贫僧?” 褚厉再次不请自入,袖中的酒酿放在他屋里的案上。“我因草药之事来答谢你。” 延机跟着转身,一眼瞥见案上的酒,警觉的眼神盯着褚厉。 褚厉笑道:“我见法师‘醉’心练字,所以带了这谢礼。” 延机走过去,拿起那酒还给褚厉。“出家人不饮酒,还请施主收回。” 褚厉不准备收,但眼角一扫,一眼扫到他拿着酒瓶的左手,无名指不知是断的还是被他刻意藏了起来。 褚厉伸手去接,最终握的却不是酒瓶,而是一把捉了他的手,翻到眼前查看。他的无名指被一段白布缠着。 “法师的手怎么受伤了?” “昨日在山林里练字,不小心磕到了锋利的石块,割伤了。”延机从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