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似玉》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书名: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文案 很多人以为,顾家二姑娘长相甜美,一定是个温婉似水,善良无害的软和人。 然而,事实有时候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本文是披着娇花皮的霸王花与看起来病弱但是会超长待机的痴情帝的故事。 痴情帝的日常:娇惯霸王花,以及顺带处理政务。 其实这就是篇甜爽文。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如玖 ┃ 配角: ┃ 其它: ================== ☆、帝崩 寒月如霜,满城皆静。 正是宵禁时分,京都的街面上除了打更人,便只有皇城巡卫军的身影。因为天气不好,天空没有半点星月之光,黑漆漆的街道上,唯有巡卫军手里提着的灯笼,以及世家贵族们府邸大门口的灯笼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巡卫队长呼出一口寒气,看了眼身后同样冻得面色发白的弟兄们,低声道:“兄弟们打起精神来。” 近来圣上身体有恙,喜怒不定,不少宫人因此受罚,他可不想巡卫处在这个当头惹出事端出来。 正想着这事,他见到前面通往皇宫大门的方向,突然一队身着锦衣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冲了过来。这队人马看到他们停也未停,只是扔给他一个牌子,就打马消失在夜色中。 他捧着冰凉的令牌,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圣上亲卫队的令牌吗,这大半夜匆匆忙忙突然出宫…… 他脸色一变,不敢再多想,手却不自觉握紧了身上的佩刀。 “咚!”三更时分,钟声划破黑夜的宁静。 宁平伯府内院的东小院里,几个守夜的丫鬟早已经被钟声惊醒,也顾不上绾发,披上外衫便匆匆往内室走。 “姑娘,”宝绿最先进屋子,见纱帐里有动静,几乎是跑着到了床边,温声道,“姑娘可是醒了?” 跟在宝绿身后进来的几个丫鬟已经开始点灯以及拆换屋内一些颜色艳丽的东西,手脚轻快得让人察觉不到半点惊慌失措。 “宝绿,发生什么事了?”团花锦被下,一位约莫十岁的小姑娘慢慢坐起身,听到钟声仍旧在响,白皙的脸蛋上露出几分疑惑。 宝绿见她这样,就知道姑娘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转身接过木香拿过来的裙衫给姑娘换上,因为担心夜里太冷,还特意给她加上了一件披肩。 很快又有丫鬟围上来,给她换上早已经烤得暖和的鞋袜。又因她年龄不大,丫鬟秋罗只是简单的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了两支银饰别在发间便不再用其他累赘的发饰。 顾如玖坐在套着锦缎的凳子上,任由几个大丫鬟打理自己贴身之事。只可惜母亲前几日特意给自己打的整套梳头用品,最近一年是不能用了。 这个时候敲丧钟,并且还敲这么多声,除了帝王驾崩以外,还有谁有这个礼仪规格? 等她捧着暖手炉准备去主屋见母亲时,她小院里颜色艳丽的东西已经换得七七八八。她有些遗憾的抬头看了看原本挂着红灯笼的位置,虽然来不及换上其他颜色的灯笼,但红灯笼已经取了下来,所以看起来有些空荡荡。 看到这,她就想起前几日已经出嫁的姐姐,抿了抿嘴,露出两个有些浅的酒窝。 几个大丫鬟见状,知道姑娘是舍不得大姑娘出嫁,只是作为丫鬟,她们也不好劝. 夫人膝下两子两女,两位公子与大姑娘都比姑娘年长不少,所以都很疼爱姑娘这个小妹妹。大姑娘出嫁后,姑娘舍不得也是理所当然。 东小院离正院并不远,顾如玖一行没走多久,便已经到了正院。 杨氏正在嘱咐奴仆如何收拾府中上下,见到女儿进来,忙开口到:“久久怎么过来了?”说完,又让下人泡暖身茶,又去摸顾如玖的手,看她有没有受寒。 她当年怀这个女儿时,已经三十岁出头。女儿出生的时候,眉眼虽然比前面三个孩子都好看,但是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所以她总是担心这孩子熬不过去,便与孩子父亲给她取了个小名“久久”,唯愿她活得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如今十年过去,当初小婴儿已经长得水润可爱,再看不出当年的瘦小虚弱。 “母亲,大嫂,二嫂。”顾如玖给屋里三个人见礼,浅笑道,“母亲不要担心,我过来的时候穿得厚实,冻不着。” 大嫂陈氏与二嫂胡氏起身回了半礼,然后上前拥着顾如玖一起坐下,然后就开始摸她身上的衣服,确定她所言属实后,才又劝着婆婆,说小姑这也是担心大家云云,言行间不自觉便透露出几分疼宠。 杨氏见姑嫂间这个样子,当下便无奈道:“罢了,就让她待在这里吧,左右这会儿也没谁能睡得着。” 说完,便又继续安排府中的琐事,不时还会问一问两个儿媳的意见,倒是忙中不乱。 顾如玖捧着茶围观三个女人把整个伯爷府管理的井井有条的过程,忍不住想,这便是世家女的能耐,无论何时都能显露出她们的仪态与气度。 不到一个时辰,该吩咐的都已经安排好,杨氏对儿媳女儿道:“也不知道新帝出自哪个王府?” 先帝膝下无子,他驾崩后继位的新帝只能从两个兄弟的孩子里过继。想到先帝为了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不仅拖延过继宗室子侄的事,还痴迷炼丹修仙,信些游方术士的胡话瞎折腾,以为这样就能有自己的子嗣,杨氏就觉得先帝为人颇不靠谱。 陈氏与胡氏都是世家女出身,对政事也有所耳闻。所以不仅是杨氏关心这事,她们也是好奇的。 先帝虽然一句驾崩,但是皇后周氏还在,所以挑选新帝的事情,十有八/九要落到皇后身上。 要说这位皇后周氏,跟她们宁平伯府还有几分亲戚情分。论起关系来,府中老太太与皇后的母亲乃是亲姐妹,所以她们这一辈私下里如果想要显得亲密一些,叫皇后一声表姨母也是可以的。 虽然老太太早在几年前便已百年归去,但是这血缘关系还是在的。不然公公与她们二人的丈夫一个时辰前何必匆匆赶着进宫,不就是担心先帝驾崩,皇后会被人欺负吗? 说到皇后周氏,就不得不提到她那彪悍的母亲。周氏在进宫前,已经嫁过一次,谁知道那夫家不厚道,竟敢私下纳妾养外室。她们这位姨奶奶知道后,便带着人砸了对方家门,不仅让对方登门致歉,还讨回了周氏的嫁妆,让两人和离了。 周氏和离后不久,与京中其他女子踏马赏花时,突然被一位高人断言,说她“凤翔九天,贵不可言。” 于是此事过后不到两个月,周氏被皇帝召进皇宫,初封昭仪,不到两年便诞下一对龙凤胎,先帝欣喜之下,便封她为皇后。也不怪先帝这么不稳重,因为他所有的女人里,除了周氏以外,其他人就从来没有过半点喜讯。 只可惜好景不长,这对龙凤胎先后夭折。大家最后也只能感慨一句,约莫是先帝命中注定无子吧。 摊上这么个皇帝,大家心情也是很复杂的,好在这个皇帝在政事上虽然糊涂了点,个人生活上放荡不羁了一点,但好歹性格不暴戾,所以京城里几大世家也没兴风作浪的搞串联,维持着一个和谐安定的大丰王朝。 “可是现在……万一乱起来怎么办?”胡氏皱着眉,全然没有自己在妄议皇室的恐慌感。 在旁边看热闹的顾如玖心里明白,平时世家们对皇家虽然尊重,但还不到敬畏的地步,关起门来说起皇室的八卦,那可是一点都不留情。 其实像他们这些二三流世家还算好的,像司马家、李家这两个一流世家,他们一言一行风度翩翩挑不出半点错处,待人也是温和有礼,但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高傲,不用显露出来都能让人感受得到。如果是一般的皇家宗室,在他们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摆不出半点皇族的谱。 顾如玖接触过司马氏与李氏两家,总的说来,他们就是丰朝最全的礼仪教科书,让人见之则敬,望之则畏。她跟这两家姑娘的关系一般,所以也不便发表什么看法,只能说这家的姑娘都不太好亲近。 见屋内三个女人都有些担心,顾如玖忍不住开口劝慰道:“先帝的两个兄弟……想乱也乱不起来吧。” 三个女人齐刷刷扭头看顾如玖,似乎都没有想到顾如玖会开这个口。 被三双亮闪闪的目光盯着,顾如玖干咳一声道:“诚王性格向来……软和,近几年身体也不太好,他的封地也不算富饶,便是有心也是无力吧。” “你说得对,”杨氏点头,女儿说诚王性格软和,已经是极其客气的说法了,实际上这位诚王简直就是软弱无能,他当年封王去了封地后,一直没什么作为,如果这位有胆子造反争夺帝位,那简直才是大丰朝一大奇事。 “瑞王身体残疾,就更加不可能了,”顾如玖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一脸可爱,“而京城里有父亲跟兄长们帮着表姨母周旋,怎么会乱起来?” 好在先帝虽然糊涂,但还不至于糊涂到没脑子的地步,所以早在几个月前,就把两王的儿子全部接到了京城。两王的子嗣虽然也不太多,好歹总共也凑足了五个,比起先帝来,那就强了不少。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你说得对,是我们关心则乱了,”杨氏见女儿笑起来的模样,心里那分担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新帝是哪位公子,与我们也没有多大的干系。” 小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说新帝已经被帝王亲卫队迎进宫。 进宫的,是诚王长子。 “诚王长子……”杨氏叹息一声,此子乃诚王原配所生,只可惜这位诚王妃早逝,诚王余下的两子三女皆乃填房与妾侍所出。 她大概明白皇后为何要选此子了。 “新帝……尚且年幼。”世家女对各家关系向来了如指掌,所以陈氏与胡氏很快就想起诚王长子的一些情况,这句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顾如玖把这话听进了耳朵,但是脸上仍旧是那甜美无邪的笑,仿佛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黄历说宜破土,所以开篇新文。 本文架空,女性地位参照汉唐时期,所以请大家别用明清时代的一些男女地位来考据。 另外就是我以前的言情文是爽文,但这篇是甜爽文。 PS,《为皇》因为构架太大,我养病半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写了,现在已经让这篇文解V了,后面如果找到感觉,会慢慢填,现在主要写这篇文。 ☆、帝师 先帝驾崩,京城上下无论达官贵人或者贩夫走卒,皆要为帝王守孝二十七日,停嫁娶半年,以示对帝王的敬重。 向来好享受的世家贵族们也只好停了平日的娱乐活动,关上门偷偷吃些荤食打牙祭,出门却都是着麻布粗衣,满面哀痛。 先帝在宫中停灵二十一日,最后谥号纯,吹吹打打,在朝臣们抹着袖子,呜呜咽咽声中,葬入了皇陵。 新帝年幼,又不懂料理国家政事,于是晋级为太后的周氏便开始陪着幼帝处理朝政,又与几位帝师细心教导于他,而幼帝也十分乖巧,对周太后十分孝顺尊敬,很快两人就获得大丰朝朝臣公认的“母慈子孝”荣誉勋章。 作为宁平伯府尚且年幼的二姑娘,顾如玖听到的朝政之事并不多,只是隐约听两位兄长提起新帝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健壮,其他的倒是很少提及。 实际上这也很正常,新帝年幼,又没有强有力的势力支持他,朝中上下的话语权全在周太后手上,这个新帝便显得不那么重要的。 这一点,从平时父兄们提到新帝与周太后的频率差别就可以得出结论。 一个身体不太健壮的幼帝,能不能活到亲政的时候都很难说,谁会在这个时候急着向他表忠心?京城里这些世家们向来沉得住气,轻易不会下赌注。这就是为何即便皇朝更替,而世家却仍旧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因为尚在先帝的孝期,这个年过得有些没滋没味,顾如玖交好的几位小姐妹也不能凑一块玩耍,实在让人有些遗憾。 世家贵女们从启蒙开始,就要学习很多东西,骑射诗画谱牒曲艺自不必说,仪容谈吐更是不可或缺。 与现在的生活相比,顾如玖觉得自己前世活得实在是糙了一点,也因此对通晓多种才艺的世家贵女们刮目相看。 “姑娘,老爷跟夫人邀您去正院用饭。”宝绿走进屋后,等顾如玖最后一个字收笔以后才笑盈盈的开口,“姑娘的字越来越好了。” “每天你跟她们几个都这么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顾如玖搁下笔,觉得自己这手字看着还行,就是缺了几分风骨。别的穿越女,向来是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到了她这里,简直就是给穿越同仁们拉了后腿。 木香与秋罗上前替她收拾书案,秋罗还劝道:“姑娘你才多大?我们做下人的虽然不懂什么笔法,但是就连老爷都说过你的字有灵性,可见是真的好。” 其他几个贴身丫鬟笑着齐声附和,就连举着铜盆伺候顾如玖洗手的尔等丫鬟,也跟着一个劲儿的点头。 顾如玖任由她们哄着自己,笑盈盈的带着四个贴身大丫鬟朝正院行去。进了正院,就见一家人都在,她上前给父母兄嫂见礼后,才挨着杨氏坐下,“爹爹与兄长们满面喜气,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确实是件好事,”顾长龄抚着自己不算长的美须道,“再过几日,皇上欲封赏有功之臣,我们家有幸得皇上器重,也能得一二封赏。” 顾如玖心里清楚,能让父亲露出明显喜色的封赏,肯定不是赏什么金银珠宝,更有可能是实质的爵位或者官职。 顾家勉强算得上是二流世家,近两代也没出现特别显赫的人,就连父亲现在这个一等伯也是周氏进宫后,让先帝看重他的书画,才从三等伯晋封而来。 现在周太后掌权,照顾一下娘家人倒也可能,但论亲疏远近,那也是周氏一族得好处,与他们顾氏一族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顾如玖也懒得再想,顶着一张白嫩嫩的软包子脸,朝顾长龄露出甜甜的笑,“爹爹,你快告诉我,皇上要封赏我们家什么?” 若是两个儿子这般沉不住气,顾长龄早便训斥了,可开口的偏偏是他最疼宠的女儿。对上女儿那黑白分明的双眼,他也卖不起关子,不自觉带出两分笑意:“今日给太后娘娘请安时,太后欲让为父做帝师,教授皇上书画,并且进爵为二等候。” 顾长龄的书画在文人中十分受推崇,尤其是他的书法,就连大丰朝的几位隐居名士都夸“难得风骨,游龙飞凤”,可见一斑。也正因为此,顾氏一族中,他们这一支在京城最是受人尊敬与推崇。 “真的?”顾如玖眼睛顿时笑成弯月,“这实在是太好了,等皇上亲政,您再争取一个公爵回来。” “这事即好也不好,”杨氏叹口气,“夫君可见过皇上了?”不怪她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实在是她这个夫君有些天真烂漫,生来是个乐天派。四个儿女中,唯有小女儿颇随他的性子,若让这父女俩这么一路畅想下去,他们顾家明天就能变成京城一流世家了。 周太后与皇上不是亲生母子,皇上年幼又体虚,这个帝师看似风光,背后恐怕没那么光鲜。 “怎能没见过,只是往日只是在朝上看过几眼,今天才私下交谈过几句,”顾长龄面带赞色道,“皇上虽然年幼,但是言行极有风仪,相貌更是如玉赛月,让人见之忘俗,谈之心悦。” “皇上长得很好看?”顾如玖听到如玉赛月四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便问道,“真有那么好?” “自然是如此,更重要的是,皇上是个极为懂礼仁爱的孩子,太后把他教养得极好,”顾长龄说到这,颇为感慨道,“只可惜当年的诚王妃早逝,不然皇上只怕会更加惊才绝艳。” 皇上生母出自司马一族,司马氏乃是一流世家,他们家出来的人,向来是被人模仿尊崇的对象。 杨氏有些心塞的看着丈夫与女儿这两个“看脸派”愉快的聊着幼帝的相貌与气度,无奈的叹口气,好在其他三个儿女不像他们父亲那般天真无邪,不然她可真是要操碎心。 “夫人不要过于忧虑,事情已经成定局,多想已是无益,”正在跟女儿闲聊的顾长龄抽空对杨氏道,“更何况我只是教授皇上书画,有什么可忧心的。” 杨氏一怔,看了眼自己的夫君,不由得失笑,也不知道他是真天真还是心里有数,这些年看似天真烂漫,不过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他们这一支的日子却是越过越好了。 顾之瑀跟弟弟顾存璟两人默默的听着父亲与小妹从皇上仪容聊到东街的糕点铺子,顾存璟苦巴巴道,“母亲,什么时候开饭?” 杨氏无奈让人去传饭,转头对顾长龄道:“洗手吃饭,女儿还小,别跟她说这些。”给年幼的女儿说另外一个少年相貌如何出众像个什么话? 顾长龄也意识到了这点,干咳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久久,最近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顾如玖默然无语的看着顾长龄,顾长龄被女儿盯得有些心软,笑着道:“吃饭,吃饭。” 顾家在外面虽然颇为讲究,但是关上门后,却没有那些麻烦规矩。杨氏向来温和,不爱做那恶婆婆,所以两个儿媳在饭桌上,不用立那些没必要的规矩。 午膳用完后,顾长龄突然道:“对了,我刚才还忘记说一件事,我今天离开宫的时候,太后提起了久久这丫头,说是好几年不见,想召她进宫看看。” “太后可说了是哪一日?”杨氏闻言也不意外,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那倒没有说,左右也就这几日,你先把久久进宫时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到时候太后宣召,也不至于太忙乱。”顾长龄说到这,还特意对顾如玖道,“太后是个温和的长辈,你不必紧张,平日怎么样,进宫也就怎么样。” 顾如玖眨巴着眼看着自家老爹,这话的意思是,他们家不用特意捧着巴着太后? 看出闺女在想什么,顾长龄跟着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心知肚明但就是不说的表情。 于是顾如玖明白了,她家老爹是看好幼帝的,只是还有所顾虑,所以不会急着站位,但是也绝对不会让皇帝误解他。 清楚了自家的定位,顾如玖也就放下心来,她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家因为老一辈的关系,成为坚定的太后党,那就有些麻烦。 不是她对朝政有多理解,而是她前世所学的历史上,就没看到跟着太后混,然后坚持不懈的与皇帝打擂台的家族哪个有好下场。 历史的血泪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做人不要看到一时的风光,长久的繁荣才是正道。 想到这,顾如玖忍不住想,这个小皇帝如果真有老爹说得那么好,还是长寿一点比较好。 顾长龄所料的没错,两日后,宫里的周太后就遣了宫里的两位五品女官来接顾如玖进宫。 也不知道是太后有意抬举还是别有深意,太后给顾如玖安排的车架,竟不是普通车马,而是县君规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神辔大大的地雷=3=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迷之太后 马车进宫门时,有侍卫上来盘查,但是顾如玖没有下马车,而是乘坐马车一直往里走。 车轮倾轧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顾如玖掀起窗帘一角,只看到虽在马车旁边的护卫以及高高的红墙。 放下帘子,她摸着自己的手背,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自在一点。 丰朝的皇宫不小,一路行来,即便是隔着帘子,顾如玖也能能到禁卫军行过的脚步声以及兵器与盔甲碰击的声音。 这个氛围让她体会到什么叫皇宫森严,也让她对权势有了一个更层次的认识,。 马车在宫里行驶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她听到前面似乎有击掌声传来,马车就停了下来。 接顾如玖进宫的两位嬷嬷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与御辇相遇,原本她们应该避开,可这里是一条长巷,无法避开,只能停到一边,以示对帝王的尊重。 虽然皇上手中并无实权,但无论怎样,对方也是帝王,她们即便是太后跟前有脸面的嬷嬷,在皇上面前,也不过是宫侍而已。 靠马车站着的嬷嬷走到马车窗口小声道:“顾小姐,御辇过来了。” 顾如玖一听,知道这位嬷嬷是在提醒自己迎驾,于是掀开帘子,扶着嬷嬷的手走了下去。 “白贤,发生了什么事?”晋鞅察觉到御辇速度慢了下来,低低咳了一声,然后伸手掀起遮住他视线的帘子,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辆县主规制停在宫道旁,一个穿着水碧色长裙,身披月牙色披肩的小姑娘从车上下来,因为隔得稍远,对方又微微垂着头,他只能看到对方黑黑的发顶。 待他的銮辇行近,他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垂挂在脸颊边的黛色发髻把她皮肤映衬得水嫩白皙,仿佛能掐出水似的,就连发间的素银发钗都显得格外好看。 见这个小姑娘娇娇小小的模样,晋鞅硬生生忍下喉间的痒意,用手帕捂住嘴,压下了咳嗽的欲望。 他似乎觉得自己若是就这么咳出声,可能会把这个小姑娘吓着。 御辇离开马车时,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垂首站着的小姑娘,寒风吹起她的衣角以及披肩,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道:“初春正寒,姑娘不必多礼,回车里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见这个小姑娘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到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水润的唇角以及微微透着淡粉的脸颊。 瞧着是个挺健康的姑娘,这样挺好。 晋鞅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缓缓放下了帘子。 听到御辇离开的声音,顾如玖抬起头朝御辇方向望去。 嬷嬷扶着她上马车,等马车帘子放下后,她才有心思去想新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十三岁不到的孩子,竟然懂得关心别人,只是不知道是表面的仁爱,还是做给别人看的。 马车又往前行了两柱香时间,然后在离康泉宫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康泉宫是周太后寝宫,所以其他女眷以示对太后的尊敬,都不会直接坐着车轿直接到宫殿门口。顾如玖注意到,这里来往的宫侍比外面更多,言行举止间也更加小心。也就不会有所谓的宫侍远远站在围观她这个臣女之类的事,但凡正面碰上他的,不是躬身后退以示尊敬,就是避让开来,绝对没有不知进退的人出现。 康泉宫是丰朝历代太后居住的地方,所以平静雅致是它的特点。这是顾如玖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引路的嬷嬷宫女们虽然都面带笑意,但是仍旧掩饰不住这个地方的特别。 在她想象中,周太后即便不是极美貌的女子也是一个十分有气势的人物,哪知道在看到对方第一眼时,她就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看法。 “久久丫头来了?”周太后原本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看到顾如玖进来后,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笑意,当她看清顾如玖的眉眼后,态度就更加的热情,还不等顾如玖行完礼,就笑眯眯扶着她的手坐下,“自家人不必多礼,私下里叫我姑母就好。” 顾如玖察觉到周太后总是盯着自己的脸细瞧,心底犯疑,口里却甜甜叫了一声“姑母。”至于按亲戚关系来算,她应该叫太后表姑母而不是姑母,但这种时候,谁会特意去纠正这个呢? “好好好,”周太后让宫女送上茶果点心,仍旧拽着顾如玖一只手不放,“你满月的时候,我那时候身子不好,也没机会出宫看看你,没想到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顾如玖听娘亲提过,在她出生前两天,周太后的小公主夭折,只比小皇子多活了几个月。伺候一两年时间,周太后身体都不爽利,从那以后连与娘家人也不再怎么来往了。 如今十年过去,顾如玖看着眼前温和的妇人,想象不到她当初是如何度过那段最晦暗大的时光,成为丰朝最尊贵的女人。 “母亲跟我提过,我小时候身上佩戴的长命锁便是您让人送来的,”顾如玖笑着道,“还有好些东西,都是您给我送来的,只是我那时候年幼,不知道给您道谢。” “你才多大,以前又不曾有机会进宫,怎么给我道谢?”周太后笑着把一叠千层糕推到顾如玖面前,语气柔和道,“我听你父亲提过,你喜欢吃千层糕。这是我让御厨特意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碧青荷叶盘中摆放着一叠精致的点心,虽然是千层糕,但是每个都只有拇指头大小,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用银签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吃起来并不比自家厨子好,顾如玖见太后的笑容里透着几分期待,咽下点心,喝了一口茶后道:“略腻了些。” 果不其然,太后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不悦,反而跟着点头道:“果然如此,要说千层糕,还是你们家厨子做得好。当年我在家做闺女时,曾经去过你家府上,别的东西我都记不清了,就记得那千层糕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真有这般好吃吗?”顾如玖睁大眼,满脸好奇,又有些遗憾,“可惜现在做糕点的是那个厨子的徒弟,我是没机会尝到了。” 周太后见她睁大眼睛的样子,心里痒痒得厉害,有种想伸出手捏一捏她脸蛋的冲动,好歹最后还记着自己的身份,才没有做出有失身份的举动出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太后让顾如玖写了一幅子给她看,看完后感叹道:“名师出高徒,你虽是年幼,但字已经有你爹两分风骨了。” “谢谢姑母夸奖。”顾如玖顿时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小小的酒窝,周太后瞧见后,心里那种想捏脸的冲动又回来了。 但不论如何,周太后是格外高兴的。早在顾如玖进门后,她就对这个孩子格外有好感,尤其是这对眉眼以及脸颊处的小酒窝,让她瞧着都不自觉心软几分。 她虽然住在深宫之中,但是见过的小姑娘不少,顾如玖相貌不是最漂亮的,但却是最乖巧讨喜的,就像是最鲜嫩的水蜜桃,让人远远一看,便觉得格外甜美。 只可惜周太后再喜欢顾如玖,她也不好让朝臣的女儿在宫中留宿,所以在顾如玖离开时,她执着顾如玖的手道,“皇上平日里忙,我膝下也没有别的孩子,你若是空闲了,就常进宫来看看,你这个孩子很投我的眼缘,今天刚一见,便觉得你跟我自己的孩子似的。” 顾如玖闻言抬头对周太后露出羞怯的笑意,似是不好意思。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周太后的手背上,这只手虽然仍旧白皙,但是却已经不如年轻女子那般柔嫩光滑。 这次进宫,顾如玖除了巧遇幼帝御辇以外,就是跟太后的康泉宫坐了半天,其他什么人多没见。 直到她坐上回府的马车,都弄不清太后究竟是何用意。说是有意拉拢他们顾家吧,又不太像,谁会靠单独召见一个十岁小女孩来拉拢大臣一家,那也太不靠谱了。 可是见周太后这种态度,又不像是对顾家猜忌的样子。若是太后真对他们家不满,也不会让她老爹做帝师,还用县君规制的马车来接送她出宫。 总不能是太后她老人家突然对她这个没见过面的表侄女心生好奇,于是就召来她看上两眼,转头发现她还挺顺眼,于是把她当成了一个萌物来逗弄? 又想到后面那辆装满东西的马车,顾如玖不负责任的抹了一把脸,管他呢,这种复杂的事情,交给她爹娘头疼去吧。 实际上顾长龄夫妇看到顾如玖带回来的一大车赏赐也有些不解,他们家闺女这是进宫把康泉宫洗劫了,竟然带回这么多太后的好东西回来。 那个金翠叠步摇不是某小国上供的物品之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一堆礼物里面? 还有那个星河琉璃灯,听说当年某贵妃稀罕得不行,结果被先帝送给了周太后,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闺女,你进宫以后,对太后做了什么?”顾长龄顶着一张怀疑脸看着顾如玖,似乎在看一个奇迹。 顾如玖:…… 太后要给她塞东西,难道怪她咯?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种人物,叫做萌物。 ☆、美好的误会 顾家幼女以县君马车规制进宫,并十分受太后喜爱的消息,在当天就传入不少世家贵族耳中,不过大多人对此都不太在意,在大多人看来,这不过是太后拉拢顾家以及向二流世家示好的一种手段而已。 要知道,周氏一族只能算作世家末流,在周氏发源地亭洲可能是风光无限,可是在京城这个地方,也就不过如此。若不是他们家养出一个命好的周太后,哪会有现如今这般风光? 第二天顾长龄进宫向太后谢恩,结果刚开口没说几句话,太后就悠悠道:“表兄,我十分心悦久久这个丫头。” 顾长龄闻言心头一个咯噔,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让皇上封她一个县君,食邑三百户如何?”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小女无才无德,又无寸功,实在不能受此等圣恩。”顾长龄与这个表妹实在不太熟,所以当对方脑回路与他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时,他也是满头雾水,这莫名其妙的,给他闺女爵位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要努力呀,”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顾长龄一眼,“如今你已是帝师,平日里好好教导皇上,这样我也有理由给那个丫头封赏了。” 因功而加恩,又为了不让朝臣觉得她偏爱顾家,所以只加封他家闺女,多好的理由。 顾长龄看了太后一眼,见对方的脸上满是期待与坚定,沉默片刻,只好道:“臣为帝师,教导皇上,乃是臣应尽之责。” “久久不是说你这个当爹的,平日里最是随和开明的,怎么我瞧着,你竟跟其他人一样,是个不知变通的人呢,”太后皱起眉头,蛮不讲理道,“反正我不管,你最近尽量表现得好些,早些让久久的爵位下来,她跟京城里的姑娘们来往,也更有脸面。” 说完,对这个“不知上进爹”嫌弃的摆手,“你现在就去给皇上授课,好好表现。” 有了太后发话,即便这个时辰不是顾长龄的课时,他也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乾坤宫走去。 没走出几步,他转念又一想,就连太后都这般喜欢他家闺女,可见他家闺女有多好?自家孩子讨人喜欢,做爹的该骄傲自豪才对。 于是,顾长龄又高兴起来,连走向乾坤宫的步伐也轻快很多,仿佛对乾坤宫里的皇帝充满了期待与盼望。 进了乾坤宫的书房,丞相张仲瀚正在为皇上授课,见到他进来,张仲瀚停了下来。 “顾先生。”晋鞅抬头见顾长龄进来,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向顾长龄行了一个学生礼。 “皇上,”顾长龄受了这个礼,回了晋鞅一个君臣礼,然后与张仲瀚互相见礼,“打扰二位了。” “寿之兄来得刚刚好,我正好给皇上讲完今日的课程,”张仲瀚语气温和道,“你也是关心皇上的学业,何来打扰一说?” 顾长龄打了个哈哈,见张仲瀚跟皇上交待几句后就离开了书房,在心底摇了摇头。作为一国丞相,张洪瀚的性子还是软了些。若是他,这会儿必定不会走。,反而会留在这里继续为皇上讲解问题。 倒是晋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顾长龄让他临摹名士字帖,他就乖乖的练习,也不问为什么,神情认真,不见半分敷衍。 “常人喜以字观人,殊不知擅于书法的人,也擅于借由书法掩饰内心情绪。为帝王者,不必做到高深莫测,但不可让人觉得喜怒不定。”在皇帝练了小半时辰的字,休息的时候,顾长龄写了两个字放到在他面前,以闲谈的语气道,“皇上觉得,凭借这两个字,可以看出臣的性格吗?” 晋鞅抬头看去,只见这张纸上,左边写着仁,右边写着威。仁字圆润温和,威字气势凌云,完全看不出相似之处。 他沉默的看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眼端着茶杯一脸淡定的顾长龄,站起身神情郑重的朝顾长龄深深一揖:“谢先生教诲。” 顾长龄放下茶杯起身扶住皇帝的手,笑眯眯道:“皇上不必如此,臣相信您定能做到最好。” 显摆了这一手,皇帝见识到了他的书法有多好,日后定会好好跟他学习字画的。 晋鞅见顾长龄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信任,心中有些感动,不曾想宁平伯竟是如此看好自己,就连他自己现在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做好这个皇帝。 那些世家贵族们怎么看自己,他心里是有数的。太后为自己安排的几位帝师,有些对自己格外殷勤,有些对自己表面恭谨内里敷衍,他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曾表露出来而已。 现在刚来为自己授课的宁平伯不仅认真的教他书法,暗中提醒他为君之道却又没有急切摆出想要从龙之功的嘴脸,反而让他心生几分好感。 一人有意安心努力学习,一人有意用心显摆学问认真教授,倒是相得益彰。一个多时辰下来,竟是师生尽欢,晋鞅甚至亲自送顾长龄到了门口,恭敬的称顾长龄为“顾先生”而不是宁平伯,以示对顾长龄的敬重。 当天晚上顾长龄回到家后,又向妻儿夸奖了一番皇帝,言其尊师重道,聪慧上进,是个难得的好少年。 两个儿子对此无看法,只是沉默的听着。而杨氏也早就习惯了丈夫这种澎湃的情感抒发,根本就没有把这些话认真的听进去,谁叫自家丈夫回家后,总是喜欢跟她赞扬谁好,谁特好,谁好得不得了。她如果每次都要认真记着,脑子还不得崩溃? 倒是顾如玖听完顾长龄所言后,忍不住想,难道这个皇帝,真的是个品行不错的好骚年? 她爹虽然是个乐天派人物,但是在她记忆里,被她爹夸过的人,好像现在过得确实都很不错,在朝野中名望也越来越好,其中有两个甚至已经成为了名士。 其实她觉得朝廷应该颁发一个“吉祥嘴”称号送给她爹。 五日后,顾长龄晋封为宁平侯的旨意正式下发,同时伴随圣旨而来的还有周太后与皇帝的封赏,各种摆设物件,锦帛绸缎,引得不少人侧目。 不过随后又有好几道封赏的圣旨分发到其他人府中,于是顾长龄这个新晋的侯爷就变得不那么起眼了。 整个京城因为新帝登基后的封赏而变得喜气洋洋,先帝驾崩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让大家清晰的认识到,大丰朝换主人了。 只是这个主人,他们暂时还不确定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为成年的幼帝而已。 半年过后,民间又恢复了正常的婚丧嫁娶,太后与幼帝之间,也没有传出争权夺利的□□,京城再度变得繁荣热闹起来。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又开始了他们喜爱的各种聚会,骑马狩猎,赏画作诗,踏马游花,打球投壶,什么热闹玩什么,什么新奇乐什么。 最近京城里的新消息就是司马家三房的人要到京城里来了。 作为一流世家,司马家的人情来往,向来受人关注。现在京城里居住的是司马家大房与二房,所以三房进京,是为了投靠他们。 早年听闻司马家三房老爷子喜好玩乐,不喜仕途,如今为了儿孙前途,竟也不得不进城投靠大房与二房,不得不说是权势动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明天过生日,所以今天朋友提前为我庆生,玩得有些晚,现在才更新,大家抱歉啦~ PS,明天家人给我庆祝生日,可能更新仍旧会晚,所以请大家多包涵啦(づ ̄3 ̄)づ╭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 ☆、聚会 司马香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太喜欢京城里的生活,与四季如春的亭洲比起来,京城的夏天显得过于炎热。这里的衣饰流行与亭洲更是不相同,让从未到过京城的她都有些微的不适应。 可是作为司马家的女儿,她说不出这种怯场的话,甚至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无所适从。这次祖父带着一家人进宫,是为了替父亲以及两位叔伯谋前程,她绝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为家中蒙羞。 也正是因为如此,堂姐司马芸准备带她去参加聚会时,她没有拒绝,反而为这次聚会做了精心的准备。 这次的聚会地点在京城近郊的一处清凉的别庄里,司马香摇着手中的檀香团扇,压抑着心里那股因为炎热升起的燥意,直到马车进入别庄的地界,她才察觉到一丝凉意。 下了马车,她跟在司马芸的身后往里走,还未到地方,就听到里面传出说笑声,显得十分热闹。 “你们可算来了,”一位穿着香橘色裙衫的少女见到她们,笑吟吟的上前挽住司马玲的胳膊,脸却对着她说话,“快过来一起坐。” 在一番介绍之下,她才知道挽着堂姐的少女是李家二房的三小姐李静玉,但是据她所知,堂姐的闺中密友并没有这位李姑娘。 作为这次聚会的举办者,李家的几位公子姑娘热情又不殷勤,即便是不喜聚会的司马香都挑不出半点不是。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淡淡的荷叶香味传入她的鼻尖,让身上最后一丝暑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情平静下来,她才有心情打量四周三三两两在一起闲聊或者做小游戏的少男少女们。 堂姐也在她耳边轻声介绍着这些姑娘都是哪家的,好在她早已经开始背谱牒,所以对这些公子姑娘们背后的家族关系图还算了解。 “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司马香望向一位十一二岁左右的姑娘,这位姑娘穿着杏黄轻纱裙,虽然不是在座诸位姑娘中最漂亮的,但却是最让她在意的一人。因为在看到此女第一眼时,她便觉得心里模糊软乎了一下,就连对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她也觉得格外清亮。 “你说她?”司马玲语气停顿一下,表情虽未变,眼神里却露出似轻视似羡慕的情绪。 司马香轻轻点了一下头,恰好此时,那位姑娘往她这边望过来,朝她们露出甜甜的笑容,端得是天真无邪。 “那是顾家在京城一脉的姑娘,”司马玲语气软和几分,眼底的轻视与羡慕消失得无影无踪,“性子……挺不错的。” 司马香了然点头,对方身边坐着好几个稍微年长的姑娘,可见应该是个性子讨喜的。 司马家姐妹在小声讨论在场的众人,其他人自然也都很好奇这位刚来京城的“新人”。 “长得挺漂亮,气质也出尘,不愧是司马家的姑娘。”胡家三姑娘胡喜是顾如玖二嫂的胞妹,与顾如玖向来十分要好。 “嗯。”顾如玖赞同的点头,这位司马香姑娘长着柳叶眉,樱桃嘴,虽然还不到十五,却身姿曼妙气质出尘,倒是比坐在她旁边的司马玲还要出色几分。 跟两人坐在一块的沈青冉与杨惜雪闻言都只是笑,见顾如玖还跟着点头,于是无奈道,“他们在那边在玩投壶,我们去看看。” “又是投壶,真没意思,”胡喜叹气。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5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天这么热,玩别的哪受得了,”杨惜雪看出她不乐意,上前挽住她的手道,“就当是陪陪我们了。” “好吧,”胡喜无奈的任由自己被杨惜雪拽着往前走,顾如玖与沈清冉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实际上除了投壶以外,下棋作诗赏画或者看下人比斗都是夏季常有的娱乐活动。 尤其是各家养的大力士们互相比斗,世家公子贵女们以金银做赌注,看谁家养的大力士更厉害,获胜的大力士往往能捧着一大堆金银玉珠回去,所以每每这个时候,大力士们都会拼尽全力,只为了那一辈子都可能赚不到的钱财珠宝。 作为剥削阶级的世家小姐,顾如玖对这种活动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家里没有养这类角斗士,所以也不会派人参与这种比赛,最多在比赛结束后,凑个热闹撒一把金银出去,奖赏给这些角斗士们。 比斗结束后,公子小姐们兴奋劲也渐渐过去,大家正准备各自告辞时,吴家与孙家的小姐们却起了小矛盾,互相之间用言语刺了几句。 李家小姐们作为主人,只好出来打了圆场,虽然最后矛盾没有升级,但是这次的聚会,多多少少也留了一份瑕疵,对于向来追求完美的李家人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一件高兴的事情。 这一点从送她出门的李家兄妹脸上可以看出来。 “顾小姐,”在顾如玖登上马车前,李怀谷捧出了一只木盒,“这是别庄刚摘下来的蜜桃,小姐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带回去尝尝味道。” “多谢李公子,”顾如玖亲手接过木盒后,才转身递给宝绿,“方才逛别庄时,我就注意到树上的蜜桃,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没想到这会总算得偿所愿了。” “顾小姐喜欢就好。”李怀谷温和一笑,目送顾如玖上马车放下帘子后,才转身往庄内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李楚柔小声道:“大哥,母亲已经准备给你定亲了。” 李怀谷脚步微缓,语气平淡道:“我知道。” 见李怀谷没有多少反应,李楚柔有些遗憾,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后又开口:“顾家只能算二等世家末流,母亲看不上这家姑娘。” “你想得太多,”李怀谷转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顾家小姐今年才十一岁。” 再说了,顾家即便只能算二等末流,他们家的姑娘也比吴家与孙家的好。只是因为母亲也姓吴,所以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顾如玖回到院子后,打开了李家公子送给她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八个白里透红的水蜜桃,几乎每一个都同等大小,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她想了想,让丫鬟送了六个到父母兄长那里,自己留了两个。 吃完半个水嫩多汁的水蜜桃,顾如玖给李家加了几点好感度,因为他家的桃子比自家别庄送来的好吃。 晚上全家人一起用饭时,杨氏提起了顾如玖让丫鬟送过来的几个桃子,得知是李家兄妹送给顾如玖的以后,她便不再多说,只是让人过几天准备一份自家别庄的新鲜果蔬给李家送过去。 李家与顾家之间没多少交情,但也没有过不去的地方。他们不需要李家折节下交,而李家也不需要他们躬身相迎,这般不远不近的便最好。 当天夜里二更时分,下了一场大雨。顾如玖第二天早上进宫面见太后时,地上的水汽还没有干,天际的太阳却已经开始灿烂耀眼。 这半年多时间里,顾如玖进了好几次宫,太后待她也一如既往的亲近。最大的差别就在她第一次进宫时马车只能停在离康泉宫还有段距离的地方,而现在却可以停在康泉宫大门不远处。 她与太后的相处模式不像是太后与朝臣之女,更像是长辈与子侄。太后从不会在她身上打探关于顾家的事情,而她也不会刻意讨好太后为自家人谋求利益。 她们每次见面,说得最多的……是各处美食与京城里一些旧年八卦。 可怜太后心中藏着满腔八卦无处可说,憋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顾如玖这个嘴紧又喜欢听八卦的倾诉对象。 而顾如玖也因为太后告诉她的八卦,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三观,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直视世家这两个字了。 所以今天两人又凑在一块闲聊,这次太后说的是一等世家李氏的猛料。 只可惜太后还没说多少,就被乾坤宫过来的太监打断了。 因为皇上在下朝就跟着某位先生学习,结果方才突然呕吐头晕,现在已经发起热来。 太后脸上的笑意在太监汇报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顾如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想,皇上下朝已经近一个时辰,为什么到现在才遣人来汇报太后? 是真的刚刚才发病,还是……年幼的皇帝已经开始防备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生日祝福,么么哒~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 ☆、别庄 迷迷糊糊之间,晋鞅似乎听到太后与御医交谈的声音,只是他无力睁开眼,看不到太后的脸色。 再度昏睡过去之前,他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劝慰太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他再度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红红的晚霞的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让屋子里也染上橙红色,太后站在床边,她身上穿的素色宫裙,因为夕阳变得艳丽起来。 “皇上醒了?”看到他睁开眼,周太后转身看向窗外,声音平静道,“你感觉如何?” 屋内伺候的宫女扶着晋鞅靠着床头坐好,与太监总管白贤退出屋子,于是安静的屋内只剩下晋鞅与太后两人。 “儿子让母后担心了,儿子不孝。”晋鞅掩着嘴角,咳了一声。 “哀家儿子夭折的那一日的夕阳 ,也如现在这般艳丽,”周太后表情漠然的看着天际,那处的云彩犹如火烧一般,“哀家哭了一天一夜,可惜逝去的孩子也不可能复活过来。” 晋鞅抓着身下的被子,看着这样的太后,没有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太后私下里自称“哀家”。 “当年我受过你母亲的恩惠,所以才在几个孩子中选择了你,因为我认为她的孩子必有过人之处。”尽管她对司马家某些人不太看得上眼,但是晋鞅的生母司马氏却是一位极其优秀的世家贵女,只可惜天妒红颜,让她早早便香消玉殒。 没有想到周太后竟然会提及自己的母亲,晋鞅怔怔的看着站在窗户边的女人,想要分辨出她这话是真是假。 “没有实权的帝王,对于朝臣而言,只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工具。”周太后走到床边,拉起被子一角轻轻压了压,“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用心看人,谨慎行事。” 说完这些,周太后站直身子,“皇上虽然已经退烧,但仍要好好休息两日,明日的朝会便不用去了。” 晋鞅躺平在床上,拉起被子捂住自己头顶,脑子里想的却是周太后说的那几句话。 难道他真的只是朝臣们争权夺利的工具吗? 他的那几位老师,没人都待他极用心,甚至还有人隐晦的提醒他,不要成为太后的傀儡皇帝。可是说这个话的人,是真的对他忠诚,还是……另有所图? “皇上。”白贤进来的时候,见皇上全身都捂在被子里,担心他闷坏自己,又不敢伸手去揭被子,只好小声的唤着他。 晋鞅掀开蒙在脸上的被子,面上已经不见半点怅然,如果不是脸颊有些发红,根本让人看不出他有任何不对。 “朕晕倒的时候,是张丞相让人去禀告的太后?”今天正值张仲瀚给他授课,所以整个乾坤宫除了他,就只有张仲瀚的品级最高。 “是,”白贤犹豫了片刻,又道,“只是张丞相过于担心皇上您,以至于待御医来给您探脉以后,才想起让人去禀告太后。” 张仲瀚乃是寒门出身,幼年因拜名士为徒,以孝入朝,现在朝中任右丞相一职。虽然右丞相不如左丞相有实权,但是他能以寒门出身在世家林立的朝中博得如此地位,可见不是没能耐的人。 晋鞅沉默良久,道:“张丞相朝中事务繁多,日后他教授的内容让顾先生分担一部分,以免让他过于劳累。” 白贤低下头,沉默的听着。 “对了,今天太后过来时,身边有其他人吗?”晋鞅在宫女的伺候下喝了药,突然想起了自己迷糊时听到的小女孩声音。 “今日太后召顾家二小姐进宫,因为担心太后太过着急伤着身子,所以顾二小姐陪着太后一道过来的,只是隔着帘子给您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晋鞅闻言点了点头,这半年来太后召顾家二小姐进过好几次宫,所以他对此女有所耳闻。 既然是顾先生的女儿,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晋鞅不再问,白贤自然也不会多话,只是在心底感慨,顾家父女也真是能耐,做父亲的受皇上敬重,做女儿的受太后青睐。若是日后太后与皇上不合,不知他们父女又该如何自处。 最近几天顾长龄有些悠闲,因为皇上生病了,他这个帝师也跟着放了病假,所以闲来无事的他,便带着儿子女儿去城郊查看自家养着的护卫。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6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京城里的世家,但凡不是太过落魄的,都会养一些护卫给自家种田或者看护别庄用。多则上千近万人,少则几十几百人。这些护卫都没有普通的民籍,而是世家们的“私产”。 顾长龄名下登记在册的护卫不多,只有八百人左右,加上杨氏陪嫁带过来的两百个护卫,他们全家总共的护卫也就一千人,与司马家、李家这些大世家比起来,这点数字只能算零头。 顾如玖第一次知道自家竟然养着“私兵”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后来才慢慢了解到,世家们都会养着这样的护卫,天下太平时就帮着主人家种田看家护院,天下大乱时,就成了主人的武装力量。 这也是即便该朝换掉,世家仍旧还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也难怪如司马家、李家这些家族骨子里带着倨傲。 她前世的历史上,也曾有过世家兴盛的时期,只是后来因为皇权渐渐的集中,世家们慢慢失去了他们的往日的地位,最后消散在历史洪流中,成为空有美名但无实权的名门。 虽然仍旧被称为世家,但是兴衰荣辱却系在帝王身上,再不复往日荣光。 在顾如玖看来,她现在所处的大丰王朝,已经是世家走向衰落的时期,因为皇室已经掌握了主要的兵权,世家们虽然还能养着护卫,但是数量却要登记造册向朝廷汇报,甚至连铁器铜器等物,也有数量限制,轻易是不能超额的,不然就是“谋反罪。” 皇室在温水煮青蛙,而世家们却为了荣华富贵,掉进这口煮青蛙的大锅中,却还无知无觉。 顾如玖心里清楚,这是历史必然的演变,她做不了那个倒推车轮的人。 更何况以顾家在京中的地位,世家兴盛也好,皇家崛起也罢,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影响。 说得难听一点,顾家不过是顶着世家壳子的新贵而已。近百年前,顾家因为过于没落,差点被踢出世家行列。后来前前任皇帝重排世家谱时,顾家刚好出了两个受皇帝重用的能干人,才勉强挤进二等末流世家行列。 从那以后,世家在朝中的影响,就开始不知不觉的降低,皇家地位却渐渐上升。虽然说腹诽祖宗不对,但是顾如玖有理由怀疑,让世家渐渐走向没落的这个事件中,有他们家那两位先辈的手笔。 每每想到这,顾如玖就长吸一口气,然后扭头去做她幸福快乐的贵小姐,这么有深度有理想的事情,娇弱如花的她,还是不要去操心了。 反正只要她的亲人们平平安安就好,其他人如何,她也管不着。 到了别庄后,顾如玖一行人就受到最热情的招待,她跟两位兄长骑了一会儿马后,就因为热得受不了,躲回了屋里。 正在听庄头汇报的顾长龄见到儿女们走进来,便笑着道:“就知道你们三个会热得受不了,快去把祛暑汤喝了。” 喝完祛暑汤,顾如玖蹭到大哥二哥身边,想让他们讲一讲朝中的花边八卦。 顾之瑀前两年刚入朝,现任职于鸿胪寺,这个地方平日里比较清闲,相当于皇帝私人专有的外交秘书部门。周边小国们给大丰进贡时,第一不能得罪的就是鸿胪寺官员。 “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顾之瑀笑了笑,“皇上登基后,已经有好几个小国派特使进京纳贡,稍远一些的还在半路上。不过这都是一些贫寒落后之地,并没有值得可说的地方。” 顾如玖捧着脸道:“不可盲目自大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对不对?” 见妹妹这般模样,顾之瑀笑着抹了一下她的脑袋:“放心吧,朝中心中有数的。”朝中自然不可能真的放心这些称臣的小国,只不过有些事不会放在明面上说而已。 好在见他不说以后,妹妹也没有坚持再问,顾之瑀心里松了口气。 顾如玖见大哥放心下来的模样,偷偷一笑,带着几个丫鬟到院子里走走。出去后,看到院门口有几个小孩偷偷往里看,她让宝绿送了些糕点给这几个孩子。 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热,她根本没胃口吃东西。这种天气,糕点放着不吃容易坏掉,不如拿给这些孩子饱腹。 “姑娘,”宝绿送完糕点回来,正准备开口,却见墙角突然窜出好几只灰黑色老鼠,吓得她面色一变,忙挡在顾如玖的面前。 好在这几只老鼠并没有往人身上扑,而是仓皇的窜出了院门,门外几个护院追打了过去。 “这两天怎么回事,我刚才听那几个小孩子说,最近两天常常有老鼠从墙角窜出来,庄子里养的狗也常常狂吠不止,”宝绿说到这,抬头看了眼天,“这天热得连畜生都受不住了。” 听到宝绿的抱怨,顾如玖心头一跳,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顾家:专坑世家的一家子→_→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离雨扔了一个地雷 鲨鲨扔了一个地雷 18800281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地龙翻身 回家途中,顾如玖就有意观察四周,发现不仅老鼠与狗都狂躁不安,就连林间的鸟兽似乎也都格外活泼,半路上甚至有蛇跟兔子突然从草丛中窜出来,让人心底更加的不安. 作为从出生开始就是世家贵族的顾长龄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不妥当,直到他看见一条鱼从路边的水田里自杀般的跳到岸上,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他是读书人,当有异事发生时,不会如无知妇孺般认为是不详或者天谴之类,而是猜测有可能是气候闷热引起的。 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热,仿佛把人扔进了蒸笼里,不然他也不会带着儿女往别庄这边走,哪知道别庄也不凉快,还要忍受禽犬们刺耳的叫声。 落后顾长龄半匹马身的顾之瑀眉头越皱越紧,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怪事,难免心里有些疑惑。 “父亲……”当他看到又有几只灰鼠跑出来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回去再说,”顾长龄沉着脸,用马鞭拍了一下身下的马儿,“加快速度回去。” 顾如玖察觉到马车的速度加快,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在老爹跟哥哥们也察觉到不对劲,她回去后也好开口了。 她一开始是怀疑鼠疫,可是京城没有闹过水灾旱灾,而且由于这里是世家与皇族聚集的地方,所以每年都会进行各种疫症预防,所以如果真是这种情况,还不至于太过担心。 真正让她担心的不是鼠疫,而是地龙翻身。 虽然《地理志》中并没有关于京城有过地动的记载,但是板块的移动与碰撞的时间,有时候会相距几千年甚至是几万年,谁知道京城这个地界,是不是处于地震带上? 可是难道要她跟父亲讲什么叫“地震带”,这完全行不通,更重要的是,万一她猜错了,根本不是地震呢?这种容易引起人恐慌的事情,谁敢出去乱说? 顾长龄带着儿女匆匆回到家中,刚进内院,就被跟着过来的女儿叫住了。 “爹爹,”顾如玖拽着顾长龄的袖子,一双大眼里满是迷茫:“我曾看《奇闻录》中说,鸟飞不回巢,鼠溃而仓皇,浑水沸腾鱼跃犬吠禽飞,乃是睡龙翻身之兆。今天我在路上见到……” “奇闻录……”顾长龄看着可爱的女儿,心头大震,《奇闻录》中确实有此类描写,今天的所见所闻,不正符合书中所描写吗? 《奇闻录》是顾家的藏书之一,里面描写许多奇异古怪之事,地龙翻身便是其一。 匆匆翻找出《奇闻录》,找到有关于地龙翻身的内容,向来乐呵呵的顾长龄神情十分凝重。这件事他知而不报,谁也不会知道。但如果真的发生地动,他只怕会余生难安。可若是报了上去,造成京城百姓恐慌,到最后地动却没有发生,那么他们顾家就将陷入困境之中。 进退维谷,前后两难。顾长龄捏着手中泛黄的书籍,伫立在原地未动。 “爹爹。” 他回头,看到幼女站在门后,脑袋却伸了出来,露出白嫩的小脸,“爹爹,你怎么了?” 顾长龄走到女儿身边,半蹲着身子平视着女儿,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顶的发漩:“一件事成功了,有可能拯救全城百姓,失败了却有可能牵连我们全家,你说该怎么做?” 这件事根本没有完全之策,唯有报与不报,报则是全城惊动,不报……则是眼睁睁的看着全城有可能陷入灾难之中。 说完这些,他见女儿满脸疑惑,不由得失笑。她还是个孩子,虽然是第一个猜到有可能是地动的人,但哪里知道地动有多可怕。 “想做就去做吧,”杨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她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个与自己风雨同舟二十载的男人,“即便是失败,也不过是你跟两个孩子无法再入朝为官。当年我们顾家先祖能在顾家一无所有时兴亡整个家族,我们的子孙后代,自然也能做到。” 顾长龄抬头看向发妻,她的身后还跟着儿子儿媳,显然他们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顾之瑀与顾存璟走到顾长龄面前,齐齐作揖道,“顾家男儿,自以百姓为重。” “好,好,好!”顾长龄连说三个好字,面上露出自豪之色,“有子如此,何愁我顾家不兴。”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7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嗯嗯,”顾如玖也跟着点头,“以极少数换大多数,是我们赚了。”她拉着顾长龄的衣摆摇晃道,“而且我相信爹爹不会出错的。” “乖女这么相信爹爹?”决定已下,顾长龄心中轻松很多,朝顾如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在家等爹爹回来。” 顾长龄拿着书进宫后,杨氏就开始忙起来,一边让下人把贵重的东西从库房的搬出来,然后带着下人们往郊外赶去。 京城里见顾家这么大的动静,都有些莫名其妙,这是要搬家还是怎么的,一大家子都往郊外赶? 与顾家结亲的陈家、胡家、杨家以及张家也都接到了顾家让人传来的消息,虽然抱着怀疑态度,但是见顾家这般郑重其事,也就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把几个受重视的后辈打包送到了顾家出城的队伍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家以及亲戚家的后辈们坐在临时搭着的棚子里,毫无睡意的看着月明星稀的天空发呆。 更奇怪的是,上午鸡鸣狗叫的郊外,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寂静得有些渗人。 杨氏带着女眷们待在一个棚子中,眼中不见半点慌乱与惊恐。 “母亲,关于有可能地动的消息,皇上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各处了,京郊的村庄里也已经开始有了预防,”顾之瑀满身尘土的从城内赶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倦,“只是有些世家还没有动静,京城里已经有关于父亲危言耸听的流言传出。”说完,他递上一张由钦天监张贴出来的告示。 “不用管这些流言,”杨氏喝了一口醒神茶,茶水已经凉了,但是这种环境下,她也不讲究这些,“我顾家人,但求问心无愧。” 顾如玖陪坐在杨氏身边,也没有心思与其他几个亲戚家的小姑娘闲聊。在她发现四周半点声音都没有时,心里就越来越紧张,不由得暗暗祈祷,希望这些的地动不要太严重,断裂带不要太长,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乘其他人不注意,她拿过大哥带回来的告示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告示极具神话色彩。 告示大意是,皇帝前日梦到先祖,先祖说,我见你是个非常好的继承人,所以特意投梦告诉你,近来京中要发生大事,你要提前做好准备。皇上醒来后,心中十分不安,恰好钦天监最近夜观天象,发现京城有地龙之兆。而此时宁平侯也发现鸡飞狗跳,鱼跃水浑等等地动预兆,于是特此通知,让大家近两日小心地龙翻身,做好防范云云。 这个告示的有两个重点,重点一,即使发生了地动,也跟皇上无关,不然先祖怎么会特意投梦给皇上,提前预警呢?可见祖宗们都在保佑皇上,保佑大丰朝啊。 重点二,怕死的就不要待在屋里了,地龙翻身是很可怕的。 至于钦天监跟她爹,只不过是让百姓更加相信有可能发生地动的砝码而已。 又过了两个时辰,仍旧没有什么动静。张家送过来的几个后辈都困得厉害,只是这种简陋的棚子让他们根本睡不着。不过尽管他们心里有些不满,但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们家只能算是三等世家末流,能求娶到顾侯爷的嫡长女,已经算是高攀,外面哪家不羡慕他们家教子有方,能够求娶到顾家女? 所以这会儿在顾家人面前,他们也都客客气气,极力做出有礼谦和的姿态,免得丢了张家的脸面。 宫中,周太后、晋鞅、顾长龄等几个朝中重臣都或坐或站的待在钦天监外空地上,他们面前摆着一架纯铜制成的地动仪,只是这架地动仪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半分动静。 晋鞅坚持相信顾长龄的话,是顶着极大压力的,他深知此举十分冒险,甚至有可能得罪一些世家。可如果地动真的发生,而他又毫无作为,那么事情的结果就会更加糟糕。 他不想成为历史上“被上天谴责”的帝王。 夜已经过了大半,地动仪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几个重臣看向顾长龄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好,就连张仲瀚都开口道:“寿之兄,我看这次只是一个误会。现在已经快到卯时,皇上又病体刚愈,在外面守了一宿,恐有伤身体,不如……”他的话没有说话,就觉得脚底似乎颤动了一下。 “咚咚咚。”地动仪上,金龙飞凤口中衔着的铜珠先后掉进下面的铜盘中。 晋鞅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这个时候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若不是身后的白贤与顾先生扶住他,他差点摔倒在地。 整个天地轰隆作响,仿佛忽然间便陷入了炼狱。 作者有话要说:  地动仪的描写灵感来自东汉张衡的发明(*^__^*) 看文的小天使们,快举起你们的双手,让我看到你们~(*  ̄3)(ε ̄ *)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衣衣衣扔了一个火箭炮x2 四月是你的谎言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离雨扔了一个地雷 ☆、庆幸(捉虫) 在自然灾害来临时,人类是渺小的。不管是世家或者普通百姓,在他面前,都会受到最公正的待遇。 剧烈的晃动并没有因为大地上的哭叫声而停下,反而以摧枯拉朽之势,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天地都要翻过来般。 人们似乎听到地下传来轰隆声,这个可怕的声音让不少逃出来的人跪倒在地,哭求苍天能饶过他们的性命。 不知道是巨龙翻身疲倦了,还是百姓们的祈求有了效果,摇晃终于停了下来。可是一些不太结实的屋子已经成了废墟,四处都是呼唤亲朋的声音。 经历过地动的可怕,百姓们虽然损失了一些财产,可是内心却满是对皇上的感激,如果不是皇上仁德,得以让先祖托梦示警,恐怕此刻他们只会在睡梦中被落下来的房梁砸死,哪里还能保住性命,甚至护住重要的财产。 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皇上万岁”,竟引得无数百姓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作揖,恨不得给皇上立下一块长生牌位。至于皇帝只有十三岁事情,于天性中就对皇家有着崇拜思想的百姓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才不管皇帝老还是少,丑还是美,反正皇上刚登基就受到先祖投梦,让全京城百姓都逃过一劫,那就说明皇上定是英明之主。 比起老老实实听朝廷的话,早早就躲出屋子里的普通百姓,京城里一些世家贵族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为他们打心底没有把小皇帝当一回事,所以认为地动之说不过是危言耸听。 所以他们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地动摇醒,虽然大多人在忠仆的保护下逃过一劫,但仍旧有部分的伤亡,财产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司马家同样损失不小,三房人看着乱七八糟的府邸,皆都心有余悸。 站在众人中间的司马玲脸上犹带着泪痕,发髻散乱,再无平日里的冷静自傲。在一边小声安抚着她的司马香也好不了多少,不仅头发乱七八糟,衣衫上还沾着尘土,简直是说不出的狼狈。 司马家现在是有苦说不出,他们家按理虽是小皇帝的母族,可是他们与小皇帝并不太亲近,甚至不好看他的帝王之途,所以近半年来彼此间不过是守着君臣之礼,没有半点情谊可言。 更重要的是小皇帝似乎更加亲近新贵以及不太显赫的世家,这让他们心中更加不满。这次地动的事情,他们也没怎么在意。此处乃是几朝兴旺之地,近千年来,从未有过地动的记载,怎么可能说动就动了? 小皇帝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又被顾家鼓吹几句,就信以为真,轻易张贴这样的告示,简直就是扰乱人心。 与司马家同样想法的还有李家,在他们两家的影响下,还有几家人也没什么动静,所以他们成为这次地动中,受损最严重的几家。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悲伤,宫里又来人了,说是地动之后,恐地龙仍旧未沉睡,望诸君小心行事。 之前还不把小皇帝的话当一回事的几大世家,这会儿回头看了眼自家乱七八糟的府邸,老老实实的让仆从搭棚子,狼狈无比的住了进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地又摇晃了好几次,有时候重,有时候轻,弄得大家谁都不敢安心睡觉,但凡有些许的摇晃,就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值得庆幸的事,这次的事情因为事先有预防,加之受灾的地方只有京城地界,所以人员伤亡并不多,只是有些房舍倒塌,财产损失而已。好在大丰国库并不缺钱,户部经过大略统计以后,很快就拨出第一笔救灾款项。 这一举动,又让小皇帝得了不少的民心。甚至因为此事,他在朝中也有了话语权,不知道是因为他得了民心,还是朝臣们受到了惊吓然后对晋家先祖托梦一事深信不疑。 当下的人们,对鬼神之说,还是心怀敬畏的。便是很多读书人自诩不信神,不拜神,对自家先祖也十分崇拜。 顾长龄自从带着《奇闻录》进宫后,顾如玖就一直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直到余震消失,她跟着母亲兄嫂坐着马车回城,才看到在城门口接他们的老爹。 经过几天的修整,京城里面已经看不出刚受灾时的杂乱,虽然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但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摊贩们也沿街叫卖,货物琳琅满目的堆在摊子上。 见到这个情景,顾如玖暗暗松了口气,好在这个小皇帝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凡她爹遇到一个胆小怕事的皇帝,那么这次灾难带来大的后果就无法预估。 谢天谢地,她老爹看人的眼光还不错,这个小皇帝是个敢赌敢拼,并且把百姓安危放在心上的人。 如果是先帝还在世,这事她爹不一定能办得这么顺利。 宁平侯府的房屋并没有受到多少破坏,屋内的摆设物件虽有损毁,但是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他们带出去,所以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工部的人已经来看过了,我们的府邸可以安心居住,”见到老婆孩子,顾长龄疲倦的脸上也多了笑意,一边说着自己这几日的安排,一边把人往屋内领。 “爹爹,刚才进城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施粥的地方有我们家以及其他几个世家的族徽,”顾如玖牵着顾长龄的袖子,迈过高高的门槛,“是在免费为百姓提供饭食吗?”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8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久久真聪明,”顾长龄越看女儿,越觉得女儿是大福星,这次若不是女儿提醒他,恐怕他也想不到地动这回事,“我们家以及其他几家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并没有多少损失。布粥施米,也是为后人积德。” “嗯,”顾如玖重重的点头,用甜甜的嗓音道,“爹爹是好人。” 得到了女儿一张好人卡,顾长龄显得格外高兴,弯腰抱起女儿,让顾如玖坐在自己的臂弯上,然后笑呵呵道,“明日爹爹带你进宫去见太后与皇上。”他还没跟女儿说,太后与皇上已经知道《奇闻录》是经由她提醒后,他才去翻找到的。 “连皇上也要见吗?”说来惭愧,她这半年进宫的时间虽然不少,但是小皇帝长什么样,还真没看到过。 第一次皇帝坐在御辇里,第二次他躺在纱帐后的龙床上,都无缘得见小美男的真容。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抱着像什么样子,”杨氏又好气又好笑,“还不快快放下来。” “规矩是做给外面人看的,自家人面前,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顾长龄振振有词道,“我自个儿的女儿,我愿意宠着,别人能说什么。” 顾如玖闻言趴在顾长龄肩膀上吃吃的笑,杨氏看到女儿那白里透红的小脸,严肃的脸再也摆不下去,也跟着露出几分笑意。 乾坤宫中,晋鞅写完最后一笔字,搁下笔后仔细端详了好半晌,觉得仍旧没有顾先生半分风骨,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贤,”他朝白贤招了招手,“顾大人的女儿,你见过吗?”顾先生是他最敬重的老师,老师的女儿,他怎么也该照顾两分。前些日子母后想晋封先生的二女儿为县君,借着先生这次立下大功,倒是可以大力封赏一番。 “陛下,奴并未见顾家女眷,只是听闻顾候的长女去年嫁入张家为妇,与张家郎琴瑟和鸣,夫妻和睦。次女年方十岁,性格温婉,十分受顾候喜爱,就连太后也十分喜欢顾二小姐,所以常常宣其进宫陪伴。”白贤停顿了一下,又道,“唯有半年前,顾二小姐的车架与您御辇在宫道相遇,奴不小心瞧着一眼,生得玉雪可爱,灵气逼人,也难怪顾侯爷待她如眼珠子般,连两位公子都不及她受父母宠爱。” 听到白贤提及半年前,晋鞅便想到了那个垂首站在宫道边的小姑娘,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仍旧记得那青丝间的素银发簪,被垂下的发髻遮住大半的白嫩脸颊。 难道那个小姑娘便是顾先生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敬重老师的小皇帝万万没有想到,未来他会在老婆面前努力争取“谁是最好男人”的奖项。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县君 杨氏走进小女儿的院子,见里面的下人进退有度,井然有序,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从女儿八岁后,就单独住了一个院子,院中的下人大多时候都由二女儿自己调/教,她只是偶尔来查看,并没有过多插手。 “母亲?”顾如玖正沐浴完,坐在窗户边让几个丫鬟给她擦头发,见杨氏进来,便起身迎了过去。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沐浴?”杨氏接过秋罗手里的棉布,继续擦着顾如玖的头发,“夜里凉,仔细别头疼。” “我还嫌天热呢。”顾如玖笑嘻嘻的乖乖坐着,任由杨氏一边训她,一边给她擦头发。 “再热现在也是晚上了,”杨氏又换了一块柔软的布,免得伤了头发,“明日你父亲带你进宫面见太后皇后,我不能陪你面圣,所以有些事不得不跟你说。” 宝绿等几个贴身丫鬟轻声轻脚退了出去,只余母女二人留在屋内。 “经由这次之事,皇上必会借机掌握朝中大权,原先我还担心你表姑母会与皇帝□□,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如果周太后有心与皇帝□□,那么这次的告示就算能正式下发,内容不会对皇帝如此有利。 告示中言明,先祖给幼帝投梦,是说京中有大事发生,可没有点名是地动。如果地动没有发生,那么在京城这个地方,要发生一件所谓的“大事”并不难,所以皇帝也不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但凡周太后有半点争权的意思,就可以借由此事,把皇帝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可是周太后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全力把皇帝往上面推,想要把他培养成一名真正的英明之主。 “皇上抓牢朝中权利后,朝中想要挤到他面前讨好卖乖的人就多了,”杨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确定已经干了很多后,才放下手中的布,“皇帝的生母乃是司马氏一族的人,这次司马家因为地动受到不少打击,不仅珍贵古玩打碎很多,就连许多珍贵的藏书,也在地动第二天的倾盆大雨中损毁。”说到这,杨氏面上露出有些复杂的笑意,“此事过后,司马家必定会向皇帝低头,他们家三房的人还准备入朝为官,不向皇帝低头,日后怎么能爬到高位?” 顾如玖有些不解,世家人之所以面对皇室都有底气,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很多寒门不可能学到的东西,朝中更是世家林立,互利互助吗?怎么听她娘亲说起来,倒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风光? “现在的世家,早已经不是百年前的世家了,”杨氏叹息一声,却没有跟女儿解释这些,而是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在说司马家,而是让你明白如今的局势,心里有数。” 顾如玖眨巴着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杨氏。 杨氏见女儿这样,无奈笑道:“罢了,左右你还小,不需要操心那些事。” 司马家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年岁与皇帝相仿,只怕司马家会起与皇家结亲的心思。 她看了眼尚且懵懵懂懂的女儿,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让女儿知晓才好。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杨氏见时辰不早,担心影响女儿休息,叮嘱两句后便离开了顾如玖的院子。 顾如玖躺到床上,盖着丝滑清凉的被子,迷迷糊糊的想,这个小皇帝似乎有种“谁跟他过不去谁倒霉”的体质,司马家就是活生生的样本。 第二天上午,顾如玖就跟在老爹顾长龄身后进了宫,只不过这次去的不是太后的康泉宫,而是皇帝居住的乾坤宫。 乾坤乃天地,帝王居于乾坤,便是定天下之意,从宫殿名就可以看出,一百多年前丰朝那位开国皇帝抱着怎样的野心。 乾坤宫紫宸殿外,白贤早就已经候着了,远远瞧见顾候爷带着一位小姑娘朝这边走过来,便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待顾长龄走近,他上前迎了几步:“顾候有礼,女公子有礼,皇上已在殿内等候二位。” “有劳。”顾长龄客气的对白贤颔首。 顾如玖身上没有爵位,父亲是侯爵,白贤尊称她为“女公子”便是再妥当不过。察觉到对方释放的善意,顾如玖停下脚步,朝白贤笑了笑。 时下的人对宦官大多都很轻视,世家的人更是秉持着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不把宦官一类放在眼里,像顾长龄这般礼貌的已经十分难得。 所以当顾如玖朝白贤露出灿烂的笑颜时,历经万千的他,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待他醒过神时,这位女公子已经跟在顾候身后朝大殿门口走去,在迈大殿的门槛时,顾候还转身牵起女公子的手,待她迈过去后,才松开手。 父女二人动作自然,配合默契,仿佛这种事早已经发生过多次。 果然如传闻般,是个受尽宠爱的小姑娘。白贤不由得想到圣人,圣人在王府里的日子,与这位女公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紫宸殿的女官引着两人入了内殿,顾如玖就见上首坐着一位美貌小少年,深紫色的软绸袍穿在他身上,穿出了难得的清贵之气。 “臣女见过圣人。”第一次正式面见皇帝,顾如玖右腿后屈,低头屈膝,双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与师妹不必多礼。”晋鞅并没有单独面见过朝臣之女,虽然殿内还有小姑娘的爹在,他仍旧有些别人不易察觉的小拘谨。称呼顾如玖为师妹,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叫法。 顾候是他敬重的恩师,恩师的女儿自然便是他师妹了,私下里这么叫一叫,也是无妨的。 听到皇帝叫自己女儿师妹,顾长龄眼皮耷拉一下,开口道:“皇上可不能如此。” “朕知先生的顾虑,不过是私下里称呼一声,别人不会知道的。”晋鞅面上带笑,招呼着两人坐下,一边跟顾长龄说话,一边偶尔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下坐在顾候下首的女公子。 “咳,”察觉到小皇帝对自家女儿好奇的目光,顾长龄干咳一声。拉回皇帝的注意力,“皇上,不知今日召臣与小女来……”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女公子常常陪伴母后,让母后心情欢愉,所以今日便想借着先生在场,向女公子表达谢意。”晋鞅又小心的看了顾如玖一眼,顾先生的女儿长得真可爱,白白软软的,像是一只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掌心的小兔子。 “臣女愧不敢受圣人的谢字,太后乃是臣女姑母,晚辈孝顺长辈,乃是天经地义,”顾如玖起身,朝晋鞅笑得天真无害。 晋鞅耳尖发红的移开自己视线,下意识摸着腰间的玉佩道:“那你日后多进宫陪陪母后。”说完这句话后,晋鞅又有些后悔,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声音,顾师妹这般软甜可爱的小姑娘,会不会误会自己对她不满? 顾如玖看着美貌少年捏着玉佩的样子,忍不住在内心捧脸感慨,多漂亮的小少年,就着这张脸,每天都能多吃一碗饭。 “你们都已经见了?”好在此时周太后走了进来,她与皇帝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扭头又见久久表情并无不妥,便知道皇帝是看到小姑娘不好意思了,于是道,“皇上既然让久久丫头进宫陪我,总该给她个好出入的名头才好。” 嗯,她就是如此简单粗暴的给自己喜欢的丫头要爵位了。 “母后所言有礼,顾先生家的女公子当以爵位敬之,”晋鞅点头,“只可惜女公子太过年幼,便暂封县君之位,食邑五百户。待你出阁之日,朕再厚封。” 他虽有心给太后与顾先生面子,但是顾先生如今只是侯爵,这位女公子也才十岁,县君已经是厚封,再高便不太合适了,所以他又特加食邑五百户的恩典,而不是让她空有封号,没有实质的东西。 原来她小名为久久,倒是如她本人般可爱。 待她将来得遇良人出嫁时,自己再给她加封,便再无不妥了。 坐在旁边的顾如玖看着皇帝与太后非要给她爵位,而她爹再三推辞不敢受的戏码,有些傻眼,难道今天所谓的面圣,就是为了给她加封爵位? 县君虽然只是个五品爵,而且她这个县君并无封地,算不上多显赫,但是名头好听啊,谁会嫌弃自己多一个爵位?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9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最后这场封赏大戏以顾长龄推辞不过,只好行大礼谢圣恩结束。 真是好一幅君臣相得的美好画面。 新晋县君顾二小姐坐上马车离开皇宫时,忍不住想,如果小皇帝待顾家一直如此信任看重,她真心希望他能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她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务实。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小皇帝,还是很纯洁正直的,顾小二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软软哒,萌萌哒的小姑娘。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花落扔了一个地雷 镜子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个咪扔了一个火箭炮 ☆、姐姐 地动过后的小半月里,天气都一直不太好,不是下着雨,就是阴沉着天。朝中担心百姓饮用脏水而患上痢疾,于是每日都会派巡逻卫走街串巷宣传,水一定要煮开喝,千万不要为了省些柴火钱,弄得一家子没了性命。 工部也日日派人在各处撒生石灰,张贴各种预防的告示,甚至强硬规定百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也好在这是京城地界,但凡出现拉肚子或者发热的百姓,没有哪个官员敢图省事,把这些病人放在一边等死,而是在城郊的僻静处全部圈养起来,每日免费给他们灌药下去,倒是救活了不少人。 京城里轰轰烈烈的灾后安排,再度给小皇帝刷了一把声望。在老百姓眼里,他俨然已经是仁德有为之君,甩前任帝王十八条街都有余。 大丰朝的老百姓也很务实,谁好他们就夸谁,绝对不会心疼口水。 小皇帝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作为敢与谏言的顾长龄,也因此名声大震,在老百姓眼里,他是为了百姓性命敢于冒险的好官;在读书人眼里,他就是品行高洁,为人正直的代表人物。 在世家眼里……世家们表示,他们很心塞,没心情考虑这种别人风光,他们却倒霉的事情。 所以当顾长龄二女儿受封县君的事情传出来后,竟无人觉得意外,反而觉得本该如此。半个月后,顾长龄的二等候升为一等候,他的夫人也跟着加封为郡夫人,一时间京城的顾氏竟是风光无限。 不少人对顾家既羡又妒,但是想到这事若是他们遇见,不见得有顾长龄把事情上报的勇气。于是这份艳羡慢慢的便成了服气,别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服气难道还泛酸不成? 泛酸者或许有,但是在顾长龄深得民心的当头下,谁也不会对顾家露出半点不满出来,反而会在外表现出对顾长龄大义之举的感慨与佩服,以示自己也如顾候这般正直。 世家贵族们在外的形象向来是正直清高的,所以经过他们这番或是真心或是言不由衷的推崇,顾长龄身上的“好官”标签,几乎已经是牢牢的钉了上去。 世家最注重的就是脸面,顾长龄现在有了如此美名,连带着整个顾家人都仿似拔高不少。 在京城彻底恢复往日的繁荣宁静后,顾如玖的姐姐顾盼琪带着姑爷张劭回娘家了。 听到大姐回来了,顾如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才出了院子,刚进正院,就听到屋内传出笑声,她加快脚步跨进屋,顾不得给父母兄嫂行礼,便走向了顾盼琪身边。 “姐姐,”提起裙摆,顾如玖小跑到顾盼琪面前,视线飞快的把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扭头笑眯眯的给坐在顾之瑀旁边的张劭行礼:“姐夫安好。” “姨妹好。”张勋起身还了礼,又给顾如玖送了一份礼物。 “谢谢姐夫,姐姐,”顾如玖接过礼盒,在顾盼琪身边坐下,小声道,“姐姐近来可还好?” 顾盼琪眼中含笑,微微点头,“张家忍对我挺好的,你姐夫是个温和人,别为我担心。”她与妹妹感情深厚,当初出嫁时,她见向来不爱哭的妹妹,竟是哭得眼鼻通红。 到了张家后,她总是担心妹妹身边服侍的丫鬟不够细心,担心妹妹没有自己的陪伴而会寂寞,尽管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清楚这些担心没必要。可是她只有久久一个妹妹,而久久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姐姐,又怎么能不担心? “看到姐姐这样,我就放心了。”顾如玖说的不是假话,大丰朝男女之间的地位,虽然不像她前世历史上明清时代那般苛刻,但是女人的地位,到底比不上男人。万一张家的婆母为人刻薄,姐夫不够贴心,妯娌间不够和睦,这些都会影响婚姻的质量。 “半大孩子,操心这些事情做什么,”顾盼琪见顾如玖小大人的模样,失笑道,“你姐我是那种受了欺负不吭声的性子吗?” 顾盼琪可以肯定,如果张家敢对她不好,她的父母兄长定会带着人砸了张家大门,而不是任由她在张家受气。 有这样的家人在身后,她又有何惧? 顾如玖捂着嘴偷笑,她姐长得温婉如水的相貌,性子却不似这样,可见相如心生也不是百分百准确。 杨氏见两个女儿坐在角落里说瞧瞧话,借着举茶杯饮茶的动作,观察了一下女婿的反应。见张勋确无不悦,甚至隐隐有几分纵容在里面后,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当初答应张家的求亲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夫妻间的感情好与不好,从眼神中便可以看出来。 “泰山大人在此次地动前,提前告诉小婿,让小婿一家幸免于难。泰山大人恩情,小婿感激涕零,实是无以为报。”张勋对顾长龄这位岳父十分的敬重,便是上门女婿也不过如此了。 “虽你只是我的半子,但是在我眼里,你跟自家孩子无异,做父亲的有事提前告诉儿子,本是理所应当,有何好感激的?”顾长龄摆手道,“你若是再说这些话,便是见外了。” 张勋闻此言,竟是感动得红了眼眶,再不说感谢的话。只是在后来吃饭饮茶的时候,顾如玖就发现,她这位姐夫,真把她爹当自家亲爹般孝顺了。 看来在姐夫眼里,她爹的地位确实不低。 张勋陪着顾盼琪在顾家待到傍晚才离开,顾如目送着姐夫扶着姐姐的手坐进马车离开,脸上露出笑意。 知道姐姐过得幸福,她就放心了。 张勋与顾盼琪这次来,一是为了见家人,二是为了代表张家向顾长龄表达谢意。 发生地动前,顾长龄曾遣仆从给张告知了此事,张家虽然心中并不太相信,但是为了给亲家面子,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谁知道这些准备拯救了张家,不久他们全家上下无人伤亡,就连府中重要的东西,也基本都护住了,所以这个人情有多大,他们心里很清楚。所以张家老爷子才特意让夫妻二人跑这一趟,有心让两家日后的关系更加亲密些。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夏去冬来,除夕过后,转眼又是一年春。 春回大地,百花盛开之时,向来是世家公子小姐们最喜欢的时节,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又无数新奇的玩耍花样。 最近几年每当这个时候,顾如玖都会收到不少请柬,只是今年的请帖与往年相比,显得格外的多。 翻着手中的描花请柬,顾如玖笑了笑,司马家邀请她去城郊别苑踏马观花,她自然不会拒绝。亲手写了一封回帖让人给司马玲送过去,顾如玖把玩着手中精致的请帖,忆起了前些日子太后跟她说的话。 司马家所图不小。 能图什么呢?不过是一个后位以及未来的地位罢了。 一个在十三岁时便已经坚定果决的皇帝,会任由司马家算计? 恐怕司马家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才会这般缩手缩脚,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队友都是很靠谱的。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陌上婷婷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马场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0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城郊外有一处专供皇室贵族们使用的跑马场,在这里做事的官吏最期盼的就是年轻贵族们来这里跑马玩,因为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要收不少的赏赐。 所以听到司马家的公子贵女邀人来这边跑马,乐得他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把马圈里的马匹全部好好洗刷了一遍,尽管那些王孙贵族大多都会自己带马匹过来,但万事准备好,才算妥当不是。 这个马场虽然隶属于太仆寺,但最大的赵管事也不过是八品小官,在这些王孙贵族面前,连抬头的胆量都没有。 当天一早,天还没亮,赵管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带着人把马场巡视一遍后,才放下心来。 辰时下刻,这些王孙贵族果真三三两两打马而来,每人身后还跟着擅骑射的护卫,他们高谈阔论,意气风发,让站在角落里的赵管事等人既羡又畏。 最先到的是这次聚会主办人司马家,这次司马家来了好几个年轻后辈,男俊女美,配着身上的华服美饰,让无数人自惭形秽。 随后赶到的是一些不太显赫的世家,这些人面对司马家时,皆客气到小心的地步,但司马家待他们的态度却是平平。 辰时将过,又有几个年轻姑娘相伴而来,哒哒的马蹄声,惹得不少人好奇心起,朝她们来的方向看去。 待看清是顾、杨、张三家人后,有些年轻人便翻身下了马,朝来人露出友好的笑意。这些大多是与三家交好,或者有心与三家交好的人。 杨家是顾如玖的外祖母家,张家又是她姐姐的婆家,所以她与这两家的姑娘一道出现,也没有人意外。 骑在马背上的司马玲犹豫了一下,轻轻拉着缰绳,驱使身下的马儿朝顾如玖方向走了几步:“你可算到了,刚才我们还念着你呢。” “得司马姐姐相邀,我怎么舍得错过这个热闹,”顾如玖利落的翻身下马,一双猫儿般的眼睛看着司马玲,眼里全是笑意。 司马玲微楞,也跟着下了马,然后上前轻轻执起顾如玖的手,浅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也不曾好好为你贺喜。”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哪里需要劳师动众。”顾如玖脸颊微红,有些羞涩。 司马玲笑了笑,便不再提顾如玖晋封县君一事。 还是个青涩的丫头,皇上恐怕也看不上这样的? 扫了一眼顾如玖脸上的婴儿肥,司马玲握着她手腕的白嫩手指放轻了几分力道,“既然来了,就要玩得开心一点,今天人很多,定会很热闹。”说着话,司马玲顺势放开顾如玖的手,又笑着与顾如玖闲聊了几句后,才转头招呼其他人。 杨惜雪与张玉芹见状,心里有了计较,见顾如玖还笑眯眯的模样,知道她肯定没有猜到司马玲的心思,无奈的叹气,待三人走到角落后,杨惜雪才开口道,“久久,你小心些司马家的姑娘。” “啊?”顾如玖诧异的看着杨惜雪,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么? 可是杨惜雪见她这样,以为她还不知道司马家的心思,便小声道:“司马家有心把女儿嫁到皇家,姑父乃是帝师,我担心她们有心利用你。” 也不怪杨惜雪如此操心,实在是顾如玖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任谁看到她的模样,都会想到单纯无害的小白兔,既不想她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暗污染,可又担心她因为对这些一无所知而受到伤害。所以作为顾如玖的表姐,杨惜雪不是担心自家表妹被人欺负,就是担心自家表妹被人带坏,也算是操碎了心。 “杨姐姐说得对,”张玉芹是张劭的胞妹,在顾盼琪还未嫁入张家时,她与顾如玖已经是闺中好友。她同样也担心顾如玖被司马玲哄骗,忙点头附和杨惜雪的话,“圣人今年已经十四,过不了几年便要大婚,司马家与李家私底下都替圣人操心着后位呢,等下他们不管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要应下。” 张玉芹这话说得比较含蓄,再难听一点就是,李家跟司马家在抢皇后之位。 见两人皆用看单纯天真少女的眼神看自己,顾如玖点头道:“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 看顾如玖信誓旦旦的模样,张玉芹与杨惜雪对望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李家的人是最后到的,可是看着司马家与李家亲密相处的模样,谁能看得出两家在抢皇后的位置? 与司马家一样,李家的人与司马家招呼过后,他们家的李楚柔便朝顾如玖走过来,亲亲热热说了几句话后才离开。 “看来她们都想你帮着在太后面前说好话呢,”杨惜雪语气略有些嘲讽,似乎觉得再高贵的世家在利益面前,也不过如此,所以显得有些冷淡,幼时对一流世家的憧憬之情,早已经渐渐消失。 透过现实看透本质,就会发现顶级世家也好,新贵也罢,不管言行仪态差别有多大,但是在利益的追求方向却是一致的。 司马玲心情有些不好,因为李楚柔今天的装扮抢去了她不少风头,论容貌她不输于李楚柔,可是李楚柔身姿却比她更曼妙。世间之人,无论男女,谁不在意自己的外貌,谁又没有攀比之心? “姐姐。”司马香察觉到司马玲笑容有些微的僵硬,借着转身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司马玲的手背。 司马玲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再度变得完美无缺,提议大家一块赛马,顺道观赏路边的花草。 这次大家本就为了赛马而来,所以司马玲的提议没有人拒绝,原本围在李楚柔身边献殷勤的男男女女也四散开来。 见身边围着的人全部离开,李楚柔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抬头朝司马玲微微一颔首,露出完美的笑容。 司马玲回了她一个毫无挑剔的笑,语气轻柔道:“李妹妹今天的骑装很漂亮。” 李楚柔勾唇轻笑:“多谢夸奖。”说完,翻身上马,一拍马鞭,便从司马玲旁边错身而去。 司马玲神情平静的看着她的背影,接过护卫递过来的马鞭,同样利落的上了马背。正当她准备扬起马鞭打下去的时候,见旁边一匹白马缓步走了过来,骑在马上的是顾如玖。 这是一匹矮脚母马,看起来很温顺。顾如玖骑在这样的马上面,瞧着就是个粉嫩可爱的小孩子。 虽然司马玲并不太瞧得上顾家这种二流末等世家,但是看到顾如玖这张脸,她怎么也起不了厌恶之心。若是对方朝她笑一笑,她更是觉得不知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狠下心来算计这样的姑娘。 “马场上人多,顾姑娘万事小心。大家凑在一块本就是为了玩乐,不必太过在意输赢。”司马玲扔给顾如玖这么一句话后,才打马离开,快得让顾如玖来不及道一声谢。 顾如玖望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白嫩的脸蛋,她看起来真就那么让人不放心,连司马家的姑娘都忍不住担心她? 作者有话要说:  论具有欺骗性外貌的重要性(*^__^*)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鹿慕扔了一个地雷 muzi扔了一个地雷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淡雪扔了一个地雷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火箭炮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ladybugzzzz扔了一个地雷 个咪扔了一个火箭炮 ☆、意外 在众多文武双全的世家女里面,顾如玖的骑术只能算不好不差,但凡是比赛,她从未拔得头筹,也从未落后,永远是居中偏上,既不打眼也不会让人小瞧。 不过大家都知道,顾氏祖籍清原州,祖辈皆都不以武发家,所以顾如玖的骑术能有这样的水平,私下里让不少世家女感慨一番。而家中有适龄子侄的夫人们,更是早就动了心思,把顾如玖纳入结亲选项中。 顾长龄这一脉乃是清原州顾氏嫡系分支,百年前顾家落魄时,便有嫡脉兄弟来京中发展,哪知竟让顾家再度翻了身,在京城里站稳了脚跟。 实际上京城里不少世家分支都如顾氏先祖这般,从祖籍迁来京城博名利,但并不是所有世家都如顾家这般幸运,他们有些最后无奈回了祖籍,在地方上维持着世家的体面;有些渐渐落魄,最后连世家谱上也消去了他们的名号。 这次京城地动,顾长龄能够提前谏言预警,此举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世间有多少能够预知灾难的人?偏偏顾长龄做到了,让京城几十万人幸免于难,日后顾家即便没有德才兼备的人物出现,只要脑子不犯抽,做出不该做的事情,近几十年也仍旧能够风光过活。 也因此顾家成了非常好的姻亲对象,只可惜顾候两子两女中三人都已成亲,唯有最小的女儿还在闺中娇养着。 十一二岁的姑娘,本可以提前相看合意的人家,可是偏偏顾家的人仿似全然没想起这事般,即便有人上门提及这事,也被顾家当家主母杨氏给挡了回去。就连杨氏娘家人来打探口风,她也没有松口。 早有传闻顾长龄在几个子女间最宠小女儿,现在看来倒有七八分真。不然前些日子李家托人去问,顾家也没有应下。 那可是与司马家齐名的李家,若是其他人遇到李家来问,只怕早就欢天喜地答应下来了。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1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也因为有这一段缘故在,所以当李家二郎李怀谷出现时,竟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希望能闹出点什么事来。 可惜以李顾两家教养,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失却身份的事? “顾姑娘,”李怀谷器宇轩昂的坐在马背上,笑着与顾如玖问好,“近来可好?” “李公子,”顾如玖回以一笑,轻拍马儿的头,马便停下了脚步,显得格外的灵性,“挺好的。” 李怀谷见她只是摸摸马的脑袋,马儿便乖乖停下,眼底染上温柔笑意:“真是一匹好马。”他更想说的是,只有好主人,才能让马儿这般有灵性。 马儿被夸,顾如玖这个主人也挺高兴,脸上的笑意明显了几分,听到身后有马鞭声传来,她回头一看,是几个世家公子正在策马狂奔,只不过这行人见到他们两人后,速度慢了下来。 几个世家公子其实也不太明白李怀谷的眼光,这顾家丫头虽说相貌不错,可是长得跟个粉嫩团子似的有什么趣味?在他们看来,司马家那几位姑娘才是倾城绝色,李家的姑娘们也是十分耀眼。 像顾如玖这般,他们也都十分喜欢,谁不知喜欢看起来软软白白,水水嫩嫩的小孩子?可是这种喜欢,起不了男女之情,更让人不好意思有那啥的心思,总觉得对这种姑娘起淫/秽之意有些禽兽。 所以李怀谷竟然对顾如玖有这种心思,他们才非常意外,没想到李家二郎爱好还挺特别哈。 李怀谷见这些世家公子停下,与几人互相见礼。等他跟几人闲聊几句后,就连顾如玖已经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出一段距离,他看了眼身边的几位同龄人,犹豫片刻没有跟上去。 杨文霁是杨惜雪的兄长,也是顾如玖的表兄,他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这个李怀谷即便对顾家表妹有几分心思也不会多,不然早就跟着追上去了。 作为男人,在惦记的姑娘面前,这么矜持干什么?太过矜持的感情,就不会有多深厚。 张玉芹与杨惜雪早早的就在前方等着,待顾如玖赶了上来,两人朝顾如玖笑了笑。 两人没有问顾如玖李怀谷的事,在她们看来,顾如玖与李怀谷并不合适,他们更希望久久找一个性格坚定,愿意把她捧在掌心的人,李怀谷并不是好的选择。不是她们不好奇,而是因为担心在久久跟前提多了此人,让久久没心思也起两分惦记,所以她们干脆不提不问。 三人都不爱争强好胜,所以干脆慢悠悠的跟在大部队后面闲聊,从乡间传闻到衣服首饰,从菜谱到谁家出了什么事,全都是她们闲聊的范围。 “听说前些日子忠定伯家大郎被打了,”张玉芹小声道,“连朝都没好意思去上。” 忠成侯魏定伯一家乃是新贵,先帝在世时,因为擅于讨先帝欢心,所以竟受封了一个三等伯爵。 可即便魏家有个三等伯爵,可是世家也不爱搭理他家,平时世家公子小姐们聚会,也不会主动邀请他们家。世家确实有些排斥新贵,但是朝中新贵不少,就算世家们待他们不够热情,但也不会像对待魏家这样明着排挤。 因为魏家行事实在太恶心,先帝在时,靠着家里有个做贵妃的女儿,做了不少让人看不上眼的事。魏定祖原名叫魏宝福,女儿做了贵妃受封三等伯后,自认光宗耀祖了,就脸大的改名为定祖,世家们被他这种迷之自信惊呆了。 改名也就算了,他还大肆在屋里放人,宠爱妾侍的事情闹得外面不少人都知道。 但凡要点脸面的世家,谁会有事没事纳一堆妾在屋里,别说妾,就连暖床通房都不会轻易有,难道传出好色之名好听么? 便是一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在外面有一堆红颜知己,但是谁见他们把人带进家了?但即便如此,这种文人在世家们眼里,也会被划分到文采尚可,私德有亏类别中。 “魏家大郎干什么了?”杨惜雪好奇的问。也不怪她这么问,因为魏家大郎近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他被打肯定是自己先犯了错。所以听到张玉芹的话,她首先问的是魏家大郎干了什么,而不是谁打了他。由此也可以看出,魏家人在世家眼中,实在没什么闪光点可言。 “还能干什么,背着嫡妻纳小妾呗,”张玉芹语气里带着些鄙夷,“听说被他妻子拿着刀追出大门大门,还追着跑了半条街,这会儿正在闹和离呢。” “这样的男人打死活该,”杨惜雪嗤了一声,“他们魏家还以为是先帝在的时候呢。” 说到这,两人想起久久的父亲乃是帝师,于是看了眼顾如玖,不好再聊皇家的八卦。 顾如玖听得正得劲,见两人都不说话了,便道:“魏贵太妃无子无女,幸而太后仁厚,才留她在宫中养老。可是她身为贵太妃,竟不管辖好家人,实在有愧太后恩德。” 张玉芹与杨惜雪顿时呆住,对啊,魏家这么闹,不是给太后收拾魏贵太妃的理由吗?谁不知道当初魏贵太妃借着年轻漂亮,在太后面前都敢摆谱,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后悔呢。 可是……久久怎么会想到这些? 她俩齐齐看去,只看到顾如玖一派天真的笑脸,又忍不住想,或许久久只是随口几句话,并没有想那么多吧? 就在三人八卦魏家时,马场上发生了一件意外。 此时正是百花盛开之时,蝴蝶蜜蜂之类的昆虫更是不少。也不知从那个花丛里飞出来的蜜蜂竟是惊了李家某个姑娘的马匹,导致李家这位姑娘从马上摔落,追在她身后的司马家姑娘也因此遭了秧,被前面的马一挡,也跟着栽了下来,头重重撞到地上,竟是折了脖子。 折了……脖子? 顾如玖呆愣的看着马场里的管事匆匆跑来跑去,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忘了从马上下来。 “久久,”杨惜雪见她脸色不对,同样脸色有些苍白的她抓住顾如玖的手,“别怕。” 赵管事此时是冷汗直流,腿肚子直打颤,几乎要晕过去。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晕,不仅要派人向上峰报告,还要安排马场的事务。 司马家一位姑娘当场摔断脖子死亡,李家姑娘还没等到大夫来,也没了气息。京城里最显赫的两大世家姑娘都丢了命,他这辈子算完了。此时他别无所求,只求别连累妻儿父母。 “你是这里的管事?”一个骑着矮脚白马的小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声音好听极了,“你派人去把马场里的马匹看好,别再伤了人。” 听到这位小姐的话,赵管事原本绝望的情绪竟奇迹般的有几分缓和,他大着胆子朝马上的小姐看去,诧然之下,竟以为自己看见了玄女娘娘身边的仙童。 只见这小姐玉雪可爱,无一处不精致,让赵管事不敢再看。 “下官见过顾县君。”恰好这时太仆寺派来的人到了,为首之人看了赵管事一眼,下马给那位小姐行礼。 赵管顿时恍然,难怪看着这般贵气,原来竟是位县君。 “诸位大人办事,小女子不便打扰,诸位大人自便,”虽然低着头,赵管事觉得这位县君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这位管事瞧着还算稳妥,让他带着人去把那些受惊的马匹安抚好。” 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赵管事被保住,没有成为这场无妄之灾中的牺牲品。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不可超速,注重交通规则有多重要!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王霸天向作者的内裤扔了一个地雷 金灿灿扔了一个地雷 金灿灿扔了一个地雷 缘姒芜扔了一个地雷 故筝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椒椒 扔了一个地雷 远方有云_月舞朝夕扔了一个火箭炮 ☆、生死 担心妹妹跟表妹害怕,杨文霁没有跟其他好友待在一块,而是骑着马找寻杨惜雪跟顾如玖的身影,见她俩跟其他几位姑娘站在角落里,忙下马快步跑过去,“妹妹。” 杨惜雪见他过来,也不好自家兄长跟女孩子扎堆在一块,便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你们没事吧?”杨文霁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又看向她身后的顾如玖与张玉芹,见三人脸色虽然有些许不好看,但还没有吓丢魂,才放下心道,“司马家与李家的长辈赶了过来,大理寺与刑部的人也都到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这些人,一时半会还不能走。 在场都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目睹同龄人被摔死,心中已经非常不安,现在见刑部与大理寺竟不想让他们走,面上虽没显露出什么,内里却有些不满。 这个地方是司马家自己安排的,马是自己带来的,就连赛马这件事也是司马玲提出来的。现在闹出人命,司马家不去怀疑自家姑娘,让刑部与大理寺把他们留下来算什么事? 这是怀疑他们?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2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司马家与李家乃是一流世家又如何,他们在场这么多人,未必比不过这两家。 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他们查检过案发现场,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就连那两匹摔断腿的马也都看过,也没找到人为的痕迹。可是面对司马家与李家咄咄逼人的态度,他们只好含含糊糊的拖时间,转头还要安抚其他世家的公子小姐们,这叫个什么事? 作为这次事件中最受关注的司马玲,她此刻显得十分的茫然无措,看着痛哭失声的二婶以及面色悲痛的二叔,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堂妹的性格向来最要强,平日在家中,若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她也愿意让着她。这次二堂妹有心与李家姑娘争第一她是知道的,可是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这次聚会司马家来了三位姑娘,只是二堂妹不爱跟三堂妹小香在一块,她担心刚来京城半年的小香不适应,才特意陪着小香一起跑马,哪知就这么会时间…… 李吴氏乘坐马车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司马家二夫人的哭声,她红着眼眶恨恨的看了李家众人一眼,朝面色惨白的儿子走去。 “怀谷,你妹妹……”李吴氏说不出下面的话,拿出帕子捂着脸,低声抽泣着,这副悲痛的样子看起来比司马家二太太还要难过,便是在旁边办公的刑部人员,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之心。 这会儿不仅司马家与李家的人来了,其他世家也派了人来接自家的公子小姐,平日里冷清的马场,这会是热闹得犹如赶集一般。 来接顾如玖的是她二哥顾存璟。 顾存璟在禁军北衙任职,乃皇帝的近身护卫,外面百姓常以龙禁卫来称呼他们,是个从五品的闲差。所以当他听到同僚说京郊马场出事,有两家的女公子堕马而亡后,就跟上峰告了假,一路朝郊外赶。 半途打听到这两家姑娘是司马家跟李家姑娘后,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不是他家妹子就好。 一路疾行到马场,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已经准备离开了,因为不管他们怎么查,这件事也看不出半点人为的迹象。跑马时堕马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这两家姑娘运道不好,连命都没有保住。 草草与相熟的几家打了个招呼,顾存璟就找到了跟杨家表兄妹在一块的妹妹。 “久久,”顾如玖跳下马,有些心疼的走到顾如玖身边,“可是被吓着了?” 顾如玖摇头:“有表哥跟表姐陪着,没事的。” 顾存璟又转头跟杨文霁兄妹道谢,杨家乃是他们的外祖家,所以他们后辈之间关系还比较不错。 “顾二哥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文霁朝顾存璟拱手笑道,“时辰不早,顾二哥先带玖妹妹回府休息。” 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顾存璟又担心妹妹因为今天这事精神不好,所以带着顾如玖跟杨家兄妹告别。 在顾存璟进马场不久时,李怀谷就已经看到他了,若是往日,李怀谷或许已经主动上前去跟顾存璟打招呼,可是今日他却没有心情上前去讨好顾如玖的兄长们。 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早上还在跟自己撒娇的妹妹就这么没了。如果自己不是惦记着顾家二姑娘,如果自己能好好的看住她,也许妹妹也不会因为争强好胜丢了性命。 其实他心里明白,妹妹是不太喜欢顾家二姑娘的,所以才总是以母亲不会喜欢顾家为借口来提醒他。往日他总是觉得,待日后久久进门,姑嫂之间好好相处,总是会变好的,可是现在…… “李公子,”顾如玖见向来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从他身边经过时,忍不住开口道,“请节哀。” 李怀谷看着马背上的姑娘,怔忪片刻,作揖道:“多谢顾姑娘。” 便是他有万般心思,从今以后,也不能再提,不可再想。 言语在某些时候,是非常苍白无力的。顾如玖看着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李怀谷,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告辞后,便与二哥一起离开这个马场。 她怎么也想不到,之前还好好跟她交谈的李楚柔,就这么眨眼没了。 原来生与死之间,相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她看着与自己并肩前行的二哥,忍不住开口道:“二哥……” “别怕,”顾存璟把马朝顾如玖的方向赶了赶,几乎让两匹马贴腹而行,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怕,二哥在呢。” “嗯。”顾如玖觉得自己鼻子跟喉咙有些酸,低着头应了一声。然后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跟在二哥身边往家的方向走去。 “告辞……”李怀谷看着兄妹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发现自己说这两个字时,似乎有冷风灌进了嘴里,让他喉咙跟胸口凉得难受,这口凉气梗在那,吐不出,咽不下,最后化作对妹妹的怀念,红了眼眶。 乾坤宫中,白贤小心伺候着晋鞅做完事后,才小声道:“陛下,今日出事了。” “什么事?”晋鞅微微挑眉,能让白贤特意提出来的,应该不会是小事。 “今日京城里世家的少爷与小姐们去郊外马场赛马,结果有两位小姐堕马没了。”因为皇上身体不好,白贤有意避开了“亡”跟“死”字,以免冲撞。 “哪家的姑娘?”晋鞅神情微变,语气也重了半分。像这种意外堕马之事,不会有谁不够庄重的特意禀告给他,所以要知道这些外面的消息,就要靠下面的人去打听。 “司马家二房的姑娘以及李家大房的姑娘,晌午的时候,连刑部跟大理寺都派了人去,不过只是意外。”白贤说完后,特意补充道,“李家那位姑娘,似乎是前些日子太后提到的那位。” “她?”晋鞅咳了两声,语气再度平淡下来,“这两位姑娘尚未及笄,丧事既然不能大办,我跟母后也不便送悼仪过去,此事便只做不知吧。” 白贤躬身听着,微微点头表示把这事记下了。 “先生的女儿是否也去马场了?”晋鞅突然问道。 “顾县君乃是世家贵女,这样的聚会想必也在的。”白贤知道圣人对顾家印象极好,所以便一五一十答了。 “顾家师妹尚且年幼,性子天真纯然,发生这样的事,定会感到害怕。前些日子你不是提到我的私库里有极好的安神香?”晋鞅想了想,“还有那块据说有养神安颜的胭脂玉,都让女官给顾先生家送去。” 先帝虽然人不太靠谱,但是私库里的好东西却是不少,晋鞅继承皇位后,先帝的私库也由他一并继承了。 白贤心中了然,皇上既然说是“送”,那就不能是“赏”。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家领盒饭的是个没有露脸的炮灰,李家领盒饭的是前面出现过的李楚柔。 司马玲与司马香还都好好活着惹。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紫鸢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17133366扔了一个地雷 趼漓幻扔了一个地雷x3 王霸天向作者的内裤扔了一个地雷【这个名字让我有点害怕QAQ】 ☆、想太多 兄妹两人刚踏进家中大门,就被家人团团围住。顾存璟被父亲兄长拉到一边,问起马场的情况,而顾如玖则是被母亲以及嫂嫂们簇拥进屋里,又是喝安神茶,又是被安排着沐浴更衣。 按照习俗,遇到这种意外之事,大家为了避免沾上晦气,都是要沐浴焚香,以求先祖庇佑此生无病无灾,不要遇到此类灾祸。 家人的这种关心,顾如玖不忍推却,只要由着母亲跟嫂嫂们把她安排得团团转。 眼见着女儿被发妻带走,顾长龄叹口气,叫两个儿子坐下,“李家与司马家因为这件事,两家必然会起嫌隙。你们二人不要参与进去,左右这两家与我们也没有多少交情。” 他平日性格虽然温和,但也分得轻重。司马家与李家要打擂台是他们的事情,他们顾家可不想去充当任何一方的卒子。 顾之瑀与顾存璟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两人齐齐点头道:“父亲不用担心,我们定会小心行事。” “嗯。”顾长龄点头,两个儿子行事他是十分放心的。大儿子行事稳重,二儿子机敏善辨,都不是惹事的性子。 “今天马场时,我察觉到一点不对劲,”顾存璟皱了皱眉,“李吴氏似乎与李家内部有什么矛盾,我瞧着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他原本以为李吴氏是因为经历丧女之痛情绪才特别不稳,可是后来仔细一想,她看李家人的眼神,可不像是一家主母看自家人的样子。 自己想不通的事情,他就提出来跟父兄一起商量,总比自己单独琢磨靠谱。 顾长龄听完顾存璟说的这件事,觉得自己作为男性长辈,不太适合谈及别家妇人的过往私事,只好摇首叹息道:“李家内帷之事,你等不必打听。” 一听这话,顾存璟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前尘往事,只是看父亲明显不想多谈,而且李吴氏又刚没了一个女儿,他在背后谈论人家这些,确实非君子所为,便压下了心底的好奇,不好意思开口问。 原本还担心弟弟会不知轻重的开口,结果对方竟然没有再问,顾之瑀也在心底松了口气。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3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司马家与李家近百年虽也曾有过姻亲关系,可是一山不容二虎,即便都是一等世家,也有高下之分,”顾长龄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神情中似乎带着些感慨,又带着些释然,“可惜当下已经不是几百年了。” 世家的荣光终究会渐渐散去,皇权注定会凌驾在众人之上。 几千年前的奴隶主那般风光,一句话便可断人生死。可因为文化与各种阶层权利的碰撞,让这块土地成为世家与王室的天下。千年前元始帝统一十国,皇朝建立,世家与皇室一直处在互相牵制的地位上。 历史的进程既然注定无法改变,那么作为已经预料到的人,就只能尽力为自己以及后人谋取一条有方向的道路。 顾之瑀与顾存璟见父亲神情复杂,齐齐沉默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晋鞅派来送东西的女官到了。 “见过顾侯爷,见过两位公子,”为首的女官跟三人屈了屈膝,然后说明了来意。 “圣人惦念侯爷平日教授圣人学识辛劳,特让奴婢带来安神养身的熏香茶叶等物,”女官示意身后的宫女太监把东西全部呈了上来,笑吟吟道,“圣人一片尊师重道之心,还望侯爷不要推辞。” 顾长龄看着太监宫女们手里的茶叶熏香以及绢丝布匹,心情顿时有些复杂,那几块颜色鲜嫩一看就像小姑娘用的布料,难道也是给他用的? 谁家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会让自家先生用这种东西 “陛下太过客气,臣深感汗颜。”顾长龄笑呵呵的收下东西,又让管家招呼着这些宫里出来的人吃茶。见女官坚持不受,他便让人亲自送到门口,还给每人奉送上了红封。 等这些人一走,顾长龄跟两个儿子发现这些礼品中,药材全是安神养身甚至是养颜的好东西,布料也全是年轻姑娘用的花样颜色,还有那匣子珍珠,总不能是让他这个大老爷们磨成粉炖乳鸽汤喝的吧?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顾之瑀有些犯傻,这些东西,瞧着不像是给父亲用的啊。 顾长龄看完这些东西后,就抚着胡须微笑,见大儿子问起,便道:“不是说了,是送给为父安神养身的么?”说完,叫来几个丫鬟抱着东西,跟着他去后院 。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跟了上去,父亲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沐浴后换上新的裙衫,顾如玖在母亲的陪伴下,顶着半干的头发给祖宗上了香,又转身朝上天拜了拜,才重新回到屋内,吃上两位嫂嫂特意为她准备的糕点。 似乎是因为担心引起顾如玖的恐惧心理,三人都没有提马场的事情,而是与顾如玖聊着一些坊间小趣闻。 “你是没有看见,那魏家大郎被他发妻追得连鞋掉了都不敢捡,让外面人看了不少笑话,”陈氏轻笑着提起魏伯爷家的事情,“这种新贵人家,不好好想着教育子孙,偏偏有所发迹便自以为高人一等,实在是可笑可恨,徒惹人笑话。” “可不是么,但凡要些脸面的人家,谁会像他们那般行事,”胡氏跟着点头,京城里新贵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有值得让人称颂的地方,像魏家这样荒唐又不要脸的确实少见。 “只可惜他家中的女眷,有如此夫君,”顾如玖喝了口茶,压下嗓间的干涩感,“魏家大郎的发妻年轻尚能和离,魏伯夫人却是浪费了一辈子在魏伯这种人身上。” 杨氏见女儿神情似乎很是感慨,担心她对男子产生不好的印象,便道:“世间男女有好有坏,一个人言行代表不了所有人。你不可轻易相信他人人,但也不可盲目怀疑。” 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女儿说这些不好,女儿现在已经十一岁,现在不教导女儿这些,难道等女儿日后被别人欺瞒才提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规矩,本就是摆出来给外面其他人看的,在自家人面前,还摆着一副礼仪大全书的模样过日子,这样有什么滋味? 他们顾家人在外面时,其他人挑不出半点礼仪不妥当之处,回到家关上门是什么样子,那就不关别人的事了。 听着自家娘亲给自己谈生活道理,顾如玖几乎要膜拜了。她娘亲这样的,才是女中豪杰呀。 不过要做到在外面风度翩翩,仪态万千也是不容易的。 “你要记得,在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自己与家族的颜面,所以怎么讲究就怎么来,可是回到家里,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好。”杨氏端起茶轻啜一口,视线扫过两个儿媳与女儿,“家之所以叫家,就是因为它能让大家都轻松舒适。” 陈氏与胡氏听懂杨氏话中之意,面上皆露出几分笑意。作为顾家儿媳妇,她们自从嫁进来后,就与婆母小姑相处和谐,与夫君感情也十分亲密。顾家的家风极好,上下皆是一心,所以她们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 顾如玖摸了摸鼻子,其实这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做人不要那么认真,在外面绷够面子就行了,回到家再玩那套给谁看?” 她总算明白两位兄长在外风度翩翩,回到家就原形毕露的行为是在哪学的了。 “家人相处时当如此,夫妻相处之道亦然,”杨氏声音低了几度,“男人不会喜欢关起门来还满口规矩的女人,女人也不会喜欢回到家还装模作样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 有两个儿媳妇还在,杨氏不便说得太多,她见好就收,“现在什么时辰了?” 陈氏正欲回答,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扭头朝门口看去,就见顾家父子三人朝屋里走,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捧东西的丫鬟。 得知这些东西是圣人让女官送来的,她们几人有些好奇,翻看一番后心里都明白过来,圣人这是借着尊师重道的名义,给久久送压惊的东西吧? 顾如玖也没有想到小皇帝会送一堆东西过来,伸手打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装着一支银鬓花,样式十分精致,正适合未出阁的小姑娘佩戴。 看到银鬓花,杨氏面色有些奇怪:“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怪她多想,哪有这么送礼的? 顾长龄拿过女儿手里的鬓花,放回盒子里:“这花素净了些,年轻姑娘还是用颜色亮丽的首饰好看。” 顾如玖:…… 小皇帝今年才多大,她才多大?老爹是不是想太多了? 顾候夫妇确实有些想太多,晋鞅让女官带上那支银鬓花去顾候府,只是因为这些东西留在他这里没什么用,而他又认为顾家师妹头发又黑又亮,戴着一定很漂亮。 他到现在还记得一年前在宫道上遇到顾家师妹时,对方发间那支素银钗的样式。 也不知道顾师妹会不会喜欢那支鬓花呢? 当天晚上,感动大丰好师兄晋鞅在睡过去之前,脑子里还在惦记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晋鞅:哎呀,我家先生辣么好,师妹辣么萌,我要多照顾师妹 一点。 哎唷,这个我家师妹用一定很好,那个也不错,全部给师妹,给给给!【深觉自己是个好学生,好师兄】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金灿灿扔了一个地雷 故筝扔了一个地雷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王霸天向作者的内裤扔了一个地雷 狄罗安。扔了一个地雷 神辔扔了一个地雷 ☆、宫中 李怀谷站在院子里,少年人应有意气风发在这次意外发生后消失无踪,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神情有些疲倦道:“母亲还是不愿意跟父亲见面吗?” 自从妹妹意外身亡后,父亲与母亲的夫妻情分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冷淡起来,母亲甚至连门都不想让父亲进。整个后院的气氛冷冰冰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公子,夫人身子不舒服,”回话的人是李吴氏身边的陪嫁,她的语气虽然温和又尊敬,但是却掩饰不了李吴氏不想见人的意思。 “我知道了,”李怀谷有些失落,又有种莫名的放松,他的内心深处实际上并不敢面对母亲悲痛的眼神。朝着大门恭恭敬敬的行礼后,他提高音量道,“请母亲好好休息,儿子明日再来看您。” 李吴氏坐在昏暗的屋内,听着门外儿子的声音,轻轻叹息一声。 铜镜里的女人披散着头发,虽然肌肤仍旧白皙,可是早不复年轻时的水嫩与紧致。 她在庭院深深中耗去了半辈子光阴,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4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礼义廉耻,世家荣辱,”她嗤嗤笑出声,挥手把妆台上的东西打翻在地,露出又哭又笑的疯狂神情,“不过是藏污纳垢,男盗女娼的伪君子罢了!” “夫人!”门外传来小丫鬟担忧的声音,只是惧于她的威严,不敢随意进门。 “我没事。”李吴氏脸色突然平静下来,弯腰捡起地上摔成两半的犀角梳,用其中半边轻轻的梳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慢慢把它挽成了发髻。 司马家想要的,她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得到?她女儿拿不到的东西,司马家也别想拥有。 这天下谁家的女人做皇后都可以,唯有司马家与李家的不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绵绵细雨,顾如玖在家待了好几天,每天喝各种各样的安神汤跟补身汤,感觉自己走起路来,都能听见肚子里“叮铃哐啷”的水声。 好在这日太后召见,她终于可以少喝两碗补汤了。 马车熟门熟路驶出宁平侯府所在的街道,然后从朱雀门进宫,在康泉宫大门外停了下来。 顾如玖一下马车,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刘姑姑,当即便露出笑脸道:“刘姑姑近来可好?” “劳县君问,老奴一切皆好,”刘姑姑虽是太后身边最有脸面的姑娘,但是在顾如玖面前,也没有摆出贵仆的架子,反而朝顾如玖区膝行礼。 伸手扶起刘姑姑,顾如玖笑眯眯道,“姑母竟然让刘姑姑亲自来接我,看来是真的想我了。” “县君这话没错,太后可是日日都在奴婢面前念叨你,”刘姑姑脸上的笑容亲近几分,“便是今日都问了好几次,这会儿只怕已经望眼欲穿了。” 听到刘姑姑这么说,顾如玖当即便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内殿。 刘姑姑看着顾县君匆匆的背影,面上的笑意半分未变。顾家把这位二姑娘养得这般天真烂漫,难怪太后如此喜爱。便是她们这些在康泉宫伺候的,也都很喜欢这位姑娘,可也正也因为此,她才又有些担心。 世间的坏人,可不会因为一个人天真烂漫就少坏一点。 康泉宫的大门外,御辇慢慢停下,晋鞅扶着白贤的手,踩着脚凳走下马车,刚走出两步,便咳嗽了好几声。他拿出素白手帕掩着嘴角道,“白贤,让人去禀报。”他与周太后名义上虽是母子,但是满朝上下都知道他们并无血缘关系,所以只要没有重要的事情,他都不会大大咧咧的往太后寝宫闯。 “陛下,”刘姑姑看到御辇在门口停下时,就迎了上去,朝晋鞅恭恭敬敬行了礼,“太后说了,但凡陛下过来,不过由人通报,直接进来便可。母子之间,不必太过讲究。” “母后说得对,是我过于拘泥了,”晋鞅笑着应下,然后在刘姑姑的引路下,朝内殿方向行去。 尽管他们彼此都知道,等到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晋鞅仍旧会让人通报。但是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必表现出来。 “魏家那种男人,就是骨头轻得慌,不把他打疼,他不知道是非对错,”专注八卦三十年的周太后对魏家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也想借由此事,教一些顾如玖身为女子的处世之道,“久久快十二了吧?” “入秋便满十二了。”顾如玖一边点头,一边吃削好的水果。初春的时候时令水果很少,她现在吃的香橘,还是去年用特殊手段贮存下来的。所以太后这里,优点之一就是想吃水果时,不用担心没有。 “时间过得还真快,”周太后想了想,“我当年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定亲了。”虽然定亲的对象经过事实证明不是个靠谱的男人,但是周太后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能提的。 顾如玖伸出去拿水果的手顿住,太后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 “世间言论对女子总是格外严苛一些,便是当年我跟那家和离,京城背后也有不少人说我的闲话,直到我进宫,还有人私下拿前一家人说事,”周太后语气平静,可见当年那些话,对她并没有多少影响,“可是咱们女人可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话委屈自己一辈子,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实跟你说,”太后突然压低嗓音,把头伸向顾如玖的方向,小声道,“若不是当年哪个人瞎了眼非说我命格贵重,我也不愿进这个地方。” 见顾如玖露出一丝惊讶,周太后当即便笑出了声,坐直身子道:“你现在还小,我也不知道跟你说这些合不合适,但我视你如女,总不愿意你吃亏。”太后脸上的笑意变浅,多了几分郑重,“凡事多爱自己一点,诗情画意也好,甜言蜜语也罢,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听听则罢,万不可深信不疑,错付一腔情谊。” 身为太后,周氏把话对顾如玖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越矩了。即便没有把顾如玖当做自己女儿,但也相去不远。 顾如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自然察觉得到周太后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当即便道:“请姑母放心,久久记下了。” 听到她承诺,周太后再度恢复笑颜,然后就听到刘姑姑在外面道:“陛下,请。” 小皇帝来了?顾如玖从椅子站起身,侧头去看周太后,就见她已经摆出正襟危坐,严肃认真的模样。 眼见晋鞅走进来,顾如玖屈膝道:“臣女见过圣人。” 晋鞅早在进门时,就看到了站在椅子旁的顾如玖,所以顾如玖的礼还未行完,就被他拦下了:“顾师妹不必多礼,快请坐。”说完后,他朝着周太后作揖问安,与太后客气几句后,在顾如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视线难免会落到对方的身上,于是两人在偷偷细细打量完对方后,都对彼此有了一个更加的好印象。 顾如玖内心:好一个病弱美少年,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好看了。 晋鞅内心:师妹眼睛真漂亮,脸颊上的酒窝好可爱,好想伸手去摸摸。 周太后注意到晋鞅脸颊有些发红,关切的问道:“皇上身体可还好?” “儿子没事,母后不要担心,”晋鞅朝周太后露出一个笑容。 美少年的杀伤力是不分年龄段的,周太后见到便宜儿子这个笑容,顿时语气都低了几度,“最近正是换季的时候,你定要多注意,不然又要喝那些又苦又黑的药汁。” 顾如玖坐在旁边看太后与小皇帝的相处模式,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太后即便没有把皇帝当成亲生儿子,但是绝对没有培养一个傀儡皇帝的意思。 母子二人虽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不过彼此间并没有那种怀疑打探的意味在。她几乎可以肯定,周太后对权势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早在地动事件的处理过程时,太后的态度已经隐隐约约表达出来了,这也是世家们现在有心想往小皇帝身边靠的原因。 若是太后与小皇帝唱对台戏,他们还能借着太后的势,不把小皇帝当回事。可是太后偏偏不跟他们一块玩,关上门自娱自乐,转头还替小皇帝安排了不少靠谱的助手,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我对大丰朝的朝政不感兴趣,你们别找我玩的意思? “顾师妹,你觉得这事如何?” 顾如玖听到小皇帝叫自己,茫然的抬头,就见小皇帝笑得一脸温柔,不知道提到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歪着头看着晋鞅:“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晋鞅看着对面小姑娘摸耳朵的动作,觉得心口跳得有些快。 师妹看着他的样子,好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晋师兄,竟然不知道这就叫恶意卖萌。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青鱼不白扔了一个地雷x3 蓝波大人扔了一个地雷 青小兜扔了一个地雷 故筝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GaIn扔了一个手榴弹 金灿灿扔了一个地雷 故筝扔了一个地雷 ☆、摘花 周太后与皇帝的亲子时间,顾如玖觉得自己这个外人坐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于是开口提出告辞的话。 “这都快午时了,你回去做什么?”周太后当即便拒绝道,“我早就让御厨做好你喜欢的菜,你如果走了,这些菜岂不是白准备了?” 晋鞅也跟着笑道:“师妹你可千万别走,我还想跟着你在母后这里蹭一顿饭食,你如果走了,母后哪还有心情用膳,连带我这个蹭饭的,恐怕也会不受待见。” 周太后笑看晋鞅一眼,点头应道:“皇上这话很是。” 两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如玖若是再说推辞的话,就是不识趣了。更何况她以往来康泉宫时,也常常被太后留膳。今天皇帝过来,她就坚持要走,引得小皇帝不高兴给她爹穿小鞋怎么办?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5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要知道小皇帝这个年龄,可正是中二病的高发期。 见顾如玖终于不提离开的事情,周太后脸上的笑意明显几分,她让宫侍给晋鞅与顾如玖两人换上了一杯开胃茶,当着皇帝的面提起几日前在马场上发生的事情。 “我听闻发生意外的两位姑娘,都是嫡脉所出?”周太后看了眼正低头喝茶的皇帝,意有所指道,“这两家的女子,都不是简单的人。久久日后与这些姑娘相处时,可要小心一些。” “臣女记下了,”顾如玖点头,然后道,“司马家的姑娘挺好的。”她犹豫片刻,没有把司马玲曾经提醒自己小心的事情说出来。 在她眼里,这或许只是对方单纯的好心提醒,可若是发生坠马事件后,任何人的言行都会被放大一百倍,即使普通的关心,也会变成别人眼中的别有深意。 她跟司马玲之间并没有多少私交,平日来往也都是面子情。但是马玲待她的善意向来比恶意多,所以她也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位不到十五岁的姑娘。 “李家那边……”周太后想起前些日子,似乎有人提过李家似乎有意跟顾家结亲,只是顾家似乎没有这个心思,然后就不了了之。不过想到久久丫头尚且年幼,她不想提这种事,开了一半的口,就咽了下去,“前些日子你给我送进来的那道食谱,我已经让御厨学了,等下你记得尝尝味道,看御厨学的功夫到家没有。” 顾如玖笑着称是,两人的话题便从马场意外,变成了美食。 当女人谈兴正浓的时候,男人是插不了话的,晋鞅默默的坐在一边,听着太后的话题越扯越远,十多二十年前,京城里那些恩恩怨怨。 什么李家的家主当年是京城有名的玉面公子,什么司马家三房之间曾经闹过矛盾,或是吴家当初又闹出过什么荒唐事。 当听到某家的男主人在外面偷养外室,被家里女人知道后,打得哭爹喊娘时,晋鞅喝了一口水压惊。 不愧是京城中的女人,就连性格也比他在锦州时遇到的那些女子彪悍。 鬼使神差的看了眼顾师妹,见她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带光的表情,晋鞅终于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母后,午时已经过了。” 总觉得让师妹继续把这些“彪悍事迹”听下去,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还有那些家中已有娇妻孝子的男人,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才会宁可伤害妻儿的心,也要去找别的女人? 现在的他理解不了,也无法理解。难道男人生来就可以花天酒地,而女人天生就该相夫教子吗? “都这个时辰了,准备开饭吧。”周太后这才想起屋里还坐了一个皇帝,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顾如玖上前扶住周太后的手,与晋鞅一左一右走在太后两边,来到了饭厅里。 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着三人洗手擦手,然后便是一排提着食盒的宫女缓缓而入,打开食盒后,这些菜犹如刚从锅里出来一般。可见在呈菜过程中,这些宫女们有多快速与小心。 以顾如玖的口味来看,这些菜味道只能算一般,不过在太后期盼的眼神下,她的评价从“一般”变成了“不错”。 太后心里也知道,皇宫里的御厨其实比起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厨子,多的只是一个“御厨”的名头。所以听到顾如玖只评了一句“不错”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觉得对方跟自己是越来越亲近,不会刻意说讨好的话来骗她了。 “能做到五六分也算是不错了,”用完膳食,周太后漱口后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老待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你们俩陪我到外面走一走。” 晋鞅与顾如玖齐齐应是。 御花园里并没有“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种景致,因为地面上扫得干干净净,别说是花瓣,就连一点尘土都看不见。 因为连下了几天春雨,石板有些潮湿,绣鞋踩在这样的石板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当她发现,突然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一时间还有些弄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直到对方自称“魏氏”后,她才大概猜到此人的身份。 早在魏氏出现时,晋鞅身边的白贤便已经往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晋鞅面前。 不能怪白贤太小心,而是因为他们大丰朝晋氏一族里,还真出过皇帝跟太妃不清不楚的那档子事,以至于民间至今还流传着当年的“佳话”。 如今圣人尚且年幼,魏氏也才二十多岁,都是年华正好的时候,即便两人没什么,传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来也不好听。 好在魏氏在周氏成为太后之后,先帝时一直学不会的规矩,终于学得十成十。所以当她注意到小皇帝也随行在侧后,便低下头退后了几步。 “魏太妃这是要去哪儿?”周太后对魏氏并没有多少喜恶,所以这一年多以来,也从未让人刻意刁难过魏氏。 可是这会儿见对方穿着七成新的衣服,头上的发饰也显得有些老气,就知道失去先帝宠爱的魏氏,日子过得并不是特别的好。 “不敢劳太后垂询,妾只是随意走走。”魏太妃面对周太后尊重到几乎畏惧,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头,看样子是害怕太后会苛待她。 “既然如此,你就自便,哀家跟两个孩子四处看看。”周太后淡淡的收回视线,申请平静如水。 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远,魏氏才缓缓抬头,看着陪在周太后身边的小姑娘,她有些好奇的想,这是哪家的孩子,看起来太后似乎极喜欢此人。 她如今在后宫里没权势没人脉,有用的消息更是打探不到,所以看到太后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丫头,才感到十分好奇。 只是她没有勇气为了这份好奇去打探消息。 她膝下无子,又是先帝生前最受宠的妃嫔,但凡太后心狠一点,就能让她为先帝陪葬,可是太后没有,反而让她以贵太妃的身份活着。 仅凭这一点,她在太后面前,就完全失去了任何用手段的勇气。 “贵太妃?”她身后的宫女小声道,’“太后已经走远了。” “今日天气不好,”魏太妃收回视线,“不适合散步,回去吧。” 太后与帝王游园,无干人等回避。太后虽然让她自便,却不代表着她真的就自便了。 园子里,顾如玖努力的伸出手去摘太后看中的花,可是让人感到悲伤的是,她的胳膊不够长,够来够去都没有采到花不说,还逗得太后看笑话。如果不是她有不乱猜花草树木的好习惯,现在只怕已经踩进花坛中去了。 眼看着师妹跳来跳去,连脚尖都踮了起来都采不到花,他看了眼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的母后,上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替顾如玖把花摘了下来。 “给你。” 看着手里的花,又看了看面前笑得有些腼腆的小皇帝,顾如玖嘴角一勾,脸上浮起两个小酒窝:“谢谢陛下。” 回头看了眼还在笑的周太后,顾如玖鼓起了包子脸。 这可真是亲姑妈,看笑话的时候,都不带一丁半点含蓄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不可乱踩花草。本章又名:论断萌小手臂的悲伤之处。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18821357扔了一个地雷 空山新雨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缘姒芜扔了一个地雷 ☆、野心 御膳房里,赵大厨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做好的点心放进食盒里,并在食盒上面,挂上了一块两指宽的牌子,上面写着“敬献康泉宫”字样。 现在虽不是饭食的时辰,但是大家都知道,康泉宫的太后会时不时让御膳房里的厨子做一些东西,他们自然会费劲了心力去做好。因为康泉宫有自己的小厨房,轮到他们御膳房里献手艺的机会实在不算多。 “赵哥今儿的手艺好,”旁边负责红案的厨子似乎有些羡慕嫉妒恨,可又碍着同在一处做事,不敢真的把话说得太过,便以开玩笑的口吻道,“这糕点似桃花盛开的模样,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 “见笑了,不过是我们做下人的一片心意,”赵大厨长得白胖憨厚,笑起来更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旁边几人见状,便是心有嫉妒,也说不出难听的话了。 要说这小子运气也真是好,本来在白案区混得也就一般,哪知道他做的某道点心受到了太后以及顾县君的青睐,以至于常有机会敬献一两道糕点到康泉宫里。 他们这些做厨子的探听不到内宫的消息,但是一见老赵敬献了这道进去,各个心里都门儿清,太后定是召顾县君进宫了。 要说这也邪门,太后娘家也有不少小姑娘,也没见太后召见过,反而对顾县君这个隔着几层关系的表外甥女十分喜爱。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6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也正因为此,顾县君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是在御膳房里,已经非常具有神秘的地位,让大家既好奇,又不敢多言。 赵大厨敬献的糕点很快就被太监提走,约莫半个时辰后,这个提食盒的太监回来了,身后还多跟了一个人,有人认出这是康泉宫伺候的内侍,于是都热情的围了上去。 要知道这可是能在太后面前伺候的人,别说是内侍,即便是能在院子里扫地的,那也是他们平日很难见到的。 康泉宫里的内侍进来后,态度也不见有多傲慢,但是御膳房的众人却莫名觉得对方比其他地方的内侍有威严气度。 “这次敬献的桃蕊糕味道非常不错,太后特命咱家来感谢一二。” 御膳房众人心底齐齐泛酸,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不敢,不敢,此乃小人的荣幸,不敢担感谢二字,”赵大厨又惊又喜,不住的朝内侍拱手。 宫里的贵人虽然不会明着把“赏赐”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但是他们的“感谢”也不是谁都敢接下的,所以赵大厨便不住的作揖。 见他识趣,内侍便说出来意,原来是太后看中他的手艺,让他日后专供康泉宫的点心。但因为赵大厨不是宦官,所以仍旧在御膳房里当值。 赵大厨当即便喜得应下了,送内侍出门时,把身上所有银两都摸了出来,塞进了内侍手里。 内侍不动声色的把银子揣进兜里,才慢慢开口道:“平日里太后并不爱用糕点,你只需要送些清淡爽口的过来就行。像今日这般,你就要多费费心思,别怠慢了娇客。”说完后,他语气有些艳羡道,“圣人对你的糕点,也是满意的。” 宫里人说话都不会太过直接,尤其是未出阁的贵女,宦官们更是轻易不提及她们的名号。内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大厨大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太后满意是假,顾县君喜欢才是真,更巧的是,皇上今日也在场。 作为御膳房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圣人登基这一年多时间以来,对吃食方面并不是特别挑剔,所以又怎么会因为一盘糕点表示满意或者不满意? 一切皆因顾县君而已。 送走内侍后,赵大厨喜得朝康泉宫方向作揖了好几下,又念叨了几句顾县君的好,才转身回了御膳房里。 旁边人瞧见了,都在心里暗骂赵大厨会拍马屁,康泉宫的人都走了,还不忘做戏表忠心。 康泉宫内,顾如玖与晋鞅仍旧是面对面坐着,两人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是谈起话来却也不尴尬。 周太后眼看着两人从书法谈到某本杂谈,又从杂谈聊到某些附属小国的风俗习惯,最后关于风俗习惯的话题终于还是变成了各地美食讨论。 果然不管什么话题,到了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大丰朝的人,对于探索“吃”文化的精神需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据传清原州的醋鱼乃是我朝一绝,宫里御厨也曾做过这道菜,只可惜我无缘去清原州,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如此。”晋鞅见顾师妹自从聊到美食就明显自在不少后,就有意把话题放这方面引,“师妹祖籍乃是清原州?” 顾如玖见小皇帝对各地美食说得头头是道,心下感慨道,原来这也是个隐形的吃货。想到对方半大的年纪,就要承担起一国的未来,轻易更是不能出京,便有些心疼加同情。 “是的,我听爹爹提起过,醋鱼只有清原州才最地道,离了那里的水跟鱼,怎么做就失去了原来的味道,”顾如玖说到这,小脸蛋顿时一皱,“只可惜臣女祖籍虽在清原州,可却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也是无缘品尝地道的醋鱼了。” 她这样说,小皇帝的心里会不会平衡一点?在这个中二病高发的年龄段,她可不想小皇帝因为少年时期吃不到地道的醋鱼,最后学某些皇帝,没事就挥洒大把银子,在全国各地四处乱跑,既费钱又扰民。 君不见还有人因为一个馒头变成大坏蛋么?醋鱼可比馒头美味值钱。 “吃不到也没事,京城里的鱼味道也很好,”晋鞅见小师妹似乎极其失望的样子,有些后悔自己提起这个,当即便把美食话题的地理范围转移到京城地界,“听说京城里有家酒楼的全鱼宴特别有意思。” “在哪儿?”顾如玖见小皇帝似乎对醋鱼的执念并不深,对小皇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的有自控力,可见长大以后,应该不是个易受外物影响的好帝王。 “我也不清楚,只是偶然听到侍卫提及而已,顾师妹如果有兴趣的话,我让侍卫去打听打听,然后让顾师兄回家转告给你。”晋鞅歉然一笑,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低下头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 晋鞅口中的顾师兄,是指在宫中做五品龙禁卫的顾存璟。 “谢谢圣人,”顾如玖点着头应下,对这位体贴温柔的小皇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晋鞅看着顾家师妹的笑脸,脸颊有些红。 申时下刻,顾如玖才乘坐马车离开皇宫。当然,她不知道小皇帝为了陪她聊天,当天下午连课都没有去上。 好在周太后派人提前去给负责课时的先生放了假,不然晋鞅人生第一次逃课的名头就要落实了。 “太后,顾县君与圣人相处得倒是好。”烛火下,刘姑姑替周太后散开了发髻。 周太后叹口气:“都还是半大的孩子,知道什么。久久是个好姑娘,日后到底如何,且都由她,这深宫内院,也算不得什么好去处,不过是瞧着风光而已。” 刘姑姑知道太后是真心疼爱顾县君,舍不得她受委屈,只好转而道:“陛下日后定会让大丰越来越好的。” 周太后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谁说她没有野心? 她的野心就是培养出一个名垂千古万民称颂的英明之君。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晚打算早点休息的,可是我睡到一点多时,突然就醒了,怎么都睡不着,然后……还是爬起来码了一章,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空气温度只有5度的情况下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这简直不科学。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一路花开扔了一个地雷 阿玖要的萧景琰到货了扔了一个地雷x6 【江左梅郎呢?】 故筝扔了一个地雷 欧阳少恭扔了一个手榴弹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不语日又昏扔了一个地雷 遇见路人甲扔了一个地雷 狄罗安。扔了一个地雷 ☆、掩藏的矛盾 司马家近来的氛围不太好,大房里老太爷收藏的孤本古玩在地动中没了,二房里的姑娘没了。到了今天,二房与三房又闹起来了。 好在两房人都顾及面子,关起门来以后才开始撕破脸皮。 作为中间人的大房有些尴尬,既怕遭两边怨恨,又担心任他们吵下去,伤了情分。只是人心都是偏的,大房与二房这些年在京城互相扶持,感情上自然要偏向二房一些,所以当二房指责三房时,大房的老太爷虽然呵斥几句,但是却来不及拦住二房,以至于事情闹得有些僵。 早在三房进京的时候,两房人就因为一些小事有些不快,不过碍着大家多年不见,所以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不满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而是越积越多,最后二房姑娘的死,成了最终的□□。 原因就在与二房姑娘在跑马开始前,曾跟司马香交谈过,而且据两人身边伺候的人说,当时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二房家的姑娘才会气冲冲的赶着马转身就走。 谁也不知道两人当时说了什么,而司马香坚持说,只是普通的交谈,事实如何,恐怕只有香消玉殒的司马二姑娘知道了。 但是不管司马香承不承认,二姑娘的母亲认定了此事与司马香有关,于是便关上门闹了起来。 “我可怜的女儿,这些年来一直安平康顺,哪知道……”二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三房的人,也不像是看亲戚,更像是看仇人,“你们进京后,我们一家有何处对不住你们,你们要如此害我的女儿?” 听到二房直接把二姑娘的意外推到自家女儿身上 ,三太太也不高兴了,当即便道:“世人都说,不相干的人胡言乱语不可怕,最可怕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且不说我家姑娘性格向来温顺,但就说说,她何必去害二姑娘?” “她自然是有目的!”二太太恶狠狠的盯着司马香,就像是在盯一头恶鬼。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7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作为晚辈,即便二太太说得再难听,司马香作为小辈,也不好直接还嘴。她见二太太声音凄厉,双眼发红,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恐怖,于是忍不住小幅度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当然有目的,我的女儿没了,她进宫的机会就大了,”二太太看着司马香那张精致的脸,又哭又笑,状若癫狂,“便是没有我女儿,也有大房的丫头在,哪里轮得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人。” “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还想母仪天下?!”二太太哈哈大笑,“我且看着你,怎么的落魄荒唐!” 站在大房太太身后的司马玲闻言抬头看了司马香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低下了头。 “二房太太,”大房老太爷听二太太的话越来越不像,便开口道,“你家大郎还在学堂念书,你这么闹起来,让孩子怎么想?” 这般吵闹,哪像是世家太太,简直就是市井妇人的做派。 二房太爷早些年前便去了,留下一儿一女,跟着大房一起长大,所以大房老太爷在二房人面前,还是极有威严的。 三房老太爷向来是只读圣贤书的清贵人,哪里会跟人开口争吵,所以二房闹起来,他只是坐在一旁皱眉,却没开口。 大房太爷见他这样,心头就有股子气,只是现在大家儿孙都有了,他也不好摆着长兄的架子去训斥,只好转头去劝二房的人。 见大房老爷子开了口,两房的人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半个月后,司马家三房就以买的新宅院荒废着不妥当的理由,从司马家搬了出去,住进隔了两条街的新宅子里。 乔迁新居当天,司马家的人和乐融融,让同来庆贺的旁人看不出半点的不妥。 毕竟不是一家人,住在一起那是感情好,分开住也很正常,便是李家顾家吴家这些在京城里扎根上百年的,堂兄弟之间,也都是四散而居的。 司马家三房的乔迁宴上,来了不少的宾客,顾存璟作为顾家的代表出现在了宴席上。自从幼帝登基后,顾家就像是走了逆天好运一般,好事一茬接着一茬的来。 先是顾长龄成为帝师,后面竟是预料到了地动,再后来闺女得了爵位,小儿子也由普通的六品禁卫军成为五品龙禁卫,成日在圣人跟前打转,不知道私下里要拉圣人多少好感走。 不管大家是什么心思,至少在顾存璟面前,还是摆着十足的风度,互相热情的问好道安。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半夜睡不着,今天下午没机会睡午觉,现在状态不好,我争取明天多更,今晚就抱歉了,大家晚安~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果妈扔了一个手榴弹 青瓷釉扔了一个地雷 ☆、有福同享(抓虫) “好些日子不见,贤侄瞧着是越来越出众了。”孙家当家人,也就是司马家二房太太娘家哥哥孙弘,有意坐到了顾存璟身边,也不管周围都是小辈,径直跟顾存璟聊起来。 “伯父过奖,”顾存璟放下筷子,朝孙弘笑呵呵的拱手,“倒是伯父近来瞧着年轻不少。” “唉,”孙弘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别提了。” 见他一脸苦相,顾存璟亲手端起酒壶,给孙弘满杯,似笑非笑的听着孙弘说着一些看似抱怨,实际上并不重要的废话。 据说司马家二房的姑娘意外身亡后,二太太孙氏情绪上就一直不好,孙家的人去司马家劝过好几次,看来劝说的效果并不太好。 这抱怨的话题,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宫中的太后与圣人,顾存璟心里清楚孙弘打的是什么主意,便只是笑而不语。 “再过两年,陛下就该大婚了,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凤命,”孙弘颇为遗憾道,“可怜我那外甥女,相貌出众,才华斐然,竟是天妒红颜……” 孙弘语气顿时低落下来,仿似司马家二姑娘没了,给了他极大打击一般。但是据他所知,孙家有位相貌倾城的姑娘,是连司马家姑娘们都比不上的标志人,所以在京中颇有盛名。 “请伯父节哀,”顾存璟极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低落,“今天乃是司马三叔家的好日子,你该高兴才对。”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到孙弘的神情有些微的怪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今天是个好日子。”孙弘抬头朝正在招待宾客的司马三爷看了眼,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意。 孙弘安静了一会,状似随意般的提到:“贤侄乃是圣人近身龙禁卫,想来非常了解圣人的爱好。” 顾存璟眉梢微挑,语气有些无奈;“陛下虽是年幼,可却是个难得的明君,每日除了尽心学习处理朝政外,也不见他对什么东西特别爱好,就连太后都担心陛下这样太辛苦,常劝他多休息。” 孙弘有些牙疼,小皇帝真是这样的性子? 那这日子过着有什么滋味可言? 在如存璟这里实在问不出什么,孙弘偃旗息鼓的不再往上凑,只是在宴席散场后,特意找到顾存璟说下次一起喝酒云云。 自从成为龙禁卫后,常有人向他打听皇帝的事情,顾存璟都已经习惯了。也不是他说假话,而是小皇帝行事实在挑不出毛病,旁人更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让人即便有心去分辨,也无从下手。 不过这个认知,在顾二哥隔日进宫后,就被小皇帝亲自打了脸。 “存璟,听说京城里开了一家酒楼,最擅长做全鱼宴?”做完当天的功课,晋鞅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顾存璟,招手让他进来,“你听说过这家酒楼吗?” 他不仅听说过,还去吃过呢。 顾存璟见晋鞅似乎对这家酒楼感兴趣,犹豫道:“微臣去过这家酒楼,他们做出来的全鱼宴也有些意思,陛下,您这是……” “刚好今天下午我没功课,你陪我去走走。”每过五天,晋鞅就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今天正是该他休息的日子。 “宫外人员繁杂,微臣担心……”想到自己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表示皇帝没有丁点个人爱好,顾存璟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你放心,此事我已经跟母后汇报过了,母后并没有反对,”晋鞅自从登基后,就一直没有出过宫,现在有机会出去,稳重如他,也难免露出了期待之意。 既然皇太后都没有意见,顾存璟这个龙禁卫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待安排好随行人员后,顾存璟就换上常服,陪着晋鞅一起出了宫。 离皇宫最近的府邸,大多是皇族或者世家的居所,晋鞅远远瞧着,就看到但凡从这边经过的百姓,莫不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仿佛手脚重一点,就会冒犯到府中的贵人们一般。 从李家府邸门口路过时,晋鞅看了眼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石狮子非常干净,干净到没有半粒灰尘。 “你们家在哪?”晋鞅走了一段路,也没看到顾家的府邸牌匾,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公子,这里都是皇族与一等世家们居住的地方,在下的家离这里要稍远一些,”顾存璟伸手在李家西边的方向指了指,“就是在那边。” “嗯,”晋鞅点头,苍白的脸颊上带上些许笑意,缓步朝顾存璟指的方向走去。 顾存璟心中犯疑,陛下不会真要去看他家大门长什么样吧? 顾如玖心情有些不好,今天上午与几个小姐妹去郊外赏花,哪知却与其他几家不太相熟的姑娘遇到了,本来大家凑在一块聊天打发时间,也挺好的,哪知道临走的时候,吴家与孙家的姑娘又掐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两家的姑娘之间是怎么回事,互相之间针锋相对,软刀子飞来飞去,闹得十分难看。 去年李家邀请聚会时,也是这两家的姑娘闹得不愉快,这才过了多久,两边又掐起来了。 气氛闹得太尴尬,大家也没兴致继续玩耍,只好各自回了家。 “姑娘,我们到家了,”马车外,秋罗小声道,“二公子带着几位年轻公子也正往这边过来呢。” 二哥? 顾如玖掀开帘子下车,就见顾存璟带着几个人朝家这边走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走在他前面的人,十分的眼熟。 我去,二哥怎么把小皇帝带出来了? 心里嘀咕,脚下却没有停,她不疾不徐的上前,朝晋鞅屈膝一福:“晋公子,二哥,诸位公子好。” 能陪着皇帝出行的侍卫,哪个不是出身清贵?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8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几名穿着常服的龙禁卫纷纷作揖回礼,任谁看着这么一个粉嫩可爱的姑娘,也起不了厌恶之心的,更何况这还是同僚的同胞妹妹,面子自然都给足了。 “师妹,”晋鞅犹如普通少年公子般,跟顾如玖回了礼,然后笑道:“真是赶巧,我正准备与存璟去我们上次提过的那家全鱼宴酒楼,既然遇到你,不如也一道去吧。”说完后,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顾存璟,“存璟,你觉得如何?” 顾存璟看着自家妹子,犹豫道:“公子,舍妹乃一介女子……” “女子又如何了,总不能让师妹整日关在家里,”晋鞅挑眉,“更何况还有你跟婢女在场,任谁也不会多想多说的。” 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家师妹这是刚出去玩才回来吗,谁把她关在家里了? 顾存璟扯出一丝怎么看怎么僵硬的笑容:“公子说的是。” “师妹,我们走吧,”晋鞅漂亮的桃花眼看向顾如玖时,眼中带着无限光彩。就像是两个小孩子原本对某种东西心生向往,最后其中一个孩子得到了,迫不及待要跟伙伴分享时的光彩。 顾如玖看着他的眼睛,笑着点头:“嗯。” 行事再成熟稳重的小皇帝,也只是个半大少年而已。 “京城比锦城繁华许多,”晋鞅从白贤手里接过一把糖人,先分给顾如玖一个,自己拿一个,剩下的交给顾存璟让他们几个龙禁卫自己分,“我很庆幸当初相信了老师的话。” 顾如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人,是个可爱的包子头小女孩,小皇帝手上的是个锅铲头小屁孩。她嘎嘣一下,咬下了糖人的手,鼓鼓囊囊的嘴巴让她来不及说话。 见她的包子脸鼓鼓的,嘴角还沾上了点糖屑,晋鞅忍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帕,低下头替顾如玖擦干净嘴角,露出格外柔和的笑容道,“师妹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 顾如玖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糖块差点噎在嗓子上,小少年,你知道这种行为叫调/戏未成年少女吗? 她抬头瞪向晋鞅,见他笑容温柔,双瞳中印出自己的包子脸,顿时觉得自己思想邪恶了,明明对方只是个拥有“哥哥力”的未成年少年。 于是她的怒瞪变成笑,双眼眯成弯月:“谢谢师兄。” “不客气。”晋鞅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挤出水来,也不嫌弃给顾如玖擦过嘴角的手帕脏,直接塞回自己袖笼里。 跟在两人身后的顾存璟颇为无辜的捏着一把糖人,隐隐有种兄长身份被人抢夺的危机感。 鱻鱼楼,又被大家笑成为四鱼楼,自开张以来,它的生意一直非常好,只是价格略高,普通的百姓若是没有大事,是舍不得到里面花钱的。 几个龙禁卫也算得上是这里的熟客,所以当晋鞅一行人西出现,掌柜就亲自把他们引到楼上的包间,好水好茶的招待起来。 “几位贵客,可还是老规矩?”掌柜殷勤的问,“今天有刚从河里弄上来的鲜鱼,各个都十分鲜嫩,定不会让诸位贵客失望。” “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口味?”顾存璟没有回答掌柜,而是恭敬的去问晋鞅。 “贵酒楼有什么特色的菜品?”晋鞅抬头问掌柜,态度十分认真,仿佛这不是在问吃食,而是在问国家大事般。 掌柜心中暗暗吃惊,连这几位贵公子都尊称这位少年为公子,可见此人身份不一般,于是也不嫌麻烦,口齿清晰的把特色菜全部背一遍,还机灵的把这些菜的口感风味介绍了一番。 “师妹喜欢什么?”晋鞅听完后点了点头,对掌柜的介绍非常满意,转头就问顾如玖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作为好师兄,要有福同享,感觉自己今天萌萌哒~ 【PS,昨晚看伪装者,被楼诚萌住了,在B站看得如痴如醉,于是→_→】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杏芸扔了一个地雷 17133366扔了一个手榴弹 麻友选手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真心实意 晋鞅让顾如玖点菜,她有心推辞,但是见晋鞅态度坚持,干脆就应了下来。在座诸人除了晋鞅以外,都是在京城里长大的,所以她有意避开了大多京城人接受不了的口味,然后点了几样符合小皇帝与她口味的菜。 她与小皇帝同桌吃过饭,虽然小皇帝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个不挑食的好少年,但只要是人,又怎么会没有偏爱?所以尽管对方有所掩饰,她大概还是能猜出对方应该是喜欢偏辣偏甜味的菜,只是宫里的御厨为了顾忌贵人们的肠胃,所以口味重的菜品非常少。 果然,在顾如玖点了几道偏辣偏甜的菜后,小皇帝的表情变得更加满足了。 坐顾如玖身边的顾存璟见她点味道重的菜,皱起眉头,可是碍于有皇上在场,只好偷偷瞪她一眼,然后伸手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剥,剥完以后,吹去外面那层皮,塞到顾如玖手里。 他担心自家妹子今天出去玩,中午没能好好吃东西。 “谢谢二哥,”顾如玖朝他讨好一笑,捻起一粒准备往嘴边里放,转头见小皇帝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于是分了小皇帝一半:“皇上也尝尝。” 顾存璟简直没眼看自家妹子这行为,要么你就别给,给就给全部,给一半留一半这也…… “谢谢。”晋鞅学着顾如玖的样子,放了一颗到嘴里。 顾存璟于是默默的继续剥花生,对小皇帝跟自家妹子的幼稚行为表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座的龙禁卫能伴皇帝出行,说明他们家里基本上都是亲皇派,并且还都是有些能耐的,这会儿他们见顾家的小姑娘与皇帝凑在一块像小孩般玩耍,这些已经成年的公子哥,心里就有了计较。 司马家与李家的打算,一些消息灵通的家族,隐隐约约都有些猜测,但是见皇上待两家人不冷不热的态度,以及太后平时也不常见这两家女眷来看,皇家似乎并不想与两家结亲。 两大世家想与皇家结亲,皇家又不愿意,这场戏就有些好看了。倒是这顾家…… 几人看顾家姑娘完全还是一副小孩模样,瞬间又觉得他们自个儿想多了了。 他们都是男人,自然清楚男人都好的哪一口,像顾家姑娘这种还没长开的类型,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迷晕小皇帝的样子。 鱼很快上桌,随行的太监把所有鱼都试吃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大家才开始动筷。 摆在晋鞅面前的菜没有谁去动,世家出来的公子都很聪明,知道哪些时候需要避讳,哪些时候又要装作亲近热情。 鱻鱼楼的糖醋鱼虽然不如清原州的地道,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晋鞅让白贤把鱼腹上的肉夹给顾如玖,然后小声的对顾如玖道:“比宫里的味道好。“ 顾如玖笑了笑,宫里的御厨不是没有这个技艺,只是他们担心贵人们吃出问题,所以很多时候但求无功,只求无过。 “陛下可以多去太后那里坐坐,然后趁机留下来用饭,她老人家小厨房的厨子手艺不错,”顾如玖擦了擦嘴角,“我也比较喜欢太后小厨房里的菜。” 晋鞅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偏头朝顾如玖道:“我记下了,谢谢你。” “不用谢,毕竟只要你去了,厨子会更加用心,我往后给太后问安时,也能跟着一起享福嘛。”顾如玖不在意的笑了笑。 晋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一顿饭吃完,顾如玖肚子总算是饱了,端起茶杯漱完口以后,她朝二哥抬了抬下巴。 顾存璟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垂头丧气的出门结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他。 “这不是顾二弟吗?”一个年约二十岁的青年从隔壁包间出来,见到顾存璟,便作揖道,“相见不如偶遇,顾二弟一起进去喝一杯?” “多谢吴兄盛情邀请,只是今日实在抽不开身,”顾存璟作揖回礼,“下次我做东向吴兄赔罪。” 吴冲也不勉强,吴家与顾家素来没多少来往,他刚才也不过是客气几句而已。虽然大家都是世家,但是圈子不同,爱好不同,大家也玩不到一块去。 见顾存璟匆匆下楼,吴冲疑惑的朝旁边的包间门看了一眼,但是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只好回了自己的包间。 不过他这次长了心眼,有意留了门缝,就看到顾存璟很快又回来,脚步匆匆的像是包间里有什么重要的人物。 “吴兄,在看什么,这会儿时辰不早,咱们该回了。”一个坐在桌边的青年朝吴冲招手,脸上还带着酒气。与吴冲交好的都是几个世家纨绔子弟,平日里虽然没有做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这种恶事,但也都是游手好闲,招猫惹狗的性子。 吴冲朝这人笑了笑,拉开门道:“时辰不早,确实该回去了。”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19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屋里几个酒气冲天的纨绔子弟走出门,于是与晋鞅一行人相遇了。 世家纨绔子弟与世家优秀子弟碰面,大家能做什么? 几位纨绔子弟注意到这行人里还有几名女子,都很识趣的没有胡乱说话,不尴不尬的互相见礼后,就准备各自离开。 只是楼道只有一条,谁走前面? 虽然这几位世家优秀子弟都是家中长辈口中“别人家孩子”,但是人要脸,树要皮,大家口里说着让对方先走,但并不代表着真想对方先走。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大家伙就算心里不太顺畅,但也都会互相推辞一番,给足对方的面子,可是这一次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相同。 因为在纨绔子弟礼让的时候,这些优秀子弟竟然真的先走了! 你们这些优秀子弟都怎么了,世家子的谦让礼仪呢?! 纨绔子弟表示很不满,很不高兴,可是偏偏又是他们自个儿开口让对方走前面的,所以只能忍下这种无言的憋屈。 就在大家想要开始讨伐的时候,吴冲突然开口道:“你们认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吗?” 大家愣愣的摇头。 “这几个都是被选进宫做龙禁卫的吧?”作为纨绔子的中坚分子,吴冲的智力也格外的超群。 能走在这些优秀子弟前面,还是生面孔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那不会是……” 吴冲一把说话之人的嘴巴,“别乱开口。”鱻鱼楼人来人往,叫破皇帝身份,可不是闹得玩。 在场众纨绔纷纷点头,也不怪他们不认识皇帝,因为以他们的能耐水平,根本就找不到机会面圣啊。 纨绔的心酸,谁人能懂? 大家抹了一把脸,纷纷让自家小厮牵来马,匆匆赶回自家,把在鱻鱼楼遇到疑似皇帝的人告诉了家里,并且把陪伴皇帝的有哪些人也说得清清楚楚。 顾如玖与顾存璟回到家中的时候,顾长龄与杨氏都在,见他俩进来,顾长龄抬起眼皮道:“存璟,听说你带你妹妹出去玩耍了?” 看父母亲脸色如常,分辨不出息怒,顾存璟老老实实的点头。 “你觉得陛下的用意为何?”顾长龄指了指下面的椅子,示意兄妹坐下。 “陛下……是想告诉其他世家,他活得好好的,不会轻易被谁抢走帝位?”顾存璟不会单纯的以为小皇帝出宫就只是去吃鱼。 如果要出宫吃鱼,骑马坐轿都可以,何必步行这么远,让这么多人都看到他? “除了这个呢?”顾长龄喝了一口,继续问。 顾存璟想了想:“是为了向亲皇派表明他亲近的态度?” 顾长龄满意的笑了笑,“你能想到这些,非常不错,你记着,皇上虽然尚还年幼,但是胸中沟壑万千,非池中之物,你虽比他年长几岁,但却不可有轻慢之心。皇上是个足智多谋,有雄才大略的人,非你们兄弟二人可及。” 顾存璟郑重道:“儿子受教了。” 见儿子明白这些,顾长龄心中更加满意,于是转头看向女儿:“久久,今日玩得可还好?” “上午有些不愉快,下午倒还好。”顾如玖笑眯眯的回答,“陛下待人很温和。” “那你觉得皇上此行是什么意思?”顾长龄顺口问了一句。 顾如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道:“也许皇上就是为了出来吃鱼,顺道看一看京城百姓的生活而已。” 顾长龄与顾存璟愕然,半晌都无奈的摇着头微笑。 自家久久还是太单纯了些。 宫中,晋鞅躺在榻上,两个太监轻轻的替他按腿。 “陛下,可感觉好些了?”白贤担忧的问。 “没事,”晋鞅咳了好几声,接过白贤递来的润喉茶喝了一口,“出去走一走也好,还能碰巧遇到顾师妹,多好的一件事。” 白贤正在怀疑皇上是不是有意顾县君,哪知道皇上又开口了。 “顾师妹这般乖巧可爱,不知道她日后的夫婿会不会欺负她。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给师妹晋封一次,待她她出嫁时再度晋封,才更能显出我跟母后对她的看重,这样她的夫家应该会更加敬重她一点。” “按照律法,女子年满十五后,便可行婚嫁之事,也不知道顾夫人会给师妹挑个什么样的夫婿……” 白贤默默无语,人家顾县君今年才十一岁,您都替人想到夫家的事情了。 所以……陛下,您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想太多都是病,哈哈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づ ̄ 3 ̄)づ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 16342994扔了一个地雷 空山新雨扔了一个地雷 杏芸扔了一个地雷 17133366扔了一个手榴弹 麻友选手扔了一个地雷 ☆、缺德的流言 “姑娘,夜色已深,您该歇息了。”宝梅走到司马香身边,小声道,“若是夫人知道您晚睡,又该心疼了。” “我知道,你别去跟母亲说。”司马香放下手里的笔,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字,微微皱眉。 她听闻陛下因为十分喜好书法,所以待顾侯爷这位帝师格外亲近。她之前在机缘巧合之下,曾得见顾县君的墨宝,她现在的字,连县君都比不过,又拿什么来让陛下惊艳? 顾县君比她年幼两岁有余,写的字灵气逼人,娟秀风流,倒是把她的这手字衬得匠气有余,风流不足了。 人人都道司马家贵气逼人,最是讲究礼仪法度之家,可是她心里很清楚,比起大房与二房,他们三房弱势许多,不然何至于在二房的咄咄逼人之下,搬了出来。 新家虽是十分敞亮精致,但是地段上却不如之前的居住地。在京城这个地界,身份不仅仅要房子大,同时还要地段好。他们三房,在这一点上,已经是底气不足了。 “宝梅,你觉得顾县君此人如何?”司马香拆下发间的珠钗,突然开口。 “顾县君那般贵人,奴婢虽因在姑娘身边伺候,有缘得见芳容,但对方品格如何,奴婢哪能清楚呢,”宝梅轻轻替司马香按捏着头顶,“不过瞧着是个随和人。” “随和人?”司马香忆起这些日子里看到的顾如玖,似乎从未红过脸,与京中的贵女们就算不够亲密,但也从未见谁在背后说她的不好。 便是李家与司马家的姑娘,也难免有人在背后闲言闲语几句。像顾如玖这种在京中也算颇受关注的姑娘,贵女们提到她,大多都会夸上几句,即便是吝啬美言的,也不会口出恶言,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或许世间就有这样一种人,天生具有亲和力,不争不抢便能得到别人费尽心力才能拿到的东西。 “你也去睡吧,”司马香叹口气,揉了揉额际,起身朝床的方向走去,“前些日子别庄上不是送来一些新鲜的虾蟹,明早我写一封帖子,你让人拿着帖子把虾蟹给顾县君送去。”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0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宝梅微楞,随即便点头应是。 接到司马香的帖子时,顾如玖有些意外,尤其是在听到对方送了自己一篓虾蟹时,就更加意外了。 春天并不是吃虾蟹的好季节,司马香让人送一篓过来,真的只是因为吃不完,然后让人分担? 或者说,自己喜欢吃鱼虾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司马三姑娘究竟想关心谁的爱好,她或者……小皇帝? 她与司马香根本没有多少交情可言,若真要与司马家几位姑娘论交情,她也只与司马玲说得上几句话,其他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位司马三姑娘真有意思,”坐在顾如玖身边的胡氏似笑非笑,“小姑可有适合回礼的东西,如果没有,我那里还有一些山珍,你拿去回了她。” “既然二嫂那里有,我就不用费心准备了,”顾如玖当下便笑眯眯的转身对秋罗道,“秋罗,等下你就去二哥二嫂院子里拿,千万不要客气。” “你这可是把主人的话都说了,”胡氏瞪眼,伸手去掐顾如玖的脸,“让我看看,这脸皮究竟有多厚?” 顾如玖赶紧偏头躲开,姑嫂二人笑闹一番后,胡氏才正了正表情道:“我在闺阁中时,与司马家的人并没有多少来往,但是这家人向来走一步想三步,心思十分深沉。” 看着手中的帖子,上面的字十分秀雅,看起来像是司马香亲手所写,还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让人看到帖子,便能想到写帖子的佳人是如何风华绝代。 “谢谢二嫂的提醒,我记下了。”顾如玖想了想,当着胡氏的面写了一封回帖,然后递给胡氏过目。 胡氏接过犹带墨香的帖子,看完以后,忍不住笑道:“小姑好灵巧的心思,这样回帖再合适不过了。”她十一岁那年,是想不到如此周全的。 果不其然,司马香收到顾如玖的回帖后,就没有再殷勤的送东西过来。原因很简单,顾如玖的回帖里面,虽然感谢了司马香,同样还连带感谢了司马家其他几位姑娘。 此举明确的表明了她待司马家所有姑娘的态度都一样,既不得罪司马家,也断了司马香的心思。 司马香虽然有心交好顾如玖,借此靠近皇家,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一流世家大小姐的骄傲,低一次头已是难得,得知对方不领情后,她绝对低不下第二次头。 得知此事后,杨氏很满意女儿的处理方法。 “司马家虽显赫,但我们顾家也不必有太多敬畏,他们有什么心思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想要利用我们,便万万不能。”杨氏看向顾如玖,“你这样做很好,既不失礼,也维持着我们顾家的身份。” “我就是觉得,往日司马香待我也就不冷不热。现在我跟二哥在皇帝面前露了脸,她就热情起来,挺没意思的,”顾如玖觉得司马香打心底并不太瞧得上她,所以才会认为她跟一些落寞世家姑娘一样,只要司马家勾一勾手指头,她就会眼巴巴靠上去。 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招揽人心,把他们顾家当成什么了? 春去秋来,转年又是一年,除了两位当事人以外,其他人早已经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顾如玖十二岁那年,司马玲行了及笄礼,主宾赞宾都是京城里极有名望的女名士,让京城里不少贵女羡慕了大半年。 司马玲举办及笄礼后,又过了一年,司马家三姑娘司马香也开始准备及笄礼了。 只可惜三房在京中的影响力比不上大房,来给司马香主持及笄礼的人身份自然也就比不上司马玲及笄礼上的那些人。 原本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人把司马家两位姑娘拿来比较,弄得京城里不少人都觉得,司马家三姑娘好是好,可是比起司马家大姑娘来说,还是差了些。 司马香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到膈应,作为旁观者的顾如玖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背后传这些话的人,用意可能不仅仅是说闲话。 因为这些话传到现在,不仅仅是司马香不如司马玲了,就连三房的儿郎也比不上大房的儿郎,把三房说成了来京城攀附两位兄长的穷亲戚。 这些话世家们没放在心上,可是在普通老百姓口中,却成了热闹的话题。他们可不知道世家亲戚之间的关系与来往,就以为世家跟他们似的,会为了半斤大麦,二两油吵得不可开交,于是话传得越来越难听,早已经走样。 好在司马家应对及时,关于他们家的传言很快就消失,但是一部人因为这次流言得用影响,已经避免不了下意识的去拿司马家大房与三房相比较了。 不过在世家人看来,这种莫须有的流言根本没什么影响。像司马家这种大家族,偶尔有些诋毁之言出现,也不是稀罕事,只要自家人心如明镜,别受这种不入流的话语所影响就好。 大家所料的也没错,京城很快就流出司马家三房公子的字画诗作,引得不少人称赞,然后又有某位女名士出来夸赞司马香言姿不俗,才貌双绝云云。 “司马家三房还是沉不住气了些,”关上家门,顾长龄跟家人说起司马家这次发生的事,“这样一来虽然扭转了普通百姓对三房的印象,但是在世家人眼里,他们此举便落了下乘。” 顾之瑀点头道:“儿子也觉得这样过有些不妥,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被他们这么一弄,反而有可能让两房出现隔阂。” “他们三房有心培养出一个皇后,自然忍不住了别人说他家闺女不好,”顾存璟嘲讽一笑,“也不想想皇上愿不愿意要他家姑娘。” “存璟!”杨氏沉下脸,“身为世家子弟,有这么私下评论别人家未出阁姑娘的么?!” 被母亲这么一训,顾存璟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轻浮了些,朝杨氏告饶几句后,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司马家三房闹得难看了些。” “难看不难看,根本不重要,”杨氏低头喝了一口茶,“只要他家姑娘做了皇后,这些过往就不会再有人提及。” 已经升任为龙禁卫队长的顾存璟干咳两声,在他看来,体弱多病但又总是不闹出大毛病的皇帝,似乎对女色方面根本不大感兴趣。 别说司马家姑娘容貌出众,便是倾国绝色,也不一定能被皇上看重。 “皇上的亲事不是我们操心的事,”顾长龄抚着胡须,眼角余光扫过坐在角落里低头喝茶吃点心的女儿,“太后与皇上心中,自有计较。” 顾如玖深以为然的点头,大丰男子大多在年满双九年纪后才会成亲,小皇帝今年才十六,这些人着什么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嗖的一下,两年时间就过去了,进度条又拉了一截。 感谢否极泰来大大的三个地雷 感谢药不能停大大的地雷~ ☆、婚事? 皇帝刚满十六不到两月,按照大丰律法,男子十七方才到法定结婚年龄,虽然民间很多人不遵照这个规矩,而且在此事上衙门基本上也都奉行民不告官不究的准则,但是晋鞅作为一国之君,却不能忽略律法上的规定。 婚事上不急,但是选后一事上,却可以开始考虑了。皇室的人也都隐晦的跟周太后提及过此事,不管是真的为皇室着想,还是别有目的,至少都证明了晋鞅的婚事十分受人瞩目。 京城里的人好奇,周太后自己本身的压力也不小,李家与司马家都对皇后之位有意,就连居住在桑干郡的德宜大长公主也来信提及皇上的婚事,德宜大长公主信中提到的合适人选,正是司马家长房孙女司马玲。 若是别人,周太后直接拒绝就可以,可偏偏写信之人是德宜大长公主。论辈分,她还要尊称德宜大长公主为姑母。 只是德宜大长公主这封信里,看似在推荐司马家的姑娘,但是内里却隐隐提到她自己的孙女,含义不可谓不深。 桑干郡沈家,也是传承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德宜大长公主嫁到沈家后不久,便随夫君迁出京城在桑干郡定居,比起那些养面首或者常闹得驸马灰头土脸的公主们,这位公主实在是难得的低调又温柔。 周太后看到信后头疼,觉得不能让自己一个人为难,于是让人请了晋鞅来,母子二人齐齐看着书信做沉思状。 “皇上可有中意的人?”周太后并不想在这件事上,与皇帝闹僵。之前周家相送女儿进宫为妃,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前面这么多步都走了,现在她准备给皇帝提前行冠礼,让他早些亲政,又怎么会愿意让皇帝误会她? 晋鞅摇头:“儿子一心扑在朝政上,哪有心思认识这些世家姑娘?”他的目光在信中“司马”二字上扫过,眉头微皱,“司马家的姑娘……可能与我不太合适。” “她家姑娘品貌出众,气度非凡,你还没见过,怎么就知道她们不合适了?”周太后心里虽然也觉得司马家不是好人选,但这怎么说也是晋鞅生母娘家,所以即便天下所有人都可能评价司马家好坏,唯独她不会轻易开口。 晋鞅笑了笑,盖上这封信,朝周太后作揖道:“还请母后写信回绝大长公主,就说儿子如今尚且年幼,还未加冠掌朝,不宜谈婚嫁之事。” 未亲政便不成亲? 若有所思的看了晋鞅一眼,周太后笑言:“罢了,罢了,为了你,我再做一次恶人,大长公主身份再尊贵,那也尊贵不过你去,你不愿意,那么谁都不能逼你。” 晋鞅站起身,朝周太后深深一揖:“儿子谢过母后。” “不必言谢,”周太后亲手扶住他,“我们母子二人同气连枝,我便是为了你做这个恶人又何妨。只盼你能仁爱百姓,还大丰一个太平盛世,也就不负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了。” “儿,记下了。”晋鞅郑重的看着周太后,“定不会让母后失望。” 等晋鞅离开后,周太后拿起桌上的信,嘲讽一笑,一个几十年不曾回过京的隔辈公主也妄图插手皇帝的婚事,真当她跟小皇帝好欺负? “嗤,真当还是先帝在的时候么?”白皙的手掌把信捏作一团,随意丢弃在一边。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1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夜里,正是美梦时分,躺在龙床上的晋鞅却睡得有些不安稳。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拥挤的街道上,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路边灰色的行人把他挤来挤去,他不知道往哪儿走,只好茫然的随着人流往前走。 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可是他却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他只看到这一张张仿佛蒙着白雾的脸上,嘴唇动来动去。 这是哪儿,他为什么在这?他茫然四顾,没有觉得惊惶,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陛下,你怎么在这?”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嫩黄裙衫的姑娘从旁边跑了过来,猛的抓住他的袖子,“快跟我走。” 他猛的低头,看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挂在她发髻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小姑娘脸上的白雾散开,他看到了一双大大的眼睛,以及白嫩柔软的皮肤,以及眼睛上方那对弯弯的柳叶眉。 他张了张嘴,想叫出对方的名字,可怎么也喊不出来。 “给你!”小姑娘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糖人,糖人穿着艳丽的红色宫装,脸蛋像极了小姑娘长大后的模样。 他怔怔的接过这个糖人,突然听到天空传来一声惊雷,他猛的抬头,看到的却是满目黑暗。 “陛下,是春雷响了。”守夜的太监察觉到龙帐后有动静,忙上前小声汇报,“您可受惊了?” 晋鞅握了握右手,察觉那里空荡荡的。 “朕无碍。”睁大眼看着龙帐上方,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现在是丑时下刻,您可要起夜?” “不用,退下吧。”他把温热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上,轻轻呼呼了一口气,再度闭上眼。 春雨贵如油,顾如玖趴在窗棂上,看着外面湿乎乎的院子,转头对丫鬟木香道,“木香,把我的荷包拿来。” 落花临窗绣荷包,也是一件很有意境的事。虽然绣工不怎么好,但架势还是要摆足的。 好在世家对女儿的绣工要求并不高,不然像顾如玖这样,不知道还要做多少关于刺绣的功课。 自从她满七岁后,家里就为她请了几位女先生,不过都是琴棋书画经济管理之类,绣工方面倒没有特意请先生,只是跟着母亲简单学了些。 按照杨氏说的话就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谁会整日捻针拿线,绣个荷包做个贴身衣物那叫闲趣,以绣工而自傲的那是绣娘,不是世家贵女。 可惜顾如玖的这份闲趣还没坚持多久,就有主院的人来请她过去。 她整一整衣衫后,就带着丫鬟们去了父母院子里,刚进门就听到老爹说到小皇帝要提前举办冠礼的事情。 见到女儿进来,顾长龄也没有避讳,招手让她坐下:“皇上提前加冠的事情势在必行,如今朝中不少人都看好皇上亲政之事,几乎没有人明着反对,司马家跟李家的人,也对此事颇为推崇。” “可定了日子?”顾之瑀略一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太后想让陛下提前亲政?” 顾长龄含笑点头:“太后确有此意。” “太后真是个果决聪慧的女人,”杨氏感慨道,“能遇到她,也是陛下之幸。” 顾长龄笑眯眯道:“夫人言之有理,不过太后能选中陛下,也是她之幸。”如果过继来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太后可有得头疼。 “皇上提前亲政,也就代表着他的婚事也要提前开始准备了,”杨氏叹口气,“这下京城可真要热闹起来。”说到这,她忍不住看向女儿,“久久,近来你进宫可遇到过陛下?” “我平日进宫也只是去太后那里坐坐,并不常遇到圣人,”顾如玖摇头,“距离上次见到圣人,应该有四五个月了。” 杨氏闻言点头,沉思半晌后道:“前几日定国公夫人邀请我明日去她家吃茶,你也随我一道去吧。” 顾如玖愣了愣,不就是诗书世家杨家吗? 看不出母亲是什么意思,她只好乖乖点头。 顾长龄看了看发妻与女儿,笑呵呵的没有说话。 康泉宫中,周太后看着晋鞅第三次扭头看门口,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 “母后,听说顾师妹今日要进宫来给你问安,怎么都快午时了,也不见她过来?”晋鞅捻起一块桃蕊糕,“她素来喜欢这类的糕点,不来吃真是可惜了。” “昨夜下了一宿的雨,我担心湿气太重,对她身子不好,就让她在家里歇着了,”周太后目光扫过那盘几乎没有动过的桃蕊糕,“皇上平日不是也喜欢这个,怎么今日动也未动?” 晋鞅笑着答道:“方才过来时,用了半碟绿豆糕,所以这会儿并不饿。” 周太后点了点头,母子二人便话话题转到了别处。 在晋鞅快要离开的时候,周太后突然道:“今日不让久久进宫,也算是件好事。” 晋鞅疑惑的看向她。 “据说定国公夫人今日在府中办茶会,她家的家风好,人口简单,长子文武双全,品格端正……”说到这,周太后停顿了一下,“听说这位国公夫人也甚是喜欢久久,此次茶会定会邀请她,所以我才说是件好事。” 晋鞅微怔,捏着桃蕊糕的手顿住,随后道:“也不知道杨家人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好,有些世家的美名往往是名不副实的。” 周太后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桃蕊糕碎屑上,垂下眼帘。 桃蕊糕向来松软,吃的时候最考验人的礼仪姿态,因为但凡在拿的时候捏得重一点,它都会碎散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晋鞅:今天也没吃药,感觉自己萌萌……噫,一点都不萌!QAQ 晚啦,大家晚安~ 感谢以下几位大大的霸王票支持:(づ ̄ 3 ̄)づ 蓝波大人扔了一个地雷x2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Yay的小屋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成长 京城杨家,与顾如玖母亲的母族杨氏虽都姓杨,但却不同支同脉,并没有多少关系。 此杨家于前朝发迹,虽没有司马家李家显赫,但却足够清贵。他们家出过三任丞相,两任皇后,各地封疆大吏更是无数,近二三十年虽然开始低调起来,但是冲着杨家的底蕴以及他家在读书人中的美誉,也无人敢在他们家面前放肆。 顾家祖上与杨家并无多少交情,近几年因为杨国公十分推崇顾长龄的书法,两家才走得近了些。 说杨太太有多喜欢顾如玖也不尽然,但是她对顾家的善意却很明显。自从顾如玖跟随母亲出现在杨家内院之后,杨太太便不住的夸赞顾如玖,恨不得把她夸成一朵珍惜绝世的花儿。 “小女粗鄙,哪里值得国公夫人如此夸赞。”面对杨太太的善意,杨氏显得不惊不喜,从容的顺势夸赞几句杨家的姑娘,也算得上是气氛融洽。 坐在杨氏身边扮演装饰品的顾如玖注意到对面的杨家姑娘在看自己,于是抬头朝对方笑了笑,杨姑娘也抿着嘴回以一笑。笑起来的样子就如清晨初放的青莲,既美又清纯。 注意到两个小辈之间的小动作,杨太太笑道:“时辰正好,不如诸位与我一同在园子里逛一逛,也算是附庸风雅一场。” 在座诸人笑着应是,也有人鼓掌附和道:“早就听闻国公府上的园子景致乃是一绝,若贵府的园子自算得上是附庸风雅,那我家的那园子,只能叫俗不可耐了。” 此话引得诸位女眷笑了起来,顾如玖好奇的看了眼说话的那个女子,对方衣着明艳,是个年轻妇人。年纪轻轻,能在这种场合下大声笑言,不知道是哪家的。 待大家没怎么注意时,杨氏在她耳边轻声道:“方才那个说话的女子,你可瞧见了?” 顾如玖点头。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2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她是张丞相家的闺女,前些日子嫁给了孙家大郎,”提到张丞相这位朝廷新贵,杨氏语气有些淡漠,“张丞相虽是个能干人,不过他家闺女,越轻浮了些。” 顾如玖哑然,原来孙家大郎竟娶了个新贵家的闺女?她忍不住又多瞧了那位嫁入孙家的张氏一眼,因为对方衣着过于华丽,所以坐在一堆女眷中,格外的显眼。但明显可以看出,虽然她极力想在众人中表现,但始终有些格格不入。 听闻张丞相的发妻极为泼辣,因出身不好,并不爱与京中女眷来往,连带着家中的姑娘,也从未打进世家贵女们的圈子。 “跟几个小辈玩去,”杨氏朝不远处笑了笑,那里站着好几个未出阁的世家姑娘,“跟在我身边有什么意思。” “那我就不打扰母亲兴致了,”顾如玖笑眯眯的对杨氏福了福,才拎着裙角朝几个年轻姑娘们站的地方走去。 杨太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款步姗姗,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顾家的这位姑娘好姿态,好气度。 越看越欢喜,杨太太忍不住道:“顾夫人真会教养女儿,我看你家二姑娘,喜得跟自家丫头似的,可仔细一想,我家那丫头与二姑娘比起来,就跟烧火丫头似的。” 杨氏刚谦虚几句,旁边就有人笑着上前打趣,把两家姑娘都捧了一遍。在座诸位女眷,都是心如明镜的人物,哪会看不出杨太太的心思。只是看杨氏的模样,似乎对国公府这桩联姻的心思有些不冷不热。 于是有好事者就想到京城双杨的过往恩怨了,京城有两个杨家,一个乃是二流头等清贵诗书世家,一个乃是三流中等靠军功发家的杨氏一族。 两家人虽然都姓杨,可不是一个祖宗下来的,所以势弱的那家难免要听些闲言碎语。 大家见杨氏态度不温不火,忍不住在心底怀疑,难道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杨氏不愿意把女儿嫁到杨国公府上? 大家心里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谁表现在脸上,只有孙张氏好奇的多看了正与闺阁女子闲聊的顾如玖几眼,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黄毛丫头,也非天姿国色的妙人儿,国公夫人究竟看上她哪点了? “久久,孙张氏正在看你呢,”顾如玖的闺中好友胡喜在她耳边细语道,“也不知道孙家怎么想的,怎么……”她咬了咬唇,觉得自己这般说话不好,只好干咳一声,把话咽了下去。 顾如玖笑看她一眼,知道胡喜是想说,堂堂世家公子为何会娶一个新贵家女儿。 但是在她看来,孙家却做了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家缺势,张家缺名,两家一拍即合,落得一个双赢的结果。 唯一不太妥当的就是,这位孙张氏似乎并不太明白世家女眷之间的相处方式,只是世家女眷们行事向来含蓄,或许她此刻尚不知道,在座诸人大都看不上她的做派。 几位姑娘凑在一块,玩了会投壶,一位姑娘道:“玩这个还是李家郎君厉害一些。” “只可惜今天是女儿家的聚会,你可看不见风度翩翩的李家郎君。”旁边的姑娘拿着手绢取笑几句,然后随手拿起一支箭,摸了摸被包住的箭头,“司马家跟李家郎君,便是不投壶,只是站着也是养眼的。” 在大丰,美男子向来是极受欢迎的。大丰人对待美男更是热情,什么美貌郎君出门掷果盈车可不是传言,而是京城里常常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大丰百姓的看脸技能都已经满级,名士名臣们,就没一个长得丑的。太丑的人,就算有幸入了朝,也很难受到上级重用。 无论什么时代,长得好的人,总是要占便宜一些。顾如玖看着几位姑娘小声讨论哪家的郎君长得更加俊俏一些,就忍不住在心底无数次感慨,幸好这里不是要求女子三从四德,追求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不然真是活着憋屈。 “顾妹妹,你说谁家的郎君更俊?”大家辩论半天,也没分出个高低,总算把火烧到了顾如玖身上。 顾如玖愣了愣,想到了宫中的皇帝,在她看来,司马家跟李家的男孩子,都不如小皇帝长得好看。 不过这种话在心里想一想就行了,她可不能说不出来:“我觉得我二哥挺俊的。” 几位姑娘愣住,顾家二郎确实相貌十分出众,当年他还未成亲时,也是京城姑娘们追捧的对象。 不过已经成亲的男人,长得再好看,已经入不了她们的眼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意了,非让顾如玖再说一个人。就连看起来十分文静的杨姑娘,也含笑看着她。 顾如玖无奈的叹口气:“那我可真说不出来,京中的美男太多,各有特色,各有各的好,你们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听到这话,大家颇为赞同,嘻嘻哈哈的打闹开,便把京城美男排行榜忘在了脑后。 倒是杨姑娘有些失望,她还盼着顾如玖说出自家兄长的名字呢。 定国公府外的街道上,司马香乘坐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好奇的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只看到前方几位锦衣公子护着一位紫袍少年朝这边过来。 待她看清紫袍少年相貌时,捏着帘子的手微微一紧,世间竟有如此俊美之人?与这位少年公子一比,司马家的儿郎,竟显得平庸起来。 似乎意识到他们一行人挡住了马车,为首的紫袍少年拉了拉缰绳,驱马让到一边,他身后的几人见状,也跟着避让开来。 马车经过紫袍少年身边时,司马香再度掀起帘子,可惜知道马车行远,那个紫袍少年也未看马车一眼。 “陛下,”顾存璟看了眼四周,“前方是定国公府,您是要……” 看了眼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晋鞅微微垂下眼睑:“不用了,我就是四处走走。” 他去拜访定国公府,不是给定国公府增加脸面么?不知道的人,误会他看重定国公府的人怎么办? “那……”顾存璟有些词穷,因为他实在弄不清楚皇上怎么突然决定出宫了。 “存璟与杨家大郎交情如何?”晋鞅调转马头,状似不经意道,“我听说此人才貌双全,是个难得的清俊人物?” “依微臣看来,此人虽无传言中夸张,但也有七八分,”顾存璟想了想,“而且他今年方才十六,日后或许大有可为。”说完后,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微臣与此人交情并不深,有不了解的地方也有可能。” 听完这些后,晋鞅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回宫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诗书未读。” “是。”顾存璟依言行事,对晋鞅的命令没有半分犹豫。其他几位龙禁卫的反应比起他来,就慢了半拍。 晋鞅把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但是面上却没有半分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渐渐的要剪去前面的那个小字啦。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么么哒 天.Ⅰ。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11扔了一个地雷 空山新雨扔了一个地雷 PS,推荐我家西皮的古言文,感兴趣的大大请收藏包养,她软萌易推倒。 《谁家娇女》 直到嫁人后莫姝安才知道,娇女是靠宠出来的。 何为娇女? 我喜欢的东西就是我的,抢我东西抽你! 抢我男人,我让我男人抽你! 谁家娇女? 我男人家的! ☆、理想的选择 “姑娘,”宝梅扶着司马香下车,在她耳边道:“门口好像停着大老爷府上的车。” 司马香偏头看了一眼,脸上带起笑意朝府内走去。 内院中,三太太与大太太正在饮茶,气氛很是融洽,看不出前些日子里那些流言的影响。 “皇室那边可有信儿?”比起大太太来,三太太就显得稍微有些沉不住气,“太后那里一直不松口,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德宜大长公主回信说,太后婉拒了她的提议,”大太太摇头,抿了口茶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圣上如今只是半大少年,哪知情爱之事,只说未亲政之前,不考虑成亲。” “不成亲便想亲政,”三太太冷哼一声,“他想得倒是好。”便是皇帝自己想,朝臣也不见得会同意。 大太太轻飘飘看她一眼,侧头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女儿,放下茶杯不疾不徐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3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三太太闻言一笑:“不知大嫂所为何事?” “德宜大长公主为她的长孙向我们司马家求亲,我同意了。”大太太道,“大长公主的长孙年十七,是个翩翩少年郎,又精通番语,下个月即将到京城任鸿胪寺任少卿。” 三太太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大嫂是何意,只好笑道:“连大嫂都说好的,定会不错。” “桑干沈家的家风,还是让人信得过的,”大太太仿似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安,径直道,“虽然他的职位现在看似不高,但是人上进,又与皇家有两分关系,给玲儿定下他,也妥当。” 三太太有些惊讶,原来大嫂不是来给自家丫头说亲,而是给大姑娘定下了?早前大房不是有意把大姑娘送进宫么,怎么这会却改变主意了? 见妯娌似乎还没想明白,大太太忍不住劝道:“据说周家有意送姑娘进宫为妃,被太后拒绝了。” 连太后娘家想送人进宫,都没有成功,更别说他们司马家。他们司马家现在有的,也不过是祖宗积攒下来的美名以及与圣上生母那点亲戚情分。 可是先祖攒下的东西,始终是先祖的,外面的人再推崇他们司马家,也不会把先祖的荣光直接放在他们后辈身上。更重要的是,自从圣上登基后,并没有表现出对他们司马家的亲近,反而颇为冷淡疏远。 他们大房略表现出看重皇后之位的样子,也不过是摆出看重皇帝的态度,但并不代表他们对后位势在必得。能得,自然是幸事,不能得,也不会太过失望。 近来见三房对后位的野心越来越大,她担心到时候下不来台,才忍不住劝说几句。他们几房人同气连枝 ,不管哪房人丢了脸面,其他两房脸上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所以前些日子三房有意宣扬子女美名时,他们大房没有阻拦,甚至顺水推舟把之前的流言压了下来。 “陛下虽年幼,但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太太不好再说下去,再说就是让三弟妹难堪了。 可惜让她失望的是,听完她这些话,三太太并没有松口。 “大太太,太太,姑娘来了。”一个藕荷色衣衫的丫鬟引着司马香进来,朝屋里众人福了福身,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一番行礼问好后,司马香在三太太下首坐下,然后安静的听长辈聊天。 当她得知司马玲竟然与桑干郡沈家公子定亲后,面上露出惊诧之色,大伯母之前不是打算把大姐送进宫吗,怎么突然就跟沈家结亲了? 或许是她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坐在她对面的司马玲朝她笑了笑,竟带着一丝洒脱。 看到这个笑,司马香有些怔忪,大姐可以轻易选择放弃,她可以吗? 用力的攥了攥袖摆,司马香向司马玲回以一笑:“妹妹在这里向姐姐道喜了。” 司马玲掩着嘴角轻笑出声,眼角的愉悦不自觉便泄了出来。 司马香母女二人送走大房的人,三太太挑眉笑道:“大房的姑娘订了亲,二房的……现在我们司马家唯一有望进宫的,就只有你了。”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大房与三房便不得不帮。 看到母亲脸上的笑意,司马香怔忪片刻,低声道:“嗯。” 她与司马玲本就不一样,所以她们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晋鞅回到乾坤宫后,练了一会字,最后让白贤把顾存璟叫了来。 “陛下。”顾存璟身上穿着常服,看样子像是已经跟同僚换班,准备回家的架势。 “叫你来,是为了些私事,”晋鞅让无干的人都退出屋内,双手交握放在御案上,右手拇指无意识的弯曲着,“听闻令堂有意为师妹定下杨家公子?” “有这事?”顾存璟愣住,仔细回想半天,“家母并未提过此事。” 见顾存璟的模样不像是说谎,晋鞅松开交握的手,犹豫着开口道:“成婚乃是女子人生大事,万不可马虎。按理说,先生家的私事,我不该多言。只是师妹在我眼中,跟自己的妹妹无异,我总担心她所遇非人。” “请陛下放心,家人都很疼久久,所以定不会在亲事上让她受委屈,”顾存璟顿了一下,“微臣代舍妹谢过陛下的关心之情。” “我待久久的心意,与你是一样的,”晋鞅笑了笑,“总希望她过得好才放心。” 顾存璟面上含笑,心里却有些疑惑,诚王膝下也有女儿,但是陛下登基后,似乎并未替这些兄妹加恩,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关爱妹妹的好哥哥啊。 回到家后,顾存璟把这事告诉了顾长龄。 顾长龄闻言笑道:“传闻诚王府中的郡主与其父性格截然相反,其人杀戮果决,性烈如火,让无数人避让敬畏。据闻陛下在诚王府时,性情温和,与郡主并不常往来。” 要把任性刁蛮说得如此委婉和谐,也是挺不容易。 想到大丰历代公主郡主们的各种彪悍事迹,再回想一下自家的妹妹,顾存璟觉得自己似乎理解皇上为什么会把多余的爱心用在久久身上了。 有一个刁蛮任性的同父异母妹妹,府中当家女人还是异母妹妹的母亲,亲爹又是个不管事的,这个中滋味,不用想也能猜到几分。 “父亲,依您看,皇上会求娶哪家姑娘为后?”顾存璟好奇的问。 “你认为是哪家?”顾长龄不答反问。 “依照皇上现在的态度来看,司马家与李家不太可能,但是皇上现在又绝对不会让新贵家的女儿做皇后,所以皇后必然会从二三流世家里面出来。”他仔细回想着京中名声好,够清贵又低调的几家,最后有些不确定道:“会不会是……国公杨家?” 顾长龄笑而不答,等顾存璟实在憋不住后,才道:“你只算到了局势,却没有算到人心。” “人心?”顾存璟看着故作高深的父亲,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陛下似乎……并不是特别重感情的人。” 顾长龄挑眉瞥儿子一眼,懒懒道:“且慢慢看着吧。” 父子二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丫鬟们请安问好的声音,原来是杨氏与顾如玖母女二人回来了。 顾存璟见到跟在母亲身后的妹妹,忍不住又想到了皇上。 皇上心中想要的妹妹,是他家妹子这样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的链接点不进去,我重新放一次: 我家西皮的古言文:《谁家娇女》 感谢: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三位大大的霸王票支持,么么哒~ ☆、野心 “定国公府一行可还顺利?”顾长龄端了杯茶递给杨氏,顺口问了一句。 “不还是那样,”杨氏接过茶杯,朝顾长龄笑了笑,低头抿一口,捧在手心没有放下,她转头看了眼凑到二儿子身边说话的女儿,没有把杨国公家有意结亲的事情说出来,“杨太太为人慈和,他们家的公子小姐,都是礼仪周全的人物。” “他们家的人,在礼仪方面,向来让人挑不出错,”顾长龄对杨国公一家印象颇佳,所以言语里,略带了几分推崇,“虽然后辈如何我不太清楚,但是杨国公其人,却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君子不君子,有什么可重要的,”杨氏笑了笑,转头对顾如玖道,“久久,你今日与杨家姑娘相处时,可还融洽?” 正在与顾存璟聊龙禁卫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听到母亲提到自己,顾如玖忙回过头来道,“杨姑娘性子稳重,并不常说话。” “言多必失,杨姑娘这样的稳重人确实不错,”杨氏笑着道,“倒是把你给比下去了。” “天底下好姑娘千千万,我若是跟每个人都比上一场,只怕都没脸在京城里待下去了。”顾如玖讨好的朝杨氏笑道,“只要你跟父亲觉得我好,就够了。” “单单我跟你父亲觉得好可不行,”杨氏又是一笑,对自家女儿这种讨好卖乖的行为早已经习惯,“你玩了一天,也该静静心,回院子里去吧。” 顾如玖起身朝父母福了福身,然后道:“那我便不打扰母亲与爹爹了。” 顾存璟见状,也跟着起身告辞,追了出去。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4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久久,”顾存璟叫住妹妹,“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二哥?”顾如玖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顾存璟,有什么事值得他特意追出来说? 顾存璟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终于把话题引到了皇帝身上:“我见陛下私下里总是称你为师妹?” “对,”顾如玖点了点头,“怎么了?” 还能怎么?他怎么不见陛下叫他或者大哥为师兄? “没什么,我见陛下似乎跟关心你的事,所以就随口一问,”顾存璟笑道,“我不好问陛下,只好来问你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叫我师妹,是给父亲颜面。叫我师妹,总比叫你跟大哥两个已经入朝为官的人为师兄好。”顾如玖觉得,即便皇帝现在对她确实非常不错,但是一开始他称自己为师妹时,有很大部分的原因就在父亲身上。 见妹妹看得清楚,并没有因为皇上的特殊对待而误会什么,顾存璟也就放下心来,当下便道,“还是妹妹看得清楚明白,是为兄愚钝了。” 顾如玖掩着嘴角轻笑出声:“二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哼,”顾存璟把手背在身后,故作生气状摇摇摆摆的离去。 顾如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良久后才淡了下来。回到院子后,有些疑惑的想,二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三天后,宫中突然传出消息,皇上的加冠礼将在下个月二十八举行。因先帝已经作古,所以由周太后顶替父亲一职,替皇帝安排加冠礼。而顾长龄因为是皇帝最器重的先生之一,加之又颇有才名,所以在帝王冠礼上以赞宾身份出席。 最让人感到微妙的是,司马家只能作为客人出现,而没有在皇帝加冠礼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冠礼对于男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虽然早有古代名士说帝王应二十而冠,但是眼下太后与皇帝有意提前加冠,而大多朝臣都没有站出来反对,那么这事不成也要成,除非皇帝在这期间,突然丧命或者帝位传让。 顾长龄原本在朝中只领了个清闲职位,以及帝师这个荣誉称号,但是关于皇上冠礼举行的诏书颁发后不久,顾长龄就升迁了,就任京城尚令,虽没有中书省与门下省来得显赫,但这也是顾长龄得到重用的讯号。 中令乃是张仲瀚。门下省侍中是李家的当家人李光吉,两者一人出自寒门,一人出自世家,政治立场上,必然不可能事事相同,不过由于张仲瀚性子软和,而李光吉也不愿显得太咄咄逼人,所以两人之间,并未发生太大的矛盾。 不过由于顾长龄得到重用,就有可能打破朝堂上的局势。当然,担忧的人大多是寒门出身的官员,世家们就显得稳重多了,因为顾长龄是他们世家这边的人。 很多时候并不是寒门与世家之间互相看不顺眼,只是彼此都是为了阶级利益,所以在某些时候,就不能退让。 皇上提前加冠后的野心,朝臣们心里都清楚,不过他们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意见。朝堂上的众人,虽然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让个昏聩无能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现在这位皇上自从继位以后,由于没有亲政,大家还看不出他是否勤政爱民,但至少言行有度,品性出众,这一点上已经胜过先帝太多。就这些,已经足以让朝臣对他十分满意了。 最重要的是,连人家太后都对他提前加冠没有意见,他们这些朝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所以在诏书颁发到冠礼即将正式举行,竟没有人站出来对皇帝提前加冠表示反对,倒是有朝臣上书对皇帝从品性到外貌进行了好一通夸赞,有些文人也跟着赶了一把时髦,写了几首诗词来宣扬皇帝的美德,尽管他们连皇帝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期许有人能看重他们的诗作,以此能够进入朝堂。 抱着这种心思的人不少,就连顾家也收到了不少文人想尽办法塞进来的诗词大作。 有些诗词写得极其肉麻,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哪个郎君写给心爱姑娘的诗句,而不是心有抱负的青年写给帝王的。 文人们想得很美好,实际上靠诗词入朝一途并不容易,除非有人看上此人才华,并且愿意大力推荐。 只可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顾如玖已经看到她老爹让人收了不少诗词放到杂物间去了。 “有才华的人,并不代表他有治世救民之能,”顾长龄合上一封自荐信,“能写一首好诗的人,未必能写出好的办公文章。”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对女儿道,“久久,太后说她进来身子不太舒服,希望你进宫陪她几日。” 正在听自家老爹讲政治正确道路,哪知道对方突然把话题转到太后身上,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陪伴太后……这是要在宫中留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大家晚安~么么哒 神辔扔了一个地雷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17133366扔了一个手榴弹 慕慕扔了一个地雷 ☆、马车 第二天一早,顾如玖刚用完早饭,就听说自家收到了一大堆的拜帖,有交情的没交情的,还有细数祖上几代,拿着宗谱上赶着结亲戚的,简直刷新了顾如玖的三观。 不过这些匆忙已经与她无关,昨晚晚上她就收好行礼,等宫里的马车来,就乘车离开,不用为这些家长里短头疼。 难道太后她老人家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让她进宫光明正大躲懒的? 因为是进宫小住,所以顾如玖自带了四个贴身丫鬟,身边其他伺候的人,都留在了侯府。 临行前,杨氏特意嘱咐了顾如玖几句:“宫中人员繁杂,但你要记住,规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你既是为了陪伴太后进宫,那么言行就代表着太后的颜面,我们顾家的颜面。遇事是进还是退,你心里要有个度。” 顾如玖点头,已经从包子形向鹅蛋形发展的脸上露出笑意:“请母亲放心,我明白。” “嗯,”杨氏伸手摸了摸她鬓边的步摇,“旁人皆说你天真烂漫,被我们宠得什么事都不爱放在心上。但我明白,你虽然长得稍显稚气,但心里比谁都想得明白。” 知女莫若母,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她这个小女儿看似天真无邪,似乎是个单纯的性子,但是从小到大,她吃过谁的亏? 反而是与她过不去的人,最后被折腾得无可奈何,偏偏还不能说出什么来。 聪明的人,向来伤人于无形,她这个女儿为人处事,比她往年在闺阁时,圆滑伶俐多了。 亲自送女儿上了马车,杨氏转头往书房走去。 大丰的朝会安排是三日小朝,五日大朝,今日顾长龄不用给皇帝授课,也不用去上朝,所以早上过后,就坐在习字。 杨氏走进书房,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夫君,之前李家来求亲,你说他们家内里混乱,不是好的人选。现如今杨国公家有意,他们家人口简单,又是书香世家,杨家大郎更是难得的翩翩少年郎,为何你仍旧有意见?” “夫人莫恼,”顾长龄放下书,扶着杨氏在椅子上坐下后才道,“久久如今方才十三,京城里的贵女们即便等到双十成婚也不嫌晚,你何必如此焦急?”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杨氏也顾不得世家女子的仪态了,拍开顾长龄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我即便是有其他的心思,也不会拿自家姑娘终身来开玩笑,”顾长龄见发妻动了真火,只好道,“如今京中情况复杂,皇上与太后早已对几个世家心生不满,只怕待皇上亲政后,李光吉的左相一职便不会太稳当了。” “即便是司马家与李家非好人选,但是杨国公家素有清名,也不受宫里贵人猜忌,难道也不合适?”杨氏说到这,皱眉道,“你不会是起了把久久往……” 杨氏没有明说,但她相信顾长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顾长龄闻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这事不是我怎么想,而是由皇上怎么想,以及我们家丫头自己怎么想。现在谈什么,都言之过早。” “晋家算得上什么世家,他们祖上称帝前,不知道是个从哪里跑出来的泥腿子。称帝后,自诩是八百年前赫赫有名的晋家后人,这话哄骗晋家自己人跟普通老百姓还行,咱们世家谁信?”杨氏有些没好气道,“再说了,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皇帝若是要纳妾,咱们家姑娘想拦也没法拦。” “这事皇上太后没有提过,我也不曾开过口,只是没影的事,”顾长龄笑得一脸讨好的模样,凑到杨氏身边,“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慢慢给久久挑一个如意郎君。杨家的孩子虽然不错,但却过于本分了,这样的男人在外面确实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可如果跟这种人过日子,就不太合适。” 杨氏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轻哼道:“再不合适,也比进宫好。”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语气却软和下来,“关于久久的事情,你不可擅做决定。我知道你很看好这位圣人,但是在我眼里,即便他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好皇帝,那也比不上我家久久重要。” “夫人说的是,为夫绝对不会擅自做决定 ,请夫人放心,”顾长龄故意朝着杨氏深深一揖,一副深切忏悔的模样。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5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杨氏斜睨他一眼,嘴角虽有了笑意,但眉头的皱纹却没有散开。 顾如玖乘坐的马车在离朱雀门外几百米处,见到路边停着一辆蓝顶马车,远远见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由丫鬟扶着站在马车旁。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顾如玖掀起车窗帘子,问旁边随行的护卫。 “回县君,前面是一位夫人的马车坏了。”护卫是康泉宫的人,所以对顾如玖格外的客气。 “不知是哪家的夫人?”顾如玖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下,她若是不出手相助,就不太合适了。 没过一会儿,打听消息的护卫回来后,顾如玖才知道,遇到这种倒霉事的是李相的夫人吴氏。 忆起两年前在马场意外身亡的李楚柔,她轻叹一声,打起帘子走了下去。 “吴太太,”顾如玖走上前,朝吴氏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看向马车:“马车……可是坏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楚柔的意外身亡打击到了吴氏,顾如玖这两年很少见到吴氏,现在乍然看到,还有些惊讶。 两年前的吴氏雍容端庄,贵气逼人。现在看起来消瘦不少,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仿佛在短短两年里,老了七八岁。 “顾姑娘,”吴氏扭头看着眼前的半大姑娘,鹅蛋脸,眉清目秀,看着是个很有福气的面相,这也是她当初为何同意儿子求娶这位姑娘的原因。 只可惜两人有缘无分,这两年多以来,怀谷也不曾再提起过顾家这位姑娘。 “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的轱辘就出现了问题,”吴氏叹口气道,“今日受诏入宫面见太后,这会怕是要来不及了。” “吴夫人进若是不介意,可以与晚辈共乘 ,”顾如玖看了眼躺在地上修马车的车夫,“恰好晚辈也去康泉宫给太后请安。” “那便有劳,”吴氏向顾如玖道了谢,便踩着脚凳进了顾如玖的紫顶马车。 这辆马车外面看着虽然只是普通的县君规制,可是内里却十分的舒适,吴氏一进去,就能感受到这辆马车做得有多用心。 两人经过一番客气后,便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在康泉宫外停下。 作为朝中地位显赫的女眷,吴氏这两年也来过几次康泉宫面见太后,但是没有哪一次马车能停在离太后寝宫如此近的地方。 太后甚是喜爱顾家二姑娘的传闻早就有了,但是她绝对想不到,太后竟对顾二姑娘如此看重。 “李夫人,顾县君,”等在门口的宫女见到二人,上前给两人行礼后,便引着她们入内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快乐,今天太累所以更得有点少,我明天争取多更点。 感谢以下诸位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神辔扔了一个地雷 默默无言扔了一个地雷 恋恋扔了一个地雷 烟霭啼痕扔了一个地雷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月薇琅扔了一个地雷 淡定妖扔了一个手榴弹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宫里的女人 “二位贵人请稍坐。”宫女奉上茶点,朝两人福了福,便退到一边。 往日顾如玖进宫,都是直接面见太后的,这次或许是因为有李夫人在,所以才被宫女引到偏殿,等着太后出现。 康泉宫的偏殿很宽敞明亮,屋内的摆设也很雅致,可以看出这里是太后常用来待女眷的地方。 顾如玖刚端起茶杯,吴氏便开口道:“有些日子不见,顾姑娘可还好?” 虽然吴氏曾有意替自家儿子像顾家提亲,但是托人探了口风,发现顾家并无此意后,她就没有再提此事。好在事情没有传出去,所以两家之间,也不必太过尴尬。 现如今当初那个稚嫩的孩子,已经初显美色,只是眉宇间仍旧带着天真,可见顾家人把她护得很好,若是自己的女儿还在…… 吴氏眼神稍黯,借由喝茶的动作,掩饰了心底的情绪。 “劳李太太挂念,一切都好。”朝吴氏礼貌一笑,顾如玖中规中矩的回答,无心与吴氏套近乎。 吴氏的视线落到顾如玖用来压裙角的芙蓉玉佩上,轻轻吹了口茶。 顾氏在世家里虽然只算二等末流,但是家底倒是丰厚,比起杨国公这种清名在外的书香世家显得富裕多了。不然一块用来压裙角的玉佩,便如此的不凡。 想到太后对顾家二姑娘的喜爱,以及圣人对顾家的亲近,吴氏对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几乎越来越肯定了。 如果预想成真,那么也不枉费今日她们二人巧遇一场。 放下茶杯,吴氏语气柔和道:“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姑娘,转眼便这么大了。” 顾如玖上一次见吴氏,还是在城郊马场,那天正是李家姑娘发生意外的时候,只怕那会她注意到了吴氏,而吴氏也没心情看其他人。 “晚辈确实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您了,”顾如玖一派天真无害的模样,“您近来可好?” “我也挺好。”吴氏笑了笑,笑意标准精致,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实际上,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能好到哪去? 平心而论,吴氏算不上是多美艳的女人,但她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端庄大气,面相也偏柔和,看起来像是个极其好相处的人。然而一切都是表现,能坐上大世家当家主母位置的人,怎么可能如表象那般温和。 顾如玖内心里对这种生活是不太感冒的,她不想行尸走肉的活着,成为一个让不少人敬仰的活标本? 两人实在没什么话说,互相客气了几句,屋内便安静下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氏周身的气势太过淡定,顾如玖也没觉得尴尬。 过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周太后在前呼后拥下出现在两人面前,两人对太后见过礼后,周太后就让两人再度坐下。 周太后对吴氏的态度显得十分客套,客套得近乎平淡,顾如玖隐隐察觉到太后似乎并不太喜欢此人。 果然没一会儿,吴氏就起身告辞了,太后略挽留后,便不再坚持,任由吴氏离开了。 “久久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对她态度平平?”吴氏走后,周太后周身的贵气与端庄消失大半,扶着顾如玖的手站起身,笑眯眯道,“走,去里面说话。” “是有些奇怪,”顾如玖想了想,“我觉得您似乎有些不太喜欢她。” “当年她就是这样对我的,”周太后语气平淡,“当日我初进宫,尚未晋后位。朝中女眷进宫拜见我的时候,吴氏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可叹的女人。” 从未听到太后提及过此事,顾如玖有些愣神,抬头看周太后的脸色,发现对方神情格外的平静。 “看似在同情别人,实则不过是满足于自己的骄傲,”周太后看着顾如玖道,“若真的心生同情,就不会摆出那样的姿态。” 顾如玖明白太后的意思,如果自己真的心疼某个人际遇,肯定是小心避开她曾经的痛苦往事,而不是让对方再度感到难堪。 或许吴氏并没有这种意思,但是对于当时的周太后来说,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绝对算不上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太后,魏太妃来给你请安了。”刘姑姑走到两人身侧,小声道,“奴婢瞧着魏太妃似乎不太好。”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6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周太后闻言皱了皱眉:“让她进来吧。” 顾如玖扶着她在原位坐下,然后站在她的身侧。 她进宫的次数不少,但是只见过魏太妃一次面,而且还是有太后与皇帝在场的情况下。 魏太妃进来的时候,顾如玖惊了一跳,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瘦弱干瘪的妇人就是魏太妃。 魏太妃今年还不满三十,怎么看起来却犹如三四十岁的妇女般? “妾魏氏给太后娘娘请安。”魏太妃一进来,便向周太后行了一个大礼。顾如玖忙侧开身,避开魏太妃这个礼,并向她福了福。 魏太妃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眼睑微颤,然后规规矩矩的垂下头。 “不必行如此大礼,请入座吧。”往日有再多恩怨,见到这样的魏太妃,周太后也没了想法。更何况两人往日不过是些小矛盾,还没到血海深仇的地步。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些后宫女人的矛盾皆起源于先帝,如今先帝早已经作古,她们这些留下来的女人,何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了那样一个男人互相记恨? “请太后救我!”魏太妃的娘家早在去年,便因为行事荒唐被撸去了职位,就连那个三等伯的爵位也丢了,他们家的人又不事生产,如今不过是靠着往日的老本,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娘家人靠不住,魏太妃又不能出宫,日子并不好过,加之往日与她有过仇怨的几位太妃,也想尽办法与她过不去,于是日子就越发艰难起来。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周太后见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仍旧能看到折叠过的痕迹,就猜到这身衣服,应该是魏太妃的压箱底了,“当日你但凡对何氏、钱氏等人客气几分,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魏氏进宫时年纪尚轻,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直到先帝驾崩,她一直都是后宫里最受宠爱的妃嫔。或许是帝王的宠爱让她得意忘形,平日里竟干出磋磨不受宠妃嫔这些事情,若不是还有她这个皇后镇在后宫里,只怕魏氏当初行事还要张狂不少。 “妾已经知错了,求太后替妾在其他几位姐姐面前美言几句。”魏氏泣不成声,显然是过怕了这样的日子,最后只能求到太后这里来。 顾如玖沉默的看着这一切,觉得魏氏这样的女人,既可恨又可悲,明明自己就是一个万事不由自己的人,偏偏还要仗着男人给的一点疼宠,却为难别的女人。 最后太后让人把魏氏送了回去,并且严令伺候的人,不可怠慢太妃们。但是几位太妃之间的矛盾,她却不打算管。 一饮一啄自有道理,她若是见魏氏可怜,便帮了她,那么往日那几位被她欺辱过的妃嫔,难道就该活活受她折腾了?所以只要这几个人不闹出事来,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氏离开后,周太后发现顾如玖神情有些恹恹,便道:“久久怎么了?” “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顾如玖没有掩饰心中的想法,对周太后道,“这样算计一生,有什么意思。” “她们家族利益的牺牲品,要什么意思,”周太后轻笑道,“帝王愿意纳,而她们的父母又愿意送,她们自身的意愿如何,就不太重要了。宫里像魏氏这样,为了富贵荣华自愿进宫的也不少。” 顾如玖听着没有说话,但是在她看来,如果帝王无意纳妃,那么像现在这种情况,就可以避免了。 “所谓食色性也,天下男女皆是如此,只是世道偏爱男人,才让他们有更多的选择,”周太后说到这,朝顾如玖眨了眨眼,“若这个天下是女儿家当政,权势皆在女子手中,也许情况跟现在差不多,只不过是性别颠倒过来而已。” 顾如玖默然,心下感慨,太后她老人家,思想上还是很大胆的嘛。 不过转念想到那些冷落夫君,养一堆面首的公主郡主们,顾如玖又觉得,太后这话或许还有些道理。 “所以啊,这天地之间,才有这么多人为了权势金钱而费尽心力,因为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心,这些东西更能让人有踏实感,”周太后拍了拍顾如玖的手,“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尽办法,也要给你一个封号的原因。” 顾如玖咽了一下口水:“谢谢姑母为我费心。” 看来,还是她的思想觉悟不够高。 “你我姑侄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太后笑道,“我把你的住处安排在了西配殿,那里景致好又离我住的地方近,你这般花骨朵似的小姑娘,最适合住这里,其他地方都是贵气有余,灵气不足,小姑娘住那些地方,不利于修身养气。” 周太后正跟侄女说居所对女儿家的重要性,就有宫女来报,说皇上来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周太后点头道:“让陛下暂且等等,我随后就来。”说完,她转头看向顾如玖,“久久可与我一同去?” 顾如玖想到自己要进宫小住,怎么也要跟皇帝行了礼,于是便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周太后:唯有自己与权力不相负。 大大们,让我看到你们的鲜花,新文很需要鲜花的滋润呀~~~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慕慕扔了一个地雷 ☆、帝恼 白贤发现陛下从晨起后,便有些心神不属,比起往日多问了三次时辰。作为帝王的贴身宦官,他即便心中存疑,也只会把这种事装进肚子里。 眼见着陛下写坏了两副字,他上前小声道:“陛下,太后邀顾县君进宫小住,这会儿顾县君想是已经到了。” 正在练字的帝王笔尖未停,只是道:“什么时辰了?” 多问第四次了。 “陛下,已经是巳时下刻。” “嗯。”晋鞅移动手腕,慢慢写下最后一笔,放下毛笔道:“有几日不曾与母后好好说话了,我今日去拜见她。” “是。”白贤与几名宫女宦官伺候着他更衣,不管随意多说一个字。近一年来,皇上越发威严,虽然从不随意对身边伺候的宫人动怒,但是紫宸殿里的人,没有谁敢因此懈怠,反而伺候得更加小心谨慎。 紫宸殿外,正在乾坤宫附近当值的顾存璟见晋鞅出来,停下脚步,与身后的龙禁卫们齐齐向晋鞅行礼。 晋鞅朝几位颔首,坐上御辇而去。 待御辇行出一段距离后,龙禁卫们才站直身体,顾存璟的副手语带感慨道:“陛下皇威甚重。”帝王之威,在气不在形,更不是喜怒不定,乱打乱杀威,而是气势,即便他一言不发,也会让人觉得,难以直视其双眼。 跟在顾存璟身后的这些,基本上都是顾存璟一派的人,他们也都知道,陛下最信任的帝师就是顾存璟的父亲宁平侯,只是宁平候此人向来是未语先笑,和煦温和之人,教出来的陛下倒是跟他很是不同。 难道还受了其他几位帝师的影响? 陛下主要帝师有五位,这五人性格各有不同,除了右相张仲瀚以外,其他四人皆是世家出身,更巧合的是,这四个世家私下里的来往都很少,这四人都是家族中颇有才名之士。 可见太后在挑选帝师一事上,当真是费尽了心力,对亲儿子也莫过于此了。 “陛下日益威严,乃是我大丰之福,百姓之福,”顾存璟朝天抱拳,然后朝身后几人道,“也是你我诸位之福。” 大家笑着称事,心底却暗叹,顾大人这吹捧人的本事,是越发高强了。别看这会儿皇上不在,但是不出一日,顾大人今日这番话,定会传到皇上耳中。 乾坤宫,康泉宫,鸾和宫是皇宫里最宽敞讲究的三座宫殿,如今因为后位空虚,所以鸾和宫还无人居住。 乾坤宫出来去康泉宫时,要途径鸾和宫,晋鞅坐在御辇上,看着这座看起来有些幽静的宫殿,眸色暗沉,或许等他亲政后,是该让工部的人来修理这座宫殿了。 御辇在康泉宫前停下,晋鞅见门口有宫女太监在搬东西,便问门口的太监:“这是在做什么?” “回陛下,太后留顾县君在西配殿小住,这些东西都是新置换的。”太监小声答道。 “县君难得进宫小住,小心些也是应该的,”晋鞅点了点头,略沉思片刻后道,“白贤,你去看看朕的私库里有什么是师妹用得上的,都拿过来。” 白贤:陛下,您私库里适合女子用的东西多了去了,总不能全部拿过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白贤转身带了连个小太监去御库挑东西,先帝在世时,可是攒了不少好东西准备留着赏妃嫔或者公主,可惜他没女儿,攒着给公主用的东西,也只能躺在库里吃灰了。 以顾县君的年龄与身份,在这些东西里面挑拣一番,应该很合适。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7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进了内殿,太后跟师妹不在,晋鞅只好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坐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就看到了太后身后的顾如玖。 好几个个月不见,师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身上的缠花暗纹宫裙由师妹穿着,似乎多了几分活力,少了几分呆板。就连那头青丝,似乎也比往日更漂亮了。 “臣女见过陛下,”顾如玖笑吟吟的上前朝晋鞅一福,晋鞅放下茶杯,起身道,“师妹有礼。”说完,朝太后作揖道,“母后今日可好?” “好好好,”太后笑容满面的拉着顾如玖在身边坐下,然后让宫女换了新茶上来,“我听人说陛下近来日日专心苦读,可别累着了。” “母后放心,儿子不会因小失大的,不过是下面的人太多紧张小心了。”经过两三年的相处,晋鞅与太后之间也随性了许多,太后表明了态度,晋鞅没有心结,两人即便不是亲生母子,但也是互相可以安心依靠的亲人。 “非是他们不小心,只是你身体向来不大好,他们这些担心你,担心他们自己,”周太后道,“你若是有个什么不是,他们也落不得好。” 太后说得也是实话,晋鞅继位以后,别的什么都好,只是这身体一直不太好,太医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说是在娘胎里时有些许不足,小心养着便没什么事。 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时间久了便会有感情,更何况晋鞅为人处事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所以周太后对他,也是有不少真心在里面的。 母子二人针对晋鞅的健康状况进行了一番讨论,顾如玖在旁边捧着茶杯不住的点头。晋鞅见她发间的蝶翅步摇跟着点头的动作晃来晃去,忍不住笑道:“师妹难得进宫,不如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周太后端起茶盏笑道:“这事不用你说,我也是要留她的。明日我要去五庄观上香祈福,久久也跟着一起去吧。” 顾如玖点了点头,五庄观在大丰朝极为有名,虽然大丰朝没有所谓的国师第一教之类的存在,但是五庄观的却隐隐有大丰第一道观的地位。 说来也奇怪,大丰朝虽然出过各种奇葩帝王,但却没有一个去追求长生不老,五庄观的真人们似乎也不爱炼所谓的长生不老丹,但是喜欢做各种治病的药丸子,听说效果还都很不错。 可见不擅长医术的道士不是好道士,看人家五庄观的业务范畴,会解卦,会看相,还能祈福颂经,看病拿药,难怪香火旺盛,连皇家人都习惯去他们这里祈福。 顾如玖突然记起,再过几日便是太后生母的忌日,难怪太后特意去五庄观里祈福。 晋鞅也想起了这事,他道:“明日儿子不用上朝,母亲若是不嫌弃,也带儿子一道去吧。” “你若是想来,便跟着一块来,”周太后被他的模样逗笑,“难不成我还要嫌你不成?” 顾如玖闻言,捂着嘴嗤嗤的笑。过了没一会儿,白贤带着一堆东西过来了,什么鲛纱帐,什么宝玉瓶,全是些女儿家喜欢的稀罕东西。 “哟,这稀罕东西原来在这儿,”周太后拿起一套水晶棋,笑着道,“当年听闻附属国进贡了一套水晶棋,浑身剔透毫无杂质,可惜谁也没见过,没有想到竟被先帝藏得这么好。” 只不过这稀罕玩意儿,先帝恐怕也没怎么把玩就忘在了脑后,不然怎么没跟着陪葬,而是堆在御库里? “那放在姑母这正好,反正我也不太会下棋,”顾如玖抓了几颗棋子在手里把玩,“放在西配殿里,有些浪费了。” “再珍贵的东西,如果没用,那就跟路边石子一样没什么差别,”周太后笑着道,“这东西还是留着给你用,没准你看在棋子漂亮的份上,就愿意学着下棋了。” 顾如玖捧脸做沮丧状,显然对下棋的爱好实在有限,即使这是一套水晶棋,也不能缓解心中的哀怨。 “你在我等面前还好,若是其他贵女们知道你连棋都不擅长,还不得私下笑话你?”太后摇头无奈微笑,“我看还是你父母太惯着你了。” “说得好像您不惯着我似的,”顾如玖一脸无赖的模样。 周太后愕然,随即用手帕捂着嘴角大笑道:“我看你长进不多,这脸皮却是越来越厚了。” 但是心中对顾如玖这样的小抱怨,却极为受用,若不是跟自己亲昵,哪敢说这样的话呢? 晋鞅看着顾如玖一脸笑呵呵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愁,师妹什么话都敢说的行为,真是让人担心,若是日后出嫁,也是这般实诚,可怎么是好呢? 世家人谁不是说一句藏三句,各个面上都是和善人,内里却是藏污纳垢,忠奸难辨。师妹这般性子,怕是要吃亏的。 越想越愁,越愁越担心,晋鞅觉得自己整个人有点不好了 “再过几个月,久久就满十四了吧?”周太后大笑过后,随口问道。 顾如玖点头,“还有五个月。”她还可以装嫩一段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太后想了想,有些感慨,“眨眼间就过去了。” 晋鞅于是更加焦虑了。 京城里不少贵女们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人家,然后准备个三四年,就要出嫁。 他家师妹这样的,找个什么性格,什么家世的才合适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太后:你说你一个外人,操心人家小姑娘婚事是几个意思? 小皇帝:伐开心,没意思。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思如慕扔了一个地雷 男神男神你个闷骚货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潇潇0411扔了一个地雷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雨儿扔了一个地雷 加菲猫扔了一个地雷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心思 御膳房里,赵大厨身边围着几个粗使太监,这些太监一口一个赵哥,手脚麻利的帮着打下手。 红案区的主厨见这些太监的殷勤劲儿,扭头嗤了一声,把手里的锅抖得咣咣作响,一边还呵斥烧火的粗仆把火烧得旺一点儿。 赵大厨小心的把点心摆上盘,并不让其他人插手,摆好以后,小心翼翼的放进食盒,等小太监把食盒提走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话里话外都捧着自己的帮厨们,他不禁在心中期盼顾县君能在宫里待久一些,这样他的日子才能更好过。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就有康泉宫的人过来送“谢礼”,赵大厨得到了一个绣得很漂亮的荷包,里面装着好几两碎银子,他笑眯眯的分出一角银子给前来送荷包的人,然后才小心的把荷包揣进怀里。 这荷包可是宫里人的手艺,拿回去给自家婆娘用,也是件风光事儿。 其他人既羡慕赵大厨的好运,又是感慨与顾县君的受宠,若宫里有公主,恐怕也不过如此了。也不知道这位小贵人走的是哪路好运,竟让太后如此青眼有加。 康泉宫里,顾如玖正在与太后下棋,可惜她实在是个臭棋篓子,短短半个时辰内,便连输好几局。 晋鞅见她愁着一张脸,脚尖在地上划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凑了过去。 见他过来,顾如玖忍不住用眼神向他发射求救信号。晋鞅干咳一声,小声道,“师妹可以尝试着走左边第三颗棋子。” 顾如玖毫不犹豫的照做。 周太后眉梢动了动,继续下棋。 “下右路第七。” “左三。” “右四。”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8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陛下可知观棋不语真君子?”见自己的优势被去掉大半,周太后捏着一枚棋子道,“这可不是君子风度。” “母后见谅,儿子见师妹如此为难,实在不忍心,”晋鞅温和一笑,朝周太后作揖道,“此时阳光正好,不如去外面走一走?” 顾如玖一听,忙解脱般的扔下手里的棋子,点头道:“对,多晒晒太阳,对陛下的身体好。” “既然如此……”周太后捻着一枚棋子笑了笑,半晌才放下棋子道,“那就出去走走。” 顾如玖笑呵呵的上前去扶她,她顺势挽住顾如玖的胳膊,倒像是感情极好的母女,而不是尊与卑。 离开前,她看了眼棋盘,黑棋的路数看似温和保守,实则暗藏玄机,若是再下,她的白子定会被包抄,而且连后路也被堵死。 宫中的花园在顾如玖看来,并不算太大,只是胜在精巧二字,可见宫中花匠为了打理园子,废了不少心思。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烘烘懒洋洋的,顾如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绢捂着嘴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个动作被晋鞅发现了,她顿时觉得有些小尴尬。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尴尬,晋鞅极其自然的移开自己目光,然后道:“母后,师妹,不如我们去亭中稍坐?” 旁边的八宝亭修建得十分精致,阳光倾泻进去,让人还未走进去,便莫名有一种舒适感。 周太后看了眼两位晚辈,点了点头:“也好。” 刘姑姑见状,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把亭中的石凳铺上垫子,又捧上香炉差点之物,才退到一边。 此刻阳光温和,茶香四溢,言笑晏晏,当真是岁月静好,无比惬意。 顾如玖端着茶杯,看着花园中飞舞的蜜蜂蝴蝶,面上露出笑意。 晋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茂密的花丛以及不知名的彩蝶,他把手边的糕点碟子朝顾如玖方向推过去,“师妹可要来我的加冠礼?” 顾如玖蓦地回头看向身边微笑的少年,沉默着没有回答。 帝王冠礼十分的隆重,等闲人不能参加,她非皇室女眷,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君爵位,怎么可能进入这种场合? 周太后恍若没有注意到两个小辈的动静,只是捻起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点心放进口中,眼神却有些复杂。 见顾如玖不回答,晋鞅也不恼,只是笑道:“当日初见师妹,我便觉得师妹玉雪可爱,总想着若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该是多好的一件幸事。” 顾如玖想起父亲提过的那些有关晋鞅的往事,神情微有动容。 “好在你我终于有了师兄妹之谊,冠礼这种重要场合,师妹又怎么可以缺席?”晋鞅端起茶杯,朝顾如玖一敬,“师妹可愿给愚兄这份面子?” 顾如玖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道:“若是可以,臣女定会到场。” 听到这话,晋鞅脸上的笑意浓烈几分:“如此便好。” 周太后扭头看向亭外,那里花草茂盛,一片灿烂盛景,可是她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浓烈,最终化作无奈与苦涩,沉默的抿了一口茶。 晋鞅在康泉宫这边逗留了大半日,直到蹭了一顿晚膳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走之前,还再三表示,明日一定陪太后去五庄观。 太后赶蚊子般,把他赶了出去,回头让顾如玖也回配殿休息。等顾如玖离开后,她脸上的笑容才垮下来。 “太后,”刘姑姑替她松开发髻,见她神情不太高兴,有些担忧道:“您怎么了?” “我或许不该让久久进宫,”周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道,“皇上越来越大,心思也越来越深沉,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够猜透了。”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作为合格的皇帝,就该如此。 可是他对久久的态度…… “您这不是为了县君好吗?”刘姑姑去把取下的凤钗放进首饰盒中,小声劝道,“皇上即将亲政,若您此刻不多为她打算,待日后多打算,万一被皇上误会就不好了。” “我有心想让久久日后多一个依靠,可是……”周太后摇了摇头,沉默下来。她是真心疼爱久久,所以并不想她的后半生陷在这种地方。 但凡久久有这个心思,她或许会想办法成全,可是久久这丫头偏偏也没这个心思。 皇上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他怎么也是自己挑选进宫的孩子,即便不是血浓于水,也有相依为命的真感情。若他对久久有这个心思,她又该如何? 紫宸殿中,晋鞅也睡不着,他在书房里呆了很久,最后亲手写了一道圣旨,并且在上面加盖了御印。 康泉宫西配殿,顾如玖看着屋内的摆设物件,沐浴完的她舒适的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蚕丝锦被往身上一拉,香喷喷的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本文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入V,入V当日三更,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谢谢,么么哒~ 感谢 墨小颜ベ扔了一个地雷 少年,我恨你扔了一个地雷 否极泰来扔了一个地雷x3 软软梁扔了一个地雷 萌哒哒的阿璃酱扔了一个地雷 诸位大大的霸王票支持,谢谢,(づ ̄3 ̄)づ╭ ☆、第30章 第一更 五庄观虽然是接待皇家贵客专业户,但是太后与帝王出行,再怎么从简,也简单不到哪儿去。 第二天早上,顾如玖登上县君规制马车前,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前方金宝华盖马车外乌泱泱一大群人,第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二哥。 顾如玖朝顾存璟小幅度招了招手,顾存璟干咳一声,朝自家妹子咧嘴笑了笑。 旁边几个跟他相熟的同僚见状,都取笑了几句,艳羡他有个如此乖巧的妹妹。 胡云旗乃是顾存璟发妻的堂哥,与顾存璟年龄相近,两人又都是龙禁卫,关系向来十分亲近,所以开起玩笑来,就更加少几分顾忌。他朝顾如玖的马车方向望了好几眼,笑着道:“顾家二妹妹越发出众了,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小子去。” 顾存璟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半晌才咬着牙道:“我家妹子还小呢。” “啧啧啧,”胡云旗笑得摇头晃脑,但他心里也清楚顾家人对他们家二姑娘的宠爱,所以略笑了几句,便不再多说什么。 “你们在说笑什么?”坐在金龙马车里的晋鞅掀起帘子,面上带着笑道,“竟然这般开心?” 胡云旗看了眼顾存璟,下了马朝晋鞅拱手道,“陛下,微臣正在夸赞顾兄呢。” “哦?”晋鞅扭头看向顾存璟,继而大笑道,“存璟快跟我说说,他们都夸你什么了?” 顾存璟整了整脸色,翻身下马,如实道:“胡兄这是羡慕我有个好妹子呢。” 听完这话,晋鞅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这倒是实话。”说完,便放下了帘子,让听到他这句话的胡云旗有些傻眼,他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顾存璟,小声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存璟沉默着摇头,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马车前行的速度并不快,顾如玖掀开帘子,只能看到马车两旁随行侍卫以及宫女太监,见不到一个行人的影子。 五庄观在京郊的宝鹿山上,据传千年前此山有只白鹿化形成仙,以此而得名。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此山确实风景怡人,幽静空灵。 因为常有贵人上道观祈福,所以山脚有直接通往道观门口的马车路。顾如玖发现沿途早有侍卫把守,守卫十分森严。 为了以示对上天神仙的敬重,太后的凤架在离道观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顾如玖走下马车,见太后已经扶着宫女的手站在地上,于是略加快几步,走到了太后身侧站定。 见到她过来,太后转身拍了拍她的手背,亲昵之意尽显。 五庄观的观主乃是大丰有名的出云真人,这位出云真人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即便是司马家或者李家人盛情相邀,这位也不见得会露脸。这次太后与皇帝驾临,这位出云真人竟然亲自站在门口相迎,可算是给够了皇家的面子。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29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顾如玖偏头去看周太后与晋鞅,两人都是面上含笑,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功德主慈悲,请诸位功德主请入观。”出云真人是个清瘦的白发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干净道袍,手中未拿拂尘,也未刻意摆出高人姿态,可偏偏给人一种是不出的飘逸出尘感。 “有劳真人。”周太后回了一个道家礼,顾如玖也跟在太后身后福了福身。 “功德主乃是九天翔凤之身,贫道万万受不得此礼,”出云真人避开周太后这个礼,又规规矩矩回了一礼,转头注意到太后身边的晋鞅,眼神微微一亮,随即恭谨的又是一礼,“祥龙入世,万民之福。” 高人就是高人,拍起马屁也是这般清新脱俗。别人如果说这种话,肯定是羞耻感与尴尬度满点,可让这位出云真人说出来,仿佛太后与晋鞅当真得天独厚的太后与帝王般。 可是不管这话是拍马屁,还是出云真人有所谓的面相掐算之能,但是以他在大丰的地位,今日这话传出去,明日太后与晋鞅在百姓心中,那就是天命所归,甚至是老百姓的大福星。 难道……太后来祈福是假,让出云真人说这几句话是真? 可如果真是这样,晋鞅昨天才提出陪同太后一块来就有些不合理,这不像是提前安排好的节奏啊。 她扶着太后的手,正准备抬脚外里走时,准备转身带路的出云真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真人,这是哀家的侄女。”太后注意到出云真人的不对劲,轻轻拍着顾如玖的手背,面色含笑的看着出云真人。 “慈悲慈悲,”出云真人行了一礼,看了太后与皇帝一眼,“这位功德主好面相,福禄双全,功德深厚。” “不愧是真人,如此火眼金睛。这丫头自小生于富贵世家,爹娘疼宠,如今有爵位在身,又生得娇俏可人,必然是个有福气的。”周太后拍着顾如玖的加了几分力道,面上的笑意却是如常。 出云真人虽是方外真人,但却不是不懂人情俗事之人,见太后似乎并不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谈及这位贵女面相,于是看了她身边的皇帝,转身引着他们进入观内。 殊不知他这番话让周太后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所以才特意拦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顾如玖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的面相有那么好吗?好到这位大丰闻名的真人都特别开口了? 道观正殿中摆放着三清圣人的雕像,供案前摆放的器皿以及贡品都极其讲究,足可见这家道观香火有多旺盛。 顾如玖在周太后与皇帝身后跪下,上香行礼后,跟在晋鞅身后把香□□香炉中。 给三清圣人上完香,周太后就给自己母亲的牌位添了不少香油钱。晋鞅与顾如玖,也按照各自的身份添了一份心意。 做完这些后,就有小道士过来引着顾如玖到后面的院子饮茶,顾如玖没有问太后去了哪儿,跟在小道士到了后面的院子里。 五庄观的后院很大,这里与后山相连,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对面的山峰。 顾如玖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就见晋鞅带着几个龙禁卫以及宫女太监朝这边走来。见状她只好放下茶杯,与几个侍女朝晋鞅福了福。 “师妹快快请坐。”隔着石桌,晋鞅在顾如玖对面坐下,见顾如玖坐下后,又让其他几位龙禁卫跟着在旁边的石桌旁落座。 顾如玖看了眼邻桌的顾存璟,伸手替晋鞅倒了一杯热茶,“陛下请。” “多谢,”晋鞅接过茶杯,带着笑道:“方才我为……诚王妃在观众立了牌位,只盼她来生富贵安康,无病无灾。” “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又心怀孝心仁义,所求之事必定能成,”顾如玖知道他口中的诚王妃便是他的生母司马氏,便面色带笑语气温和道,“陛下乃是天之子,上天又怎会辜负你所期望呢?” 听到“孝”字时,晋鞅脸色已有所动容,听完顾如玖这番话后,他的神情已经变得极为放松:“借师妹吉言了。” 此生不能称生母为母,他已经心有愧疚,若是连为她在五庄观立一块牌位都做不到,他又怎么对得起她的生育之恩? 邻桌的顾存璟神情有些无奈,端着茶杯的手也有些不稳。皇上已经过继给太后,给诚王妃供奉牌位这种行为已经有所不妥,自家妹子还要提到“孝”这个字,这话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可就不太好了。 看了眼围在四周的宫女太监,顾存璟无奈的叹息,看来想不传到太后耳中都不行。 太后跟出云真人谈了大半时辰的道经之后,才又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时已经近午时,道观里为太后等人准备好了饭菜,其他的宫女太监以及品级不高的侍卫,就由他们自己带来的人解决。 顾如玖是随太后与皇帝一道来的,所以用膳的时候,也与二人坐在一起,让不少跟随而来的侍卫都见识到了太后对顾家二姑娘的看重。 大家忍不住在心底猜测,难道太后有意让顾家姑娘成为皇后?可是看顾家的态度,好像又不像是那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杨国公家公子有意求娶顾家二姑娘吗? 不管皇家是不是有意求娶顾家二姑娘为后,至少太后对待顾家二姑娘的态度明显十分亲昵,待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 “我说,”胡云旗朝内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家不会……” 顾存璟缓缓摇头:“我们顾家几百年来从未出过凤位,更何况久久自小便由我们娇宠着长大,不合适。” 胡云旗知道顾存璟话里的意思,这就是说,顾家从未打算培养出一个皇后,也没准备去争夺这个皇后之位?他朝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人,方才小声道,“你们没这意思也好,李家跟司马家三房那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司马家三房与李家的心思,早有不少世家猜到了,只是都心照不宣而已。 胡云旗相信,以顾家人的能耐,恐怕也早就看出这两家人的心思,所以才会在皇家亲近顾家二姑娘时,带着顾家二姑娘去了杨国公府上,借此让这两家知道他们顾家对后位并没有企图。 这么一想,又觉得顾家也是不容易,司马家与李家行事,只怕会热得陛下不快,反而得不偿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1章 两章 合并 用完膳食,出云真人带着道童再次出现,道童手里捧着托盘。顾如玖好奇的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各色的金玉银牌,做工十分精致,上面还雕刻着道家符文。 “各位功德主有礼,”出云真人转身从小道童手上把托盘拿了过来,然后道,“这些玉牌乃是贫道这些年在三清尊者座前供奉之物,功德主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留下几个把玩一番。” “真人亲手开过光的好物,哀家岂会嫌弃?”周太后面带笑意,“真人太过客气了。” 顾如玖上前双手从出云真人手中接过托盘,朝他略略一福,才退到周太后身后去。 出云真人很是慎重的朝她回礼后,才转头与周太后继续说话,显然对顾如玖的态度十分的尊重,倒是不像传闻中那般高冷。 晋鞅走到顾如玖身边看托盘里的东西,然后伸手拿了块双指宽做成鱼形的玉牌,只见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以及“吉祥如意”四个字。 玉的成色也极好,触及手心,便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适之感。 他看了眼盘中的其他牌子,笑了笑,便把这块牌子收了起来。 顾如玖挑了挑眉,倒是觉得晋鞅更适合挑那块刻着“福禄寿喜”四字的牌子。 “贫道在京中逗留多日,今日得见三位贵人,已是幸事。”出云真人引着三人往后院走去,最后在宽阔的院中站定,“天下之大,贫道实不该久居一处。” 周太后知道出云真人不是常居一处之人,所以也不相劝,只是嘱咐着路上要小心云云。 “天道有常,生死有命,”出云真人倒是显得十分洒脱,他朝太后道,“功德主为天下万民培养出千古皇帝,便是功德无量,万民敬仰。” 周太后笑道:“哀家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出云真人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皇帝与顾县君,摇头笑道:“功德主莫怪,是贫道逾越了。” “真人一心为民,何来逾越之说,”周太后不怒反笑,又往旁走了几步,离晋鞅与顾如玖更加远了些,“真人说哀家的侄女富贵非常,福泽深厚,气运加身,可有个缘故说法?” “命由天定,贵女运格极旺,乃是有福之人,福泽深厚必将惠及他人。”出云真人感慨道,“贫道在外游历多年,京中贵人见过不少,唯有功德主的这位侄女,尤为有福。” “旺与不旺也不甚重要,只要她安平美满一生,便是福气了,”周太后听完这些话,面上的表情反而轻松下来。她对命运一说,向来是半信半不信的,但是好话又有谁不爱听呢? “陛下,”顾如玖把刻着“福禄寿喜”四个字的牌子拿出来,然后递到晋鞅面前,“您觉得这个如何?”虽然神鬼之说虚无缥缈,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即便不全信也是怀着敬畏之心的。所以见这个牌子上四个字寓意极好,晋鞅身体又有些虚弱,得了这个牌子,也能让人心安。 从温软的手掌心里拿起这块玉牌,晋鞅拿起另一块玉放到她的掌中:“那我们交换好。” 顾如玖对这种小孩子换东西行为表示无语,收回手看着这枚“吉祥如意”开光鱼形玉佩,笑眯眯的收下了。 周太后回头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微微愣神,然后提高声音道:“陛下,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宫了。” 晋鞅把玉佩在腰间系好,然后起身朝周太后一揖:“儿子明白。”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0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顾如玖走到周太后身边,朝出云真人笑吟吟一拜,扶住了周太后手臂。 出云真人回以一礼,然后送三人到道观门口,等三人乘坐的车架都离开后,他脸上才渐渐露出笑意。 “师傅,”他身后的小童手里捧着一包糕点过来,肉呼呼的小脸上全是笑意,“功德主们留下了好多东西。” 出云真人看着他手里的糕点:“这个是谁给你的?” “是那位年轻的女功德主,她说小孩子吃这个好,”道童羞涩的挠了挠头,“徒儿尝过了,挺好吃的。” 出云真人摸了摸他的发顶,笑着没有说话。抬头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良久才感慨的叹息一声。 顾存璟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宵禁时分,他匆匆用了几口饭食,就跟顾长龄提起了今天说发生的事情。 “出云真人当真这样说?”杨氏面色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家闺女有福气是好事,忧的是这让她想起周太后当年。 福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抓不住摸不着,谁能保证这话是真是假?古往今年,多少人扯着天命的大皮行事,最后落得可悲下场的? 还有些人家为了图谋富贵,找些所谓的高人异士出来宣说,说自家小子或者闺女命格如何如何好,未来如何不凡,以求能得贵人青睐。 “别担心,”顾长龄察觉到发妻心中的担忧,低声道,“出云真人不是普通的游方道士,他说的话别人即便不是全部相信,也不会说出什么不好来。” 杨氏缓缓点头,喝口茶压下心头的郁闷:“久久一路上,可都是跟在太后身边?” “母亲不必担心,这点上久久十分注意,即便太后不在的时候,身边也跟着不少伺候的人,”顾存璟想了想,又把之前胡云旗开玩笑被皇帝听见的事情说了出来。 “儿子想着,陛下或许只是随口应了这么一句而已。”顾存璟心中隐隐觉得陛下对自家妹子的关心得有些过度了,可是两人相处的时候,也并不见过火的地方,所以他又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多。 或许陛下真的把久久当真亲妹妹看待也说不定。 “父亲,母亲,”顾之瑀满面喜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朝杨氏与顾长龄匆匆行了一个礼后便道,“嘉月有喜了。” 嘉月乃是陈氏小字,顾之瑀匆匆而来,可见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到十分的高兴。 “这可是好事!”杨氏闻言也是大喜,扭头就让身边伺候的人把孕妇能用的东西都挑拣出来好给陈氏送过去。 顾长龄早乐得不行,放下茶杯就高兴的在屋内走了好几圈,一边搓着手一边吩咐顾之瑀平日要多关心陈氏,不可因公而忘私。 陈氏嫁进顾家五年有余,胡氏嫁进顾家近四年,二人肚子皆没动静。他们自家人没说什么,外面却有些人在那瞎操心,更有一些居心叵测之人,传出些难听的话。 “恭喜大哥,”顾存璟笑嘻嘻的跟顾之瑀道谢,“看来我很快就要有侄子了。” 杨氏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让人让他明天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顾如玖,让她也跟着高兴一场。 果不其然,当顾如玖第二天听说大嫂怀孕后,也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当即便找出一大堆太后跟皇帝送给她的东西,让顾存璟带回去送给大嫂。 “我的好妹妹,你可饶了我吧,这么多东西我哪拿得了。”顾存璟看到一大堆东西觉得有些头疼,又担心妹妹把这些东西都送了人会让太后与皇帝不快,于是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家里都安排得好好的。” “我做姑姑的,给侄儿侄女准备东西怎么了?”顾如玖笑眯眯的把一盒珠宝往顾存璟手里塞,“福寿当初还未出生时,我也送了不少东西呢。” 福寿是顾盼琪去年冬天生下的孩子,长得圆胖可爱,十分逗人喜欢,当初还没出生时,顾如玖就送了不少好东西去张家,出生后更是得了她这个姨母一大堆好东西。惹得张玉芹开玩笑的说,她这个姑妈要被顾如玖这个姨妈比下去了。 不过顾家人的这些行为,倒是再一次让张家人看明白顾家态度,这嫁出去的闺女那还是自家闺女,该给的不会少,该疼宠的更是不会省半分。 父亲任尚书令,两位兄长前途无量,妹妹深受太后喜爱,顾盼琪自己又是德才兼备的能干女子,所以在张家备受尊重,丈夫张劭对她更是死心塌地,半点别的心思也没有。 “你独自一人拿不回去,我让人帮着你送回去,”周太后在院子外就听到兄妹两人的说话声,走进院子里笑着道,“不仅要把久久准备的东西送回去,连我准备的你也要一并带回去。” 顾存璟起身行礼笑道:“那侄儿就先谢过姑母了。” “这会儿倒是不推辞了,”周太后笑着走到二人身边坐下,然后道,“按理说家中有这等喜事,我应该让久久回去看看的,只是近来我身子还是不太爽李,所以只能让久久再在宫里多逗留几日了。” “晚辈孝顺长辈那是应该的,”顾存璟拱手笑道,“当然,长者赐下的东西,晚辈也该好后收着。” “我看这话重点在后面一句,”周太后笑着在两人身边坐下,与顾存璟闲话了一会儿家常,才让顾存璟带着大堆的礼物离开。 等顾存璟走了以后,周太后才对顾如玖道:“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回去?” 顾如玖缓缓摇头,此刻她心中即便有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你这丫头脑子挺聪明,就是不爱用,”周太后无奈一笑,“你今天若是出去,明日就有一堆人上门求亲。” 顾如玖闻言,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看着太后犹豫着开口:“是因为……出云真人的那些话?” “京城这个地方没有秘密,”周太后似笑非笑道,“你父亲如今是尚书令,实权在握,又深得皇帝信任,想要求娶你的人可不少。” 顾如玖脸上略露出几分羞涩,低着头道:“姑母,您这是……” “这并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你不必感到羞涩,”周太后想起了杨国公家的大郎,便道,“京城中里,世家贵公子不少,才貌双全者也不缺。只是婚事并非两人之事,而是结两家只好。再英俊出众的男人,若是背后有一家子人糟心的亲人,那也算不得良配。再好的感情,也禁不起这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的折腾。” 这话顾如玖也很赞同,丈夫再好,若是遇到极品的公公婆婆,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那日子也是难熬。日子久了,往日的柔情似水也就变成了怨气漫天,深情厚谊变成了后悔连连,哪还有感情可言? 实际上,她对婚姻并没有多少恐惧,至少大部分世家行事作风还是要脸的,而她也不会任由别人来磋磨她。只不过要说有多期待,那也不太可能。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什么都不缺,嫁到别人家以后,要好过现在的生活水平,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周太后见顾如玖的神情清明,知道她把这话听了进去,便感慨道:“我真是恨不得亲手替你筛选全京城的世家公子,然后挑个最合适的给你。” 只可惜看得上顾如玖的,顾家不一定能瞧上,顾家看中的,别人就不见得也是如此。 无奈的操心完顾如玖的婚事,周太后又要去操心晋鞅的冠礼,离晋鞅举行冠礼的日期已经没几日,流程规格都已经定了下来,可是小细节上,还需要她仔细琢磨,力求尽善尽美。 太后跟皇帝有事忙,顾如玖就自己找事做,没事练练字,做作画,或者在院子里糟蹋一下花,过得也是颇为惬意。 “姑娘,”秋罗等人撑着油纸伞跟在顾如玖身后,小声提醒道,“小心地板湿滑,别摔着了。” 春季的雨并不大,丝丝缕缕飘扬而下,带着些许寒意,让人有种诗兴大发之感。只可惜顾如玖向来在诗与棋方面不太擅长,最多也只能学着文人赏景,却不能学着作诗。 “没事,”顾如玖提着裙摆,走到青石路上,听着雨打在伞顶闷闷的声响,忍不住笑道,“最近这些日子我躲在宫里,倒是免了其他人邀我赏花作诗这些事了。” 知道自家姑娘最不爱做那些诗啊词的,秋罗道:“可见是太后娘娘知您心意,替您免了这些烦心事。” 顾如玖笑了笑没有说话,太后特意把她留在宫里,绝对不会是因为这个。留朝臣女儿在宫中居住,本就不是一件小事。太后行事向来稳妥漂亮,这次留她住在宫里,实在不像是她往日的风格。 正想着这些事,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有人摔倒了,她好奇的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蓝衣的太监摔倒在地上。见到她后,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泥水印子,躬身往后退了几步。 顾如玖见他整个手掌都是泥,有可能已经摔破了皮,无心让他继续站着等自己慢慢离开,于是让身边伺候的宫女递给他一块手帕,然后加快离去的步伐,好让这个小太监下去处理伤口。 哪知在路过这个小太监身边时,这个小太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顾如玖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朝小太监微微颔首,但是脚下未停,继续朝康泉宫方向走去。 待顾如玖走远了,小太监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握着手中宫女们常用的手帕,抽了抽冷得有些发红的鼻子。 “姑娘,方才那个小太监是什么意思?”回到西配殿后,秋罗压低嗓音有些紧张道,“什么叫请多加小心?” 顾如玖取下手腕上的镯子,一字一顿道:“司马家与李家快要忍不住了。” “您的意思是说……”秋罗脸色大变,“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要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与陛下早已经有所准备,”顾如玖走到桌案边,取出一张信纸,犹豫良久后道:“宝绿,给我研磨。”虽说住在宫里轻易不可写信给外面,但是她明天会当着皇帝的面,把这封信交到二哥手中。 待墨研好,顾如玖从笔架上取下笔,快速的写下了一封简单的信。但是她相信,父母一定能懂她的意思。 赵大厨有些坐立难安的待在御膳房里,等了半天终于见自己要等的人出现,忙抓着他来到僻静角落处:“今日可遇到了?” “今日运气好,总算遇到了贵人,”来人小声道,“话已经传了,不过顾县君瞧着,好像并不惊慌的样子。” “你以为贵人能像我们这般,遇到点事就咋咋呼呼?”听到话已经传过去了,赵大厨心里松了口气,掏出身上所有的银两向小太监道谢,小太监却不要。 “赵哥,这些年若不是你偷偷藏些吃食给我,我早就饿死了,哪还有今日,”小太监把银两推回赵大厨怀里,“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你家中还有妻儿,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1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赵大厨哪会相信小太监这些话,两人推来让去,最终让小太监接受了一半的钱,两人总算都满意了。 送走小太监,赵大厨深吸一口气。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司马家怎么知道顾县君喜欢用他做的糕点,所以便派人到他家中,让他多多留意顾县君的喜好之类。别说他一个外厨连见都没见过顾县君,哪里能知道多少有用的消息,即便是他知道,也不会真的说出来,所以当着来人的面虽然口头虚应下来,心里却想怎么才能把消息传到顾县君耳朵里去。 这位顾县君不仅是他的贵人,还是他弟弟的救命恩人。两三年前,司马家与李家的两位贵女意外身亡,若不是顾县君开了个口,他弟弟没准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现在坐到了正八品的官吏位置。 以这两大世家的势力,找的人必然不会只有他一个,他担心顾县君被这两家人算计了。 在他看来,这两家人也是没什么意思,想要什么东西可以光明正大的争取,盯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算什么?都说世家人最是知礼仁厚,这般行事可不像是世家作为。 司马家三房,司马香正在看桃蕊糕的食谱,看了半晌也没看进去,有些烦闷的披上外袍朝主院方向走去。 主院里,老太爷司马鹏、司马香父亲司马跃,兄长司马冀以及三太太都在,见到她进来,几人停下了交谈。 司马香给几人行礼后在司马冀下首坐下,犹豫着开口:“祖父,我听闻前几日出云真人对顾家二姑娘赞不绝口,这可是真的?” “他们家姑娘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司马鹏叹口气,“我原就觉得不该安排你走这条路,现下……” “父亲,如今我们三房也是无可奈何,”司马跃起身朝司马鹏深深一揖,“还请父亲帮我。” 见到儿子这样,司马鹏面上忧色更重,可是想到正是由于自己这些年的任性,儿子才不能像大房二房子侄般在朝中任要职,只好道:“且让我想想吧。” 见父亲松了口,司马跃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原本儿子打算由高人来给香儿看相,然后效仿太后,言说她命格不凡的,哪知道竟有出云真人夸赞顾家二姑娘这一出,我原本想好的方法便不能再用了。” “不用反而是好事,”司马鹏道,“出云真人这般有名的方外人士夸赞顾家的丫头,你看顾家人可曾刻意宣扬过?他们不仅没有宣扬,反而更加低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司马跃不解:“这不是好事吗,他们家为什么反而要藏着掖着?” 见儿子这般,司马鹏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们家姑娘才多大,人生在世不到百年,不到闭眼那一刻,谁敢说自己福泽深厚?他们家那是心疼自家孩子,怕她担非议呢。” 司马鹏没有说出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家或许并无意让顾家二姑娘进宫为后妃。 想到自家儿子与儿媳一门心思想把自家闺女送进宫里,他忍不住道:“你们算计这么多,有没有想过,若是皇家无意迎娶香丫头进宫,甚至连纳她为妃都不愿意,到时候我们家又该如何自处?” 见父亲有些动怒,司马跃便呐呐不敢言,既尴尬又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在他看来,司马家的姑娘,向来是众人求娶的对象,怎么可能落得太过尴尬的地步? 听到“心疼自家孩子”几个字时,司马香眼皮颤了颤,抬头见父亲被祖父说得抬不起头,她小声开口道:“请祖父不要动怒,父亲也是因为忧心自家人才会如此。” “唉,”司马鹏看着容貌出众的孙女,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也操心不了几年了。” 司马香听到这话,心底堵着有些难受,一时间五味陈杂,再也说不出话来。 司马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妹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满室皆静。 司马鹏看着满屋子木头般的子孙,差点没呕出一口血出来,半晌才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出了正院,他露出一个苦笑,没把这个儿子教聪明,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好在大哥家的孩子还头脑清明,即便是日后他们三房……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房人得以保全,他们司马家的根就不会断,司马家的荣光也就不会消失。 屋内,司马香看着表情木然的父母,咬着唇角道:“母亲,我……” “你别担心,你祖父只是说气话,他定会帮我们的。”司马跃坐下后,对司马香说道,“为父会继续想办法的。” 司马香觉得喉头有些发苦,张嘴半晌,最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跟第三章合并啦,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更新完成,么么哒~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么么哒大家,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多多支持啦~~ ☆、第32章 晋鞅掩藏在袖摆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面上的表情却格外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死水,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站在屋内的两个人身份很显赫,他的两位叔祖平郡王与康郡王。 “陛下,天地乾坤,阴阳调和,男女成婚乃是天命所归,我已垂垂老矣,只盼能见陛下与皇后琴瑟和鸣,龙凤呈祥。”平郡王站立的姿势有些颤颤巍巍,可是说话的嗓音却半点不小,“司马家姑娘德才兼备,出身高贵,可配凤位。” 他是皇室中年岁最长,离皇室关系最近的郡王爷,跟晋鞅提娶后一事,虽然有多管闲事之嫌,但却算不上逾越。 只是他此举虽不算逾越,但不代表着晋鞅心里痛快。世间姻缘,向来讲究你情我愿,没有强按牛喝水的道理。 晋鞅清楚,现在这些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不过是因为觉得他年幼不知事好拿捏,各个心怀为自己谋求利益。 平郡王这般为司马家谋划,不也因为平郡王世子妃也是司马家的姑娘吗? “叔祖的关爱之心,朕心中明白,只是婚姻大事,非而小可,”晋鞅微微勾起嘴角,一副仁爱之君的模样,“司马家的礼仪教养自是无可挑剔,只是……” 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落到康郡王身上,“京中其他家女儿,便无有能及者吗?” 康郡王向来是个不爱得罪人的性格,今日平郡王把他拉过来,也不过是想多个壮声势大的人而已。 他们幼年时并不受宠,父皇病逝后还是个光头皇子,身上半点爵位也没有。后来他们的兄长继位,好歹想起了他们,于是给他们封了个光头郡王,虽然领着八百食邑,但却没有封地,在皇室只算得上是个吃闲饭的小透明。 现在晋鞅继位,他们地位虽然不高,但是辈分在那,仗着小皇帝根基不稳,便想摆一摆长辈的谱,借机拉拢世家,为自家子孙谋得利益。 他们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脑子虽然不太聪明,但还不至于糊涂的地步,听皇上把话问到这个地步,就知道皇上这是不满意司马家了。 他们能怎么说?说司马家的姑娘最好,别人家都比不上? 这些年来,皇城里搬来多少大大小小的世家,都是各地的名门望族,他们即便真的觉得司马家姑娘出众,也不敢说无人能及这种话。 “陛下言重了,世家贵女们的教养自然都是好的,”康郡王见势不妙,忙站出来和稀泥,“平郡王只是一时心急,忧心陛下婚事,才言语急躁了些。” “便是两位叔父忧心我儿婚事,也该与哀家商议,怎好来逼问我儿?” 两位老郡王齐齐回头,就见周太后穿着九凤袍逶迤而来,脸上不怒自威,说不出的气势。 两人心里暗暗咯噔一下,他们作为男性长辈,很多话在皇上面前可以说,但是面对身为太后的侄儿媳却需忌讳许多。虽然对周太后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有些不舒服,但是两人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朝太后行了礼。 在皇室中,向来是先谈尊卑,再论辈分。 太后稳稳的朝两人回了一个晚辈礼,然后扶着顾如玖的手在上首位置坐下,语气不疾不徐道:“不知两位叔父属意哪家姑娘为后?” 顾如玖找听说过京中有两位没有封地的老郡王,一位行事荒唐,一人万事不管,看来就是这两位了。在她看来,两人的行为确实不太妥当,最不妥当的地方不在于他们推荐了司马家姑娘,而在于他们没有把此事告与太后商量,而是私自跟皇帝说。 是觉得皇帝年幼,听了他们对司马家姑娘的描述,就会起几分少男心吗?可是晋鞅此人虽然看似温和,实则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小肚鸡肠,但若是他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这两位老郡王看惯了自家不争气的子孙,难道以为晋鞅也像他们一样? 察觉到晋鞅望向这边,顾如玖朝他露出一个笑,然后又快速的低下了头。 晋鞅看到她的动作,掩在袖子下的手缓缓松开,唇角略略勾起了些许笑意。 “太后,老夫觉得京中的世家贵女都很不错,此事还是要有您来亲自操心才行。后位如此重要,我老迈眼花,又不了解这些小辈,哪里清楚这些。”康郡王最大的特色就是见风使舵,变脸比六月的天还快。 听到他这么说,平郡王瞪了他一眼,对他这种立场不坚定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太后,老夫觉得司马家三房的姑娘甚是不错。” “叔父的儿媳乃是司马氏,难怪对司马家这般信任,”太后不咸不淡道,“哀家这位侄儿媳乃是司马氏大房的人,司马家大房的姑娘似乎已经跟大长公主家的长孙订婚了?” “大房姑娘订婚了,三房的姑娘也行。”平郡王底气有些不足,说这话的时候,嗓门都变小了。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2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周太后知道他们的能耐与脾气,于是没有动肝火,而是道:“两位叔父的好意,哀家与陛下心领了。只是选后一事非同小可,哀家心中已经有所打算。” “不知……”平郡王眼神一亮,想从太后嘴中知道确切消息。 “待陛下冠礼过后,便是哀家千秋。哀家向来喜欢年轻的孩子,待千秋时,便邀请这些世家公子与姑娘去泰安别宫玩耍游园吧。” 泰安别宫修建在京郊,那里地方宽敞,花草茂盛,还有围猎场与汤泉池,是帝王平日在宫中待得无聊时玩耍的好去处。 两人听懂了太后的意思,也知道他们今天这事办得忒不地道,便悻悻的告辞离开。 待两人走后,周太后才嗤笑道:“司马家也是好能耐,能把平郡王怂恿过来探听口风。”碍于皇帝生母的面子,她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是对司马家这种行为,却是非常不满的。 作为局外人的顾如玖低着头把玩着腰间一个十分精美的荷包,对太后这些话表示听不见。 “司马家人情关系错综复杂,在朝中影响极大,”晋鞅顿了顿,“司马氏与李氏,不可为后。” 周太后看着皇帝,点了点头:“这些事你想明白就好,哀家年岁已高,早该享清福了。” “姑母,陛下,臣女怀念家中未出生的侄儿,所以特书家信一封,想让二哥帮着带回去,让大哥念给未出生的侄儿听,”顾如玖觉得两人的对话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于是顶着一张善良无害的天真笑脸道,“我方才见二哥就在殿外,不如我现在就去拿给他?” “知道你是个好姑姑,快去吧。”太后笑着点头应下了。 “谢姑母,”顾如玖喜滋滋的朝太后福了福身,走了一步又停下脚步,转身朝晋鞅也福了福才匆匆朝外走去。 看着她跨出殿门的背影,晋鞅脸上忍不住出现了笑意,转头见太后真看着自己,才勉强把脸上的笑意压下来。 太后装作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笑,而是道:“陛下,立后之事待冠礼过后,便不可再拖延了。” “儿子明白。”晋鞅面上的笑意淡下来,他在王府时见惯了继王妃与妾侍们的行事,还有几个妹妹的刁蛮任性,对于所谓的世家贵女期待并不高。 他现在不想立后,最大的原因在于不想向李家与司马家妥协,这两家人在朝中的势力复杂,盘根错节,他不愿意再给这两家人增添荣耀。 幼时母亲早逝,原本继室因着司马家的原因,还对他颇为照顾,后来见司马家从未关注过他这位没了亲娘的孩子,于是渐渐的便怠慢起来,甚至谋算起世子之位。 若不是先帝无子,他被召进京城,又被太后选中,那么今日他仍旧会留在锦州,顶着这身病弱的壳子,等待着不知哪天到来的死亡。 司马家不曾照顾过他,他并无怨恨,但对司马家也不会起亲近之心。这满朝上下,所谓的党羽也不过是权利之争。圈子之间,在利益相悖时,同样亦会有争夺。 他是帝王,这些人是想要从他手里谋取更多权势利益的臣民,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陛下,”周太后缓缓开口道:“身为帝王,最重要的就是要懂人心。懂朝臣的,懂万民的,以及懂自己的。” 晋鞅微怔:“儿子明白。” 周太后见他神色清明,站起身道:“你明白就好。” 终归是自己认下的孩子,她不忍心。 乾坤宫外,顾如玖光明正大的把信封放到顾存璟手中,笑呵呵道:“二哥,你回去记得让大哥多跟侄儿提提我。” “当初福寿还在娘胎里时,你也常写这些信,孩子还在娘胎里,能听得懂吗?”顾存璟大大咧咧的把信随手往衣襟里一塞,也不管这封信会不会起皱,“就你会折腾。” “怎么会没用了,”顾如玖鼓着脸,颇为得意道,“福寿出生后,不是特别亲我这个小姨吗?”她回头看了看殿内,“我回去啦,记得让大哥把信念给我的侄儿听。”说完,便哒哒哒的回了殿内。 “真是小孩子行径,”顾存璟嘀咕一句,回头看了眼其他几位同僚,抱拳道,“见笑了,见笑了。” 其他几位同僚只是笑着夸赞顾如玖可爱心善,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受尽太后宠爱,还惦记着未出生的侄儿,这可是好姑娘呀。家中有适龄儿郎还未订婚的人,已经开始偷偷动了心思了。 在皇帝举行冠礼的前两日,由紫宸殿里颁发出一道圣旨。这道圣旨与前朝无关,但是在这种当头,却让人觉得有些微妙。 顾家二姑娘因服侍太后有功,由五品县君晋三品县主,由原本的食邑三百户变为四百户,还有了帝王亲拟的封号长颜。 众所周知,顾氏一族发源地便是清原州,清原州有一县名长颜,据说这里出生的女子总是格外的长寿美貌。陛下与太后此名作为顾家二女的封号,可见对顾家二姑娘是带着祝福之意的。 由县君直接越级封为县主,虽无封地,却又以县名为封号,加之还有食邑,皇家对这位顾二姑娘的恩宠真是无人能及。 他们原本还以为皇室这是偏爱顾氏一族,可若是特别偏爱顾氏,那么这些封赏也该给他家的两位儿郎,而不是给一个注定要嫁到别人家的闺女。 不过皇室这么恩重于顾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意立顾氏女为后? 可这也不对呀,如果要立后,何必还费尽心思的给她晋封爵位,这不是沿江卖水多此一举吗? 而且看顾家养女儿的这种态度,也不像是教养皇后啊。谁不知道顾家对这位老来女格外疼宠,连儿子都比不上? 周太后会选个养得天真不知事的姑娘做皇后? 世家新贵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个什么结果,最后只能感慨出云真人面相准,这位顾家姑娘的命是真好。 其实不仅仅是外面的人,就连顾家人都有些意外,这次皇室的封赏纯粹是毫无预兆。这道圣旨是由紫宸殿直接下发至康泉宫西配殿的,顾长龄这个尚书令是半点不知情,所以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的表情不比其他人淡定多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杨氏皱着眉,看着顾长龄以及两个儿子。 顾长龄缓缓摇头,这一次,他也看不懂皇上的心思了。 “存璟,你在陛下身边当值,这事……你也不知情?”顾长龄扭头去看二儿子。 顾存璟摇头:“陛下向来喜怒不显,圣旨颁发之前,我根本半点消息都不曾听闻。” 闻言顾长龄皱了皱眉,半晌道:“明日我进宫向陛下谢恩。”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么么哒~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33章 紫宸殿中,顾长龄给晋鞅授完课,然后郑重的向晋鞅谢恩。 “先生不必如此,”晋鞅走上前,伸手扶起作揖的顾长龄,然后道,“这不过是朕对师妹的一份心意而已,兄长疼爱妹妹,何谈谢字?” 顾长龄看着满脸认真的皇帝,微微愣神后道:“陛下待小女如此,微臣又岂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呢?” 晋鞅闻言笑了笑,对顾长龄道:“先生多虑了。” 饶是顾长龄能言善辩,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了?继续谢恩不太妥当,可是不谢恩,又有违君臣之礼。 “陛下,长颜县主觐见。”一个小太监进来,打断了他的为难。 “快请县主进来。”晋鞅左脚往前垮了一步,扭头见顾长龄还在,又把这只跨出去的脚不着痕迹收了回来,“师妹照顾母后十分尽心,母后待她如亲女,一个县主又算得了什么。” 顾长龄默默低头想道,那也不是真的亲女啊,你们皇家这么搞,简直让我们顾家措手不及好吗? “陛下,”顾如玖进了殿,先是给晋鞅行礼后,才又盈盈朝顾长龄一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师妹怎么来了?”晋鞅在上首坐下,然后又邀顾长龄与顾如玖落座,“可是有宫人伺候得不妥当的?” “宫侍待我十分的尽心,我今日来,是向陛下道谢的,”她站起身,再度朝晋鞅一福,“臣女无才无德,荣封县主一爵,实在万分惶恐。” “我待师妹如此,只盼师妹一切安好,”晋鞅忙道,“若是因为让你惶恐,却是我的过错了,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一个人的真心还是假意,言语可以骗人,眼神却掩藏不了。 顾如玖看着对方的双眼,突然愣住。这几年来,她虽然常常在康泉宫见到晋鞅,而晋鞅也从未在她面前摆帝王架子,反而更像是个温和的少年。可是她只以为对方是礼教与天性使然,并没有觉得晋鞅对她真的有多少师兄妹之情。 可是现在看到对方的眼神,她觉得有些羞愧,羞愧于自己仗着所谓的理智与见识,自以为是的先入为主,把别人的真情当做客套,把别人的关心当做礼貌。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3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她总是冷静的以旁观者角度来评判他是否是个好皇帝,揣度着他一言一行的用意,从未真的把他当一个亲近的朋友或者兄长看待。 “不,我虽然非常惶恐的,但也有些高兴,谢谢陛下。”顾如玖抿着嘴角笑着,眼底眉梢也带着笑意,“只是突然变成了县主,有些不适应。” 便是他日后会变成很多历史书中的那些帝王,但是至少对方在年少时用真心待过自己,那么她也不该拿这份真心诚意当做理所当然。 “慢慢就好了,我当年刚进宫的时候,也是有些不适应的,”晋鞅见顾如玖并没有因为自己擅自的决定不高兴,心头不知名的紧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两日后,我的冠礼你可别忘记来。” 他这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爱睡懒觉,他担心到了那天,冠礼开始了,师妹还没起床。 “师兄的冠礼,做师妹的怎么会不到场,”顾如玖轻笑出声,“陛下请放心,我一定会准时到。” 晋鞅听着连连点头,转头让白贤捧一个盒子出来,然后拿着盒子走到顾如玖面前:“我听存璟说你喜欢民间这些手艺玩意儿,就让人给你找了些来,你拿回去把玩吧。” “谢谢陛下,”顾如玖笑眯眯的接过盒子,顺势搂进怀里,然后朝旁边装雕塑的顾长龄看了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先退下啦。”说完,便小跑着出了紫宸殿。 “咳,”顾长龄干咳一声,“陛下,小女被臣宠坏了,实在是……” “师妹这样挺好的,”晋鞅笑着走会书案旁,“对了,古语有言,当仁,不让于师。可古语又云,为学者,应尊师重道,这该何解?” “天地君亲师,天地之仁义,应大于君,大于亲人,大于师长。”顾长龄略沉吟道,“陛下乃是天地之君,自然是大于师。” “先生可知,司马、李氏二族乃朕心中之患?” 顾长龄沉默片刻,走到殿中央,掀袍而跪:“微臣虽才学平庸,但愿为君之利剑。” “先生快快请起,”晋鞅上前扶起顾长龄,“先生于朕,非利剑,而是明灯。有先生相助,乃是朕之幸。” 顾长龄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一字一顿道:“此乃臣之幸。” 两日后,天光才露鱼肚白,顾如玖就已经开始起身梳洗,换上了昨日太后特意让人送来的宫装。 “姑娘,时辰快到了。”秋罗弯腰替顾如玖整理了一下裙摆,躬身退后几步,“车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顾如玖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不妥当后,才点头道:“走吧。” 晋鞅的冠礼在昭阳殿举行,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去祭拜先祖,然后才能开始加冠仪式。她作为女眷,是不用跟着去的,她需要做的就是在昭阳殿里站着做一名旁观者。 她没有想到晋鞅竟然加封她为三品县主,她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昭阳殿上,也算是光明正大了。 从康泉宫到昭阳殿还有一段距离,顾如玖听着车轱辘压在青石路上的声音,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感慨,原来眨眼便是三四年时间过去了,当初不被人认真对待的小皇帝,终于要踏上真正的帝王之路。 昭阳殿上有乐师们在奏乐,她走下马车时,见到的便是殿外两旁站着的守卫,以及分立两边站着的男女。 “长颜县主,请往这边来。”一位礼部的小官员走过来,朝她行礼后,便给她指了方向。 “有劳。”顾如玖朝此人道谢后,朝身后的丫鬟们看了一眼,单独踏上了白玉阶梯。 长长的宫装裙摆在阶梯上拂过,就像是水流划过,顾如玖的心也犹如被微风吹过的水面,有点小小的激荡。 爬上最后一级阶梯时,她回首看了眼身后,阶梯下的人渺小得看不清面貌,宛若两个世界的人。 收回目光,顾如玖朝女眷堆里看去,然后提起裙摆朝杨氏站着的方向走去。 杨氏的身份乃是郡夫人,位居国夫人之下,但是在场女眷除了皇室中人,杨氏已经算是位居高位。 站在杨氏左边的是李家太太吴氏,顾如玖上前给杨氏行礼后,又朝周围的夫人们福了福,才去自己应该站的位置站定。 杨氏见女儿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 “顾太太家的女公子瞧着好福气。”站在杨氏右边的是张右相的太太,她丈夫虽然是寒门出门,但是品级在这,所以站位比较靠前。 不过周围的夫人们待她并不热络,只是世家人行事太过委婉,张太太并没有切实感受到自己其实被排外了。 “谢谢,她小孩家家的,哪来什么福气。”杨氏淡笑,对于张太太这种当着众人的面谈论她女儿的行为有些不满。 “话可不能这么说,连出云真人都这么称赞,那还能有假。”这位张太太还是忠实的信徒,对于出云真人的话深信不疑。她原本对顾家的姑娘没什么印象,这会见顾如玖面色白皙,走路的样子也比自家闺女好看,就忍不住动了些心思。 自家虽然算不上世家,可是夫君是朝中右相,她的幼子又上进,若是能把这位有福气的县主求娶到他们家…… “皇上驾到!” 张太太心中正想着,突然听到太监尖利的传报声,才猛的回神。她盼头看去,只见玉阶之下,一个身着玄底红纹锦袍的少年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他脚下踩的不是玉阶,而是整个天下。 张太太认出这个少年,就是前几年太后过继而来的皇帝。 皇帝进入内殿后,先是念了一篇长长的文章,张太太没读什么书,也不太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只觉得这个皇帝念文章的样子格外的好看,自家那几小子是半点也比不上的。 在后面便是加冠,取字之类的流程,反正各种繁复,看得张太太有些头晕,只觉得宸君这个字还是挺好听,这么一想,又认为有些可惜。一个皇帝的字再好听,也没人能叫啊。 再看看做赞宾的顾长龄,张太太心里有些不太高兴,明明都是帝师,为什么顾长龄能做帝师,她家夫君却只能站在一边观礼? 不管张太太心里是不是有些不愉快,至少其他人面上都挺愉快的。顾如玖站在人群中,看着头戴帝王冠冕,身着玄色九龙服的帝王,心里也跟着有些小激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觉得就在晋鞅转身面向众人时,好像朝她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帝王的冠礼实在折腾人,等典礼结束的时候,顾如玖的腿已经有些发僵,她送走杨氏后,才坐上回康泉宫的马车。 回到西配殿,换了一套宫装后,顾如玖来到主殿,周太后与晋鞅都在。见到她过来,晋鞅未语先笑,“师妹。” 顾如玖对他笑了笑,见他脸色有些白,朝周太后屈了屈膝后便道:“师兄脸色有些不好,可是累着了?” “我没事,”晋鞅咳了一声,端在手里的茶杯跟着一抖,“师妹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孝顺,只是你今日也累了一天,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周太后见状,忙道,“白贤,扶陛下回宫。” 顾如玖跟着点头道:“陛下,姑母说得对,你先回去休息。”她也顾不得礼仪,伸手拿过晋鞅手里的茶杯,“这里还有我呢。” “那就有劳师妹了,”晋鞅低咳一声,朝顾如玖微微一笑,便由白贤扶着站了起来。 周太后忍了忍,开口道:“久久,你去送送你表哥。” 表哥?顾如玖愣了一下,然后跟了出去。 见顾如玖跟了出来,晋鞅的脚步放缓,待顾如玖跟上后,才道:“师妹今日站了大半日,也累了吧。” 顾如玖摇了摇头,“我还好,陛下别担心我。”她见晋鞅脸上疲态尽露,担忧道,“陛下,我听说睡前半个时辰喝些杏仁奶茶有益睡眠,你不如试一试?” 白贤闻言在心底叹息,陛下整日要学那么多东西,哪能好好休息。 “好。”晋鞅笑着点头。 顾如玖目送着他踏上御辇,忍不住再度开口道:“陛下,政事每天都有,您却只有一个,唯望你为了自己,为了太后,好好保重身体。” 晋鞅掀帘子的手微顿,回头看着御辇前站着的少女,再度笑着说了一个好字。 顾如玖上前一步,摊开掌心道:“臣女贺陛下加冠之喜。” 她的掌心放着的是一个福与寿字的荷包。 大丰每年的三月初三是女儿礼,每到这日,家中未出阁的姑娘便会为家中父兄母嫂送上绣着福字与寿字的绣品,祝愿家中长辈福寿安康。 现在早已经过了三月初三,可是这个福字荷包,意义却是一样的。 晋鞅看着荷包下面的络子在夜风中飞舞,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对方温软的掌心,那点温度几乎烫到了他的心底。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福寿荷包,所以茫然之下,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荷包绣得不怎么好看,边角处还有线头,晋鞅把这个荷包紧紧握在了掌心。 站在马车上的他弯下腰,看着这个娇俏客人的少女,轻轻道:“谢谢。”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4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作者有话要说: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祝大家在2016年里万事如意,好运连连~ 2016幸福快乐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谢谢大家,么么哒~ PS,推荐我家西皮的古言文,感兴趣的大大请收藏包养,她软萌易推倒。 《谁家娇女》 直到嫁人后莫姝安才知道,娇女是靠宠出来的。 何为娇女? 我喜欢的东西就是我的,抢我东西抽你! 抢我男人,我让我男人抽你! 谁家娇女? 我男人家的! ☆、第34章 “陛下,杏仁奶茶送来了。”白贤端着托盘,托盘里面放着碗杏仁奶还在冒着热气。 晋鞅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淡淡的杏仁味压住了奶腥气,还带着股甜丝丝的味道。 一口气喝完奶茶,晋鞅接过宫女递来的水杯,漱干净嘴巴,然后用手帕擦着嘴道:“长颜县主那的奶茶,也是这种?” “是的,陛下。”白贤把空碗递给身后的太监,然后小声道,“时辰不早,您看……” 晋鞅心中虽挂念着几分奏折,但是想到方才母后与师妹关切的眼神,他想了想,然后道:“把前几日朕看过的游记拿来,朕看一会儿就睡。” 白贤放下心来,找来书呈给晋鞅,便安静站在一旁。 略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晋鞅放下书,对白贤道:“唤人进来伺候。” 白贤轻轻鼓掌,就有宫女太监走了进来,伺候着晋鞅洗漱以及整理床铺。 小心取下晋鞅发间的玉冠,轻轻放进盒中,白贤隐隐觉得,只怕从今日开始,这个天下就要大变样了。 “白贤,你说谁家贵女可堪为后?”晋鞅张开双臂,看到给他解腰带宫女手抖了一抖。 白贤捧着盒子的手顿住,背后甚至冒出了冷汗:“陛下,奴婢乃位卑低贱之人,哪有机会得见各家贵女芳颜。” “是吗?”晋鞅走到椅子上坐下,抬起脚任宫女替他脱去鞋袜,然后把脚放进冒着热气的木盆中,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脚,他神情略缓和了几分:“听闻前两日司马家的人找过你?” “陛下!”白贤面色惨白,咚的一声跪在晋鞅面前,“奴婢有罪,但是奴婢绝未向司马家透露半点消息。” 晋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脚背。 春季的夜晚尚带寒气,可是白贤的额际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他额头触底,听着水声却不敢开口,只瑟瑟的抖着肩膀,以期皇上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能饶了他这一次。 洗完脚,宫女用上好的棉布擦干他脚上的水渍,跪在地上替他穿上一双柔软的棉鞋。 晋鞅站起身,走到白贤面前,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贤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等了半天,结果陛下一言不发,转身朝内室走去。 “陛下,陛下。”他向前跪行几步,却被面前放下的纱帐拦了下来,他只好隔着纱帐朝内砰砰磕起头来。 “陛下,奴婢忠心为您,绝不敢有二心,请陛下明鉴。”仅仅几下,他的额头已经见了血,可是他却不敢擦,更不敢放轻力道。 “你退下吧,”纱帐内陛下显得有些平淡的声音传出,“今夜由何明伺候。” 白贤心头一苦,却不敢多说,只是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奴婢……告退。” 走出紫宸时,他正好看到何明朝里走,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白贤面无表情的站着没有动。 “白公公辛苦了。”何明皮笑肉不笑的朝他拱了拱手,然后才继续往里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贤低骂一句:“小人得志!”且看他能狂到及时!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太累,还是因为那晚杏仁奶茶起了作用,晋鞅这一夜睡得格外的香甜,差点误了大朝会的时辰。 在九龙御座上坐下,晋鞅看着文武百官齐齐朝自己行礼,抬了抬手。 站在他身后的贺明高声唱道:“起!” 坐在金凤座上的太后起身道:“今日文武百官皆在,哀家便宣布一件事。” 文武百官齐齐朝太后看去,心中皆有了底。 果然不出大家预料,太后要还政于陛下,当真全朝的面言明,朝中大小之事,皆由皇帝做主,她不再操心朝政。 不少忠臣良将原本还担心太后与幼帝之间会因为权利起争端,甚至不少人还在私底下做了不少准备,以免两人的争端连累太多的百姓。哪知道他们设想了无数方法,却没有料到太后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放手了。 这可不是口头说放权,内里却还紧紧把持着朝政 ,而是真真正正的还政了。因为太后就连能调动中/央大军的虎符也交给了皇帝,那姿态说不出的潇洒,仿佛那不是虎符,而是一块丑陋的石头。 但不管怎么说,太后愿意这么轻轻松松的交权,大多臣子心中是松了口气。恭送太后时,三拜九叩得十分服气,这事轮到他们头上,没准还做不到太后这般洒脱呢。 李光吉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面上的笑意十分勉强。 待朝会结束后,他叫住准备往外走的顾长龄:“顾大人,请留步。” “李相。”顾长龄停下脚步,笑得一团和气的朝李光吉作揖。 李光吉回礼,然后笑道:“今日□□正好,若能与顾大人这般文雅之人同路,也算是雅事,不知顾大人是否介意?” “李相请。”顾长龄笑着摆手道,“只是我等庸俗之人,不堪雅字,李相谬赞了。” “顾大人太过谦虚了。”李光吉笑着与顾长龄并肩走着,话题拐来拐去,终于还是说到了后位之事上。 “李相,君主君主,便是众君之主,在下虽有幸教授陛下课业,只是这等事情,岂是在下能去参言的?” “我等忠心为君,立后乃国之大事,即便进言一二,陛下仁德宽厚也不会对我等不满,”李光吉朝紫宸殿方向抱拳,“顾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相信此事太后必有定夺,”顾长龄不疾不徐开口,见李光吉脸上的笑意有些疏离,又开口道,“不过李相所言也甚是有理,不若我等面见太后,一抒心中所想。” “顾大人所言极是。”李光吉知道顾长龄此人是个滑不溜秋的笑面虎,所言也不坚持,转头又把张仲瀚带上,三人一起去求见太后。 三人求见时,太后真换下一声厚重的凤袍,听到三位重臣求见,她当下也不犹豫,让宫里的太监总管去请三人进来。 顾如玖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朝太后道:“姑母,我见宫中有处杏花开得正好,我去摘些回来给您看看。” “小心些,多带几个伺候的人。”太后点了点头,又让她穿上披肩,才放她离开。 走出正殿,顾如玖见父亲与两个中年男人朝这边走过来,停下脚步往旁边站了站,待三人走近时,区了区膝盖。 张仲瀚知道这是顾家二姑娘,现在还有个县主爵位在身,所以笑得十分温和的点了点头,很像一位好相处的长辈。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5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李光吉脸上的笑容就显得矜持许多,略向顾如玖颔首后,便朝里走去。 顾长龄把两人的动作放在眼底,朝女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父亲,”顾如玖瞪大眼睛,“我刚梳好的发髻呢。” 顾长龄笑呵呵的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道:“放心吧,没乱。” 顾如玖抬头看了眼已经走在前面的李光吉以及站在原地等父亲的张仲瀚,小声道:“太后正在正殿等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仲瀚笑眯眯的看着顾如玖的背影,然后道:“顾兄家的女公子当真是可爱烂漫,让人见着便心生愉悦。” “都被内子给宠坏了,”顾长龄笑着摆手,“你看看像个什么样子。” 张仲瀚闻言仍旧只是夸奖,言语中对顾如玖甚是欣赏。顾长龄偏爱自家幼女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别看他这会儿说自家闺女怎么怎么不好,张仲瀚敢肯定。若要真有人说他家姑娘不好,他铁定呀翻脸。 周太后已经猜到三人为何而来,所以待两人坐下后,就提及了下个月千秋邀请各家贵女去泰和别宫的事情。 这下连李光吉也没话说,再不好提立后一时。他抬头见顾长龄神情如常,仿佛对此事半点没有意外,心中忍不住有些疑惑,难道此人早知道了? 这么一想,他心头有些发紧,顾家能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待出了康泉宫,李光吉朝顾长龄拱手道:“顾大人好耳目。” 顾长龄笑道:“李相此话何来?” 李光吉笑了笑没答,反而跟顾长龄说起了春种之事。顾长龄也仿佛没把他之前那句话放在心上,两人再度愉快交谈起来。 张仲瀚时不时插几句嘴,笑呵呵的犹如个老好人。 顾如玖带着贴身丫鬟以及几个太监慢悠悠的走着,她对所谓的杏花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找个离开的借口而已。 “县主,御辇过来了。”身后一个太监小声提醒。 她抬头看去,果然见到帝王仪仗远远的朝这边行来,于是往旁边退了好几步,哪知御辇在经过这边时停了下来。 “师妹,”晋鞅掀起御辇前的帘子,露出俊美的容颜,他面带微笑看着顾如玖,“你在这儿做什么?” 顾如玖想起刚才自己离开康泉宫时的借口,只好道:“杏花阁的杏花开得正好,我想去看看。” “正好我也无事,师妹可介意多一个人同行?”晋鞅掀起帘子的手没有放下,反而问出这么一句。 “多一个人同行正好。”顾如玖笑望着晋鞅,觉得晋鞅确实需要多走走锻炼身体。 晋鞅走下御辇,走到顾如玖身边,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站定:“师妹请。” “陛下请,”顾如玖没有动。 晋鞅知道她虽行事天真,但是在规矩礼仪上却从不忽略,所以只好先走了一步,然后侧身与她说话,“师妹喜欢杏花?” “好看的东西都喜欢,”顾如玖注意到他这个姿势,面上的笑意更加柔和,“陛下喜欢什么?” “小时候我住的院子里有一株桃树,刚开始我总盼着它开花结果,后来发现它结的果子都很小,毛还特别多,吃起来也涩口,就不盼着它结果了,”晋鞅说到这,摇头笑了笑,“我大概比较喜欢能结果子的花。” 这想法挺务实的,顾如玖心想。转念又想,堂堂王府嫡长子,却要盼着吃个桃子,这日子过得肯定不算特别舒适安逸。一时间,对晋鞅又有些同情,于是道:“我院子里没桃树,可是有颗橘子树,去年就开始结果了,等今年果实熟了,我送陛下一半。” “种橘子树挺好。”晋鞅心里清楚,桃花略显轻浮,像顾家这般疼爱孩子又讲究的世家,怎么会在他们院子里种这种树? “那今年秋天橘子成熟时,你可别忘了给我送来,”晋鞅笑着道,“若是忘了,可别嫌我厚颜向你讨要了。” “陛下放心吧,我们顾家人有一条家训就是,不可轻易承诺于人,但若是许诺便要重诺。”顾如玖点头表示郑重,“今年橘子熟了,一定给您送进宫来。” “不轻易承诺,许诺便重诺,”晋鞅笑道,“顾氏先祖不愧是胸有沟壑的高人。” 是啊,如果不是胸有沟壑,又怎么把已经没落的家族挽救回来,顺便还坑一把其他竞争对手呢? 从这一点来说,顾如玖确实十分佩服自家的先祖。 两人走得不快,走到杏花阁的时候,竟花了两三刻的时间。此时杏花正盛开如雪,顾如玖站在门口,看到地上一大片杏花瓣,枝头的花朵更是开得正艳,忍不住道:“如云如雾,当真是漂亮。” 她正说完这句话,突然一阵风起,枝头的花瓣随风而起,就像是下了一场花瓣轻雪,美得让人觉得若是惊扰了这场美景就是过错。 晋鞅看着身边面露微笑的少女,目光落到她发间的那片杏花瓣上,忽然想,或许日后就会有个俊俏公子陪伴她赏花赏景赏尽美色,陪着她尝天下美食。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也挺……好吧? 眼看着那片花瓣落在她发间怎么也不落下去,他指尖微颤,最终却没有伸手去拿开。 “陛下,你看什么?”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顾如玖回头,就看到晋鞅清亮的双眼,疑惑的眨眼,“我有什么不对吗?” “没,”晋鞅淡笑着摇头,然后指了指她的发间,“上面有片花瓣。” “哎?”顾如玖猛的甩了甩脑袋,然后问,“还有吗?” “别动,”晋鞅笑着叹息一声,伸出白皙如玉的手,避开她的青丝,捻起了那片花瓣,然后放到她掌心,“给你。” 顾如玖举起这片花瓣凑到眼前,笑着道,“俗语有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看着谢了的杏花,就从粉红变成白色了。”说完,便提起裙摆道,“所以我今天还是趁有花的时候,折几支回去给姑母看看。” “姑娘,”秋罗唤了一声,扭头见皇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你们站着做什么,”晋鞅转头看那几个跟着顾如玖出来的太监,“别让县主摔着了。” 几个小太监见状,忙都跟了上去,在顾如玖的指挥下,折下漂亮的花枝。 “分给你一半,”顾如玖抱着几支花过来,塞了几支在晋鞅手里,“你送的花姑母看见了,肯定高兴。” “你带回去的,母后也一样高兴。”晋鞅伸手捻走她发间的几片花瓣,笑着道,“现在就回去了?” “所以我们才一人一半嘛,”顾如玖回头看了眼杏花林,点头道:“再漂亮的东西,看第一眼时都是惊艳的,可是看久了,便失去了那份惊艳。” 晋鞅看着手中的杏花,笑着道:“今日师妹说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顾如玖愣了愣,她说什么了?刚才那句关于漂亮与惊艳的话? 扭头见晋鞅一脸笑意的样子,她忙收回目光,一个大老爷们长这么好看做什么?简直让人把持不住。 太后见顾如玖与晋鞅一起进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怎么捧这么多花回来?” “花开得正好,不让姑母看看,岂不是可惜了,”顾如玖把花□□一个花瓶中,然后在宫女的伺候下洗了手,“姑母瞧瞧,这可是我跟陛下特意为你挑选的。” 太后看了眼晋鞅,起身走到花瓶旁,观赏了好几眼后道:“难为你们一片孝心了,这花确实开得格外的娇艳。” “母后喜欢就好,”晋鞅朝太后作揖道,“方才在路上巧遇师妹,便陪她往杏花阁走了一道,如若不然还看不到今日的美景,那真是遗憾了。” 周太后看着他没有说话,扭头见顾如玖正在兴致勃勃的整理花瓶里的杏花,便道,“久久,坐下喝口茶。” “嗯。”顾如玖给花枝摆了个顺眼的角度后,才坐回椅子上。 顾如玖看出母子二人可能有话想说,略坐了一会儿后,就起身找借口告辞了。 “母后,儿子可能心悦一女子。”晋鞅捧着茶杯沉默片刻,忍不住开了这个口。 “可能?”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既然陛下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又何必跟哀家提?” “我……”晋鞅看着太后脸上的笑,犹豫道,“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愿意陪我生活在深宫之中。” 周太后闻言笑了起来:“你倒是比你老子强。” 晋鞅知道太后所说的“老子”不是诚王,而是先帝。 “你能说出这句话,可见是真的对这名女子有几分心思,而不是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物品,”周太后沉思片刻,“你若是真有心,便去求娶她。感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门当户对,两情相悦,不然到了最后,不过是你耗尽了感情,而她怨恨你终身,徒留不甘而已。”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6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晋鞅放下茶杯,起身朝周太后深深一揖:“儿子明白了。” “你回去吧,我有些倦了。”周太后摆了摆手,揉了揉额际。 “儿子告退。”晋鞅知道以太后的性格,必然不会马上问他女子的身份,也不会为难他,但他心里清楚,他此举让太后为难了。 但是他却不能直接告诉太后,他对自己当做妹妹的女子起了男女之情,他担心太后会对师妹不满,更担心让师妹知道,反而对自己起了疏远之意。 “太后,”刘姑姑见太后脸色不好,忙上前道,“您怎么了?” 周太后摇了摇头:“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可是……”若不是她有意纵容,晋鞅又怎么会发现自己心思? 她其实考虑过,让顾如玖得到县主爵位后,就回到顾家,由顾家给她挑一个如意夫婿。可是她不忍心晋鞅到了那时才发现自己的心意,最后在求而不得中痛苦。 更何况她心疼久久,却不代表着她能凭借着这份心疼,任意操纵着她的感情。 久久与晋鞅会如何,应该由久久自己来选择,而不是由她自作主张。她……也舍不得自己亲手培养的帝王,这辈子落下这份遗憾。 西配殿中,顾如玖环视着这个东西越摆越多的房间,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开口提回府的事情。 她进宫已经有半月有余了,虽然太后对她非常好,但是老待在宫里也不太合适。 “长颜县主在吗,奴婢何明,来给县主您送东西过来。”门外响起一个太监的声音。 顾如玖眉梢微动,何明? 往日给她送东西过来的领头太监一直是白贤,怎么换人了? 她朝宝绿点了点头,宝绿走到门口道:“何公公请进。” “不敢不敢,”何明朝宝绿拱了拱手,才带着捧着东西的宫女太监往内殿走,进了内殿,他头也不抬,先给顾如玖行了个大礼。 “奴婢何明,见过县主,”何明磕了一个头,才说明来意。 顾如玖让他起身,才看他送来的东西,全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其中最精致的是一支杏花金步摇,精致到可以看到花瓣上的露水珠。 她正欲开口道谢,突然见另一个贴身丫鬟神情惊惶的疾步跑进殿,脸上还犹带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努力的码了六千字,结果晋江抽了/(ㄒoㄒ)/~~,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更,想到可能有读者还在等更新,还是把后台刷出来了,虽然我觉得即使更了也许大多读者现在也看不见/(ㄒoㄒ)/~~。 现在打开后台有些困难,大家投的霸王票我明天更新时再感谢,请大家多谅解,谢谢。 ☆、第35章 “木香,发生了什么事?”顾如玖把步摇放回盒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姑娘,”木香跪在顾如玖面前,声音沙哑道,“大奶奶没了。” “你说什么?!”顾如玖有些发懵,眼睛看着木香的嘴在一张一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大奶奶今日乘坐马车去五庄观上香,哪知司马家三房的公子纵马飞奔,惊了大奶奶套车的马,结果……结果孩子没保住,大奶奶也去了。”木香哽咽着说完这几句话,抬头见顾如玖面色煞白,心中忍不住担忧道,“姑娘……”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想起大嫂平日待自己的好,还有自己对小侄儿出生的期待,顾如玖心头一闷,竟是喘不过气来,脚下发软便往地上坐去。 “姑娘!”宝绿与秋罗见顾如玖样子不太对,忙上前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含笑瞪了木香一眼,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免得让姑娘再受刺激。 “你们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府。”顾如玖推开含笑递过来的茶杯,声音有些颤抖,“我要立刻回去。”出了这种事,不知道家里人会如何难过,她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奴婢马上找人去备车。”宝绿见姑娘这般模样,十分的担心,当下也不敢耽搁,提起裙摆便匆匆往外跑,安排人去准备车马。 “何公公,今日实在万分抱歉,”秋罗转身朝何明屈膝,“待家中事了,我家姑娘再向陛下道谢,还请公公……” “秋罗姑娘万不可这样客气,”何明满脸悲戚,躬身道,“还请县主节哀,不可伤了身子。” 他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种事,顾家大少奶奶一尸两命,始作俑者还是司马家的人,这下朝中可有得闹了。 司马家大房老爷子是先帝的老师,又是京中有名的能耐人,这事司马家若是不给个合适的交待,只怕顾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清楚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何明躬了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眼面色惨白的长颜县主,忍不住想,都说姑嫂关系不好,看长颜县主这个模样,倒是与家中嫂嫂感情颇为深厚,不然也不会难过成这样。 紫宸殿,晋鞅见何明回来,便问道:“县主可喜欢那些东西?” “回陛下,县主原本是很欢喜的,可是顾侯爷家发生了大事,县主现在正急着回去,”何明顿了一下,见陛下面上露出焦急之情,也不等陛下开口问,便机灵道,“司马家三房的公子在官道纵马,惊到了顾大少奶奶的马车……” “顾大少奶奶怎么样了?”晋鞅皱起了眉头。 “顾大少奶奶……一尸两命。”何明见陛下面色阴沉得难看,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尸两命?” 晋鞅想到了顾如玖提到这个未出生侄儿时的愉悦,还想到了顾长龄近来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语气低沉道:“那个纵马伤人的司马家公子呢?” “奴婢不知。”何明哪里知道这些,就连这件事也是在长颜县主那里听到的。 晋鞅闭了闭眼,挥手让他退下。 “陛下,”殿外,胡云旗高声道,“陛下,微臣有事求见。”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坐着的晋鞅突然站起身,匆匆朝殿外走去。 “陛下?!”胡云旗见晋鞅出来,刚行了一个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的影子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人已经走到几步开外。 他愣了愣,与其他几个贴身伺候晋鞅的宫女太监一齐追了过去。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青石路板有些湿滑,晋鞅踉跄了一下,靠扶着旁边的白玉柱子他才没有摔倒。可是这会儿他顾不得这些,拽起外袍把它塞进玉腰带中,然后继续朝朱雀门的方向跑去。 见到他这样,别说乾坤宫近身伺候的宫侍吓白了脸,就连胡云旗等几个龙禁卫也忍不住心生担忧,陛下的身体不太好,这么跑身体受得了? 顾如玖从没有想过自己家中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明明前几日大嫂还让二哥带话进来,说她要去五庄观为家以及未出生的孩子祈福,这才过了几日,好好的一件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马家!司马家究竟何等猖狂,竟然在看到有马车经过后还会纵马狂奔?! 想到枉死的大嫂与未出生的侄儿,顾如玖捂住气得隐隐作疼的胸口,司马家,又是司马家! 原本疾行的马车突然停下,顾如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掀起帘子正想问究竟是谁拦住了她的车架,就看到晋鞅气喘吁吁的站在马车前方。 晋鞅见她掀起帘子,刚想说话,结果还没张口便猛咳起来。 “陛下……”顾如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潮红,弯着腰直喘气的少年,怔怔道,“您为什么在这里?”他身边伺候的人去哪儿了,怎么任由他这么跑来? “师妹,”晋鞅走近,抬头看着马车里的顾如玖,把一块洁白干净的手帕放到她的手里,“你i别难过,注意身子。” 顾如玖握住对方塞来手帕,想挤出一个笑,却笑出了眼泪。反正狼狈的模样已经被对方看见,她也没心思去顾及仪态,干脆直接的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视线有些模糊的盯着眼前的少年,“多谢陛下。” 看着她的脸颊因为擦得过于用力而发红,晋鞅沉下声,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朕一定会顾家讨回公道。” “臣女相信你。”顾如玖郑重的看着他,“臣女相信陛下,这个天下迟早会在您的股掌之间,无人可立你左右,司马家也好,李家也罢,终究只是你座下卑臣。”说完这些话,她放下帘子,遮住了自己狼狈的脸,“陛下请回,臣女告退。” 晋鞅往旁边退开一步,挥手示意马车可以离开,神情怔忪间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坚定。 “陛下。”站在他身后的胡云旗等人见他这样,竟无人敢上前打扰。胡云旗犹豫良久,才上前一步道,“陛下,请您注意龙体。” 他刚才跑得最快,所以把陛下与顾二姑娘之间的动作也看得清楚楚,可就是因为他看得清楚,才会觉得心惊。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7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陛下待顾二姑娘这份心意,绝对不是师兄妹情谊可解的。 既然陛下对顾二姑娘有那等心思,为何还晋她为县主? “云旗,”晋鞅慢慢喘匀气,把手背在身后,站直身体看着他,“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觐见。” “是。”胡云旗躬身应下。 晋鞅抬头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师妹满脸泪痕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弥漫着满满的杀意。 顾如玖下了马车便匆匆朝灵堂走去,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了二嫂悲切的哭声。 于是她踏出的脚微顿,抬头看向四周,这些地方已经挂上了白幡,惨白的颜色让人心生凉意。 抬脚踏上石阶,顾如玖还是踏进了这扇大门。 堂内停放着一樽黑棺,香烛纸钱的味道盈满整间屋子,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 “大哥,”顾如玖走到呆立在灵堂前的男人身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让对方节哀的话。 大哥与大嫂感情深厚,这些年来如胶似漆,恩爱如蜜,若有旁人说大嫂肚子不争气,大哥向来比大嫂还要生气。大嫂有孩子后,大哥也是比谁都高兴,可是现在…… “久久回来了?”顾之瑀干涸的双眼里满是血丝,看到疼爱的妹妹出现,才露出一丝活气,“你大嫂昨夜还念叨着要给你做个漂亮荷包,日后恐怕……”他红着眼眶闭上眼,再也说不下去。 顾如玖见他这样,猛的上前抱住顾之瑀,哇哇大哭起来,仿佛要帮着把顾之瑀那份眼泪也哭出来。 见妹妹哭得犹如一个孩子,顾之瑀麻木的伸手拍了拍她后背,拍了几下后,终是忍不住跟着痛哭出声。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哭过,可是这份悲伤太痛苦,痛苦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灵堂外,杨氏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一对抱头痛哭的儿女,转头对顾长龄道:“司马家,欺人太甚。” 顾长龄常年挂在脸上的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沉默良久后开口:“在这京城地界,唯有足够显赫尊贵,才能让人知道敬重。” 他们顾家从未仗势欺人,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顾家任人可欺。 司马家三房此刻非常不平静,大房的人看着蛮不讲理的三太太,差点要绷不住好脸。若不是看在同宗的份上,谁愿意踩这池浑水? “伯父,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我们三房就这一根独苗,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三房日后可怎么办?”三太太哭得花了妆,乱了发髻,毫无世家太太的庄重与端庄,可是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脸面,只求大房老爷子能看在先辈的份上,救自家孩子一命。 “闭嘴!”最先忍不住的不是大房的人,而是三房老爷子司马鹏,他伸出手颤抖的指着儿子与儿媳,“若不是你们整日里骄纵孩子,他又怎会犯下如此滔天大错?” 长辈开口,三太太不敢辩驳,只是站在一边抹泪。司马跃见父亲气得厉害,担心他伤到身体,又担心被刑部带走的儿子,开口道,“父亲,待此事了,儿子一定好好教育他,可是现在他被刑部的人带走,也不知道会在牢中受多少罪。” 司马鹏又气又恼,但要他真的不去管孙子,那也是不可能的。自家闹出这种事,他面子里子已经丢光,可是为了孙子,这头不低也要低下去。 “大哥,”司马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朝一直没有开口司马鸿作揖:“请大哥帮一帮我那不成器的孙儿。” 大房的晚辈忙上前扶起他,却不敢擅自开口。 司马鸿面无表情的看着三房众人,看得三房的人不敢抬头后,才开口道:“今日的事不是我帮不帮忙的问题,而是顾家愿不愿意松口的问题。你以为顾家人平日里低调行事,便没有脾气吗?” 司马跃见自己父亲被大房伯父说得满脸通红,不忍父亲为了晚辈受这等难堪,便朝司马鸿行礼:“伯父,此事乃是侄儿教子无方,求伯父指一条明路。” “顾家浮浮沉沉几百年,却从未真正没落过,这样的人家,若是没有几分脾气与能耐,又怎么会荣耀到今日,”司马鸿叹息一声,“我虽为先帝的帝师,可你们要明白人走茶凉的道理。如今新帝继位,又对顾长龄信任有加。你们家的司马冀倒好,竟是害得人家长儿媳一尸两命,顾家能咽下这口气,陈家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冀儿并不是诚心的,此事只是意外,他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三太太听司马鸿这话,以为司马鸿不愿意帮忙,当下便急了,“更何况顾家与陈家与我们家比,算得上什么名门望族……”她的话未说完,转头见站在旁边的公公脸色十分难看,于是底气也越来越不足起来。 司马鸿看着自己这个侄儿媳,在心底叹了口气,都说娶妻娶贤,三弟的这个儿媳实在是…… 他又看了眼司马跃,摇了摇头,自家侄儿这个样子,也配不上世家里太好的姑娘,不然那是结仇,不是结亲。 “你们以为现在的司马家还一如既往的显赫?”司马鸿语重心长道,“你们久不在京城,又在地方上受尽了其他人的尊崇,不知道时局变化也情有可原。” “伯父此话何解?”司马跃有些不解,他们这几年在京城里,仍旧十分受人尊敬,怎么在大伯父口中,似乎并不是如此。 “如今皇室兵权在握,世家手中虽有护卫,可是铁器之物均要造册登记,不可有半点违制,”司马鸿喝了口有些偏凉的茶,“百年前,因为皇室开科举,广纳天下贤才,导致不断有新贵崛起,朝中不再是世家独大。以至于如今不管世家也好,新贵也罢,竟都要看皇室的脸色行事。” 司马鹏闻言沉吟道:“百年前朝廷开恩科,难道是为了……” “是与不是,都已经一百年前的事情,如今再提已经无济于事,”司马鸿放下茶杯,“这次的事情如果不处理好,不仅是冀儿有性命之忧,就连香丫头也要开始考虑亲事了。” “您的意思是……”司马跃呆呆的看着司马鸿,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室怎么可能立一个兄长有凶案在身的女子为后?”司马鸿语气平淡道,“别说是成为皇后,只怕连入宫为妃都不可能。”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呢?”三太太喃喃自语,“顾家的媳妇往哪走不好,偏偏要选那条路,若是……若是……” 房门外,司马香缩回伸出去准备叩门的手,怔怔看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手,沉默的转过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姑娘,”宝梅担忧的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司马香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然后走到窗户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树木发呆。这几年来,家中一直教她如何做合格的后妃,现在他们却说自己可能入不了宫,她茫然之余,竟觉得有些无所是从。 顾家大嫂她曾经见过,是个十分温婉漂亮让人有好感的女子,可是现在这个漂亮温柔的女人因为自家兄长纵马而一尸两命,她心中既觉得愧疚,又害怕。 害怕顾家不依不饶,自己的兄长因此被处置。她知道杀人该偿命,可害人者是她的哥哥,她做不到公平的去看待问题。 既然世家早已经失去往日的影响力,那么她就更应该成为大丰最尊贵的女人,让天下无人敢小觑司马家。 无论如何都要让顾家不再追究此事,唯有这样,这件事才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司马家公子纵马伤人,害得顾家大少奶奶一尸两命的事情,在短短两日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把此事说得有头有尾,仿佛每个人都在现场似的。 原本在大家眼中,司马家教养是无可挑剔的,可是自从出了这件事后,司马家在百姓眼里就变得有些微妙了,甚至有人在背后嘲笑司马家是表面光鲜,内里肮脏不堪。 有人嘲笑司马家,自然就有人同情顾家。有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顾大少奶奶怀中的胎儿是顾家第一个孙辈后,对顾家的同情达到了新高。 顾大少奶奶嫁到顾家好几年,好不容易怀上了,结果被纨绔子弟害得一尸两命,这事找谁说理去? 老百姓都骂司马家不是东西,可是朝堂上就不像街头巷尾这般简单了。与顾家交好的,自然是提议应该把司马冀斩首示众。司马家一派的人肯定不愿意,便扯着年少无知,不是故意纯属意外或者司马冀乃三房独子各种理由,认为应该从轻发落。 在这件事上,李家的态度显得有些微妙,原本大家觉得以司马家与李家的竞争关系,这次肯定要借机踩司马家一脚,哪知道李光吉竟出人意料的帮司马家求情,让原本有些乱的朝上变得更加混乱。 这些人吵得唾沫横飞,却没有几个人去观察御座上皇帝的反应,一个个在朝上争得面红耳赤,只差恨不得动起手来。 晋鞅冷眼看着这些大臣的丑态,缓缓的给自己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然后单手托着头看着众人,任由他们吵得天昏地暗。 “请陛下为微臣做主,”从上朝开始便一言不发的顾长龄在这个时候上前两步,对着晋鞅深深一揖,“微臣儿媳枉死,被司马冀害得一尸两命,微臣请司马家还我顾家一个公道。” “先生请起,朕定会还顾家一个公道。”晋鞅坐直身体,抬手示意顾长龄起身。 吵得正激烈的两派人没有想到顾长龄竟然会省略掐架环节,转而直接向少年帝王告状,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 “诸位卿家怎么不继续讨论了?”晋鞅扶着龙椅的扶手,不疾不徐道,“朕还想继续听一听诸位卿家的高见。” 众臣齐齐垂首,不敢再言。 “既然诸卿不开口,那么朕就要开始说了,”晋鞅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这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众卿皆是朝中重臣,可知礼仪法度四个字?” “臣等有罪!”刚才吵得最厉害的几个人心头发虚,齐齐告罪。 “尔等皆是为了操心国事,何罪之有?”晋鞅轻笑一声,笑得众人心头发虚。 司马家的官员闻此言在心中暗叫不好,他们刚才争论的是司马冀该如何处罚,皇上却说是国事…… “大丰律历早已经言明,肆意纵马伤人者,仗二十,徒五年。纵马害人丧命,情有可原者仗四十,徒二十年,罪无可恕者,当斩。”晋鞅垂下眼眸,不疾不徐道,“诸卿认为,司马冀此举,是否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肆意纵马玩乐,哪来的情有可原?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8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可是司马家一系的官员不能这么说,甚至还要找尽理由给司马冀脱罪。 听着这些官员为司马冀求情的各种荒诞理由,他听了半晌,忍无可忍道:“诸君认为男尊女卑,司马冀不该为陈氏偿命,不知诸君令堂可曾知晓尔等心中所想?” 司马一系的官员面红耳赤,他们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荒唐,被晋鞅这么一问,竟无人有脸出声。 “朕以为司马冀此举罪无可恕,理由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若有再犯者,司马冀便是前例。”晋鞅坐回御座,冷眼看着众人,“众卿以为如何?” 一部分官员大呼皇上圣明,还有一部分人站着没有开口。 “陛下,”司马鸿出列,朝晋鞅作揖道,“微臣……” “司马大人不必再言,司马大人乃是先帝恩师,朕相信大人必是帮理不帮亲的君子,”晋鞅打断司马鸿的话,“司马大人不要让朕失望,亦不要让天下人失望。” 世家之人谁敢说自己不是君子? 司马鸿要说的话被晋鞅全部堵了回去,他心头发苦,朝晋鞅作揖后,沉默的退了回去。 今日他司马家亲手把刀送到皇家面前,皇室又怎么可能不在他们身上割下一片肉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第36章 “陛下,司马大人、李大人求见。”何明躬身走进书房,见皇上正低头批阅奏折,不敢再看,把头低了下去。 “不见。”晋鞅头也不抬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司马冀一案不会再翻案。” 何明行礼退下,出了紫宸殿大门,朝两位大人作揖道:“两位大人,皇上这会儿无暇见二位,大人们请回吧。” 司马鸿心头万分苦涩,面对以往从来不曾放在眼里的太监,也客气不少,“老臣有要是禀告,请何公公受累再通传一次。” “司马大人,非小的不愿意通传,只是皇上这会儿正在处理要务,实在没有时间接见两位大人。”何明虽然刚到皇帝身边伺候,但是自认为对皇帝的脾性也能看懂一二分,这会儿陛下肯定是不愿意见这两人的。 “既如此,老臣明日再来。”司马鸿朝殿内作揖,转身缓缓往外走,老态龙钟的模样,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何明道了一声“大人慢走”后,便站在一边耳观鼻鼻观心, 李光吉看了看司马鸿,又看了看殿门大开的紫宸殿,朝殿内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开。 何明拉起眼皮瞅李光吉一眼,随后便面无表情的低下头。 紫宸殿内,晋鞅把手中的奏折扔到一边,露出冷笑。司马鸿站在紫宸殿外自称“老臣”,这是在以经历三朝的老臣身份装可怜,又或者在提醒自己这个少年皇帝他的身份有多显贵? 若是身份显贵便能肆意妄为,那么他这个天下之君是不是就可以乱杀乱打,视天下百姓为牲畜? 狠狠喝了一口茶,压下心底大的怒意,晋鞅在刑部呈上来的公文上,批下一个“可”字。目光在“司马冀”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他缓缓合上公文,面色如霜。 现在仅仅是斩首一个纵马害人性命的司马冀,他就受到了这么多阻力,不知天下各地还有多少冤屈因为世家利益而未得到昭雪? 不少世家之间同气连枝,各地名门望族更是犹如土皇帝,凌驾于朝廷派遣的地方官员之上。 晋鞅想起顾如玖对他说过的话,她说,这个天下终究会在他股掌之间。 “这是朕的天下……” 陈氏的葬礼举办得很隆重,有人说一尸两命不吉利,让顾家请高人来做场法事后再下葬。顾长龄作为一家之主,直言道:“陈氏乃是我顾家长儿媳,她在生时温婉淑德,她不幸早逝,我们顾家也不怕她会坏了我顾家祖坟。” 很多人虽然同情陈氏遭遇,但也都是看重祖坟风水之人,眼见顾家竟是半点也不顾及那些需要忌讳的事情,按照侯府世子妃的最高规制给陈氏下葬,既感慨顾家重情义,又觉得顾家这般实在有些不明智。 外面人说的那些话,顾家上下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所谓的未出生孩子煞气重,女人一尸两命不宜葬在祖坟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抵不上陈氏嫁进顾家彼此相处后的情分,若真是因为这些莫须有的规矩让陈氏委委屈屈下葬,那他们顾家与禽兽有何异? 顾如玖提着食盒,敲响顾之瑀的房门,等了片刻后见屋里没有反应,她扬声道:“大哥,我是久久。” 屋内沉默片刻,终于响起顾之瑀的声音,“进来。” 推开房门,顾如玖见屋子里窗户紧闭,大哥坐在昏暗的屋内犹如一座失去灵魂的雕像。她咬了咬下唇,把食盒放到桌上,转身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顾之瑀怔怔的偏头,看着打开的窗户,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久久,我没有胃口,把食盒提下去吧。” “这是我亲手为大哥做的饭菜,你好歹尝尝,”顾如玖卷起袖子,把白皙细嫩的手臂举到顾之瑀面前,“就当心疼心疼我,好么?” 顾之瑀这才看到,妹妹的手背上起了好几个水泡,像是被油烫伤过后的样子。 被家人捧在掌心的妹妹,何曾做过这些。顾之瑀喉头有些哽,抬头见妹妹满脸的小心翼翼,缓缓点头。 见顾之瑀点头,顾如玖松了口气,放下袖子,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米饭,两盘菜,一碗汤。 因为顾之瑀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进食,顾如玖担心他肠胃有些虚弱,所以把米饭煮得很软,菜跟汤也都是开胃好消化的。 顾之瑀见桌上的饭菜都避开了荤食,妹妹也穿着一身素裙,连首饰钗环也取了下来,仅用了两个素银簪子固定发髻,心中既难过又温暖,埋头吃起这些算不上好吃的饭菜来。 杨氏走到长子住的院门外时,恰好见到女儿提着食盒出来,她快步上前问道;“久久,你给你大哥送吃食来?” 顾如玖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伸手揭盖食盒盖子,杨氏看着里面的空碗空盘,眼眶微微发红:“他愿意吃东西就好。”她转身看了眼身后提着食盒的婢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把食盒提回去吧,大公子已经用了饭食。” 就在她准备把盖子盖回去时,她看到女儿手背发红,还有几个水泡,手指微颤,半晌才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顾如玖苦笑,就这么点事,算什么辛苦。她从小到大,几乎被哥哥姐姐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现在哥哥沉浸在丧妻之痛中,难道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他们心疼她,难道她就不心疼他们吗? 当天晚上,顾如玖仍旧给顾之瑀送饭,顾之瑀吃了大半。 第二天中午,顾家人用餐时,顾之瑀出现在饭桌上,虽然整个人仍旧十分低沉,但是至少愿意用饭了。 杨氏与顾长龄提起来的心也放了下去。 半月后,司马冀的处决结果正式下发,因其行为恶劣,伤人性命,判秋后处斩。 司马家三房太太听到这个处决后,当即便晕了过去。司马鹏与司马跃携礼去顾家拜访,谁知顾长龄却称病不见客,顾家其他几个晚辈也不露面,父子二人没有办法,只好求到了二房身上。 司马家二房孙氏听到三房人来了,当即便冷笑道:“他们家不是有个要进宫当皇后的好女儿吗,何必来求别人?” 她的丈夫司马趵闻言,叹息道:“好歹是三叔亲自来,我怎么也要见一见。” 孙氏也自觉刚才的话说得过于尖刻了些,于是缓和着语气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因此受连累,所以把话说得急了些。” “你我夫妻多年,我知你心意,”司马趵与孙氏多年夫妻,感情深笃。自从两年前女儿夭折后,他就担心发妻伤心过度坏了身体,所以待她更是温柔不少,“三房那里,我去见见就好,你不必出去。” 孙氏点了点头,起身替司马趵理了理衣襟,才让他出门。 带司马趵离开后,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知道三房为什么要来求他们二房,不就是因为皇帝的生母是她家夫君的同胞姐姐吗? 他们姐弟二人父母去得早,年少时依靠着大房的老爷子老太太长大。二房出了这种事,三房的人竟是半点表示都没有,只做那闲云野鹤般的悠闲人。这会儿出事,倒想起他们二房了,真是好笑。 “叔父,”司马趵走进正厅,朝司马鹏作揖道,“侄儿来迟了,请叔父见谅。” 司马鹏叹口气,直说不介意,待司马趵坐下后道:“贤侄,今日我来,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孙儿。” 司马趵沉默片刻后道:“叔父,我如今在朝中并未任要职,只怕有心无力。”更何况判令已出,哪可能轻易更改?这话司马趵没有说出口,也不打算跟三房的人说。 “我们三房就这一根独苗,我不求多的,只盼能留下他一条性命,”司马鹏停顿一下,“你与陛下有几分香火情,你去求他,他总该给你几分颜面的。”他自己这话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提起来的时候,神情十分不自然。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39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听到这话,司马趵感到非常无奈。别说陛下早已经过继给先帝,与他们司马家二房没有半点关系,即便皇上愿意认他这个舅舅,他也没脸贴上去。 当年姐姐病逝时,他依靠着大房的势力才勉强在京中混出个模样,为了自家的权势荣耀,竟是狠心的不去管诚王府的外甥。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被人忽视的孩子会被太后看中,一夜之间从爹不疼没娘爱的孩子变成皇帝。在他得知是晋鞅被太后挑中后,比谁都震惊,也比谁都后悔与害怕。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这个孩子,害怕这个孩子大权在握后,会报复他这个无情无义的舅舅。 所以他现在恨不得绕着皇帝走,哪里还会拼命往上凑。三房让他凭借舅舅的身份去求情,他打心底是不愿意的。 “叔父,陛下自出生便从未与我见过面,这些年来我也不曾照拂过他,哪来的情分可言,”司马趵苦笑道,“此事我实在帮不上忙,还请叔祖体谅。”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侄儿送命吗?!”司马跃忍不住开口道,“一家人都不愿意帮忙,以后就别提什么自家兄弟,我没这样的兄弟!” “住口!”司马鹏恨铁不成钢的呵斥自己儿子,转头对司马趵道,“贤侄,你这弟弟不懂事,我……” “叔父不必如此,此事我确实帮不上忙,还请堂弟另请高明!”说完,也不管司马跃脸色如何,拂袖而去。 二房与三房本来就有嫌隙,现在司马趵见司马跃这种态度,哪里还忍得住心头那口气。 眼见二房的侄儿被自己儿子气走,司马鹏好半晌才常常叹息一声对司马跃道:“我年事已高,已经帮不了你几年了,你这性子若是不改改,待我百年过后,你又该怎么撑起一个家?” 司马跃不甘心道:“可是二房这明显就是有意推诿,不把我们三房放在眼里。” “你要让别人尊重,首先要做能让别人尊重的事来,”司马鹏失望的看着儿子,“早晚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见父亲这样,司马跃即便心中仍旧不甘,却不敢说辩驳的话。 父子二人回到家,面对三太太与司马香期盼的眼神,齐齐沉默下来。 “二房……二房没有同意?”三太太呐呐道,“是不是因为我得罪过孙氏的原因?我这就去给她赔礼道歉,只要二房愿意救冀儿,便是让我磕头谢罪都行!”说完,她便要往外冲,被司马香一把拉住。 “母亲,你别这样。”司马香拉住她的袖子,“即便是您去了,二叔他们也不见得会点头。” “你松开,”三太太扯不开自己的袖子,情急之下,竟反手给了司马香一耳光。 “啪!”清亮的耳光声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司马鹏皱眉道:“你打香丫头干什么?” 司马香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勉强笑道:“祖父,母亲也是一时情急,不是有意的。” “我……”三太太看着女儿,愣了一下,用手帕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司马香看着痛哭的母亲,又看了看神情麻木茫然的父亲,勾起嘴角微微苦笑,心中满是疲倦,甚至有种想逃出这个院子的想法。 大半个月后,真值太后千秋之礼,太后下发懿旨,邀请各家女眷到泰和别宫玩乐。 顾如玖是三品县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这些天以来,因为大嫂过世,她身上从未出现过艳色的东西,首饰钗环之类也很少用。现在是太后千秋,她自然不能再像平日这般打扮出现在泰和别宫。 丫鬟们收拾好一切可能需要的东西后,顾如才挑选了一件素底浅色花纹的束腰广袖裙换上。 她的面前摆放着好几个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放着做工精致的步摇。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挑选了那支杏花金步摇。 秋罗给顾如玖挽好发髻,把步摇固定在发间后才发现,姑娘的脸似乎瘦了不少,原本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已经露出了好看的下巴。 自从大少奶奶出事后,家里的人都瘦了不少,姑娘为了照顾大公子,这些天以来也不曾好好休息过,难怪会瘦了这么多。 “姑娘,这样好吗?”弄好头发后,秋罗小声的询问。 “这样就好。”顾如玖挤出一丝笑,站起身道:“走吧。” 泰和别宫修建在京郊,出了城再乘坐大半个时辰的马车就能赶到,顾如玖端坐在马车中,看着泰和别宫离自己越来越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司马家想送姑娘进宫做皇后,也要看其他人愿不愿意。 今日是太后千秋,虽然太后说是要免了尊卑,不必兴师动众,但是皇帝还是带头给太后行了大礼,然后奉上精心准备的贺礼。 皇帝送给太后的礼并不新奇,但是胜在有心意,是一幅亲笔书写的福寿字画。 晋鞅虽然年仅十六,但是一手字画已经十分有风骨,太后打开字画后,便引起不少人交口称赞。 作为母亲自家孩子被人夸奖总是高兴的,太后也不例外,所以在大家献礼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过。 “司马氏姑娘献玄女贺寿图一幅!’” 听到太监唱名,太后看向站在下首的女子。对方约莫十五岁的模样,体态轻盈,眉如远山,眼如星辰,便是她这些年见多了美貌女子,也不得不赞对方一声好相貌。 “臣女司马氏贺太后千秋,愿太后福寿延绵,喜乐康泰。”司马香往前一步,朝太后盈盈一拜,规矩仪态挑不出半点不妥。 太后微微颔首,“有劳司马姑娘。”说完,便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司马香屈了屈膝,无声退到一边,但即便只是这么一个动作,由她做起来,也带着说不出的美。 周太后转头去看晋鞅,却见他根本没注意到司马香的美貌,目光早不知落到了哪个角落。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站在树下的顾如玖。自从顾家出事以后,周太后便没有再见过顾如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月,久久竟是瘦了这么多。 久久与家中两位嫂嫂感情深厚她是知道的,但她不曾料到久久竟会难过至此。 顾如玖一出现,晋鞅就看到她了。看到她发间戴着自己送的步摇,他心中十分欢喜,可是见她瘦得连下巴都尖了不少,他又觉得心里难受得有不行。 顾家人是怎么回事,都没有好好照顾师妹吗?这才一个月,怎么会让师妹瘦这么多? 这次能来泰和别宫的官员与女眷,皆是京中大世家或者二品以上的官员官夫人。但尽管如此,太后也收到很多贺礼,多到她连贺礼名字都不想继续听下去的地步。 “长颜县主作仙翁赠桃一幅为太后贺寿。” “臣女顾氏贺太后千秋,愿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太后连说三个好字,让太监把画呈上来,她亲手打开画卷,笑着道,“这画好,字也好,回去就让他们把画挂在哀家的屋子里。” 顾如玖闻言抬头朝太后笑了笑,躬身便要往后退。 “母后如此喜欢,不知能否让儿子也观赏一二?”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几句话的晋鞅开口道,“能想到仙翁赠桃,长颜县主好灵巧的心思。” 顾如玖听到晋鞅这个夸奖,朝他屈了屈膝。 司马香抬头望去,恍然觉得顾如玖身上的稚气似乎消去不少,只是眉宇间仍旧带着几分天真。 想到自家与顾家的恩恩怨怨,司马香顿时惆怅满怀,再无心思想别的。 晋鞅接过仙翁赠桃图,动作有些小心翼翼。 这是他第一次观赏师妹的画作,所以难免格外的兴奋。待画接过来,他便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画工算不上最好,但却格外传神,也很用心,就连仙翁衣角上的细节也注意到了。他拿着画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果如母后所言,画好字也好。所谓虎父无犬女,县主深得先生真传。” 顾如玖被夸奖,连带着顾长龄也跟着长了脸,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皇帝爱屋及乌,因为对顾长龄这个先生十分信任,连带着对他女儿也格外照顾。 待贺礼送完,太后起身道:“哀家早年甚是喜欢骑马射箭,只可惜如今年岁大了,即便有心也是无力。诸位公子小姐年华正好,都自去玩吧,哀家在旁边坐一坐就好。” 众人一听这话,觉得太后话中暗含深意。陛下刚亲政,肯定会起用一部分年轻人,太后说是让大家随意玩耍,恐怕是为了考察大家的能力。 至于还提到各家小姐…… 大家更是心如明镜,陛下今年已经十六,并且开始亲政,立后便是必然的事情,太后有意顾全各家颜面,又想挑选何意的皇后,所以才趁此机会观察各家姑,这样不管成与不成,皇家与世家的面上都好看。 要骑马射箭,穿着广袖裙就不太合适了。顾如玖带着婢女去后面换好骑装出来,就遇到换完骑装的司马香。 “长颜县主。”司马香朝顾如玖略略一福。 顾如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突然笑着小声道:“听说你想做皇后?”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0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她虽然笑着,眼底却满是讽刺之意。 司马香被她的眼神刺激得心中动怒,正想开口,就听到后面传来其他几位姑娘的说笑声。 “恕我先走一步。”顾如玖朝司马香微微一福,转身时,脸上的嘲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几个与她关系较好的姑娘见司马香站在她身边,都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京城里,谁还不知道司马家与顾家的这些恩恩怨怨? 作者有话要说:  顾家爆衫模式已经启动。 感谢: 谢谢各位大大的霸王票支持,么么哒~ ☆、第37章 “你怎么了?”司马玲换好骑装出来,见司马香脸色有些不好看,疑惑的往四周看了眼,就看到了远处与几个姑娘相携离开的顾如玖,“跟顾家姑娘起了矛盾?” 也不是三婶平日怎么教导的堂妹,他们家进京这些年,她带堂妹参加过不少世家贵女之间的聚会,可是两三年过去,也不见堂妹与谁特别交好,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她知道堂妹因为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而束手束脚,但若是连平日玩乐也提防这个,小心那个,那也太累了些。 “没事,顾二姑娘年纪还小,我不跟她计较这些。”司马香摇头,看了眼与司马玲走在一块的几位世家姑娘,朝她们笑了笑。 见她这样,司马玲就算满腔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家这个堂妹被三叔三婶养得小家子气了些。 “走吧,今日我们都没带马来,要自己去挑马,”司马玲转头对身后几位好友道,“可不能让其他人先把好马挑走了。” 司马玲跟在几人身后,听着她们说要挑什么样的马,沉默不言。 马圈外栓了很多马,马倌们仔细安抚着马儿的情绪,以便贵人能够慢慢挑选。 顾如玖挑选了一匹枣红马,转头见杨惜雪牵了一匹矮脚马过来,便笑着道:“你怎么挑了这么一匹?” “反正我也不善骑射,等下就凑个热闹,”杨惜雪对自己的弱点很清楚,所以也没打算去逞强,“倒是你,等下小心些。” “放心吧,”顾如玖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我有分寸,表姐你别担心。” 两人正说着,司马玲一行人便说笑着走进来。司马玲打心底觉得之前的事,是三房教子无方导致的悲剧,好好的世家公子,行事竟如新贵家纨绔子弟般不知进退,真当京城是他们当初待的偏远州县,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顾如玖见到司马玲一行人,落落大方的朝她屈膝行礼,司马玲笑着回了一礼,仿佛两家之间根本不存在过往恩怨般。其他姑娘们也都纷纷互相见礼,言笑晏晏,半点不见尴尬。 唯有司马香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让她后悔今天跟着大房人一起来这个地方。 她不该来,来了也不过是徒惹人笑话,有个害人性命的兄长,她凭什么还能入宫?可是只要她这么想,脑子里就响起母亲的哭声,呜呜咽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太后跟陛下来了。” “真的是陛下。” 她猛的回神,跟着其他贵女们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见一双黑色暗纹靴从自己面前经过。想到他们家为了自己能嫁给这个男人,用尽了方法手段,她心底突然涌起无限勇气,也不管仪态,抬起头直接朝皇帝看去。 原来是他…… 司马香想起曾经在街上遇到的骑马公子,忍不住苦笑,难怪当初那些世家公子都跟在他身后,原来他就是皇帝。 晋鞅性格严谨,平日很少出宫,即使是出宫也都带着龙禁卫,从来不主动招惹那家姑娘小姐,以至于很多世家女子听说过陛下美姿仪,但从没有见过他的相貌。 大丰是一个追求美的国家,所以当贵女们近距离观察到皇帝容貌后,心思都有几分激荡,皇帝陛下好相貌! 马倌牵来御用的马,晋鞅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然后扬声道:“朕骑射功夫并不太好,诸位请随意。” 尽管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在喜欢看脸的世家贵女们眼中,骑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上马动作很养眼。 太后与晋鞅过来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就先后离去,似乎是为了不打扰大家的兴致。 胡喜凑到杨惜雪耳边小声道:“陛下长得真好看。” 杨惜雪干咳一声,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到她们这边,才道:“我早就听闻陛下容貌出众,还以为那些人有意说皇室的好话,不曾想……” 顾如玖听到两人的交谈,扭头朝远处的晋鞅望去,玄衣白马,气势非凡。若不是身体不太好,他在骑射上或许也会很厉害。 也不知是谁提议贵女间的骑马比试,顾如玖见司马香站了出来,翻身上了马,往比试点行去。 “久久,”胡喜担忧的看着她,想上前去阻拦,却被杨惜雪拉住。 “你放心吧,久久心中有数,”杨惜雪看着场中的司马香,若有所思道,“今天这个场合,久久不会让司马家三房的人争尽风头的。” “可是久久什么时候跟人必过骑术?”胡喜有些着急,想到两年前的意外,忍不住开口道,“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往日她不争,是因为不需要争,”杨惜雪叹息一声,“可若是今天她再不争,任由司马香出头,那么顾家的脸面就没了。” 司马香借着司马家大房的脸面来了这里,已经是在打顾家的脸,若顾家人还没有半点反应,等到明天,顾家就会成为京城中的软柿子。 所以久久什么时候躲懒都可以,唯独今天不可以。 见到顾如玖入场时,晋鞅面色也微微变了变,转身对身后的护卫道:“派擅长骑射的护卫跟上去,不要让这些贵族小姐发生意外。”他顿了一下后,又补充道,“长颜县主尚且年幼,尔等定要注意。” 领头的护卫一听,顿时心如明镜,把长颜县主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待护卫离开后,太后才道:“我儿不用担心,顾家人虽然平日都是温和性子,但并不代表他们是平庸之辈,安心看着吧。” 她犹记得幼时母亲提起顾家人时感慨的语气,那时候母亲说:“别去招惹顾家人,这家人不仅讲情义,而且还记仇。” 那时候她还不懂母亲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在她眼中,姨母与姨父都是温和的好人,表哥也是谦谦君子。直到她后来进宫,翻看到皇室近百年来的记录,才发现顾家人一直以来都是不温不火的二流世家,然而这百年里,与他家过不去的世家早已经人丁凋零落魄不堪,他们仍旧维持着二流世家的荣耀,从不招惹别人,但也不容人小觑。 当初她邀请表哥顾长龄做晋鞅为帝师,第一是因为顾家虽为世家,但是向来对皇室十分尊重,并无过失之处,又与她有几分亲戚情分,在教育幼帝时,定会比其他人用心。第二就是她看重了顾家人的行事风度以及做人准则。 所以当她见到久久这个时候站出来的时候,半点都不意外。 这就是顾家人,谁若是敢打他们,他们就会折断对方的骨头,然后把对方的脸狠狠踩进泥里。 “是儿子太小心了。”晋鞅勉强一笑,握着缰绳的指节发白,恨不得跟着上去才能安下心来。 若是这个天下完完全全属于朕,久久或许就不用为了家族颜面做到这一步,他想给她最尊贵的身份,最大的荣耀,让天下无人敢再欺她。 “长颜县主竟也如此好兴致。”司马香的马与顾如玖的马并排站立,两人平视着前方,虽然说这话,却没有看彼此。 “司马姑娘都有这般兴致,在下又怎会没有呢?”顾如玖勾了勾唇角,眼底皆是寒意,“不过是论输赢罢了。” 司马香悚然一惊,猛的转头去看顾如玖,却只看到她笑得娇俏可爱天真无邪的模样。 突然,旁边的铜锣被敲响,赛马开始。 司马香收回视线,咬牙狠狠抽了身下马一鞭子,便领先而去。 她输不起,不能输,只有拿到第一,她才能得到太后与皇帝的注意,他们家已经四分五裂,拖不下去了。 没有人见过顾如玖的骑术,或者说在所有世家女世家公子眼里,顾如玖的骑术向来是不上不下,不落于人后,也从不出彩。到了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位顾家二小姐拼起来,比谁都厉害。 这次有十多个贵女赛马,但是远远甩出其他人一大截的却有两个人,司马香与顾如玖。 因为顾家与司马家的事情闹得不小,所以眼见顾家小姐与司马家小姐领先,大家都乐得看热闹。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1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司马家大太太坐在女眷当中,听到身后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声,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就知道三房不会轻易死心,现在顾家明显要跟三房人过不起了。 三丫头若是赢了还好,如果输了,这次连带着整个司马家都要跟着丢脸。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司马香不敢回头看身后追上来的人是谁,只是拼命挥动马鞭,想让自己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 只可惜无论她怎么努力,后面的人还是追了上来,甚是还越过她半个马身。 “驾!”司马香急了,又狠狠抽了几马鞭,却见原本只领先她半个马身的人已经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个人正是顾如玖。 怎么会是她? 居然真的是她? 司马香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眼睁睁看着顾如玖的马越过终点,四周响起了不少人的鼓掌声,以及一些儿郎们的口哨声,整个马场里都是欢乐的喧嚣声,可是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输了,输了…… 茫然回头,她看向太后与帝王所在的方向,只见那个英俊少年骑在马背上满脸是笑,双眼看着的是她身边的顾如玖。 “长颜县主好骑术,”司马香皮笑肉不笑道,“以往我竟没有看出来,实在是眼拙。“ “司马姑娘承让了,”顾如玖调转马头,对司马香展颜一笑,“不过侥幸赢了一局,让你见笑。”说完,便骑着马到了旁边,不与司马香站在一块。 “顾姑娘,”一位锦袍少年骑着马过来,朝顾如玖拱手道,“顾姑娘在马背上的英姿,让人见之忘俗。” 这位公子白面玉冠,相貌出众,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即便是顾如玖也挑不出有什么不好,她回礼道:“杨公子谬赞,只是运气好而已。” 此人乃是杨国公之子杨垂文,以往除了在各种聚会场合上看到此人以外,顾如玖私下里从未跟他交谈过。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是对方主动过来交谈,她也不好把气氛弄尴尬,于是便笑着道:“那便祝愿杨公子一举夺魁。” “承顾姑娘吉言。”杨垂文对顾如玖拱手而笑,然后才骑马往起/点线上跑去。 顾如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莫名的想,难道这位是来蹭喜气的? 在看到杨垂文靠近顾如玖的时候,晋鞅的脸色就不太好,等他见杨垂文满面笑意的离开,他脸上的笑意几乎快挂不住了。 当初为了弄清杨国公的儿子为人如何,他后来还特意找个机会见过此人。从公正的角度来说,杨垂文此人确实是难得的英才,能文善武品行优良不说,相貌还极其出众,难怪在京中颇负盛名。 若是在三年前,他或许还会觉得久久就该找这样一个夫君,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越优秀的儿郎靠近久久,他的心情就越加不好。 这是小心呵护,心生爱慕的姑娘,他怎么愿意其他人怀着其他心思靠近她? 可惜晋鞅的这点不高兴并没有影响杨垂文的骑术,赛马一开始,他就一马当先,把其他公子甩在身后一大截。 在他到达终点时,迎接他的是女子们的尖叫以及鼓掌声,可是他却视这些尖叫为无物,而是满脸笑意的望向顾如玖。 待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朝顾如玖拱了拱手。 顾如玖见状,勾起唇角笑了笑,明亮的双眸也微微弯了起来。 杨国公夫人恰好与杨氏坐在一块,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有些日子没有见到长颜县主,她竟是越长越水灵了。” 杨氏笑着道:“不过是长大了些,终于没有小时候那般调皮了,当不得您的称赞。” 杨国公夫人笑着摇头,对杨氏这种谦虚的说法不接受。她刚才的话并不是客气,而是在她看来,顾如玖确实比以往更漂亮了。 上次见顾如玖还稚气未脱,这会儿已经多了几分女儿家的韵味,就像是初春晨间含苞未放的花蕾,美丽又纯真,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欢喜。 她有心替儿子求娶这个姑娘,可惜顾家不愿意接这个话,她虽然十分遗憾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杨垂文在赛马时大出风头,所以等他一出赛马场,就被好友们围了起来。 “杨兄骑术向来出众,只不过今日好像格外厉害,可是有什么好事?” “想必是今日美人儿多,杨兄难免情绪激动了。” 听着好友们的调侃,杨垂文忍不住转头去寻找顾如玖的身影,找了半晌,才在角落里看到与几位姑娘交谈的顾如玖。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在看她,就在杨垂文准备收回视线时,顾如玖突然回过头来,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然后杨垂文就见顾如玖朝自己露出一个娇俏的笑来。 “杨兄,你怎么了?”有人见他没有说话,便好奇的开口询问。 “没事,”杨垂文收回视线,没让别人发现他的心思,自己这一刻,心跳声有点快,也有点大。 这就像是年幼时作诗文被先生夸赞的心情,虽不至于狂喜,但也有几分喜意的。而且这份喜意他还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让人察觉出来。 “皇上,这是要去哪儿?”周太后见晋鞅骑着马离开,于是问了一句。 “儿子就是四处走走,”他想起自己这算不上好的身体,眼神微黯,“我不会纵马的,您放心。” 周太后见他神情略显落寞,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让龙禁卫跟上去。 “陛下,”胡云旗跟在晋鞅身后,见他漫无目的闲逛的模样,担心突然从哪儿冒出个小姐姑娘之类的来个偶遇,只好开口道,“要不要微臣安排人去前方开道。” 晋鞅勒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然后前方就出现了几位姑娘,胡云旗认出领头的是司马家姑娘。 胡家与顾家是姻亲,又是多年的世交,所以面对司马家的人,胡云旗脸上过得笑意也淡了几分。 司马玲等人也没有想到会在林间遇到晋鞅,几人愣了一下,便翻身下马向他屈膝行礼。 晋鞅神情疏淡朝几人点了点头,驱马继续前行。跟在他身后的胡云旗回头,见这几个姑娘中,有一位相貌格外出众的姑娘抬起了头。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帝王,可惜了这满腔心思,竟是半点也没落入帝王的眼中。 这个林子是泰和别宫树木花草最多的地方,这些贵女们会来这里赏景也不意外。这一路走来,胡云旗已经遇见了好些世家公子小姐,只可惜陛下这会儿心情不太好,竟没有让任何一人陪行。 “久久,你刚才的表现真是让我大吃一惊。”胡喜扒开面前的花枝,偏头去看走在身边的顾如玖。换去骑装的久久,看起来没有在赛马场时气势逼人,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温和可爱的姑娘,方才一马当先的人不是她般。 听到胡喜这话,顾如玖揉了揉自己大腿,苦笑道:“我的腿这会儿正疼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上气温比较低的原因,城里已经谢了的花在这里开得正好,漂亮得不像是人间。 张玉芹、杨惜雪、胡喜等人家中都是与顾家交好的人家,所以听顾如玖这么说,都有些无奈。 她们这些世家贵女平时怎么放纵玩耍都可以,唯有家族的颜面不能任人践踏。都说世家人礼仪周全,言谈有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实则他们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是从出生开始,就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是家族的颜面。 所以外面人看到世家中人,才会觉得他们样样都好,处处都特别。 像司马家三房这样行事的,在世家中确实不多见,又或者说,每一个走向末路的世家,家族中就会出现这种人。 他们看不上司马家三房的行事做派,自然也就不愿意跟司马香交好,这就是世家子弟的行事风格。 顾家与陈家在京城中已经扎根上百年,虽然不是一等世家,但在京城里也有一定地位的,他们司马家三房不过是外面迁进来,靠着司马这个姓氏维持荣耀的人家,是从哪来的底气觉得害人性命还能保全自己? 真当他们这些京城里的世家软弱好欺? 别说司马跃只是司马家三房的人,即便是司马家最显赫的大房,也没这么足的底气敢说不惧京城其他世家。 “对面好像有人过来了,”胡喜听到有马蹄声传来,小声道,“好像来的人还不少。” 顾如玖好奇的抬头,见前方确实有一行人朝这边行来,只是被花丛树木掩着,让人看不清来人是谁。 “顾姑娘,你们竟也在?”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2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就在顾如玖猜前面过来的人是谁时,她们身后又走出几个人,是杨垂文跟李家几位公子。 双方人互相见个礼,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前方的人马走近,踏踏的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看清这行人领头之人,这些世家公子小姐纷纷后退一步,然后齐齐行礼。 “见过陛下。” 晋鞅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男女间隔的距离泾渭分明,一眼便可以看出只是巧遇,而不是同行。 当然,对于他来说,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师妹怎么又与杨家儿郎遇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1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个月也许能坚持日更六千,但是今天才四号就开始自我怀疑了,这是时速只有一千二作者的自我嫌弃(;′⌒`) 感谢以下大大的霸王票支持: 谢谢各位大大,么么哒~ ☆、第38章 城 “今日乃是随性玩乐,诸位不必如此多礼,”晋鞅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顾如玖身上,“师妹出来游玩,怎么没有带马?” 顾如玖察觉到四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只作不知,抬首对晋鞅道:“我跟闺中好友随意走走,走得也不远,所以并没有骑马。” “赏花游玩,本该如此,”晋鞅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后的护卫,“朕也有此意,不知诸位可否愿意陪朕一起走走。” 杨垂文以及李家几位公子自然不会拒绝,顾如玖等几位姑娘,也都跟在晋鞅的身后,做足了忠君的姿态。 李家几位公子中以李怀谷为首,只不过自从李楚柔骑马坠亡后,李怀谷便很少在各种聚会上露面,风头大不如前。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家人心里清楚,当初李家曾起过跟顾家结亲的心思,所以见到顾如玖的时候,李家几位公子都忍不住多看了李怀谷几眼。 晋鞅注意到李家人眼神有些异样,心中虽然存疑,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反而与这些世家公子聊起杂谈野记,偶尔也会提到一些各地风俗政绩,这些世家公子大多都言之有物,并没有无的放矢。 在办事能力与才华方面来说,世家却是比寒门出身的人更厉害,只是这些世家公子顾及太多,私心太重,让晋鞅不敢也不能肆意的重用他们。 在这些公子里面,李怀谷与杨垂文最为出彩,晋鞅跟他们两人说了一会话后,便觉得二人见识不凡,远远超越了同行的其他几位公子。 顾如玖正听着这些贵公子们高谈阔论,没注意到脚下的枯枝,脚底一滑,竟是要往地上摔去,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下要丢死人了。 “顾姑娘,”杨垂文离顾如玖比较近,所以见到她脚下踉跄时,便快速的伸手扶住了她,待顾如玖站稳后,他便十分君子的收回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顾如玖朝他感激的福了福,“多谢杨公子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顾姑娘不必如此。”杨垂文温和一笑。 晋鞅回头看向两人,见到顾如玖嘴角的笑意后,转身往后走了两步,走到顾如玖面前,把杨垂文拦在了身后:“师妹可曾受伤?” “我没事,”顾如玖看了眼四周,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陛下您就别问了,好尴尬的。” 见她对自己露出这幅小女儿模样,晋鞅笑了笑,伸手扶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离那枯枝远了些才开口道:“小心些,别摔着了。” 李怀谷若有所思的看着陛下与顾二小姐的互动,回头看了眼面带浅笑,毫无异色的杨垂文,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晋鞅开口道:“前几天夜里下了雨,这里有些湿滑,朕先送师妹回去,诸位请随意。”说完后,他转头去看顾如玖,“师妹以为如何?” 顾如玖抬头迎视晋鞅的双眼,对方一双漂亮的眼中,印出了自己的影子。她垂下头,低声道,“那臣女就有劳陛下了。” 其他属于“随意”范畴的公子贵女们很是识趣的表示,恭送皇帝陛下。 等晋鞅一行人离开,杨惜雪等几位贵女也找个理由跟这些贵公子们分开,只剩下杨垂文与李家几位公子。 “顾家有女初长成,”杨垂文把手背在身后,微笑道,“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如此佳人真是让人心仪之啊” 李家二房的李继安挑眉,语气里有些不赞同道:“不过是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能看得出什么瑰姿艳逸?” “有些女子的美在皮不在骨,这位顾姑娘可不同,她美在骨,美在气,美在神,即便只是她的一个眼神,也能让人忘却自我,”杨垂文说到这,叹息一声,“若是能求娶到如此佳人,我此生无憾也。” 李继安等人对杨垂文的审美表示怀疑,在他们眼里,顾如玖还是那个天真稚气的小姑娘,实在看不出有让失神的美来。 见同伴们对自己的眼光表示怀疑,杨垂文也不恼,反而道:“你们不懂欣赏更好,这样也没人跟我争着求娶她了。” 听到杨垂文这么说,李怀谷眉梢动了动,开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眼皇帝陛下离开的方向,轻轻叹息一声。 林间小道上,晋鞅与顾如玖一前一后走着,跟在两人身后的是英姿勃发的龙禁卫,嚓嚓的脚步声,让这条小道变得格外寂静。 晋鞅走得很慢,慢到顾如玖若是大跨一步就能超过他的地步。 “师妹,可曾想过心仪之人是何模样?”晋鞅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顾如玖,脸上的表情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这样的晋鞅,顾如玖恍然意识到,这个小皇帝已经长大,长成了一位合格的帝王。 “陛下,臣女并未想过这个问题,”顾如玖笑着摇头,“您呢,可曾想过?” “以前不曾想,现在却想了,我只怕她不愿意。”晋鞅把手背在身后,缓步前行着。 顾如玖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后背,被锦袍包裹住的大长腿,忍不住想,以他的容貌,大约可以当选京城第一美男了。 “小心,前面有斜坡,”晋鞅转身把手伸到顾如玖面前,“我扶你下去。” 顾如玖看着面前的这只手,莹白如玉,指节分明,有些瘦,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与力量。 但是她觉得,这只手或许不该握上去。 脚下一个用力,顾如玖提起裙摆,蹭蹭几步便跑下斜坡,然后笑眯眯的看着站在斜坡上的晋鞅:“陛下,前面有片花海,很漂亮。” 晋鞅见她笑得天真纯然的模样,收回伸出的手,大跨步走了下去:“是吗?” “你看,那儿。”顾如玖朝前指了指,那里果然有一大片的野山花,没有宫中的花朵娇嫩艳丽,但是却生机勃勃。 龙禁卫小心的侍立在四周,以防任何意外的发生。 离二人最近的胡云旗看着并排站立的两人,在心里叹息,存璟家的这个妹妹是留不住了,别人或许还没看出来,但是他却把陛下看顾二姑娘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心生爱慕是什么? 顾家或许真的没这个心,可是皇帝陛下却起了这个心。 不知道待日后皇家求娶顾二姑娘时,顾家愿不愿意点这个头了。 想想也是讽刺,李家与司马家费尽心力,陛下也不曾多看一眼,顾家人没打算培养个后妃,结果皇帝偏偏就喜欢他家姑娘,这可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缘分没有便不能强求。 “陛下刚才的问题,我现在想了一下,”顾如玖蹲下/身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放在手上把玩,“我要的并不多,只要有个愿意体贴我的人,陪我走完一生就好。” “若是……”晋鞅偏头看着她,“若那个人是……” 呼呼! 山风起,林间飞出好几只小鸟,啾啾叫着从两人上空掠过。 顾如玖抬头望着天空,看了眼晋鞅略苍白的脸,吸了口气:“山风吹着有些冷,我们先回去吧。” 她担心体弱多病的晋鞅吹了山风会生病,“不如边走边说?” 晋鞅没有说话的话咽了下去,转身从龙禁卫手中接过披风,然后披在了顾如玖的身上。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3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顾如玖低头看着对方用白皙的手指给披风打上一个结,怔忪道:“谢谢。” “走吧。”晋鞅体贴的笑了笑,然后举步往前走。 胡云旗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气不上不下的噎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在心里抓狂:陛下,话都到嘴边了,你倒是说下去啊! 平日里您不是理智冷静,果断决绝吗,怎么到了这会儿,偏偏就优柔寡断了? 胡云旗内心的咆哮晋鞅是听不见的,现在的他只是一边纠结着,一边要保证不碰到小师妹又要保证她不摔跤的心态,小心翼翼一步一挪的往泰和别宫主殿走去。 跟厌弃的人走在一起,即便是几步路,也会觉得难以忍受,可是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再崎岖再长的路,也只会觉得太短。在看到泰和宫主殿的时候,晋鞅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他与久久虽然有机会在康泉宫见面,但是两人并没有多少私下里说话的机会,像今天这样的机会是少之又少,所以他才格外的珍惜。 不过再舍不得,再心有不甘,他还是担心久久因为吹山风生病。相处的机会以后还有,但若是久久生病,受苦的却是久久。 “太后,陛下回来了。”刘姑姑在周太后耳边轻声道,“与陛下同行的还有长颜县主。” “我知道了,”周太后点了点头,远远就瞧着晋鞅与顾如玖一前一后的从外面回来,转头对陪坐在身边的几位夫人道,“今日诸位陪哀家来泰和别宫玩乐,哀家甚是感激,所以特让御膳房的大厨们备下膳食,请诸位夫人品尝一番。” 诸位夫人闻言,纷纷称好,心下确是想,太后这是要观察各家贵女们用餐仪态么? 太后真实用意大家并不知道,不过膳食确实准备得十分丰盛,便是被各种精致菜肴养刁了嘴的大世家们也挑不出错来。 席间大家发现,周太后似乎并没有刻意观察过哪家姑娘的用餐礼仪,仿佛真的只是邀请大家用膳食,并没有其他的用意。 一顿膳食用完,太后便邀请女眷们品茶,而各家二郎们就开始比剑术与弓箭。 不过好在世家公子们都很会做人,比赛一直秉持着点到为止的风格,虽然有输赢,但还都维持着双方颜面。 倒是有几家新贵显得更外卖力,拼劲儿十足,也拿了不错的名次。 最后弓箭最出彩的是李怀谷,剑术最出彩的是杨垂文,这两人都是世家公子中的代表。 看完全程的晋鞅夸奖了二人几句,又让人送上比赛的彩头,顿时整个现场的气氛都跟着热闹起来。 乐师们弹奏着曲子,有些性格比较狂放的,已经跟着曲调跳起舞来,赢得不少人的赞扬声。 “久久要去么?”杨氏看着那些跳来跳去的男男女女,小声问道,“我见好几个与你交好的姑娘都在跳舞呢。” 顾如玖摇了摇头,“不了。” 大嫂没了,她虽不用整日披麻戴孝,但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又唱又跳。 知道她在想什么,杨氏也没有再劝,只是道:“不去也好,就陪我说说话。” “那母亲想说什么?”顾如玖放下茶杯,看着杨氏。 “比如说……”杨氏朝人群中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杨家儿郎怎么样?” “杨表哥?”顾如玖想起仁厚的杨文霁,点头道,“挺好的。” “我说的不是他,是杨国公家的公子,”杨氏仔细观察着顾如玖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顾如玖朝人群中看去,此事杨垂文正与几个公子弯腰伸胳膊跳舞,或许是因为他长得格外好看,所以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不怎么了解。不过相貌挺出众。” 她隐约猜到一点母亲的意思,只是在她眼里,杨垂文只是一个仪态不错的美少年,她完全没有想与对方成亲这种事。 听女儿这么说,就知道女儿对杨家儿郎没什么心思,于是杨氏便道:“我知道了,几日后杨国公家的茶会,你可要去?” 顾如玖摇头:“不了,我在家陪陪大哥。” 杨氏闻言摸了摸她的肩膀,叹息了一声。 在晋鞅看来,京城中的男女比锦州男女心胸更为开阔,在男女忌讳之事上,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或许是因为世家女儿们都很金贵,所以才会养成如此风气。 他沉默的看着那些跳舞的男男女女,见到杨垂文跳舞时,不小心与几位姑娘有肢体接触,忍不住想,这样的风流人物,哪里配得上久久? “陛下?”周太后见晋鞅一直盯着别人跳舞,以为他也有兴趣,“陛下若是喜欢就去吧,今日君臣同乐,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晋鞅朝周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我看着就好。” 周太后以为他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才不去,心里有些难受,扭头在刘姑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刘姑姑?”顾如玖见刘姑姑过来,疑惑的放下茶杯,“姑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还请县主原谅奴婢扰您雅性,”刘姑姑朝顾如玖行礼道,“太后请您过去陪她说说话,还请县主赏脸。” 杨氏朝顾如玖点了点头。 顾如玖回礼道:“不敢,陪太后是臣女的荣幸。”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便跟在刘姑姑身后朝太后坐的方向走去。 “久久,来坐这里,”周太后让刘姑姑在自己身边搭了椅子,让顾如玖陪坐在自己身边。待顾如玖坐下后,语带关切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近来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可能是因为最近长高了些的缘故,”顾如玖摸了摸脸,朝周太后挤出一个笑脸,见她眼中满是关切,低下头道,“家中出了这种事,大哥整个人几乎快要崩溃,我总担心他会做傻事。” “你这孩子心思怎么变得这么重,”周太后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之瑀是顾家儿郎,即便现在难受,但也不会做傻事的。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整日这么耗费心神,对身体可不好。” “姑母说得这些,久久都明白……”顾如玖接过宫女呈上来的茶杯,苦笑道,“可是原本圆满的家里,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心里总是难受的。” 周太后把一碟糕点放到她面前:“这是我特意让御厨给你做的,尝尝吧。” “谢谢姑母,”顾如玖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只是这块糕点还没咽下去,下面就传来喧哗声。 她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糕点,便惊讶的朝喧闹处望去。 今日还是太后千秋,又有这么多人在场,谁会糊涂得在这种场合上闹事。 “你走开!”吴冬芸气恼的推开司马香,面红耳赤的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裙摆,“假惺惺的模样做给谁看?” “吴姑娘,我很抱歉,”司马香落落大方的朝吴冬芸屈膝一礼,“若是你不介意,我陪你去后面换一身衣服。” 她没有说自己不是故意,也没有解释,但是这番举止放在别人眼里,却像是吴冬芸在无理取闹,而司马香在理智冷静的处理问题。 “呵,你陪我去,谁知道若是我跟你一块儿去了,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吴冬芸冷笑一声,把声音压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弄破我的裙角,然后等我动肝火吗?” 司马香眼皮颤了颤,没有说话。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吴冬芸脾气火辣,说话做事不留人脸面,但不代表我脑子不好,”吴冬芸抬了抬下巴,朝皇帝坐着的方向望了一眼,“想借着我在皇室面前露脸,也要看看自己是谁。我若是有个秋后即将处斩的兄长,这会儿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没脸去。” “吴姑娘,不小心弄破你的裙子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但请你不要辱没我的家人。”司马香提高音量道。 “瞧瞧这种手段,”吴冬芸不屑笑道,“你好歹也是司马家的姑娘,用这种方法也不嫌丢了家族颜面?司马家几百年盛名,恐怕就毁在你这一家子人手里了。” 司马香紧咬下唇,一双美目沉沉的看着司吴冬芸没有说话。 “偏僻地方来的就是偏僻地方来的,即便是披着司马家的皮,也做不到司马家的气度,”吴冬芸冷哼道,“就你这点手段,我还看不上眼。” 说完,也不看司马香的脸色,拎着裙摆就走开。 有了这场闹剧,原本还在跳舞的男男女女也乐不下去了,于是三三两两的坐回了位置上。 司马香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直到指甲刺破掌心,她才慢慢松开手,回头朝司马家大太太坐的方向看去。 司马家大太太面上带着笑,看不出喜怒,只不过她此时正偏头与身边一位夫人说话,看也未看司马香一样。 周太后看完这场闹剧,低头小声对顾如玖道:“久久,你要记着一个道理。真正聪明的人要学会看戏,不要去做那演戏的人。” 顾如玖浅笑着点头。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4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这个姑娘可惜了,虽然有几分机敏,可是养在司马家三房,算是养废了,”周太后摇了摇头,“好好一个女儿,不想着教养她心胸仪态,反而让她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手段,实在不像是世家做派。” 这场闹剧在别人眼里或许可能是意外,但是对于在宫中生活多年,见惯各种手段的周太后来说,这就是一场司马香自导自演的闹剧。 司马家想送姑娘进宫她是知道的,且不论她根本不想司马家的人入宫为后妃,即便司马家只是普通世家,但是像司马香这样的姑娘,也不太适合进宫的。 “她这般美貌,实在不该……如此。”顾如玖虽然对司马家三房的人没有好感,但是也不能睁着眼睛说司马香相貌不好。 周太后摇头:“再好看的男男女女,也会有变老变丑的一天。” “长得美的人,到老也应该是美老人,”顾如玖说到这,鬼使神差的朝晋鞅看去,“比如说陛下这样……” 晋鞅见顾如玖在看自己,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仍旧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见到这个笑,顾如玖心想,所谓秀色可餐,也不过如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吗?不甜不要钱呀。 感谢各位大大的霸王票支持,大家晚安~ ☆、第39章 城 闹出这种尴尬事,在场诸位夫人顾及各家颜面,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吴家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几分笑意,但是谁都看得出她不太高兴。在京城中,吴家虽然比不上司马家与李家显赫,但也是望族,并且在祖籍樊州也很有威望,底蕴十足。 吴家的姑娘都被养得十分金贵,所以眼见自家闺女被司马家三房姑娘算计,吴家太太心里自然高兴不到哪儿去。好在她记得今日是太后千秋,于是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李吴氏突然细声细气的笑道:“司马夫人家的这位侄女,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标志人。” 司马家大房太太出身十分清贵,乃是秦林州郑家,秦林州郑家祖上出过很多史册留名的人物,郑氏的父亲是大丰诸多文人推崇的名士,所以尽管郑家人如今仍居秦林州,但是郑氏在女眷中却非常有威望。 李吴氏开了这个口,郑氏心里虽然清楚对方是有意嘲讽,却仍旧笑容得体的应对:“是三房教养得好。” 这话一出,在场诸位夫人顿时心如明镜,大房这是对三房心存不满了,若非如此,怎会轻飘飘的说这么几句话,就把李吴氏的话按下不提了? 杨氏冷眼看着李家与司马家的矛盾,低头吹了吹杯中水面上的茶梗。 旁边陈家太太看了眼司马家的人,冷笑一声,起身往后殿走去。只要想到她被司马家害死的女儿以及未出世的外孙,她便觉得司马家的人让她恶心得作呕。 杨氏见亲家离席,转身跟旁边的杨国公夫人说了几句话后,便跟了上去。 走到后殿,杨氏便听到陈氏的儿媳正在小声的劝解陈氏,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站出去。陈氏的死,是陈家也是顾家的痛,可是对于陈家人来说,或许并不是那么想看见他们顾家人。 这并不是说陈家人不讲理,而是人的情绪有时候往往不受理智控制,也许陈家会想,是顾家没有照顾好陈氏,或者说,若是顾家不让陈氏去五庄观就好了。 实际上她也曾这么想过,若是那天不答应陈氏去五庄观就好了。这样陈氏就不会死,自己的儿子也不会伤心难过,整日低沉。 席上,顾如玖担忧的看着本该母亲坐着但现在却空荡荡的席位,直到杨氏回到座位上以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太后见她坐在自己身边,也心神不宁的模样,便道:“知道你舍不得你母亲,快去给她端茶奉点心去。” “姑母别恼,我想给您倒好茶,”顾如玖站起身,给太后重新泡了一盏茶,才朝太后福了福身,“那臣女便依您所言,给母亲奉茶去。” 太后见状,对她是又气又好笑,于是挥手道:“快走快走。” 见顾如玖离开,太后脸上的笑意仍旧未散,转头对晋鞅道:“你可知我最喜欢久久哪一点?” 晋鞅正在偷偷看顾如玖的背影,听到太后问话,愣了一下后才道:“在儿子看来,师妹哪里都好。” 太后知道他是有意暗示自己那点心思,可就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开口道:“这孩子重情义,记恩德,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吗? 晋鞅若有所思的朝顾如玖看去,此时她已经坐在师母身边,小声说了什么,逗得师母露出了笑颜。 若是他对久久好,久久是否愿意做他的皇后呢? “太后这般喜欢小姑娘,就加紧娶个孝顺的儿媳妇进宫,这样就有人天天陪着你说话解闷了,”旁边的平郡王夫人笑着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太后抚掌笑道:“此言有理,儿媳妇是该娶进宫了。只是不该来陪我,而是该跟吾儿好好过日子,举案齐眉,帝后同心才是。” 旁边几位皇室女眷闻言,皆笑着称是,又夸太后是个明理宽厚的好婆婆,待皇后进宫,定会与陛下恩爱和谐云云。 好话谁都会说,也谁都爱听,只是说了这么久,也没人打探出太后的口风,不知道她究竟属意哪家的姑娘。 笑闹了一整天,大家总算在太后那得到了一句准话,那就是皇室准备立后了。至于皇室有意求娶哪家姑娘,就没有人知道了,反正瞧陛下对司马家不咸不淡的态度,司马家是没什么机会或者可能了。 至于李家这次不知道怎么想的,除了李吴氏以及其他几位李家夫人以外,竟没有带未出阁的李家姑娘来,倒是李家公子来了不少,并且在今日大出风头。 自从两三年前李家大房的姑娘坠马而亡后,李家其他几位未出阁的姑娘就突然变得低调许多,在立后一事上,表现得也没有往日那般积极,不知道是真的放弃了与皇室联姻的心思,还是谋定而后动。 不管是哪一种想法,至少这做派比司马家三房好看多了。 傍晚时分,周太后起身,向诸位表示感谢后,就表示大家可以一块回去了。 凤驾与御驾在前,太后与皇帝起驾后,剩下的世家贵人们陪行在后,一起离开泰和别宫。顾如玖坐在马车里,听到泰和别宫突然传出焰火炸开的声音,她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山间炸开的烟花在刚刚暗下来的夜色中似乎格外的落寞。 车队很长,需要她把头伸出去才能看到尾。她把头靠在车璧上,莫名想到晋鞅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 这几年以来,晋鞅对她十分照顾,就像是家中兄长般,温和又体贴。在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中,晋鞅总是担任着付出的一方,她是被照顾的一方。 或许是晋鞅总是冷静理智,不似其他世家公子那般没事还要斗诗赛马,让她几乎都要忘记对方还只是个不足十七岁的少年。 车轮咕噜噜前行,天色渐渐全部暗了下来。车窗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侍卫们身上铁甲发出的撞击声。 突然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夜空,马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顾如玖掀开帘子,见马车旁有位举着火把的侍卫,问道,“怎么马车停下了?” 被问话的侍卫只是普通的禁卫军,与出身高贵的龙禁卫不同,所以见顾如玖询问,十分恭谨道:“属下尚不知情,但已经有人前去查探了。” 顾如玖点了点头,准备放下帘子时,杨垂文骑马跑了过来。 “顾姑娘,”杨垂文担心顾如玖听到尖叫声害怕,特意驱马过来,小声道,“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顾如玖见他似乎知情,但是却没有说明原因,便识趣的点头:“多谢杨公子特来告知。”她说完后,就听到旁边有人来请杨垂文,杨垂文朝她拱了拱手,便往另外一架马车方向行去。 那辆马车离得有些远,顾如玖听不见杨垂文说了什么,但是他的语气仍旧温和,隐隐还有一位姑娘的声音传过来。 顾如玖放下帘子,细细一想后,便勾起唇角笑了笑。 果然没过一会,马车就开始继续前行了,顾如玖再次掀起帘子,发现她马车旁的护卫已经换人,这会儿跟在她马车边的是骑着马的胡云旗。 见她掀起了帘子,胡云旗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意:“顾家妹妹。” “胡表哥,”顾如玖朝他一颔首,胡云旗是她家二嫂的兄弟,为了以示两家亲近,所以她一直称胡家的平辈为表兄弟或表姐妹。 伸手指了指前面,顾如玖面上有些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真的一点事没有,胡云旗不过特意来自己马车旁跟着。 听到顾如玖这么问,胡云旗的表情有些奇特,他拉了拉缰绳,让身下的马离得马车更近一些后道:“是司马家姑娘那里出了些意外。” “司马家姑娘?”顾如玖皱眉,难怪尖叫声是前面传来的,可是什么事才能让司马家的姑娘发出尖叫声。 “司马家三房的姑娘受了些惊,太后身边的刘姑姑已经去探望过,没什么大事,”胡云旗压低声音道,“据说是这位司马姑娘马车里突然蹿进去一只黑猫,司马姑娘被抓伤了手背。” 黑猫?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5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顾如玖眉头皱得更紧,有太后与皇上在,早有侍卫清道,怎么会有寓意不祥的黑马闯进来? 胡云旗见顾如玖皱着眉头的模样,便笑道:“可能是不知道哪里的野猫吧,你别想这么多,有胡表哥在,别说是野猫,就连蚊子也飞不进来。” 顾如玖捧着脸歪头看他:“这个天,有蚊子吗?” 胡云旗哈哈干笑两声,然后道,“夜里风凉,把帘子放下去吧。”陛下看在胡家与顾家的姻亲关系上,特意让他来看顾家妹子,可别到时候人没照顾好,反而生病了,那他可真是既对不起顾家,也不好在陛下那里交待了。 “胡表哥你也要多注意。”顾如玖依言笑着放下了帘子。 看着乖乖放下去的帘子,胡云旗摸着下巴感慨,这顾家妹子可真是招人疼,难怪存璟把她当个眼珠子似的,就连自己那个嫁给存璟的妹妹,提起这个顾家妹子也是喜欢得不行。 待车队进了城,胡云旗才叫来护卫守在顾如玖马车旁,然后前去向陛下复命。 听到有慢跑着的马蹄声传来,晋鞅眉梢微动,胡云旗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陛下,微臣胡云旗求见。” “可有哪家女眷受惊?”晋鞅掀起帘子,甚是郑重的问。 “回陛下,诸位女眷都很好,并未受到惊吓。”胡云旗知道陛下想问的是谁,只是碍于场合,才不好开这个口,于是道,“请您放心,一切无碍。” “那便好,如此朕也就能放心了。”晋鞅微微点头,放下了帘子,他没有提司马家姑娘,仿佛把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胡云旗低下头想,您是放心顾家妹子了吧? 周太后的车驾在御驾前方,她听完下面人的汇报,摇头道:“这位司马家姑娘,实在不像是世家出身的,日后若是有这等宴会,就不会带她过来了。” 刘姑姑点头应道:“您说得是,这家人确实不太会教孩子,儿郎纵马害人性命,姑娘心机深沉,处处算计。这样的人若是进宫诞下子嗣,只怕把孩子也要教养歪了。” 周太后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司马家出了这么一房人也好。” 刘姑姑疑惑的看向太后,见太后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好意思问,便道:“说到这些世家姑娘,奴婢觉得,还是长颜县主瞧着生动活泼,让人瞧着便心生愉悦。” 上有所好,下必恭迎。刘姑姑在太后身边多年,自然清楚自己说什么会让太后高兴。长颜县主就是太后的心头好,她只要提到长颜县主的好,太后必定会高兴起来。 果不其然,周太后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点着头道:“顾家很会教养孩子,不仅仅是久久,便是他家两个儿郎,也很是上进。只是年纪尚轻,不好过于重用。若是在磨一磨,想必日后大有作为。” 刘姑姑轻轻按捏着周太后的肩膀,犹豫着开口:“奴婢就是怕……” “怕什么?”周太后躺坐在软垫上,闭着眼道,“怕皇上重用顾家,导致顾家独大,引起朝政不稳?” 刘姑姑面色微变,匆忙道:“奴婢并未想到这些,只是担心陛下对长颜县主起了儿女之情,顾家舍不得姑娘进宫。” “若是陛下跟我提起这事,我少不得要向顾家开这个口,”周太后叹口气道,“可是现在他不说,我自然也只能装作不知。”她与晋鞅并不是亲生母子,现在少帝渐长,她就需要越加注意言行,以免母子之间心生嫌隙,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奴婢瞧着,陛下恐怕是忍不了多久了,”刘姑姑笑着道,“您且看着吧。” 周太后笑了笑,没有反驳刘姑姑这话。 两日后,两位老郡王进宫面见太后,再度提起立后一事。 这次周太后没有推诿,而是直接道:“后位人选,哀家心中已有主意,只是你们之前提过的司马家姑娘,可能并不太合适。” 司马香受黑马惊吓,众人面前失仪的事情,两位老郡王也有所耳闻。所以太后这么说,两人也无法反驳,反正就连司马家大房二房都不再提起立后之事,他们也就不打算再管了。 “不知太后心中属于哪位贵女?”平郡王心中有些好奇。 “哀家心中虽有想法,但是还不曾跟姑娘家人求娶,所以待事成后,哀家再跟两位叔父交待,二位叔父以为如何?”周太后见两位郡王已经放弃了询问,就知道他们在这事上不会再坚持。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两位郡王识趣的表示这样才合适,若是事不成,也不会太过尴尬。虽然以皇室现在的地位,已经没有世家敢真的拒绝皇室求娶,但是话却不能那么直白的说。 犹记得他们晋氏一族初得帝位时,太祖想为太子求娶某家姑娘为太子妃,结果却被对方无情的拒绝了。太祖皇帝当即大度的表示没关系,转头没过几年,这家人里但凡入朝为官的,都因各种原因被贬出了朝廷。百年前重立世家谱时,世家谱上已经没有了这家人的姓氏。 他们晋氏一族的人,其实也没啥缺点,就是心眼有点小。 心眼小家族继承人晋鞅在听到太后心中已经有皇后人选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在乾坤宫坐立不安的待了半日,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抬脚就往康泉宫走去. “陛下怎么来了?”周太后让宫女下去倒茶,然后道,“难道是想念我这里的晚膳了?” “母后这里的膳食好吃,儿子自然整日惦记着。”晋鞅笑了笑,便与周太后闲话起来,直到晚膳开席也没有要离开意思。 直到晚膳用完,周太后才慢悠悠开口道:“我瞧着陛下今日似乎有心事?” “儿子心中确实有所烦扰,还请母后为儿子解惑。”晋鞅起身朝周太后深深一揖,“儿子听闻母后已经有属意的皇后人选,儿子斗胆,请问母后看中的是哪家姑娘?” “陛下从哪儿听说的这个传言?”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晋鞅,任由他作揖不起,缓缓道,“身为帝王者,要戒急戒燥,你现在这般行事,可不是一位帝王该有的。” 晋鞅身子一僵,沉默片刻道:“儿子明白,身为帝王不该如此焦急,可是我只是一个关心未来妻子的男人。” 闻言,太后面色略有动容,她起身扶起晋鞅,语气柔和了几分:“陛下以为,若是真选定了皇后,我不会与你商议吗?” 晋鞅愣了愣,再度作揖:“是儿子想岔了。” “你没有想错,哀家心中原本有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还不曾告诉你,”周太后走到椅子旁坐下,“杨国公家的女儿一直便是我心中最合适的皇后人选。他们家地位清贵,在大丰有威望但对皇室却没什么威胁,家中姑娘教养得极好,性子温婉似水,心思细腻,若是她进宫,定能好好照顾你。” “但是儿子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晋鞅道,“并无求娶杨氏女之意。” “若你喜欢的姑娘乃是世家女子,便立她为后,迎杨氏女为贵妃,”周太后看着晋鞅,细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你觉得如何?” 屋内霎时寂静下来,晋鞅迎视着太后:“母后,我不愿让她委屈。” “荒唐,你见过几个帝王不曾立妃?”周太后呵斥道,“你这会儿说不愿意立妃,到了日后若再反悔,我们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古来大多帝王喜欢三宫六院,但是也曾有帝王只娶一后,帝后两人相伴终生,儿子愿意效仿他们。”晋鞅拱手道,“求母后成全。” “这事哀家成全不了你,”周太后沉默下来,半晌才再度开口道,“能成全你的只有你自己。” 晋鞅看着周太后没有说话。 “你并不是一位毫无权利的傀儡之主,自然也不会有朝臣以死相逼让你纳妃,”周太后垂下眼睑,淡淡道,“所以日后你要与未来皇后白头偕老也好,三宫六院也罢,都要看自己的心,哀家管不了你,也不会管。” “谢母后,”晋鞅拱手道,“只是仍有一事需要母后帮儿子的忙?” “什么事?”周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 “就是立后之事,”晋鞅行了一个大礼,“请母后替儿子向顾家求亲。” 周太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看着眼前这个把腰弯到最低的孩子,低声问:“陛下,此言可当真?” “今日所说的话,皆是儿子肺腑之言,只求母后能为儿子在顾先生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晋鞅抬头看着神情平静的太后,又道,“此乃儿子的心思,师妹尚不知情。” “既然她不知情,你又怎么知道,她愿意做你的皇后?”周太后抛出这么一句,也不等晋鞅回答,直接道,“这事哀家会尽力而为,时辰不早,你该回去歇息了。” 晋鞅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见太后明显不想再开口的样子,只好道:“多谢母后费心,儿子告退。” 走出康泉宫,他长长舒了口气,但愿日后久久不会怨恨自己。 只可惜周太后还没来得及跟顾家提这件事,杨国公府就已经请胡家太太做媒,想要替家中独子杨垂文求娶顾家二姑娘。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晋鞅当即便打翻了手里的茶杯,糊了一张写好的字。滚烫的茶水在案上冒着水汽,顺着桌沿滴滴答答的溅在了地上。 可是这会儿晋鞅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只是死死盯着胡云旗,用几乎沙哑的嗓音问道,“顾家呢,顾家答应杨家没有?” 他现在是既焦急又后悔,几步跨过御案,走到胡云旗面前:“顾家怎么说?” 胡云旗刚想开口说话,晋鞅便猛咳起来,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陛下,”胡云旗见他这副模样,吓得面色大变,转身想让殿外的太监去叫御医,却被晋鞅一把拽住。 “你告诉朕,顾家怎么回答的?!”晋鞅死死盯着胡云旗,一双眼睛仿佛能渗出血来。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6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抱着膝盖蹲墙角,小虐了一下皇帝,你们可以用鲜花砸我→_→ 感谢: 谢谢各位大大,明晚见,晚安~ ☆、第40章 城 “陛下,顾家并未答应杨国公家的求亲,”胡云旗差点被陛下这个反应吓懵,他早猜到陛下对顾家妹子有几分男女心思,但是却没料到这份心思会有这么深。他与家中发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不至于如胶似漆,但也举案齐眉,没红过脸,起过什么争执。对于他这种世家儿郎来说,夫妻之间能如此相,他已经很满意了。 为情爱疯狂这种事情,他无法理解,也做不到。在他看来,情爱之事不过是镜花水月,书里写着,别人嘴上谈着,但却是虚幻又摸不着的东西。 不过他虽然不理解,但并不代表会对别人的感情嗤之以鼻,所以眼见晋鞅气急攻心,面色煞白的模样,他也不敢啰嗦,直接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陛下,顾家心疼女儿年幼,所以婉拒了我母亲的说亲。”胡云旗现在比较担心的,陛下会不会因此迁怒他们胡家。如果早知道自家母亲会帮着杨国公说媒,他肯定要把他拦下来。 “你是说,顾家并没有与杨国公家结亲的意思?”晋鞅扶着御案,咳了几声,白皙的脸蛋上透着有些病态的红。 胡云旗想说,顾家虽然现在拒绝了杨国公家的求亲,不代表着杨垂文就没有机会了,只要杨家脸厚些,杨垂文又能讨到顾家妹子欢心,这事还是有能成的机会的。不过见陛下这幅模样,胡云旗是怎么也不敢说这种话的,“顾家既然拒绝我母亲帮杨国公家说亲,想来是没有与杨国公家结亲的意思。杨国公一家乃是京中望族,顾家虽然拒绝得委婉,但以杨家的身份,应该不会厚颜再去求娶。所以两家的婚事,自然不会成的。” 经胡云旗这么一说,晋鞅慢慢冷静了下来。待他完全冷静下来后,他看着垂首站立的胡云旗,沉声道:“云旗可知朕为何不愿意师妹嫁到杨家?” 你都激动那样儿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胡云旗拱手道:“陛下待长颜县主犹如家人,自然想为她挑个如意郎君。” 妻也是家人,胡云旗觉得,自己这个词语用得很合适。 “你说得对,朕怎么会愿意师妹嫁到杨家,”晋鞅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御案,把手背在身后,原本带着丝病态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与坚定,“自己的家人,就该好好护着才对。” 胡云旗松了口气,看来陛下的注意力没有放到帮着说亲的胡家身上。 “对了,这次帮着杨国公家说亲的胡夫人是令堂?”晋鞅转头去看胡云旗,面上不见喜怒。或者说,他即便心中不悦,但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到无辜的胡家身上,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但却不是为所欲为的暴君。 “回陛下,帮着杨国公家说亲的正是家母,”胡云旗看了眼晋鞅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好老老实实道,“家母姓杨,乃是杨国公的堂姐,加之我们胡家与顾家乃是姻亲关系,所以杨国公便请家母替他们走这一趟。”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家与顾家关系比较好?”晋鞅随口问道。 世家之间互有姻亲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胡云旗也不担心晋鞅多心,老老实实回到道:“舍妹乃是存璟发妻,所以关系难免亲近几分。” “理当如此,”晋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胡云旗退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帝王,心里有些敬畏。若不是御案尚乱,他几乎要觉得刚才仿若毛头小伙子气急无措的帝王是他的错觉,而现在这个浑身威仪,冷静自持的帝王,才是唯一的真实。 顾家后院中,顾如玖把自己弄好的润喉茶叶装进两个陶瓷罐子中,然后在罐子上贴上写着敬献二字的红条。 杨氏坐在她旁边,看了眼那张红条,“这是送给太后的?” 顾如玖点头:“太后近来有些咳嗽,陛下……也常常咳嗽,我见这个茶叶不错,就带进去让他们尝尝。” “满朝上下,谁都不敢轻易送入口的东西给宫中贵人,你……”杨氏叹口气,“为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与杨国公家的公子成亲,但是既然你不愿,我便替你推了,唯愿日后你不会后悔。” “母亲,我想要的夫君,应该是父亲对你那样,杨家公子样样都好,但是他对谁都好,”顾如玖笑着道,“这点哪里比得上爹爹?” “你这丫头,竟胆大包天的说到长辈头上来,”杨氏被顾如玖逗笑,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京城好儿郎多的是,你又还未及笄,且先慢慢瞧着。” 杨氏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她是绝对不会把久久嫁到京城以外的地方,而京城里能与顾家结亲的家族,统共也就那些人家。只是姻缘一事不可强求,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点点苦,杨国公家儿郎千好万好,也抵不过孩子的一句不愿。 杨国公向顾家求亲这件事,也只有两家比较亲近的人知道,其他人即便有所耳闻,也不知道真假,私下里略闲话几句,就揭过去了。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后位的人选,司马家没多少可能,李家又表现得不太积极,所以后位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有猜顾家的,有猜李家的,还有猜杨国公家的,还有其他几家有适龄姑娘,家风亦不错的世家,也在众人的猜测范围之内。 几天后,周太后突然召见胡家夫人,并且还留胡家夫人在宫中用午膳。众人忍不住想,难道皇室想要迎娶胡氏女为后? 任凭外面人如何猜测,胡家也没有站出来说什么,只是在半个月后,胡家姑娘胡喜与杨家儿郎杨文霁定亲。 大家被胡家的行为惊呆了,难道胡家瞧不上皇室,所以准备把女儿嫁了?上一个敢这么干的世家还是在大丰建国初期,只可惜这家人最后的下场太惨,惨得让所有世家都吸取了教训,对皇室的尊重程度达到了新高。 可是胡家如果真这么清高,怎么还让自家儿子进宫做龙禁卫,这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 所有说……皇室并无意与胡家结亲才是真相? 作为被京城众人猜测的中心人物,周太后真捧着茶杯,品尝顾如玖送进来的茶叶。茶叶的味道算不上太好,还带着一股草药味,不过这份心意难得,周太后还是慢慢喝着。 “久久有些时日不曾进宫了,”周太后放下茶杯,见顾如玖身后的丫鬟还捧着一罐茶叶,便道,“这罐茶也是送予哀家的么?” “我前些日子在泰和别宫遇到陛下时,我见他仍有些咳嗽,便也给陛下备下一罐,”顾如玖从秋罗手里接过茶罐,解释道,“这茶叶性温和,喝了不仅润肺止咳,还有凝神效果。” “既然如此,你便再跑一趟,给皇上送过去,”周太后道,“陛下自从亲政后,朝中事务繁忙,也不曾好好休息,你去了也帮我好好劝劝他。你是他的师妹,你说的话他总是要听一些的。” 顾如玖想到晋鞅那不算好的身体,还要整日操劳,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朝周太后福了福:“姑母,那我便过去看看。” “嗯,快些去,等下跟陛下一起过来我这里用膳。”周太后笑眯眯的点头。 出了康泉宫,要经过鸾和宫,顾如玖听到里面传来声响,便有些好奇的问引路宫女:“这里面怎么有声响?”这里是大丰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现在宫中后位空虚,谁会这么大胆子在里面闹出动静。 “回县主,这是工部与殿中省的人在翻修宫殿,”宫女福了福道,“本来已经翻修好了,不过陛下前几日,又觉得不够好,伺所以就让工部以及殿中省的人又重新翻修一遍。” 顾如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经过鸾和宫正门时,她看到院子里似乎有移植过来的橘子树,只是被剪去了枝桠,光秃秃的让人认不清楚。 “县主要进去看看吗?”宫女见顾如玖朝门里看,便道,”若是您想看看,奴婢便让里面的人先停手。” “不用了,”顾如玖笑着摇了摇头,走过鸾和宫大门这段路,才开口道,“那是皇后居所,我等怎好轻易进去。” 宫女闻言屈膝道:“是奴婢未考虑周全。” 顾如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宫女是刘姑姑常常带在身边的,行事向来稳妥,今日想必是见自己好奇,才开了这个口。 走过鸾和宫,再走一段距离,便是乾坤宫。到了乾坤宫大门口等候通报时,顾如玖见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奴婢白贤见过长颜县主。”白贤看到顾如玖,顿时停下脚步,特意往回绕了几步走到顾如玖面前:“县主近来可好。” “有劳公公挂心,一切皆好。”顾如玖见白贤神情看起来比往日憔悴,身边也没了那些讨好卖乖的小太监,心里虽然有些疑惑,面前却没有露出半分,“公公近来如何?” “谢县主垂问,奴婢哪都好。”白贤应答得十分得体,心里却有些激动。如今他被陛下厌弃,已经少有机会能在陛下面前伺候。他现在早已经对当初的行为后悔不已,可是他的位置已经被何明抢占,就算有心回去,何明也会阻拦。 这会儿看到长颜县主,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希望,陛下这条路走不通,若是能讨好了长颜县主,未必没有重得风光的时候。不过他心里清楚,像长颜县主这般贵人,不会喜欢过于谄媚的下人,所以把态度拿捏得很好。 “奴婢见过长颜县主,”正说着,何明就从内殿出来,上前面笑吟吟的朝顾如玖作揖行礼,“快快请进。” 抛开后面那些弯弯道道不谈,单从面上说,顾如玖更欣赏白贤的做派,何明略浮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这段日子以来,何明虽然一直近身伺候晋鞅,但是顾如玖却觉得,晋鞅似乎并没有像当初用白贤那样用何明。 晋鞅这是真的厌弃白贤了,还是因为白贤做错了事,要借此给他一个教训? 帝王御下之道顾如玖并不感兴趣,她这次进宫来,只是为了晋鞅的身体。晋鞅虽然不是她的家人,但是她对晋鞅却是真的关心,而不是碍于他的身份。 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晋鞅对她好,她早已经记在了心里。 “师妹来了?”见到顾如玖进来,还不等她行礼,晋鞅便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虚扶着她不让她行礼,“我们可有小半月没见了。” 顾如玖笑了笑,把茶罐放到他手里:“我还担心自己进宫次数太多,您嫌我烦。” “你若是每日都进宫,我跟母后只会高兴,怎么会嫌烦?” 何明想上前接过晋鞅手里的罐子,晋鞅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低下头揭开盖子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7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陛下这里还缺什么好东西?”顾如玖道,“是我在家中书库里找到一本孤本,上面说了这种茶可以止咳润肺,凝神静魂,我就想办法弄了些来。这些送进宫前,我已经喝了一段时日,确实有些效用。陛下先喝着试试看,若是有用的话,我就再多准备一些。” 家中祖传的方子,顾如玖虽然不能送出来,但是送做好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我让师妹费心了,”晋鞅当即便让宫女撤下自己正喝着的茶杯,让人换上顾如玖送来的茶叶。 “陛下,”何明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晋鞅手中的茶杯,长颜县主送来的东西,未经查验皇上就准备入口,这…… “这茶的味道虽然不太好,不过胜在有用,”顾如玖仿佛没有看到何明的这点小动作,端起新换上来的茶盏先喝了一大口,然后笑着道,“陛下可不要嫌弃它味道不好,就任性不喝。” 何明见长颜县主杯中的茶水少了一截,顿时知道方才做的动作不太妥当,不然长颜县主这种世家贵女,怎么会如此毫无仪态的大口喝茶。 只是这会儿长颜县主怎么想,他却是顾不上的,他最害怕的还是陛下出事,到时候他们乾坤宫上下都要跟着掉脑袋。 晋鞅看了何明一眼,学着顾如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笑着道:“师妹送来的东西,便是再苦,我也会好好喝的。” 顾如玖眉梢微颤,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呢? 不过还不等她细想,晋鞅突然又猛咳起来,她见他咳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何明还老老实实的站着,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忌讳,上前轻轻拍着晋鞅的后背。 “上次在泰和别宫见到你的时候,还没咳得这般厉害,怎么又严重了些?”顾如玖等他不咳了,端起茶让晋鞅喝几口润喉咙,“御医来看过了吗?” “御医每隔几日都要过来请脉,并没有看出什么大问题,”晋鞅朝顾如玖笑了笑,“都是老毛病了。” “你才多大,还老毛病,”顾如玖抛出这么一句,话出口后就意识到自己这话太随意了些,她顿了顿,见晋鞅仍是笑得温柔,仿佛生病的不是他似的,叹口气道,“还请陛下保重身体,不然会有很多人担心的。” 晋鞅见她眉头轻皱的模样,点头道:“好,我以后会注意的,你别不高兴了,嗯?” 顾如玖避开他的目光,往旁边退了一步,笑着道:“您能这样想就好,姑母说,让我们去康泉宫用午膳,现在快到午时,您就别光顾着政事了。” 晋鞅放下茶杯,“我原本也想今日去母后那里坐坐,不如现在就过去吧。” 站在角落里的何明跟了上来,顾如玖看他一眼,笑着没有说话。 出了乾坤宫大门,顾如玖提起刚才在门口遇到白贤的事情,虽然别的什么都没说,但至少帮白贤在晋鞅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 “他前些日子有事情没有办好,我正在让他思过,”晋鞅道,“师妹若是喜欢他伺候,等下就召他到康泉宫。” “既然他犯了错,就让他好好思过吧,”顾如玖摇头道,“我可不想插手这种事。”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晋鞅既无奈又好笑:“放心吧,也不是什么大错,我也没打算一直不让他当差。” “那也应该是你的事,因为我几句话,便把人召回来像什么事?”顾如玖仍旧摇头,“你不能因为我随意改变主意,不然日后我再不敢跟你说这些了。”她倒不是特别害怕惹上麻烦,只是不想让晋鞅因为自己,改变原本计划好的事情。 这样……会让她过意不去。 两人到康泉宫时,膳食已经准备好了。周太后看到他们,招呼着两人坐下洗手,然后对晋鞅道:“我还想着等下让人去请你们过来,没有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 “姑母嘱咐我的事情,我怎么会忘,”顾如玖笑着接过宫女呈上来的手帕擦干手,“就是刚才在紫宸殿多说了几句话。” 周太后见晋鞅只是低头微笑,面色还好的模样,只好让宫侍开膳。 午膳用完后,顾如玖没有准备久留,起身向太后与皇帝告辞。 “怎么今日这么急?”往日顾如玖进宫,即便不留宿,也是要待到傍晚才离开,像今天这样,可不太多见。 “这几日跟着几位先生上课,今日能来宫里,还是母亲特意代我向几位先生请的假,”顾如玖无奈解释道,“今日先生们虽然给我放了假,可是明日还要交功课上去。” 周太后听她这么说,顿时明白过来,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去吧。” 久久到了这个年龄,是该学管家理财等庶务了。 “正好我也要回紫宸殿,就陪师妹走一段吧,”晋鞅站起身,起身朝周太后行礼后,就准备送顾如玖出去。 周太后见他想要献殷勤,还装作一副顺路的模样,摆了摆手,表示眼不见心不烦。 儿大不中留,随他去吧。 “陛下,”顾如玖在准备与晋鞅分开走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着晋鞅,“虽然这话我说出来有些越矩,但若是不说,我的心里却难受。” 晋鞅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臣女早说过,这个天下早晚会在股掌之间,但是天下重要,你自己也同样重要,”她朝晋鞅深深一福,“请您为了自己,为了天下,一定要好好顾惜身体。” 在她口中,他在前,天下在后。 晋鞅弯腰隔着衣袖扶起她,郑重点头道:“师妹放心,朕定会记着你的话。”说完,他笑了笑道,“朕也说过,日后定不会让师妹担心。” 顾如玖闻言便笑了:“君子一言九鼎,帝王金口玉言,可要说到做到。” 等顾如玖坐上马车,马车缓缓前行,消息在长长的宫道后,晋鞅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来,转身对跟来伺候的宫女太监道:“回吧。” 回到紫宸殿,晋鞅见一个太监正在打扫御案,开口道:“退下,不用打扫。” 太监惶恐不安退到一边,不明白往日一直好好的,怎么今天陛下突然不让他碰御案了,是他哪里做得不对? 晋鞅拿起御案上的茶罐,捧在掌心看了良久后才道:“把这个茶罐放到朕的内室去。” “是,”一位近身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罐,就像是捧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小心翼翼的往内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很好,朝上风平浪静,周边国家也都老老实实,直到两个月后,锦州突然传来了诚王的讣告。 原本平静的朝廷,就像是沸腾的开水,再度热闹起来。 ☆、第41章 城 “陛下,顾家并未答应杨国公家的求亲,”胡云旗差点被陛下这个反应吓懵,他早猜到对顾家妹子有几分男女心思,但是却没料到这份心思会有这么深。他与家中发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不至于如胶似漆,但也举案齐眉,没红过脸,起过什么争执。对于他这种世家儿郎来说,夫妻之间能如此相,他已经很满意了。 为情爱疯狂这种事情,他无法理解,也做不到。在他看来,情爱之事不过是镜花水月,书里写着,别人嘴上谈着,但却是虚幻又摸不着的东西。 不过他虽然不理解,但并不代表会对别人的感情嗤之以鼻,所以眼见晋鞅气急攻心,面色煞白的模样,他也不敢啰嗦,直接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陛下,顾家心疼女儿年幼,所以婉拒了我母亲的说亲。”胡云旗现在比较担心的,陛下会不会因此迁怒他们胡家。如果早知道自家母亲会帮着杨国公说媒,他肯定要把他拦下来。 “你是说,顾家并没有与杨国公家结亲的意思?”晋鞅扶着御案,咳了几声,白皙的脸蛋上透着有些病态的红。 胡云旗想说,顾家虽然现在拒绝了杨国公家的求亲,不代表着杨垂文就没有机会了,只要杨家脸厚些,杨垂文又能讨到顾家妹子欢心,这事还是有能成的机会的。不过见陛下这幅模样,胡云旗是怎么也不敢说这种话的,“顾家既然拒绝我母亲帮杨国公家说亲,想来是没有与杨国公家结亲的意思。杨国公一家乃是京中望族,顾家虽然拒绝得委婉,但以杨家的身份,应该不会厚颜再去求娶。所以两家的婚事,自然不会成的。” 经胡云旗这么一说,晋鞅慢慢冷静了下来。待他完全冷静下来后,他看着垂首站立的胡云旗,沉声道:“云旗可知朕为何不愿意师妹嫁到杨家?” 你都激动那样儿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胡云旗拱手道:“陛下待长颜县主犹如家人,自然想为她挑个如意郎君。” 妻也是家人,胡云旗觉得,自己这个词语用得很合适。 “你说得对,朕怎么会愿意师妹嫁到杨家,”晋鞅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御案,把手背在身后,原本带着丝病态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与坚定,“自己的家人,就该好好护着才对。” 胡云旗松了口气,看来陛下的注意力没有放到帮着说亲的胡家身上。 “对了,这次帮着杨国公家说亲的胡夫人是令堂?”晋鞅转头去看胡云旗,面上不见喜怒。或者说,他即便心中不悦,但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到无辜的胡家身上,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但却不是为所欲为的暴君。 “回陛下,帮着杨国公家说亲的正是家母,”胡云旗看了眼晋鞅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好老老实实道,“家母姓杨,乃是杨国公的堂姐,加之我们胡家与顾家乃是姻亲关系,所以杨国公便请家母替他们走这一趟。”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家与顾家关系比较好?”晋鞅随口问道。 世家之间互有姻亲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胡云旗也不担心晋鞅多心,老老实实回到道:“舍妹乃是存璟发妻,所以关系难免亲近几分。”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8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理当如此,”晋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胡云旗退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帝王,心里有些敬畏。若不是御案尚乱,他几乎要觉得刚才仿若毛头小伙子气急无措的帝王是他的错觉,而现在这个浑身威仪,冷静自持的帝王,才是唯一的真实。 顾家后院中,顾如玖把自己弄好的润喉茶叶装进两个陶瓷罐子中,然后在罐子上贴上写着敬献二字的红条。 杨氏坐在她旁边,看了眼那张红条,“这是送给太后的?” 顾如玖点头:“太后近来有些咳嗽,陛下……也常常咳嗽,我见这个茶叶不错,就带进去让他们尝尝。” “满朝上下,谁都不敢轻易送入口的东西给贵人,你……”杨氏叹口气,“为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与杨国公家的公子成亲,但是既然你不愿,我便替你推了,唯愿日后你不会后悔。” “母亲,我想要的夫君,应该是父亲对你那样,杨家公子样样都好,但是他对谁都好,”顾如玖笑着道,“这点哪里比得上爹爹?” “你这丫头,也好意思说到长辈头上来,”杨氏被顾如玖逗笑,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京城好二郎多的是,你也还未及笄,且先慢慢瞧着。” 杨氏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她是绝对不会把久久嫁到京城以外的地方,而京城里能与顾家结亲的家族,统共也就那些人家。只是姻缘一事不可强求,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点点苦,杨国公家儿郎千好万好,也抵不过孩子的一句不愿。 杨国公向顾家求亲这件事,也只有两家比较亲近的人知道,其他人即便有所耳闻,也不知道真假,私下里略闲话几句,就揭过去了。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后位的人选,司马家没多少可能,李家又表现得不太积极,所以后位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有猜顾家的,有猜李家的,还有猜杨国公家的,还有其他几家有适龄姑娘,家风亦不错的世家,也在众人的猜测范围之内。 几天后,周太后突然召见胡家夫人,并且还留胡家夫人在宫中用午膳。众人忍不住想,难道皇室想要迎娶胡氏女为后? 任凭外面人如何猜测,胡家也没有站出来说什么,只是在半个月后,胡家姑娘胡喜与杨家儿郎杨文霁定亲。 大家被胡家的行为惊呆了,难道胡家瞧不上皇室,所以准备把女儿嫁了?上一个敢这么干的世家还是在大丰建国初期,只可惜这家人最后的下场太惨,惨得让所有世家都吸取了教训,对皇室的尊重程度达到了新高。 可是胡家如果真这么清高,怎么还让自家儿子进宫做龙禁卫,这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 所有说……皇室并无意与胡家结亲才是真相? 作为被京城众人猜测的中心人物,周太后真捧着茶杯,品尝顾如玖送进来的茶叶。茶叶的味道算不上太好,还带着一股草药味,不过这份心意难得,周太后还是慢慢喝着。 “久久有些时日不曾进宫了,”周太后放下茶杯,见顾如玖身后的丫鬟还捧着一罐茶叶,便道,“这罐茶也是送予哀家的么?” “前些日子在泰和别宫遇到陛下时,我见他仍有些咳嗽,便也给陛下备下一罐,”顾如玖从秋罗手里接过茶罐,解释道,“这茶叶性温和,喝了不仅润肺止咳,还有凝神效果。” “既然如此,你便再跑一趟,给皇上送过去,”周太后道,“陛下自从亲政后,朝中事务繁忙,也不曾好好休息,你去了也帮我好好劝劝他。你是他的师妹,你说的话他总是要听一些的。” 顾如玖想到晋鞅那不算好的身体,还要整日操劳,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朝周太后福了福:“姑母,那我便过去看看。” “嗯,快些去,等下跟陛下一起过来我这里用膳。”周太后笑眯眯的点头。 出了康泉宫,要经过鸾和宫,顾如玖听到里面传来声响,便有些好奇的问引路宫女:“这里面怎么有声响?”这里是大丰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现在宫中后位空虚,谁会这么大胆子在里面闹出动静。 “回县主,这是工部的人在翻修宫殿,”宫女福了福道,“本来已经翻修好了,不过陛下前几日,又觉得不够好,伺所以就让工部以及殿中省的人又重新翻修一遍。” 顾如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经过鸾和宫正门时,她看到院子里似乎有移植过来的橘子树,只是被剪去了枝桠,光秃秃的让人认不清楚。 “县主要进去看看吗?”宫女见顾如玖朝门里看,便道,”若是您想看看,奴婢便让里面的人先停手。” “不用了,”顾如玖笑着摇了摇头,走过鸾和宫大门这段路,才开口道,“那是皇后居所,我等怎好轻易进去。” 宫女闻言屈膝道:“是奴婢未考虑周全。” 顾如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宫女是刘姑姑常常带在身边的,行事向来稳妥,今日想必是见自己好奇,才开了这个口。 走过鸾和宫,再走一段距离,便是乾坤宫。到了乾坤宫大门口等候通报时,顾如玖见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奴婢白贤见过长颜县主。”白贤看到顾如玖,顿时停下脚步,特意往回绕了几步走到顾如玖面前:“县主近来可好。” “有劳公公挂心,一切皆好。”顾如玖见白贤神情看起来比往日憔悴,身边也没了那些讨好卖乖的小太监,心里虽然有些疑惑,面前却没有露出半分,“公公近来如何?” “谢县主垂问,奴婢哪都好。”白贤应答得十分得体,心里却有些激动。如今他被陛下厌弃,已经少有机会能在陛下面前伺候。他现在早已经对当初的行为后悔不已,可是他的位置已经被何明抢占,就算有心回去,何明也会阻拦。 这会儿看到长颜县主,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希望,陛下这条路走不通,若是能讨好了长颜县主,未必没有重得风光的时候。不过他心里清楚,像长颜县主这般贵人,不会喜欢过于谄媚的下人,所以把态度拿捏得很好。 “奴婢见过长颜县主,”正说着,何明就从内殿出来,上前面笑吟吟的朝顾如玖作揖行礼,“快快请进。” 抛开后面那些弯弯道道不谈,单从面上说,顾如玖更欣赏白贤的做派,何明略浮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这段日子以来,何明虽然一直近身伺候晋鞅,但是顾如玖却觉得,晋鞅似乎并没有像当初用白贤那样用何明。 晋鞅这是真的厌弃白贤了,还是因为白贤做错了事,要借此给他一个教训? 帝王御下之道顾如玖并不感兴趣,她这次进宫来,只是为了晋鞅的身体。晋鞅虽然不是她的家人,但是她对晋鞅却是真的关心,而不是碍于他的身份。 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晋鞅对她好,她早已经记在了心里。 “师妹来了?”见到顾如玖进来,还不等她行礼,晋鞅便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虚扶着她不让她行礼,“我们可有小半月没见了。” 顾如玖笑了笑,把茶罐放到他手里:“我还担心自己进宫次数太多,您嫌我烦。” “你若是每日都进宫,我跟母后只会高兴,怎么会嫌烦?” 何明想上前接过晋鞅手里的罐子,晋鞅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低下头揭开盖子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陛下这里还缺什么好东西?”顾如玖道,“是我在家中书库里找到一本孤本,上面说了这种茶可以止咳润肺,凝神静魂,我就想办法弄了些来。这些送进宫前,我已经喝了一段时日,确实有些效用。陛下先喝着试试看,若是有用的话,我就再多准备一些。” 家中祖传的方子,顾如玖虽然不能送出来,但是送做好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让师妹费心了,”晋鞅当即便让宫女撤下自己正喝着的茶杯,让人换上顾如玖送来的茶叶。 “陛下,”何明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晋鞅手中的茶杯,长颜县主送来的东西,未经查验皇上就准备入口,这…… “这茶的味道虽然不太好,不过胜在有用,”顾如玖仿佛没有看到何明的这点小动作,端起新换上来的茶盏先喝了一大口,然后笑着道,“陛下可不要嫌弃它味道不好,就任性不喝。” 何明见长颜县主杯中的茶水少了一截,顿时知道方才做的动作不太妥当,不然长颜县主这种世家贵女,怎么会如此毫无仪态的大口喝茶。 只是这会儿长颜县主怎么想,他却是顾不上的,他最害怕的还是陛下出事,到时候他们乾坤宫上下都要跟着掉脑袋。 晋鞅看了何明一眼,学着顾如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笑着道:“师妹送来的东西,便是再苦,我也会好好喝的。” 顾如玖眉梢微颤,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呢? 不过还不等她细想,晋鞅突然又猛咳起来,她见他咳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何明还老老实实的站着,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忌讳,上前轻轻拍着晋鞅的后背。 “上次在泰和别宫见到你的时候,还没咳得这般厉害,怎么又严重了些?”顾如玖等他不咳了,端起茶让晋鞅喝几口润喉咙,“御医来看过了吗?” “御医每隔几日都要过来请脉,并没有看出什么大问题,”晋鞅朝顾如玖笑了笑,“都是老毛病了。” “你才多大,还老毛病,”顾如玖抛出这么一句,话出口后就意识到自己这话太随意了些,她顿了顿,见晋鞅仍是笑得温柔,仿佛生病的不是他似的,叹口气道,“还请陛下保重身体,不然会有很多人担心的。” 晋鞅见她眉头轻皱的模样,点头道:“好,我以后会注意的,你别不高兴了,嗯?” 顾如玖避开他的目光,往旁边退了一步,笑着道:“您能这样想就好,姑母说,让我们去康泉宫用午膳,现在快到午时,您就别光顾着政事了。” 晋鞅放下茶杯,“我原本也想今日去母后那里坐坐,不如现在就过去吧。” 站在角落里的何明跟了上来,顾如玖看他一眼,笑着没有说话。 出了乾坤宫大门,顾如玖提起刚才在门口遇到白贤的事情,虽然别的什么都没说,但至少帮白贤在晋鞅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 “他前些日子有事情没有办好,我正在让他思过,”晋鞅道,“师妹若是喜欢他伺候,等下就召他到康泉宫。” “既然他犯了错,就让他好好思过吧,”顾如玖摇头道,“我可不想插手这种事。”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晋鞅既无奈又好笑:“放心吧,也不是什么大错,我也没打算一直不让他当差。” “那也应该是你的事,因为我几句话,便把人召回来像什么事?”顾如玖仍旧摇头,“你不能因为我随意改变主意,不然日后我不敢跟你说这些了。”她倒不是特别害怕惹上麻烦,只是不想让晋鞅因为自己,改变原本计划好的事情。 这样……会让她过意不去。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49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两人到康泉宫时,膳食已经准备好了。周太后看到他们,招呼着两人坐下洗手,然后对晋鞅道:“我还想着等下让人去请你们过来,没有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 “姑母嘱咐我的事情,我怎么会忘,”顾如玖笑着接过宫女呈上来的手帕擦干手,“就是刚才在紫宸殿多说了几句话。” 周太后见晋鞅只是低头微笑,面色还好的模样,只好让宫侍开膳。 午膳用完后,顾如玖没有准备久留,起身向太后与皇帝告辞。 “怎么今日这么急?”往日顾如玖进宫,即便不留宿,也是要待到傍晚才离开,像今天这样,可不太多见。 “这几日跟着几位先生上课,今日能来宫里,还是母亲特意代我向几位先生请的假,”顾如玖无奈解释道,“今日先生们虽然给我放了假,可是明日还要交功课上去。” 周太后听她这么说,顿时明白过来,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去吧。” “正好我也要回紫宸殿,就陪师妹走一段吧,”晋鞅站起身,起身朝周太后行礼后,就准备送顾如玖出去。 周太后见他想要献殷勤,还装作一副顺路的模样,摆了摆手,表示眼不见心不烦。 儿大不中留,随他去吧。 “陛下,”顾如玖在准备与晋鞅分开走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着晋鞅,“虽然这话我说出来有些越矩,但若是不说,我的心里却难受。” 晋鞅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臣女早说过,这个天下早晚会在股掌之间,但是天下重要,你自己也同样重要,”她朝晋鞅深深一福,“请您为了自己,为了天下,一定要好好顾惜身体。” 在她口中,他在前,天下在后。 晋鞅弯腰隔着衣袖扶起她,郑重点头道:“师妹放心,朕定会记着你的话。”说完,他笑了笑道,“朕也说过,日后定不会让师妹担心。” 顾如玖闻言便笑了:“君子一言九鼎,帝王金口玉言,可要说到做到。” 等顾如玖坐上马车,马车缓缓前行,消息在长长的宫道后,晋鞅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来,转身对跟来伺候的宫女太监道:“回吧。” 回到紫宸殿,晋鞅见一个太监正在打扫御案,开口道:“退下,不用打扫。” 太监惶恐不安退到一边,不明白往日一直好好的,怎么今天陛下突然不让他碰御案了,是他哪里做得不对? 晋鞅拿起御案上的茶罐,捧在掌心看了良久后才道:“把这个茶罐放到朕的内室去。” “是,”一位近身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罐,就像是捧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小心翼翼的往内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很好,朝上风平浪静,周边国家也都老老实实,直到两个月后,锦州突然传来了诚王的讣告。 原本平静的朝廷,就像是沸腾的开水,再度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诸位大大的地雷么么哒~~ ☆、第42章 城(抓虫) “父亲,母亲,”顾如玖走进正院,朝父母行礼,又朝大哥与二哥二嫂屈了屈膝,全家人正襟危坐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近来京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怎么突然这么严肃认真? “久久过来了,坐下说话,”顾长龄顶着全家人的目光,颇为感慨,“下个月你就及笄了,为父遥想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还是皱巴巴的小团子,没有想到十五年的时间转瞬就过了。” 顾如玖心头顿热,起身朝杨氏与顾长龄深深一福:“多谢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 “父母养育子女,本就是期待他们能健康与成长。子女感谢父母养育,我们做父母的,也感谢子女来到我们的人生中,”杨氏眼眶微红,借用微笑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你日后,可不要再说这种话,父母子女之间哪有什么谢与不谢。” “嗯,”顾如玖含笑点头,走到杨氏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杨氏,“母亲,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眼看你一天天长大,已经到了可以出阁的年龄,为母心中舍不得,”杨氏笑着擦去眼角的湿润,伸手摸了摸顾如玖额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本来一早我就该告诉你的,哪只后来诚王讣告发到京城,陛下要为诚王守孝七月,这件事不好再提出来就耽搁了。” 她看着女儿脸上的迷惘之色,就知道这几次久久进宫,皇室并没有跟女儿说这件事,于是心里的不甘消去不少。好歹皇帝还知道规矩,没有做私定终身这种事。 “皇室曾托胡太太来跟我们家提亲,”杨氏语气十分缓慢,显然并不太想跟顾如玖提这件事,“陛下有意迎娶你为后。” 什么?! 顾如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迎娶她为后?这还是晋鞅的意思? 这大半年来,她见到晋鞅的次数并不多。今年开春的三月三,她做了两个福寿荷包进宫,因为那时陛下还在为诚王守孝,她又是女眷,所以没跟晋鞅说几句话,她就起身告辞了。 再后来她也就在康泉宫见过两次晋鞅,虽然每次晋鞅都亲自送她上马车,但是她来去匆匆,哪里想过晋鞅竟会有种心思? “听说这的确是陛下的意思,”杨氏见她这副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叹息道,“我跟你父亲想过了,若是你不愿意,我们就找理由把皇室的亲事推了。反正这件事除了我们、胡家以及太后、陛下外,并无其他人知晓。” “您且容我想一想,”顾如玖怔怔的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皇室开了这个口,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推了?母亲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把话说得这么轻松,但她并不是无知小儿,哪会不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家里其他人见她这样,都有些不忍。胡氏小声道:“小姑觉得陛下为人如何?” “他……待我极好,”顾如玖沉思片刻,“从不以身份压人,细心体贴,便是兄长你们待我,也不过如此了。” 顾存璟闻言面色微变,他早就看出陛下对自家妹妹特别好,但是那时候他只以为是自家妹子长得可爱,惹得陛下心生了几分师兄妹情谊。更何况那时候他觉得陛下待妹妹也没这方面心思,怎么到了这会儿,竟不是师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了? 胡氏听到顾如玖这么说,面色稍微缓和些许:“可见陛下待你是真心诚意的。”只是这份真心诚意能维持多久,两年?五年?或者十年?嫁到皇室,虽然能让家族荣耀,可是以他们这样的人家,何需牺牲小姑去得这份荣耀呢? “侯爷,夫人,康泉宫的刘姑姑来了。”一个下人来报。 “快请,”顾长龄愣了一下,示意让府中大管家亲自去迎接。 刘姑姑进了正院,见顾家上下都在,先是朝众人行了一礼后才道:“奴婢厚颜来侯爷府上讨杯茶喝,侯爷跟夫人可不要嫌弃。” “刘姑姑客气了,”杨氏笑着道,“您来了,寒舍只会扫榻相迎,又怎么嫌弃?” 说笑了几句,刘姑姑才把话说到了正题上:“奴婢此次来,是为了接长颜县主进宫的。” 杨氏闻言犹豫了片刻:“太后相邀,本不该辞,只是不久后便是小女及笄之礼,这恐怕……” “请夫人放心,太后此次只是请县主小住两日,过几日便送县主回来。”刘姑姑知道杨氏的顾虑,便细心解释起来,“县主及笄礼,太后因身份问题不能亲自前来,所以才特意请县主到宫中小住,还请侯爷与夫人理解。” 刘姑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氏若是再推辞,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她略思索片刻后,偏头去看女儿,让她自己拿主意。 “臣女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太后,”顾如玖缓缓笑着,“既如此,我便去叨扰姑母几日。” “不叨扰,叨扰,太后就盼着您呢。”刘姑姑见顾如玖点了头,心中一喜,面上的笑容也轻松起来。 待顾如玖带着丫鬟去自己院子收拾行李,刘姑姑才对杨氏道,“奴婢此次来,还有一事想与侯爷与夫人提一提。” 杨氏看了眼不说话的丈夫,知道他碍于自己男子身份不好开口,便仍旧自己出头道,“姑姑请尽管说。” “如今陛下的孝期已过,立后一事,便再不能拖延了。”刘姑姑朝杨氏与顾长龄屈膝一礼,“还请侯爷与夫人能同意这门亲事。” 一直没开口的顾长龄说话了:“虽说姻缘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讲究个缘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陛下乃是仁爱之君,我们顾家自然是希望有这样一位乘龙快婿。只是日后需要互相扶持的是他们年轻人,不是我们这些老辈,所以事情成与不成,也该看看他们小辈的意见。” 顾长龄这话不算委婉,刘姑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门与皇室的亲事,他们顾家长辈没什么意见,关键在于长颜县主愿不愿意。 早听闻顾家疼女儿,但是疼到这个地步还真不多见。若是别人家遇到这种好事,早就点头答应,哪里会像顾家这般? “我去看看久久收拾好没有,免得让姑姑久等。”杨氏起身朝刘姑姑笑了笑,转身往内院走去。 到了女儿居住的院子,杨氏见东西都已经收好了,拉着女儿的手道:“无需顾虑太多,万事还有我们。”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顾如玖对杨氏笑了笑,挽住杨氏的手臂,把头靠在她的肩头道,“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们的好付诸东流?”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50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杨氏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的笑开。 刘姑姑把顾如玖接进宫后,就去向刘太后复命,然后把顾长龄与杨氏的话,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周太后听。 周太后听完以后不怒反笑,“顾家人就是这种性子,这么多年,杨氏也没怎么变,难怪能教养出久久这样的丫头。”说完这些,她对刘姑姑道,“你去把顾家的话说给皇上听,并且告诉他,看在我跟他的母子情分上,不管他与久久的事情成与不成,都不能因此迁怒于顾家。” 刘姑姑看了周太后一眼,心中无限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沉默,“奴婢这就去。” 西配殿中,顾如玖打量着这间她曾经住过的屋子,这里打扫得十分整洁,里面的摆设物件也是按照她当初习惯的样子摆放着,仿佛从未动过,只等着她来住下。 “你们慢慢收拾着,我过去给太后见礼,”顾如玖带了宝绿与秋罗以及两名宫女往主殿走,刚到门口就见刘姑姑从里面出来,刘姑姑给她行礼后,她微微侧身避开半礼,往里走去。 刘姑姑站在原地,等到顾如玖进入后,才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后愉悦的笑声。虽然不知道长颜县主说了什么,但是太后心中有多高兴她是能分辨出来的。 太后如此喜爱长颜县主,大概这真的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刘姑姑心里这般想着。 刘姑姑到紫宸殿时,晋鞅正在看各地上报的旱涝情况,听到刘姑姑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让人把刘姑姑请了进来。 “奴婢见过陛下,”刘姑姑笑吟吟的朝晋鞅行礼后道,“今日太后邀长颜县主到宫中小住,所以请您午时陪太后一起用膳。” “姑姑不必如此多礼,”晋鞅抬手虚扶一下,眼神微亮,“师妹好些日子不曾进宫,她瞧着可还好?” “瞧着似乎比往日瘦了些,也高了些,”刘姑姑见陛下仍旧端正站着,仿佛不为所动但是却眼露担忧的模样,仍旧笑着道,“不过人却是越□□亮了,今日在侯府上见到县主时,奴婢都差点看得失仪了。” 听到刘姑姑这么一说,晋鞅心情又好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笑着道:“师妹这是把先生与师母的优点都长到自己身上去了。”在他看来,师妹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头发黑黑的,再没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眼见陛下这会儿心情好,刘姑姑就趁势把顾家以及太后的意思说给了他听。她原本还担心陛下会动怒,谁知听完她的讲诉后,陛下竟开口夸起顾家来。 “顾先生的话甚是有理,”对于顾家,晋鞅有心重用,其中有部分是久久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却是顾家的作风以及顾家人的能力。作为帝王,他想要的臣子是有能力却不爱惹事,又重情义的人。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爱,又怎么指望他去爱天下百姓?一个人若是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舍弃,那么在利益权势的吸引下,他就有可能做出更多胆大包天的事。 顾家今日的这个答复,让他恍然有种不愧是顾氏一族,果然顾氏一族的感慨。 为明君者,唯盼得遇良臣。当年顾先生甘愿为了京城百姓,顶着巨大压力给他上报地动一事,他就知道,顾氏一族心存着天下百姓。 时隔两个月再见顾如玖,尽管晋鞅定力再好,也忍不住在用膳的时候,多看了顾如玖好几眼。偏偏只有他自己认为掩饰得极好,旁边的周太后几乎快看不下去了。 “陛下,”用完膳后,周太后揉着额头道,“我现在有些困,你带久久在宫中四处走走,她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在宫里好好看看了。”儿子,为娘只能帮你到这了。 “请母后好好歇息,儿子一定好好招待师妹。”晋鞅回了周太后一个灿烂的微笑,上前扶着周太后起身,把她送到后殿内室门口,才松开手。 “陛下,世间得到真心的方法唯有一个,”周太后回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都很懂事的孩子,“那就是真心换真心。” “多谢母后,儿子明白。”晋鞅朝周太后作揖。 “明白就好,”周太后摆了摆手,“你自去吧。”左右即便人站在这里,心还待在前殿呢。 此时的顾如玖在观赏手里的茶杯,这个茶杯手感细腻,杯型完美,就连杯面上的花纹也极为漂亮精致,简直称得上是艺术品。碧绿的茶叶漂在杯中,配着白色的瓷底,带出几分清幽来。茶还未饮,便已有三分雅致。 “久久,”晋鞅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陛下,”顾如玖放下茶杯想要起身行礼,被晋鞅拦了下来,“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现在是夏末秋初,天气仍旧有些炎热,顾如玖穿的广袖裙由绸缎制成。晋鞅虽然隔着衣袖按着她手臂,她仍旧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晋鞅快速的收回手,“抱歉,是我不小心冒犯了。”只是那手掌心,仿佛被灼伤了一般,即便离开了她的手臂,仍旧觉得灼热难耐。 “没事,”顾如玖看到他有些手足无措,风淡云轻的笑了笑。 “鸾和宫后面有一丛竹林,那里安静凉爽,师妹陪我去那里走走可好?”晋鞅看着顾如玖,担心她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顾如玖抬头,迎视着他的双眼,点头道:“请陛下带路。” 见她同意自己的邀请,晋鞅心中一喜,便吩咐宫侍,让他们先去在竹林里准备好要用的茶水点心之物。 出了正殿,顾如玖见白贤与何明都守在殿外,停下脚步对白贤笑了笑。 白贤恭敬的朝她回了一礼,并以示尊重的往后退了一步。去年自从他被陛下厌弃后,日子便一直不太好过,直到那日偶遇了长颜县主。 那天过后没多久,他便受到陛下召见,再度重新回到御前伺候。虽然现在还有个何明在跟前碍眼,但日子比受陛下冷落那段时间好过许多。 宫里这个地方,只要用心打听,就没有不能知道的秘密,更何况白贤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乾坤宫里多多少少也有受过他恩惠的人,所以这一打听,他就知道了真相。 原来是那日长颜县主见过他后,便在陛下跟前提了几句,虽然没有刻意说他好话,但总算能让陛下想起他这个人来。 所以现在他能重回风光,长颜县主能占一大半功劳。 出了康泉宫,就有太阳晒着的地方,何明抢先一步,替晋鞅撑起了伞。白贤懒得跟他争,小心翼翼的撑着伞走到顾如玖身边,既不让太阳晒到她,还能让凉风能够吹到她的身上。 穿过假山,荷花池,以及一道九曲桥,顾如玖终于来到了这片竹林。竹林了打扫得很干净,更没有蚊虫之类,她甚至看到隐蔽处放着香炉。 “这里果真安静又凉爽。”顾如玖看了眼四周,白贤适时收回伞退到一边,看也不看旁边的何明。心里却在冷笑,好歹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竟看不出陛下待长颜县主的满腔情意,就这样还想跟他争? 便是他什么都不做,何明早晚也会被没眼色给害死。 “知道你苦夏,所以必会喜欢这里,”晋鞅指了指鸾和宫,“殿中省与工部翻修宫殿时,我让他们把这里跟宫殿接通了,从鸾和宫过来,只需要几步路的时间。” 顾如玖沉默的看着那座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光芒的宫殿,风吹起竹叶沙沙作响。 见她不说话,晋鞅也不气馁,带着她在凉亭中坐下,然后亲手倒了一杯竹叶青茶递到她面前,“久久,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顾如玖看着这只端着茶杯的手,干净,洁白,漂亮得毫无瑕疵。 她抬头看着他,片刻后才问:“陛下,立我为后,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见她不接茶杯,晋鞅也不收回,径直伸着手,笑着道,“我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脸蛋白白圆圆的,就像是仙女座前的童女般。” “陛下这是在以貌取人么?” 晋鞅笑着摇头:“那时候我就想,这般有福气又可爱的姑娘是哪家的,看起来健健康康的模样,真是讨喜极了。” 顾如玖摸了摸自己界于鹅蛋跟瓜子之间的脸蛋,面上也露出一丝笑:“那个时候我才十岁出头,脸上肉多也正常。” 原来转眼间就是四五年过去了。 “是啊,我就觉得你那样挺好,”晋鞅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后来知道你是顾先生家的女公子,我便更加高兴,总觉得与你特别投缘,恨不得把你当自己妹妹般疼着宠着。再后来你又大了些,我开始担心你嫁到别人家受委屈,担心其他家姑娘刁难你,再后来甚至觉得,若是不好好护着你,我连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安稳了。每每听说你去跟其他公子姑娘们聚会,我总是会想,京城里世家公子姑娘那么多,会不会有跟顾家关系不好的,借着机会为难你,让你难堪?” “到了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毛病有些不好了,”说到这,晋鞅面上的笑带上几分苦意,“自从弄清楚我对你的心意以后,我一直在担心害怕,担心我还未向你求亲,你便嫁给了别人;或是你根本对我毫无情谊,我把你强娶进宫,让你委屈一辈子。” “我一直这么担心着,直到杨国公家向你求亲,”晋鞅停顿了一下,看了眼低头沉默的顾如玖,“那时候我才发觉,若是你嫁给了别人,我或许会恨不得毁了那家人,然后把你抢进宫来。” 说到自己这个难以启齿的龌蹉心思,晋鞅脸上的苦意更浓:“所以,我对你怀着就是如此可鄙的心思。” 顾如玖看着自己面前这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青绿色的茶水在杯中荡出一圈圈水纹。她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这杯茶:“陛下,臣女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美好。”有时候年少时的情爱,会自动给倾心之人带上美化的光环,可是待这个光环消失后,这份情爱就会慢慢变得难堪起来。 “我善妒,记仇,心眼小,野心大,”晋鞅笑看着顾如玖,“久久难道比我的内心,还要丑恶吗?” “陛下!”顾如玖皱眉,看着眼前的美貌少年,“善妒记仇,小心眼有野心,乃是人之常情,您是天下仁义之君,这天底下,再无人比你更伟大。” 晋鞅闻言,脸上的笑容几乎还要比天空的太阳还要灼热:“所以,对我来说,久久什么样子,都比别人好,比别人可爱。天下间,再无女子可与你比肩。” 顾如玖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茶杯微晃,温热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块柔软的手帕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只手温柔的替她擦去水渍:“若得久久为后,朕愿永不纳妃,以盼与久久白头偕老,至死不渝。” 沙沙。 风吹动着竹枝,竹影摇动,凉风微起。 顾如玖听到了自己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平静与期待。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51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若是陛下愿意与臣女恩爱到白首,就请陛下正式向我家提亲吧。” 这句话说出口,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也没有半分的为难。 ☆、第43章 城 晋鞅终于知道,当一个人过于高兴的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良久后才开口道:“久久,你今天能够答应我的求娶,我很高兴。” 顾如玖心底隐隐有些愧疚,因为对方付出的这份情谊,她做不到相等份的回报。所以晋鞅越认真,她的心里就越不踏实。 “陛下,我……”顾如玖张开嘴刚想说话,却被晋鞅拦下了。 他小心的执起她的手,仿佛怕唐突佳人,只敢虚握着,不敢用太大的力道:“久久愿意嫁给我,我心中已经十分高兴。”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 覆盖在自己左手背上的手,顾如玖右手隔着手帕拍了拍晋鞅的手:“陛下,我明白。” 晋鞅闻言笑了笑,手中稍稍一个用力,把顾如玖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他们未来的时间还很长,他还有很多的机会。 白贤看着陛下与长颜县主之间不太合规矩的动作,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踏实下来。 长颜县主做皇后,对他来说实际上是一件好事。别的不说,至少长颜县主与他有几分熟悉,这比其他世家姑娘进宫好。 何明比白贤震惊多了,甚至连面上都带出几分惊讶之色。他早知道陛下待长颜县主极好,有什么好事都处处念着她。但他以为这只是因为长颜县主受太后喜爱,陛下才特意对她好的缘故,哪知陛下对长颜县主竟是男女之情。 难怪长颜县主送来的茶叶,陛下敢毫不犹豫的下口,并且从不在长颜县主跟前自称朕。 想到自己曾经无意间冒犯过长颜县主,何明内心就一阵后悔,早知道陛下对长颜县主的心思这么深,他哪还会去犯这种错。 他扭头瞥了眼白贤,他之前还在奇怪,白贤这只老狐狸在长颜县主面前,怎么就跟听话的孙子似的,原来是看透了这一层,上赶着在未来皇后面前装乖卖巧呢。 觉得自己输了一筹,何明对白贤更加警惕起来。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能让白贤这个老狐狸再抢回去。 顾如玖与晋鞅在凉亭里坐了没多久,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并且狂风大作,一副即将下暴雨的样子。 “陛下,变天了,我们回去吧。”顾如玖见狂风卷起竹叶,想起晋鞅的身体淋不得雨,便道,“明日我再陪你出来喝茶。” “久久记得说话算话就好,”晋鞅闻言笑着站起身,走到顾如玖身边,替她挡住吹来的大风,“我们走。” 顾如玖有些无语,除了喝茶外,就不能惦记些其他东西吗? 可惜天公不作美,两人刚走出凉亭没多远,雨点就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 “哎呀,”顾如玖抹去额头上的雨滴,扭头看了眼身边锦衣玉冠的美貌少年,也顾不得礼节,一把抓起他的袖子,“陛下,快跟我来。” 晋鞅看着作势欲跑的顾如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反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鸾和宫小跑而去。 哒哒哒。 眼见陛下跟长颜县主跟小孩子似的在前面跑,白贤把手里的伞往身后的小太监手里一塞,也跟着追了上去,跑的途中,还有意把自己弄得狼狈了些。 两人刚跑到鸾和宫屋檐下,大雨就倾盆而下,哗啦啦的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顾如玖捂着肚子笑着道:“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就要淋雨了。” “还好你反应快,不然这么大的风雨,如果我们还待在凉亭里,肯定会被弄得浑身湿透。”晋鞅拿出手帕,低头细心的替顾如玖擦去脸颊上的雨水。 晋鞅的动作很轻,轻得顾如玖的脸颊有些发痒,她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低下头,避开他温柔的视线,把自己的手帕塞到晋鞅手里:“陛下给自己也擦一擦吧。” “好。”晋鞅把自己的手帕收起来,低头看顾如玖塞过来的帕子。帕子很干净,柔软的棉布抹在手上很舒适,帕子的角落里绣着一朵花,只是绣得有些不太好看,看不出是什么花。 随意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晋鞅把这块手帕揣到了自己身上,看了眼这座还没有主人的宫殿:“这里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久久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整的?” 顾如玖抬头,看到屋檐上雕琢着飞凤祥云图案,说不出的尊贵。 白贤与何明躬身上前,推开了两人身后的一扇门。 这是鸾和宫的后门,但仅仅只是后门,已经做得极为气派与精致。 顾如玖回头,看着身后大开的房门,又侧头看向眼含期待的晋鞅,跨进了这道门。 后殿因为没有人居住,显得有些安静,不过因为开着窗户,屋内的摆设物件都是新做好的,所以还不至于到冷清的地步。顾如玖注意到,这里的很多物件花纹都十分吉利,样式也是自己平日喜欢的,甚至只是一张椅子,也是自己从小到大用惯的样式。 这些东西全都是按照自己的爱好与习惯来准备,陛下他…… 顾如玖猛的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帝王,张开嘴半晌才柔声道:“陛下,这里你准备了多久?” “这里从去年春便开始修缮,里面的物件摆设是今年才开始准备的,”晋鞅伸手摸了摸柜子上的一个描梅宝瓶,笑着道,“这里我已经让他们尽量按照你的喜好来安排,只是你大多时候都生活在侯府中,很多地方我可能还没考虑到,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尽管提出来,我让他们再改。” 顾如玖摇了摇头,走到窗户边,看到了窗外的那几珠橘子树。 “这里很好,”顾如玖回头朝晋鞅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陛下,我很喜欢。” 见到她笑,晋鞅也忍不住笑开:“你喜欢就好。” 顾如玖怔怔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底柔软一片。 康泉宫中,太后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 “太后,外面雨这么大,奴婢有些担心陛下与县主,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接他们?”刘姑姑担忧的看了眼窗外,陛下身子不太好,可不能淋雨。 “不用了,”周太后摇了摇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宫中房间这么多,难道还没有他们躲雨的地方么?” 刘姑姑见状,也不再多言,沉默的退到了一边。 雨停后,陛下与长颜县主回到了康泉宫,刘姑姑见他们衣衫整洁,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那一身,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晚膳时,晋鞅突然对布菜的白贤道:“这道酱鸭舌县主喜欢,你移到她面前去。” 顾如玖抬头朝他笑了笑,两个小酒窝顿时浮了起来。 晋鞅见到这个笑,顿时耳尖微红,连自己吃了一筷子什么东西进嘴里都察觉不出来。 周太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两个小辈的互动,接过刘姑姑端来的汤慢慢喝起来。 做长辈的,有时候眼神差一些更好。 当天晚上,顾如玖睡得很安稳,似乎还做了一个美梦,虽然她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已经忘记梦的内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刚用了早膳,晋鞅就让白贤送了些新奇小玩意来让她把玩,而他本人因为要上朝,所以无法亲自过来。 戳了一下手里的摇头娃娃,看着它大脑袋晃来晃去,顾如玖笑眯眯的放下它,然后对白贤道:“有劳白公公走这一趟,陛下今日早膳可用得好?” 她听闻晋鞅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胃口不开,大多时候就用半碗粥填填肚子。 “陛下今早醒来的时候,心情格外好,不仅用了一碗粥,还用了两块金丝糕,一碟小菜,”白贤笑眯眯的回道,“这可是陛下近一个月来,胃口最好的一次了。” 听了这话,顾如玖脸上再度露出几分笑意,然后起身从内室拿了一个罐子出来:“陛下平日胃口不开,偶尔一次大饮大食,我担心他肠胃受不了。这山楂茶是民间的小玩意儿,能开胃消食,你带回去让陛下试着喝喝看。” 白贤双手把罐子接了过来,又说了几句讨巧的话,才拿着顾如玖给他的“谢礼”离开康泉宫。 回到乾坤宫没等一会,陛下就下朝了。白贤伺候着他换去冠冕龙袍后,小声道:“陛下,您让奴婢送过去的那些小玩意儿县主十分喜欢,并且还让奴婢带了谢礼来。” “久久让你带什么东西来了?”晋鞅闻言心情颇好的看向白贤。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52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白贤捧出那个白瓷青花小罐呈到晋鞅面前,晋鞅接过罐子打开一眼,笑着道:“也只有她才敢送朕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这个天下都是陛下您的,什么精贵的物件儿您没有?”白贤转身从宫女端上来的托盘中捧出茶杯,放到御案上,“最重要的还是县主的一片心意。方才县主向奴婢询问您早膳用了多少,奴婢一高兴便全说了出来。县主听完以后,唯恐您暴饮暴食伤了肠胃,所以特意让奴婢把这山楂茶泡了给您喝。” 说完后,白贤跪在了晋鞅面前:“奴婢无意泄露陛下您的爱好,还请陛下恕罪。” “如果你是说给其他人,朕自然会定你的罪,不过……”晋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山楂茶,酸酸的,涩涩的,实在是不怎么好喝,“久久不是其他人,朕赦你无罪。” 白贤顿时谢恩:“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角落里的何明不屑的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脸的老狐狸! 上午喝了一大杯山楂茶,午膳的时候,晋鞅胃口格外的好,往日总觉得腻味的荤菜也变得可口起来。用完午膳,他刚拿起奏折,想起久久曾说饭后不宜看书,不仅伤神还伤眼,于是又把奏折放了回去,然后开始进行饭后散步活动。 这散着散着,就不小心到了康泉宫。然后又在康泉宫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起身回宫处理政事。 这么来回一折腾,时间花费了不少,不过奏折处理起来效率却极高,在晚膳开始前,晋鞅就把奏折处理完了。 “陛下,是否传膳?”何明见陛下放下了笔,便上前轻声询问。 揉了揉额际,晋鞅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让他们把膳食摆去康泉宫,朕今日的晚膳陪母后一起用。” 站在一边的白贤老神在在看了眼何明,心中暗骂,这没眼色的,有长颜县主在康泉宫,陛下怎么也要找个理由过去的。 康泉宫这边,周太后听说御膳要摆在自己这里,半点都不意外,还笑着朝顾如玖道:“看来皇帝还是喜欢我这里的饭食。” 知道太后这是有意取笑自己,顾如玖只是歪着头笑,坚决不开口。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里,晋鞅每天都有一顿饭是在康泉宫这边,并且每天都有一两个时辰待在康泉宫里。 在顾如玖准备回府的那天,晋鞅一早就来了康泉宫,然后送顾如玖上马车。 “久久,”晋鞅知道,师妹今日回去,就要举行及笄礼,而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向顾家提亲,“回去后,你要多保重。” “陛下也一样。”顾如玖朝晋鞅屈膝一礼,笑着道,“希望下次见陛下的时候,陛下比现在更加健壮。” 晋鞅笑了笑,把一只金丝楠木盒子放到顾如玖手里:“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庆贺你及笄。思来想去,唯有这个平安玉佩寓意最好。” 顾如玖捧着盒子,朝晋鞅笑了笑。 “上马车吧,先生与师母一定都在盼着你回去。”晋鞅扶着她上了马车,笑看着马车帘子放下,拉车的马匹蹄子一踏,马车上挂着的铜铃便丁铃当啷响起来。 “陛下,”已经拉上的帘子再度掀起来,帘子后露出久久带笑的俏颜,“臣女候君佳信。” 帘子再度放下,马车掉过头,缓缓向宫外离去。 晋鞅怔怔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云开雾散般的笑容。 马车出了宫后,顾如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盒子,犹豫了片刻,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软缎的锦缎,锦缎上放了块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玉佩,玉佩做工很平常,但是玉的成色很好,看得出被人戴在身上温养过。 拿出这块玉佩,玉佩用红绳系着,外形有些像是一条鱼,又有些像一滴水。顾如玖看的第一眼,就有些喜欢上它了。 把玉佩凑近一看,她看到玉佩上还刻着字。 “长命百岁,康平乐泰。” 顾如玖轻声念出这八个字,心头微动。 这很像是长辈送给孩子的压身玉,很多人家有了孩子后,怕孩子不能安稳长大,就会给他佩戴长命锁长命玉之类,认为玉能把孩子的魂压住,把孩子的命锁住。 忽然她想到一种可能,自己捏着玉佩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块玉佩小心的放回了盒中。 京城里每年都有世家贵女举办及笄礼,所以顾家二姑娘要办及笄礼的事情对于京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不管与顾家关系好与不好,该送的礼他们都会送,面子上的事情大家都还是要做到位的。 原本大家也没怎么把这个及笄礼当回事,待及笄礼那天,大家见主宾赞宾都是大丰的女名士,帮着操持待客的也是京中的全福夫人,心里有有了几分感慨,顾家请这些人来,不知道花了多少人情? 在他们看来,顾家近几年虽然在风生水起,但是论底蕴,还是比不上司马家大房与李家的,可是这次的及笄礼竟然半点不输于司马家大房姑娘。顾家平时闷不吭声,做事也颇为低调,这次突然变得这么高调,他们还真有些不习惯。 诚王妃乘坐马车来到顾家时,外面已经停满了马车,几乎半条街道上都是。 她心里清楚,这里已经不是锦州,她这个丧夫的诚王妃在这些京城世家面前,也特别不到哪去,所以也没有让家中下人把前面的马车赶开,而是安安静静的等着顾家人安排。 “母亲,不过是个侯府而已,竟然还要我们等,”晋舒仪不高兴的开口道,“这京城里的人,真没规矩。” “你且消停些吧,”诚王妃叹口气,美艳的双眼瞪了女儿一眼,“你也知道这里是京城,不是荆州。这个地方的规矩比锦州大着呢。” 晋舒仪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但是却又无法反驳。 到了京城的这半年来,她已经体会不到别所有姑娘围着捧着的感觉。京城的世家贵女们各个容颜出众,谈吐不俗,不管做什么事,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这些人玩的花样,吃的美食,也比锦州讲究,她这个王府郡主在京城里,竟跟乡下人进城似的手足无措。 虽然这些世家贵女们面对自己时一直客客气气,但是她能够感受得到,这些贵女们是不欢迎她的,或者说是根本看不起她的。她是堂堂王府郡主,这些大臣的女儿凭什么看不起她?! 她有些不甘心,想向这些人发怒,可是面对这些人无可挑剔的礼仪,却连发火的底气都没有。 现在的她,每日每夜都会梦到小时候欺负晋鞅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她有多得意,现在的她就有多后悔。她几乎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晋鞅会报复她。 可是等了这么久,宫中并没有人为难她,反而让他们一家好吃好住,她心底的担忧与害怕,终于一点一滴的散去。接踵而至的便是不甘与愤恨,她可是王府郡主,为什么却还比不上这些大臣的女儿清贵 很快就有下人过来安排他们下车,接到母女二人的是顾家二儿媳胡氏。胡氏待她们极客气,礼仪也周到,挑不出半点无礼的地方,直到晋舒仪跟着诚王妃落座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自己刚才竟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与她们相邻而坐的是两位老郡王妃,诚王妃客客气气的与两位郡王妃交谈了几句,至于晋舒仪,从头到尾只是一言不发的埋头喝茶。 及笄礼正式开始时,晋舒仪才抬起头,打量这位传言中深受太后喜爱的长颜县主。 她进京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如玖。以往几句聚会,不是顾如玖不在,就是她不在,竟一直无缘得见。 长得……也就这样吧,除了皮肤水嫩了些,头发黑了些,论容貌还比不上司马家的那两位姑娘。一双眼睛倒也清亮有神,可是就凭借这些,也能让太后与皇帝另眼相待? 顾如玖披散着一头长发,待主宾给她说了祝福语后,才回后院换了一身红色的广袖裙,并且把头发梳成了一个漂亮的十字髻。 “姑娘,玉佩……”秋罗带着几个丫鬟捧出好几个锦盒,里面放着的全是寓意极好的玉佩。 “把我放在内室格子里的金丝楠木盒子取来。”顾如玖视线在这些盒子上扫过,摇了摇头。 “是,”秋罗放下手里的盒子,快步走进内室,把金丝楠木盒子捧到了顾如玖面前。 她知道这东西是太后或者皇上送给姑娘的,因为除了皇室以外,其他人轻易不会用金丝楠木制成的盒子。 待盒子打开后,秋罗有些失望,因为里面放着的不是什么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而是一枚玉质好但却常见的玉佩。 把玉佩从盒子里取出,顾如玖把玉佩放在了莲纹荷包里,然后挂在了自己腰间。 梳妆好后,顾如玖再次出现在诸位宾客前,跟诸位宾客致谢后,才正式开席。 待菜上桌,众人又再度惊讶,顾家这次还真是打算高调到底了?这些菜品可是特别重大的宴席上才会上桌的,他们家二姑娘及笄礼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隆重到这个地步吧? 大家怀着漫不经心的心思来参加及笄礼,又抱着满腔怀疑离开顾家。 而诚王妃比其他人更多了一层顾虑,她担心的是顾家看不看得上自己送的那份礼,日后她若是求上门来,顾家会不会帮这个忙。 三日后,胡家太太穿上自己的诰命服,带着礼部的官员以及一大堆珍稀礼品,敲响了顾家的大门。 ☆、第44章 城 胡太太上门替皇室纳采,给足了顾家的颜面。虽然之前就已经私下问过顾家的意思,但那会儿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皇家要与顾家结亲,后来又因为诚王病逝,就把正式纳采的事情拖延到了现在。 如珠似玉_分节阅读_53 如珠似玉 作者:月下蝶影 “今日我可是身负皇命而来,亲家母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胡太太儿女双全,出身清贵世家,夫家同样是几百年的老世家,所以让她来做这个纳采的媒人,是皇室深思熟虑过的事情。 她先是按照规矩把皇帝与顾家二姑娘都狠狠夸了一遍,然后才正式提出了皇室求娶之意,并且还有礼部的官员奉上了周太后特意准备的纳采礼。 这些礼物十分贵重,即便是见惯了珍稀物件的顾家也不得不承认,皇室在这件婚事上十分用心。仅仅只是纳采,便备下这么厚的礼,等纳征时,皇室不知道还要送多少东西过来? “小女何德何能,竟得皇室看重,微臣万分惶恐,”顾长龄先是自谦一番,做足了女方该有的姿态,待胡太太与礼部官员再三求娶后,才缓缓点下了头。 纳采之时,女方就讲究一个矜持贵重,若是男方略一提,女方就急急应下,哪还有矜贵可言? 等顾长龄终于点下头来,胡太太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就怕顾家突然想不开,不给皇室面子,当着礼部官员的面拒绝,那这事就要闹大了。 “那我在这里就先恭喜亲家公亲家母觅得乘龙快婿了。”胡太太舌绽莲花,说足了吉祥话后,才带着礼部的官员离开。 等她离开以后,杨氏翻看着手里的礼单,让婢女去把顾如玖从后院请了过来。 顾如玖看着屋内摆放着一大堆的东西,朝杨氏与顾长龄屈了屈膝,颇有些无语:“这是纳彩还是正式提亲,塞这么多东西过来?” “皇室愿意给我们这个脸面,对你日后也好,”事已经成定局,杨氏也不再纠结,把礼单递给顾如玖道,“从今日开始,你就要多看一看有关皇室人员的那些关系谱。皇室近几代人口虽然少,但很多关系牵扯也不简单。你进宫做了皇后,即便陛下再护着你,这些事你也会接触到。” 更何况陛下现在对自己女儿满腔情谊,谁又知道日后呢?地位这种东西,盼着男人的宠爱来稳固,还不如靠自己的手段。 顾如玖点了点头,接过杨氏接过来的礼单,长长一串的礼物名,她没看到一半就不想看下去了,不过为了对这些心里有数,还是坚持把这一长串名字给看完了。 “今日我们同意了皇室的纳采,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正式备礼求亲纳吉,这段时间你就别出去了,”杨氏朝大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前两年司马家与李家为了后位,使了不少手段。现在后位落到你的头上,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热闹,你这会儿若是出去,只怕会被他们烦得头疼。” “我明白,”顾如玖可是体会过哪些贵夫人们的套话手段,所以不用母亲说,她也不打算出去。 外面也确实如同杨氏与顾如玖猜测的那般热闹,李氏一族还好,他们隐隐约约也猜出了皇室不愿与他们结亲的意思,加上族内适龄的姑娘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头疼脑热就是频频发生意外,家中的长辈都觉得不太吉利,所以都不爱提这事了。 司马家大房与二房听到这个消息时,两房人刚好坐在一起用完午饭。 “皇室向顾家纳采?”司马鸿惊看着来报信的小厮,愣了片刻才让他退下。 “怎么会是顾家?”司马鸿的儿子司马趾十分意外,不敢置信的提高音量道,“皇室既然有这个意思,何必还三天两头给顾家二姑娘封赏爵位?”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么?这些爵位都是为了提高女子日后身份用的,他们皇室有心娶人家姑娘做皇后,成为大丰最尊贵的女人,之前那些爵位封赏是为了闹着玩? “也许是皇家想给他们家姑娘增添贵气?”大太太郑氏对顾家二姑娘的印象并不太深,只记得是个相貌十分讨喜的好姑娘,容貌与才华在京城贵女中都算不上顶尖,没有想到皇室千挑万选,竟选中了这个姑娘。 “这几年太后一直疼爱这位顾二姑娘,也许是太后安排的皇后人选,”二太太孙氏想起这几年来,太后频频召顾氏女进宫,皱了皱眉,“这几年顾家二姑娘常常入宫陪伴太后,怎么谁都没往这块想呢?” 是啊,为什么整个京城的人都没有想过,太后早就有意立顾氏女为后呢? 想来想去,可能还是因为顾家的态度问题。从他们家教育女儿的方式,以及平日的行事风格,都不像是要把女儿送进宫。 这么看来,这门亲事只怕是皇室求娶来的。 没过一会儿,又有下人来报,细说了胡夫人代皇室纳采时,与礼部官员带了多少礼物过去。 “难怪皇家给足了顾家脸面,还备下这么厚的礼。”想到三房费尽心机,也没能把女儿送进宫;而顾家没这份心思,皇室反而下足了求娶的功夫,郑氏就觉得,命运真是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儿媳提到三房,司马鸿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自从去年司马冀被斩首后,三房的侄儿便觉得是他没有出力的缘故,近一年来两家不仅没有来往,三房还在外对他颇有怨言。 堂堂世家子弟,谁家会这般行事?!司马鸿有心解释,三房的人却不愿意听,一来二去他也懒得管他们,任由他们在外面抱怨。 还有他们家姑娘,如今十六七岁的年纪,本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偏偏被她的父母养得小家子气十足。现在整日在家中深居浅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打算。 有这么一家子不省心拖后腿的亲戚,司马鸿的头发都白了一大把:“三房那边……尽量看着他们,别闹出事来。” 三房有多想送闺女进宫,他是知道的。现在皇家人有意立顾氏女为后,他别的不担心,就怕三房人一时想不开,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来。 事实上司马家三房虽然没有司马鸿想象得这么不堪,但也想去不远了。 自从儿子被斩首后,司马家三房就把顾家恨到了极点,现在听到皇室想迎娶顾家女为后,三太太当场便砸了一套茶杯。 “好一个顾家,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得了!”三太太想到自己的儿子,便泪流满面,“若不是他们,我儿又怎么会身首异处。他们家损失个儿媳妇,换来个皇后之位,可真是划算很很。” 这会儿在三太太脑子里,一切的错都是顾家人的。顾家大奶奶一尸两命是顾家人自己不小心,自己儿子被斩首,那是顾家人恶意报复,现在顾家女被皇室求亲,那就是顾家包藏祸心。 “可怜我儿,可怜我儿。”三太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儿,面目狰狞道,“我的女儿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华,出身比她好,凭什么做皇后的是她?!老天无眼!” 此时的三太太已经毫无理智可言,除了满嘴的恶毒咒骂,就是说不完的抱怨。 司马香怔怔的站着,麻木的听着三太太不断的咒骂声,心中起不了半分情绪。因为近一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是在母亲的骂声度过,这些话再难听,再没有理智,对她来说,已经是稀疏平常。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心智已经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像今日这般。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她这个受黑猫惊吓,在诸多世家贵人面前失仪的人,又能做什么? “你母亲又在骂什么?”司马跃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屋内满地狼藉,顿时没有踏进去的心思。这一年来,失去了儿子的他,已经歇了送女儿进宫的心思。每日听着发妻的咒骂,还要承受着丧子之痛,司马跃在短短一年内,偏仿佛苍老了十岁。 “父亲。”司马香回头,朝司马跃福了福。 “回你的院子去,这里有我,”见女儿神情麻木茫然,司马跃叹口气,“你母亲日日如此,你早该习惯了。” “是。”司马香依言走出了主院,出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父亲站在门口一动也未动,而母亲的咒骂声仍旧没有停歇。 若是早就能预料到今日,她当日又何必做那件事。或许老天是睁着眼睛的,她往日犯下的恶,就报应在了今天。 果不其然,几日后皇室正式向顾家下聘,得了顾家女的生辰八字后,送到了钦天监。 顾家二姑娘是出云真人都亲口称赞过有福气的人,钦天监自然也推算不出哪里不好。待把陛下与长颜县主的八字一合,钦天监的人都惊呆了。不是两人八字不适合,而是太合适了。 能在钦天监任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真本事,为皇室以及世家贵族们也推算过不少姻缘八字,但从没有推到过这么合适的八字。 平时他们常常夸别人的姻缘是天作之合,但那不过是图个吉利。今日陛下与长颜县主这八字,当真是天作之合,互为贵人。 “好好好,”钦天监的监正抚着胡须,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的徒弟疑惑的看着自家师傅,好奇的问:“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老夫在钦天监任职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八字,”监正感慨了一番,提笔在纸上写下“天作之合,世间难得”八个字。 “陛下与长颜县主的八字,真的有那么合吗?”小徒弟今天已经听到好几位大人说陛下与长颜县主乃是天作之合,但也只以为那是几位大人有意说吉利话,没当一回事。现在就连自己师傅也这么说,小徒弟不禁好奇起来。 “叫你小子平日里好好学推算之术,你不当一回事,这会儿知道好奇了?”老监正心情好,又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今日这话,我说给你听,你可不能外传。” 小徒弟点头,他是老监正当做儿子养大的徒弟,自然知道有些话私下说说可以,但却不能外传的。 “陛下命中带贵,并且是真龙绕身之相,只是……”老监正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真龙绕身福气不足,乃是早夭之命。” 小徒弟震惊的睁大眼,捂着嘴不敢发出声来。 陛下如今尚未立后,若是让其他人知道陛下是早夭之命,大丰岂不是要乱起来。 见小徒弟吓得脸都白了,老监正指了指写着长颜县主八字的红帖:“长颜县主福泽深厚,命格极好。只是这福气太好,一般的人家受不得。若是一般人求娶这位县主,命格上怕是压不住她。” “压不住会怎么样?”小徒弟小心翼翼的问。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最终只是徒留不甘,”老监正摇了摇头,“了不得,了不得。” 小徒弟越听越糊涂,但是见师父这幅模样,也不好问,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所以我才说陛下与长颜县主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配,”监正把两个人的八字并排放着,“真龙福泽,必定翱翔九天,繁荣昌盛。” “您的意思是说……”这句话小徒弟听懂了,所以他才会如此震惊,“陛下与长颜县主成亲,会……” “对,”监正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我们大丰朝,终将出现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世。” 小徒弟心怀期待的想,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世,该是何等模样? 周太后拿到钦天监呈上来的八字批注,看到上面“天作之合”四个字后,忍不住笑道:“这钦天监的人,倒是惯会用这四个字。”说完,她把八字批注递给坐在旁边的晋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