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不干了》 第1页 [穿越重生] 《炮灰女配不干了》作者:默溪【完结+番外】 内容简介: 崔九贞穿了,成了宅斗文里一个言听计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脑瘫炮灰。 所谓活着给渣主角铺路,死后给配角让路。 最后落得声名狼藉,一卷草席草草下葬的结局。 看完剧情的崔九贞: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脑瘫炮灰谁爱当谁当,她可不伺候! 渣女主喜欢茶言茶语,那就揍得她开不了口。 这个男主太渣,那就换一个。 一句话简介:炮灰女配不好当! 有私设,勿杠! 标签:轻松 第1章 崔九贞 崔九贞觉得自己上辈子有点遗憾,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来得及谈个正经恋爱,就因为过度熬夜睡过去了。 没错,就是猝死。 连个遗书也没来得及留下。 都说人在濒死时会走马观花地看一遍人生,可她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人活在一本古言书里,与自己同名,不过三十来岁,死的时候夫君正在娶他的白月光。 这套路,一看是个要早死的配角,而主角正是她的亲妹妹崔元淑。 原以为是她自己作,可看到最后才晓得,这人委实有些悲哀。 明明自幼就与男主定下了婚约,若无意外,妥妥的一手富贵美满的好牌。 可坏就坏在,身为主角的妹妹和渣男主看对了眼,并且暗通曲款。 于是,作为挡路石的崔九贞就只能在女主的光环下,成为传言中与他人苟且后退婚,水性杨花的女人。 而亲妹妹顶替了她原本的婚事,与男主琴瑟和鸣,成为世人眼中的一对神仙眷侣。 到了后头,崔九贞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可又无力报复回去,郁结于心,早早撒手人寰。 于是,那娶进门的白月光也以再嫁之身顺理成章地成了正室,而她仅仅是一副薄棺草草下葬,沦为世人笑柄。 所谓活着给妹妹铺路,死了给别人让路。 不得不说,有点儿憋屈,一生被迫成就了他人,自己却声名狼藉,凄零早亡。 而这些人最终不是名利双收,就是伉俪情深。 连她都忍不住想说一句欺人太甚! 偏偏,这样憋屈的人生如今落到了她头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崔九贞从午觉中醒来,亭子外也传来了些许嘈杂的声响。 她有些烦躁地抬手挡住湖里反出的粼粼波光。 “奴婢见过大小姐。”有人上前行礼说道,声音带着股不耐的敷衍。 崔九贞按了按有些胀痛的额角,看向老妇人,着一身银灰盘口福纹褙子,深棕枝纹马面裙,脸上那毫不遮掩的神色让她微微皱眉。 这都什么事儿! 她不止一次疑惑,为什么穿书这种事会轮到自己,穿就穿了,还不给她做主角,真是死也不让她痛快。 瞧瞧,尽是些指望她收拾的烂摊子。 带着两个丫鬟前来的李嬷嬷见着许久无人回应,有些不满,便抬眼望向了亭子里。 只见目光所及之人青丝堆叠,丹唇皓齿,明眸善睐,因着刚醒的缘由,正柳眉微蹙不蹙,神色似云若雾。 整个人儿全像个没骨头般歪在躺椅上,一把纤腰起伏,竟平添几分撩人之意。 无论看过多少次,这大小姐的身形样貌都叫人惊叹,倒也不愧是崔家养出来的。 只是,再好看又如何,生的再富贵,还不得任由她捏扁搓圆。 想到这里,她眼底露出丝轻视,没等崔九贞说话,她朝着身后的丫鬟招手:“这是本月温家送来账册,夫人命奴婢给您送来,大小姐可要快些看完,府里的事儿多,奴婢可耽搁不得。” 听到这般不耐的声音,崔九贞有些好笑。 在她面前逞威风。 谁给惯的? “都说李嬷嬷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平日里母亲那边大事小事都越不过你去,就连陪嫁的产业也是你在一旁打理。” 崔九贞倚在竹椅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话带了几分探究,按照书里所说,这老东西可是在她水性杨花的事儿上出了不少力。 她不好好算算,都对不起她这一遭。 李嬷嬷听到这声看似夸赞的话,心底微微自得,面上也显露无疑。 “那是夫人抬举,奴婢不过是帮夫人处理些琐碎小事罢了,至于陪嫁产业,夫人一向身子不好,精力有限,也只得奴婢多帮衬几分。” “哦?那嬷嬷想必对府中中馈是再熟悉不过了。”崔九贞若有所思点头。 “这是自然。”李嬷嬷这厢回应道。 崔九贞盯着那些账册,这应该都是原主亲生母亲的陪嫁产业。 从府里的老夫人去后,原主又年幼,便由她的外祖母接管了。 虽说如此,可每月都是经上房的手才能送到这里。 真要做什么,原主也无从知晓。 自己的东西,还是得寻个机会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 崔九贞若有所思地想着,趁着这说话的功夫,理理了现在的境况。 眼前的李嬷嬷是温家,也就是府中夫人的娘家家生子,自幼跟在夫人身边,得主子抬举,也跟着读过几本书会识文写字。 而如今的夫人乃是继嫡姐离世后嫁过来的填房,因着身子一直不大好,是以诸事都由她代为打理,也只有大事才会亲自出面,平日里甚少见人。 第2页 说起这位温氏,也是崔九贞的嫡亲姨母,是与她母亲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脑中过了一遍自己对这个姨母的印象,崔九贞眯起眼睛。 太淡了,平日里除却必要,原主也不会见她,连晨昏定省都不必去。 府里都说她身子不好,可在原主的记忆中,似乎也没见着她多不好。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李嬷嬷,心中有了计较。 她可没忘,书里原主是如何被上下作践的,而其中,有一大部分“功劳”都要属眼前这个老婢。 说起来原主也是单纯的,除了将姨母教给她的温婉刻在骨子里,其他的,不说府中中馈,连为人处事都不懂一点儿。 与她那容貌才情皆不可多得的妹妹相比,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也是可怜,身为崔家嫡系长房的嫡长女,背后是整个崔氏,祖父又是当今帝师,虽早已隐退,可仍旧德高望重,帝宠不减。 朝中任谁不知崔家?不得给崔家三分薄面? 以原主的身份,即便嫁入皇亲国戚门户,也不会被薄待了去,可就是这样,偏偏还落得个无名无份薄棺下葬的结果。 她是怎么走到那个田地的? 好似就因着原主这桩婚事来着。 从身份贵重的长女嫡孙,到最后的声名狼藉,孤立无援,也不过就是这几载的事。 崔九贞吐了口气。 真真是一对狗男女才能干出的事儿! 想到这里,她淡淡道:“账册就且放着吧……” 【新文启航,希望许久不见的大家多多支持呀!鞠躬感谢,还有一直等待的亲们,我回来了!】 第2章 不敬 “大小姐还是快些看了才好,奴婢还有事儿,耽搁不得。” 李嬷嬷想也不想打断她的话,不豫道。 说着,瞧惯了崔九贞以及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茗香和玉烟一如既往的沉默,更是不屑了。 崔九贞面色冷了下来,瞧瞧,这就是原主的处境,连个奴仆都能对她甩脸子。 若是从前也就算了,可如今坐在这儿的人是她。 “嬷嬷好似对我的命令有所不满?”崔九贞冷笑。 身边丫鬟们暗自交换了眼色,瞧着崔九贞头一回对上房的人冷下脸,一时也不敢贸然劝阻。 可惜李嬷嬷并未多想,只当和平日里一般,余光微睨道:“奴婢可不敢。” 崔九贞看着周遭几人习以为常的神色,轻扯唇角。 这送上门儿的靶子,不打白不打。 “竟然不敢,那就跪下。”崔九贞弯起唇角,娇艳的面容因这柳眉微扬而显得更加夺目明丽。 “什么?”李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是奴,我是主,主子要你跪,难道还不成了?”她点点脚尖,从竹椅上坐起身。 李嬷嬷这回听清了,脸色沉下。 她看着面前的人,可却不见对方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碍于身份,只得先忍下这口气。 “大小姐发话,自然是成。” 说着,她挺直腰杆儿跪在地上。 那一脸的不耐,是个人都能瞧出来。 见此,崔九贞又扫了眼那两个捧着账本的小丫鬟。 两人只得不情不愿地放下账册伏地。 对于几人的神色,崔九贞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嬷嬷不服?” 她盯着李嬷嬷黑沉的脸色笑道。 “大小姐哪里的话,奴婢可没这个心思!”李嬷嬷咬牙,撇过脸去。 话是这么说,只希望这大小姐能有点儿好歹,没的受累的还是她。 崔九贞嗤笑,忽地敛起了嘴角,“没这个心思?可我瞧嬷嬷这脾性竟是比做主子的还大。” 说着,她吩咐道:“来人,上家法。” 一时,鸦雀无声。 众人似是都未想到,因此愣住了。 崔九贞瞥了眼身后的呆愣的两个大丫鬟,“我的话是不管用了?” 回过神来的玉烟和茗香相视一眼,前者犹豫了下,走出亭子快步离去。 李嬷嬷回过神,面色沉下,若真对她动了刑,往后在府里下人们面前还如何站得住脚? 身后的两个丫鬟也有些紧张起来,其中一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对此,崔九贞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人多也热闹,不是么! “大小姐,李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您不说一声就罚会不会不大好……”茗香见着事情闹大,悄声提醒道。 “怎么,我一个正经主子要罚一个下人,难道还要经过层层通报?” 崔九贞睨了她一眼,眼中嗤笑。 茗香低下头,不敢再说。 眼见着再这样下去,便不可挽回,李嬷嬷忙道:“大小姐,您这么胡闹是要府里不得安生吗?” 崔九贞扬眉。 “……如今又有贵客临门,若是惊扰到,可都担不起啊!” “嬷嬷觉得我在胡闹?”崔九贞笑了。 李嬷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不等她再解释,玉烟已经带着人过来。 “大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道,身后的粗使婆子们已经将长凳摆好,就等着下令。 “二十个板子,都给我看好了打。”崔九贞扫了一眼众人,明显带着警告。 第3页 听完这话李嬷嬷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大小姐——” 她终是伏地恳求。 二十个板子,这要真打下去,不等于要了她半条命么? “还不动手?”崔九贞扬声发问。 在场的人皆身躯一震,就是李嬷嬷身边的小丫鬟,见形势不好,也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缩到一边。 很快,得了令的粗使婆子便上来将人拿了。 李嬷嬷想要甩开来人,奈何那几个婆子力气一个比一个大。 “放肆,你们给我放开……” 她挣扎了番,强作气定神闲,“大小姐,您这么做,夫人那儿如何交代,奴婢失了颜面是小,您若惹了夫人不豫,可是不值当啊!” “母亲可不会为了个下人不喜我。” 这老婢福享多了,倒是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不过区区一个奴仆罢了。 温氏还不至于因此明面上就与她翻脸。 李嬷嬷还想再说,却被一个示意,堵上嘴硬拖了出去,亭子外很快便响起了一阵皮肉闷响。 崔九贞粗粗看了眼,原主这院子里的人倒还算听话。 板子打的是没有一丝含糊。 不过一会儿,亭子外便来了一行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准你们对嬷嬷动刑的?”崔元淑上前推开行刑的人,怒道。 崔九贞挑眉,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少女,个子不高,肤色却是白皙如玉,眉眼灵透,怒气冲冲的模样不见刁蛮,反而增添了一股娇俏。 一看就是自小娇惯大的小姐。 只见周围的人纷纷向她行礼。 “奴婢见过二小姐!” 闻言,崔九贞明了,这就是原主的主角妹妹了。 瞧着人,想起书中对她的描述:一袭青衣扶风弱柳,臻首娥眉,有堪比洛神之姿。 如今看来,倒也有那么几分,但也仅仅如此。 “这院子里能做主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妹妹这是明知故问?”她勾唇轻笑,淡淡说道。 “崔…大姐姐,你干的好事!” 崔元淑查看了一番李嬷嬷的伤势,只见那腰臀处已隐隐渗出了暗色。 拿下堵嘴的破布,含泪道:“嬷嬷这般年纪还对她用刑,大姐,你真是太狠心了。” “狠心?”崔九贞奇怪,“一个奴仆对主子不敬,我罚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又何来狠心之说。 闻言,半死不活的李嬷嬷喘了口气,立即道:“二小姐明察,奴婢不过来送几本账册,未曾有不敬之举啊!” 这板子可疼死她了。 先前离去的小丫头也连忙点头,“嬷嬷所言甚是,大小姐看也不看就让奴婢们跪下,分明就是有意而为。” 第3章 发落 “大胆,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份儿。”玉烟出口训斥,暗暗将这个又缩回去的丫鬟记下。 一个三等小丫头还想在这儿撒野,真当她们院子里没人了? 崔元淑安抚地拍了拍李嬷嬷,看向崔九贞,“嬷嬷平日里最是重规矩,怎会对主子不敬,大姐不经母亲同意就处置嬷嬷,可是对她不满?” “对母亲不满?”崔九贞摸了摸下巴,“你这么说,我确实觉着不满,放心,等李嬷嬷的板子挨完了,我亲自去上房说道。” “什么?你还敢动手?”崔元淑惊愕。 “为什么不敢?我说停了吗?你们还愣着作甚?” 最后那话是对着那几个行刑的粗使婆子说的。 “我看谁敢。”崔元淑忙挡在李嬷嬷身前。 “二小姐……” 李嬷嬷眼中含泪,看着身形娇弱,却坚定地挡在她面前的人。 只觉得心中甚是慰贴,对崔九贞算是恨上了。 如此歹毒,欺人太甚! 玉烟和茗香相视一眼,皆觉着麻烦。 后者出声道:“大小姐,二小姐在,恐婆子们粗手粗脚,伤了可如何是好,不如……” “我这儿是没地方坐了?非得要她站着?” 崔九贞扫了眼在她对立面的崔元淑,因着生气,双颊间浮出了两抹红云,娇态更甚。 她往身后的躺椅上靠了靠,“请二小姐坐下。” 崔元淑一双眸子微瞪,气结,“谁敢碰我,回头我一定让母亲惩治你们……” “怕甚?出了事儿我担着。” 崔九贞不疾不徐道,两人目光相交,瞧着后者眼中涌出的晶莹,立即移开了眼。 撇撇嘴。 真是熟悉的味道。 玉烟和茗香顿觉头大。 二小姐虽不是好惹的,可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驳了自家主子的命令,两人只得福身应下。 崔元淑没想到这些不长眼的丫鬟真会动她,一时有些愣住,虽有丫鬟护着,可也抵不过玉烟和茗香以及那几个婆子有力。 很快,崔元淑便被强行按在了不知从哪儿搬来的椅子上。 “大姐姐,快放开我,要是母亲知道了定不会饶你……” 片刻,她带来的丫鬟也被压在了一旁,堵起嘴。 任亭子外一团乱,里头,崔九贞却依旧云淡风轻。 “母亲那儿我自会去说道,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若真动嬷嬷,我与你定不罢休。”崔元淑虽动不得,却望着她,水汪汪的眸子透着认真。 第4页 罢休? 崔九贞笑了,这句话本该她说才是。 她们注定是誓不罢休的敌人。 想着,睨了眼,示意下去。 李嬷嬷慌了,“二小姐救命啊,大小姐要打杀奴婢,夫人,奴婢、奴婢不能伺候您了……唔唔……” 这会儿,粗使婆子不用教,已经忙将那叫嚷的嘴堵上了。 崔元淑看的心疼,眼中含了泪,几分屈辱,要落不落地哀声道:“嬷嬷……” 若是平日,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定是能让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可这是在崔九贞面前,她就是哭到打雷下雨,她都不会眨一下眼。 “还有力气叫嚣,看来打的轻了,再加五个。”崔九贞轻飘飘地说道。 李嬷嬷一听,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一个歪头没了动静。 半盏茶后,玉烟上前请示:“大小姐,二十五个板子,一个不少,可要奴婢将李嬷嬷送回去?” 说话间,崔元淑挣开了茗香,跑到发丝凌乱,低垂着脑袋,已经没了声儿的李嬷嬷跟前。 地上淌了滩血,连带着衣裳也是一片暗色。 瞧着触目惊心。 她不敢乱碰,只默默攥紧了手掌,落下泪来。 没有放过这点的崔九贞并未在意,声音低低地传来,“让人抬出去吧,教他们好生瞧瞧,往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句话意有所指,仿佛敲在众人心头,让院子里的人各自垂下了眼不敢多看。 玉烟咽了咽口水,自家小姐这几日脾气是愈发大了,人打完了不光落了面子,竟是连里子也不给了么! 她方才暗示了下,也是想让自家主子给上房那边儿一个台阶下,回头再跟老爷说道说道,事情怎么也不会太难看。 可不曾想,自家小姐这是铁了心了不打算留情面。 她也只得出去随意指了两个婆子。 此时,崔元淑站起身,挥开婆子,“不劳你费心,嬷嬷我自会带走,你还是准备好怎么同母亲交代吧!” 闻言,崔九贞扬眉笑道:“这就不关妹妹的事儿了,门在那边,不送。” 崔元淑气的跺脚,咬唇吩咐自己的丫鬟将李嬷嬷抬起。 没有粗使婆子,几人费了不少劲儿才将人抬走。 遣散了众人,玉烟和茗香这会儿才露出担忧。 瞧二小姐这模样,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崔九贞看了看天色,刚到未时,这个时辰午歇的也都该醒了,她动了温氏身边的人,今日是免不了要去正院走一遭的。 想着,她收起一身懒骨带着人回了正房里,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一人奉茶,一人打扇。 静默间,两人交换了个眼色,玉烟出声道:“大小姐,李嬷嬷这事儿,您有何打算?” 怕她不明白,玉烟刻意解释了一番。 “李嬷嬷是夫人身边最得脸的人,您今日发落了她,不是小事,便是老爷那儿,您也不好说道的。” 况且还有二小姐牵扯其中。 即使她们这边儿占着理。 崔九贞抬了抬眼,嗤笑道:“既然知晓利害,那你们怎的还让我动了那老婢?” 两人神色微变,伏首跪地。 “小姐恕罪,奴婢见您有心惩治,不敢阻挠。” “您的命令,奴婢自没有阻拦的道理。” 两人不敢抬头,崔九贞也看不见她们的神情,至于这话说的到底是忠心还是推脱,她也未急着下定论。 但无论如何,这两个人不会背叛原主倒是真的,虽也不见得多忠诚。 “起来吧,准备一下,去上房请安!” 两人闻言,皆松了口气,毕竟这些日子自家小姐难伺候,若是一个不高兴,再罚到她们头上…… 第4章 来人 换好衣裳,崔九贞努力想了想去上房要注意什么。 可她一时竟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记忆,摇了摇头,索性也不再想。 梳妆台前,崔九贞对着菱花镜照了照。 淡紫的压花对襟广袖绸裙,腰间束着霁色锦绣莲纹腰带,碧玉禁步在行走间微微晃动,反射出莹莹水光。 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到底是富贵窝里长大的,这些不会短缺。 “小姐可要上妆?”坐下后,玉烟左右瞧了瞧,“淡抹几许定更好看。” 崔九贞点点头。 此时,小丫鬟如云悄声走了进来,通报道:“大小姐,上房来人了,说是夫人请您过去。” 崔九贞掀起眼睑。 还真是快呢! 茗香拧了拧帕子,看了眼自家主子,上前询问,“来的是谁?” “茗香姐姐,是夫人身边的芙儿姑娘。”如云答道。 听到是她,玉烟也顿了顿,芙儿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与萍儿两人几乎不离半步,此番能让她前来,恐怕少不了二小姐推波助澜。 “大小姐……”玉烟想要开口,崔九贞打断她,“继续上妆,我听说时下兴起的桃花妆不错,就这个。” 玉烟闻言,不得不继续,拿出上好的珍珠粉细细抹上。 茗香有些担忧,可看自家主子的意思,恐怕是不会理会外头的人了。 “大小姐,还是奴婢出去瞧瞧吧?免得下人们多嘴多舌。”她请示道。 崔九贞弯唇,轻应了声。 第5页 屋外,茗香出了正房的门便瞧见一身青绿衣衫,头戴花簪,身姿高挑,面容白皙清秀的女子,此时正挺直腰杆,立在廊下。 她牵起一抹笑意,上前见礼道:“是芙儿姐姐来了,大小姐正在屋里头更衣,还劳您稍待片刻了。” “无妨,来时夫人吩咐过,大小姐向来温吞,不可催促。” “即是如此,那就请芙儿姐姐与我去次间里吃吃茶歇会儿子吧!” 茗香朝着如云暗暗使了个眼色。 芙儿并未拒绝,跟着她离开,身后两个跑腿的小丫鬟刚想跟上,却被如云拦了下来,“两位姐姐也辛苦了,不如跟我去吃几块点心歇歇,主子出来还得一会儿呢!”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们去了另一边。 房里,崔九贞站在窗子前收回目光,由玉烟替她点上唇脂 片刻后,妆容已成,她揽镜照了照,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平日里夫人几日见我一回?” 玉烟想了想,“您平日不必晨昏定省,又不喜总往上房跑,最多老爷休沐时前去见一回,若遇夫人发病,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不等。” “发病?”崔九贞沉思,“这寻常也瞧着也好好的,却总说身子不好,到底是个什么病?” 这个疑问一直在她心中盘旋着,原主从前也不是没打听过,可都说是生产时落下的病根。 再加上原主生母也是身子不好,在诞下她时更是血崩离世,久而久之,她也就没再询问过。 只当是府里的忌讳。 瞧着玉烟也说不上来,她只得暂且放下。 想起另一个人,崔九贞接着道:“那二小姐呢?她可常去上房?” 打她成了崔九贞醒来,除却今日,还未见过这个妹妹与自己有甚交集,由此可见,平日里两人关系也不大好。 玉烟想了想,“二小姐也不用晨昏定省,只偶去侍疾。” “也就是说,崔元淑常去上房,我却不用去。” 与其说不用去,不如说不被待见吧! 玉烟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明明听说夫人与前头的原配自幼姐妹情深,才愿意嫁过来的,可到了府里,却不是这般。 只是这些不是她一个奴婢该打听的,也不敢妄加揣测。 “……奴婢也不知,只是总见夫人闭门谢客,听说上房那头每日最多的便是夫人诵经之声。二小姐虽去侍疾,可也不见得能待多久,大小姐您不必计较这个。”她有意安抚道。 毕竟二小姐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人走茶凉,也只叹先头的元夫人福薄。 “行了,我不过是问问罢了。”崔九贞摆了摆手,倒也不是嫉妒崔元淑得夫人喜爱。 毕竟原主与她们之间隔了一层。 “对了,祖父近日在做什么,可有要见我?” 按着书里所说,崔九贞是老夫人跟前长大的,说是心头肉也不为过,自然跟老太爷也很是亲近。 是以,在老夫人去后,老太爷便格外偏爱崔九贞。 即便早已闲赋东苑,甚少管事,但每隔些日子,还是会见见她,问问平日里可有短缺的。 而后就是一堆东西送进她的院子里。 由此可见对原主也是真心疼爱,就是后来原主被陷害,不知真相的他自然心寒失望,不再管她。 “老太爷这几日有客拜访,东苑已经禁了,除了老爷,其他人不得打搅。” “有客拜访?”崔九贞听着她的话回过神来,“祖父避世也有好几年了,怎的还有人来拜访?” 玉烟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晓,是老爷亲自下的令。” 崔九贞迷糊了,这些日子整理的记忆中,她不记得书里说过这些,原主大抵也未关注过。 不过,什么贵客,竟然连院子都禁了? 思及此,她吩咐道:“一会儿让茗香跟我去上房就行,你去老太爷那儿报个信,就说我要拜见他。” “大小姐,这……” “无碍,见不见是祖父的事儿,你只按我说的做就是。” 崔九贞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敲定。 玉烟苦着眉头,只得应下。 这几日,大小姐是愈发难伺候了。 整理好衣饰,崔九贞这才起身,离芙儿过来请人已经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连丫鬟们看着都急,偏偏崔九贞像是什么也没瞧见似的。 出了房门,领着芙儿的茗香按了按额角的汗,终于松了口气。 “给大小姐请安!”芙儿垂首福礼道。 “嗯。”崔九贞睨了她一眼,目不斜视地带着茗香走过,余下淡香缭绕。 芙儿直起身,瞧见站着未动的玉烟,转了转眸子,跟了上去。 第5章 退步 一行人出了院子朝上房走去,走过抄手游廊就看到上房外,丫鬟婆子站了一排,许是听说了晌午的事儿,余光都悄悄地打量着崔九贞。 后者懒得探究这些眼神。 一个穿着松绿色团花纹褙子的婆子目光与站在后头的芙儿交接一瞬,低垂了眼,打帘请她进去。 “大小姐请!” 进了正房,崔九贞视线一暗,目光略过精简却不失风雅一应摆设,来到正厅,对着上座的妇人行礼。 “九贞给母亲请安!”她缓缓抬眼,暼见上座那黛紫色,绣着金丝卷云边儿的裙摆。 第6页 温氏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来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温婉?冷淡? 对原主说亲近,却不见多关心,说不亲近,却事事具到。 是个周全的。 似乎旁人提起也总会说上这么一嘴。 “不必多礼,坐下吧!”听着还算温和的声音响起,崔九贞这才抬起头,看了妇人全貌。 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与她极为相似,梳着倾云髻,白玉花簪压饰,微微扬起的唇角,愈发显得面容姣好,婉约风韵。 听说这对双生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想来原主的母亲大抵就是这般了。 在一旁高椅上坐下,直到丫鬟奉了茶来,崔九贞才敛起神。 轻呷了口茶,她搁下后,主动道:“女儿今日发落了您身边的李嬷嬷,还望母亲见谅。” 温氏眼中略过一抹惊讶,很快又消失不见,“我都听说了,今儿的事是李嬷嬷不好,你二妹也跟着胡闹,怪我平日里太纵着她了。” “怎么能怪母亲,李嬷嬷得您抬举,便是她的福分,可仗着自个儿得宠,就阳奉阴违欺辱主子,这就是她的不是了。” 崔九贞不着痕迹地把话头扯回了李嬷嬷身上。 闻言,温氏面色未变,嘴角的笑意也瞧不出多少。 她道:“你这打也打了,气儿也该消了,以李嬷嬷的年岁,这顿板子也足够她一两月下不来床,等养好了伤,我再让她给你赔不是,可好?” “母亲,这等欺辱主子的人,您竟然还要留着?”崔九贞惊讶问道。 温氏平下嘴角,“贞儿,李嬷嬷毕竟伺候我多年,府里诸事也得她帮衬着……” “府中中馈母亲若不嫌弃,女儿愿意代劳,况且,李嬷嬷敢这般欺我,我看,每月送来的账册也得好好查查。” 崔九贞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温氏眉头微杨,正待说什么,便瞧见芙儿进来告罪,上前耳语几句。 话间,芙儿隐秘地瞥了眼镇定自若的崔九贞。 温氏却没什么反应。 将两人神色尽数收进眼中的崔九贞也不急,又端起茶呷了口。 “贞儿长大了。”片刻后,温氏笑道,“我竟不知李嬷嬷原是这般无礼。” “母亲身子不好,身边又有刁奴欺瞒,自然怪不得您。” “你受委屈了,我那儿有座红珊瑚,还算能看,回头你带回去玩玩。” 顿了顿,她又道:“至于账册,我再另外着人给你送去。” 退了一步,温氏带着几分询问。 崔九贞并未回应,只道:“母亲,我年纪不小了,旁的人家也是该学着打理中馈时候。既然您身边能人众多,那我便不掺和了,不过我娘的嫁妆……” 温氏听到这里,眉尖跳了跳。 “……我想自个儿学着打理,毕竟早晚都要交还给我。” 崔九贞这么说着,并未错过温氏那一瞬间的恍惚。 “你娘?”温氏抿了抿唇,低垂了眸子,看不清神色。 “母亲可是觉得不妥?还是说,我娘的嫁妆您做不得主?若是如此,我可以亲自去跟父亲禀报再说。” 温氏回过神来,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娘的嫁妆在你外祖母手里,每月我也只是转交你这些账册罢了。” “原是如此,那寻个日子,还是女儿亲自去跟外祖母说吧!” 温氏不置可否。 “李嬷嬷无儿无女,送出去也不妥,不若看在母亲的面儿上,饶她一回。” 崔九贞见目的达到,也不再步步紧逼,反正她想做的事,也不在于一时。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女儿怎好反对,只二妹那里恐怕因着今儿个的事,对我有所不满。”崔九贞看似有些纠结。 温氏顺着她的话,“淑儿还小,与李嬷嬷向来亲近,说了什么当不得真,回头我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不必了,都是自家姐妹。” 再者说,让崔元淑和她道歉,这不是更显得她欺负人? 虽然是事实也没错。 对于她的拒绝,温氏没有再发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隐隐带了丝探究。 见此,崔九贞搁下茶碗,起身福礼:“女儿还要去给祖父请安,今儿个就不多扰了。” 温氏敛下目光,抬了抬精致的下颚,对身侧吩咐道:“送大小姐出去。” 芙儿应声行礼。 待崔九贞走后,温氏才皱起眉头,失神地看着不知何处。 “母亲!” 思绪被突地打乱。 温氏掩下眸子里的神色。 只见崔元淑不满地从隔间走出来,恨恨地瞪了眼崔九贞离去的方向。 “您怎么能就这么放她走,大夫说了,嬷嬷的伤没两月好不了……” “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了?” 温氏冷下脸,目光触及到对方的面容,一瞬,又移开。 “嬷嬷的事我自会处理。”说着,她瞧见崔元淑泛红的眸子,稍稍缓了语气。 “你且回院子里思过,今日如此顶撞你姐姐,若是教你父亲知道了,怕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崔元淑闻言,更不舒服了,她红着眼眶,带了几分质问。 “母亲总是姐姐、姐姐的,可有想过我?” “你浑说什么?”温氏皱起眉头。 第7页 一旁伺候的丫鬟萍儿见此立即劝道:“二小姐,夫人都是为了您好,您可千万不能因着外人与夫人置气啊!” “她哪里想过我?若是真想过我,为何还任由崔九贞这般欺辱我,欺辱嬷嬷?” 说完,也不待两人再说什么,径自跑了出去。 外头又是一阵骚乱。 萍儿有些担忧,“夫人,二小姐这……” 温氏垂眸,淡淡地拂了拂袖上的褶皱,“随她去,若真因此闹开,也是她自个儿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第6章 猜测 “二小姐到底还年幼,有些事儿不懂。”萍儿叹了口气,“夫人,嬷嬷的伤也确实有些重。” 温氏睨了她一眼,“我已吩咐芙儿近日多照料,过几日就送去山庄。” “夫人,您要将嬷嬷送走?” “我不送,难道等着老爷送?” 今日的事必然瞒不住,老爷以及老太爷早晚都会知道,与其届时让他们动手,不如现在送出去占个先手。 好堵住其他人的嘴。 想到这里,温氏心中微沉,崔九贞过来本就不是向她赔罪,而是施压来了。 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手段。 脑中划过少女方才侃侃而谈,明丽张扬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另一边,崔九贞出了上房院子便瞧见候在门口的老人,忍不住快走了几步,“怎的是您亲自来了,东苑离这儿可不近,着个丫鬟小厮跑腿便好,我又不是找不着路。” 穿着灰朴袍子,有些矮瘦的老人笑了笑,带着几分慈爱。 “给大小姐请安了,老太爷那儿有贵客,怕下人冲撞了您,是以派老奴前来接应。” 这人是老太爷身边的长随梁伯,如今崔府的大管家便是他的儿子。 按理说,他的年纪都该颐养天年了,可偏偏还跟在老太爷身边伺候,三五日的就给原主送些东西,是以崔九贞对他倒是颇为熟悉些。 这会儿又听说府里来的客人,崔九贞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让祖父这般厚待?” 一行人边走边说着。 “您去见过就知道了……” 声音渐渐远去。 东苑里,崔九贞只带了两个丫鬟,跟着梁伯穿过回廊,绕过临水的抱厦来到翠竹园外。 只见梁伯上前对着两个肃着脸,锦衣便袍的人说了几句,两人便让了开来。 “大小姐,已经到了这里,老太爷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去吧,丫鬟们就让她们歇歇脚去。” 崔九贞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反对,只点点头,经过那两个身姿笔直的男子时,脚步顿了顿。 余光瞥见那腰带上精致的暗纹,以及那黑沉的绣春刀,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形成。 府里来的贵客,且让身为曾是帝师的老太爷如此的,不会是那个人吧…… 翠竹园并不是一般的庭院,进了里头入目就是左右两块菜地,一片绿油油的,有的地方还挂着几个红红的东西,一看就是被打理的极好。 按照老太爷平日的习惯,此时多数在院子后头的池塘钓鱼。 崔九贞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院的池塘前,果然,两道坐着身影映入眼帘,不远处还有四个穿着如外头看门的人一致,形同木头般地立着。 “祖父。”崔九贞按着记忆里上前请安,“……听说您有贵客,贞儿打搅了。” 老太爷已至花甲之年,两鬓斑白,面容虽多了几道皱褶,却依稀看得出曾经的英俊。 那简单的灰蓝道袍穿在清瘦的身上,显得更为精神矍铄,倒有几分肆意风流之气。 此时他眯眼一笑,连着胡子也抖了抖。 “你能主动过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倒也稀奇,过来见见人,讨样东西玩玩儿。” “原来先生就是想我的东西呢!”那个面朝着池塘,终于转过身的人笑道。 年约三十上下,面容和善,虽衣饰低调,却极为考究,隐约间透着股威严。 这样的身份,昭然若揭。 崔九贞刚想跪拜下去,那人却挥手:“起来吧,在这儿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可………” “让你起就起。” 见着老太爷并未阻止,崔九贞自然应下,悄悄抬眼又看了看。 果然,自己没猜错。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不可能逃过两人的眼睛,放在他们跟前倒是有几分可爱。 “不必拘束,说起来我还抱过你,那会儿是两岁还是三岁?” 那人瞧出她的拘谨说道,似是想起什么般,有些追忆。 老太爷应声,“三岁,胆儿大的很,背着她祖母午歇的功夫,偷偷跑来的。” 这话说的崔九贞有些迷糊,也不知原主有这段往事。 那人点点头,“来,丫头,送你个小玩意儿。” 说着,要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哪只老太爷却道:“这个太贵重了,她消受不起,您手上把玩的碧亚就不错,孩子戴着也好。” 那人抬眼,撇撇嘴,“先生可真是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说着,到底放弃了解玉佩的手,将腕上缠绕的碧亚递过去。 老太爷却不置可否,示意崔九贞上前。 接下碧亚,她屈了屈膝,“九贞多谢您的赏赐。” 那人笑着,朝一护卫睨了眼,看向崔九贞:“今年十几了呀?” 第8页 “回您的话,已经十五了。” “哦?许下亲事了?” 提起亲事,崔九贞默了默。 “……是……” 说着,在那人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半坐在护卫刚搬来凳子上。 “许的哪家?” “王用敬之孙。”老太爷接话道:“多年前与我有口头之约,去岁才换过庚帖定下。” “也算般配。” “还成吧!” 两人说着话,竟自有一股随意之风。 崔九贞不好打搅,恰巧瞧见老太爷的鱼钩动了动,便拉了拉他的衣袖。 对于许久不曾见过的亲近,老太爷有些惊奇,倒也没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嗯?今晚够吃了。”老太爷拉了的钩子,一使劲,一条肥美的鲢鱼便甩了上来。 当下,便有人上去处理了。 旁边的那人瞧见,酸了,“这池子的鱼还挺认生,尽瞧着你了,半天儿也不见咬我的饵。” 老太爷听了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哪里是瞧人,饵够大,鱼才能上钩。” 说完,他又看向崔九贞,“今儿个钓了不少,你就留这儿用饭罢!” 这话正合了她的意,忙道:“是,祖父。” 鱼钓够了,那人也没了兴致,干脆和老太爷进了内堂,崔九贞有眼色地亲自动手泡了茶。 虽全程有人盯着,可也不见丝毫慌乱。 得亏她从前也学过几手。 那人瞧见,怪赏心悦目,也就没让退下。 “……先生觉着之前的提议如何?”他吃了口茶,满口醇香,忍不住赞赏了崔九贞一眼。 【求票票呀!新书期间的票票很重要的,给了票票的,我爱你们一万年。】 第7章 推托 老太爷摇头,“您都管不住,更遑论他人。” 说着,不待他继续,又道:“我也老了,看不住。” 那人拧起眉头,有些无奈,“你平日里不也无事,教导个孩子罢了,府里的两个丫头不也是你启蒙的么!” 这说的就是崔九贞和崔元淑了。 “唉,您就甭难为我了,我们这几个老的都不合适,不如在后辈们中挑挑。”老太爷低头呷了口茶水。 “后辈中?” “谢家的小子就不错,听说学识过人,明岁若是下场,三甲有望。” “明岁下场?你是说谢丕?”那人赞同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倒是常听人提起,是个不错的……” 一旁的崔九贞听了个大概,仍有些云里雾里的,不过大致听的出来是想让他祖父教导个孩子。 眼前是当今圣上,而他膝下刚好有一个太子,这时候似乎才十来岁。 难道说,这位是想把太子塞过来? 她想了想书里所说,老太爷并未教导过他,而未来的朝廷可是被这位太子搅和的一团糟。 说句不学无术都不为过。 再瞧那人见老太爷不松口,又装模作样地自顾自叹了几声,说起别的,“先生真不考虑归朝?自打你离朝后,宾之也总想学你一般退隐,三番五次来烦我。” 最后一段话竟是带了几分抱怨。 两人并未顾虑崔九贞在一旁。 老太爷不置可否,抬了抬眼皮,“您瞧我这院子如何?” “田舍花圃尽有,甚好!” “如此,何必再去那乌烟瘴气之地。” “……”那人一噎,还待再说,却见一护卫行来通禀道:“爷,谢大人求见,正在院外候着。” 一听这话,那人顿时头疼,“他怎么又追这儿来了?” “许是宾之的主意。”老太爷哈哈笑道:“您还是放他进来吧,若是见不着您,恐怕他也赖着不走了,我这儿庙小,可挤不下。” 那人闻言,气呼呼地挥挥手,嘟囔着,“……真是哪里都不得清静。” 眼看着再待着不合适,崔九贞寻了个借口行礼,退出内堂,到了外头正好瞧见护卫带着一个身着绯红官服之人朝这儿走来。 崔九贞很快便知晓了他的身份,朝中姓谢,又身居二品的,也只有名臣谢迁了。 想到书里他的事迹,对此,又带了几分敬意,屈膝道,“小女见过谢大人。” “你是?”谢迁有些识不得人,毕竟只听说过崔帝师的两个孙女,却未见过人。 按着这个年纪和衣着,应当是其中一人了,“先生的孙女儿吧?” 崔九贞应道:“是,小女是祖父的长孙女,名唤九贞。” 提起这个名字,谢迁有印象了,当初这名字可费了先生不少纸,他还和同僚打趣过。 这么一想,带了几分长辈的慈爱与特别,“都这么大了,果然出落的标致可人,难怪先生总挂在嘴边。” 崔九贞不知怎么接好,毕竟书里的原主和谢迁似乎没有过多少交集来着,她也不知道老太爷到底都说了她什么。 只能温婉地笑了笑,“您过奖了,祖父只是喜欢唠叨几句罢了。” “哈哈哈,说的是,先生就是喜欢唠叨。” 谢迁笑道,随后抬手挡住嘴,自以为一旁的护卫没瞧见似的,悄悄打听,“我过来,里头那位贵人可有说什么?” 崔九贞看了眼嘴角抽了抽的护卫,忍笑回复,“这个您得自个儿进去瞧瞧了。” 说完,她又福了福身,转而朝着另一边的厅堂走去。 第9页 谢迁见着没问出来,有些泄气,可一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便又挺直了腰杆儿。 “咳咳,走吧!”说着挥挥手让护卫带路。 内堂里头,谢迁行过礼,厚着脸皮讨了杯茶水喝,总算解了渴。 “……您这不声不响地跑出来,可叫臣等好找。” “你这不一下子就找着了。”那位不紧不慢地睨了他一眼。 谢迁轻咳了声,道:“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江南刚递来的消息,正等着您呢!” “无非又是那几件。”那位说着,到底搁下了茶碗,又突然发问,“你家老二今岁多大来着?” 谢迁疑惑,“刚好十八,您询问他做作甚?” “十八就有如此才学,倒是颇有先生当年风范,不如瞧瞧?”那位拢起袖子,思索着道。 谢迁不明所以,朝老太爷看去,哪知后者只顾着低头品茶,也不理他。 只道:“您若是想,回头我叫过来瞧瞧。” 听他们这么说,谢迁似是想到了什么,忙出声,“犬子前不久又丧了未婚妻,恐不适合近贵人身……” “又丧了?” 老太爷这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那位闻言,果真嫌弃起来,“那些个丫头怎的都如此命薄,真是晦气!” 说完,也没了心思再说其他,招呼一声后,背着双手离去。 几个锦衣护卫忙地跟上。 谢迁这才抬袖擦了擦汗,“我这还没歇会儿又得跟着跑。” 说着,忙地向老太爷告辞,追着前头出去。 瞧见人都走了,崔九贞这才端着些小食进来,“祖父,可是有什么烦忧之事?” 她将小食摆上,又径自泡了壶茶水。 老太爷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女儿家家的,无需多问。” 他挑个块蜜饯含在嘴里,熟悉的味道令得他松开了眉头。 “今儿个怎的想起过来了?” “多日不见祖父,孙女挂念,便过来瞧瞧。” 崔九贞笑道,悄悄打量,“祖父不会不喜吧?” “这什么话。” 老太爷瞧着严肃,实则却是个性子随和的,摆了摆手,与她闲聊起来。 平日里确实不常来,崔九贞初时有些陌生,不过很快便适应了。 “……祖父,方才听您和那位贵人说起,难道有什么人要进府求您教导吗?” 老太爷顿了顿,见着她睁着大眼实在好奇,便透露了些。 “是当今殿下,不好管教,我也没那个精力。” 一想起这位殿下,他顿觉头又疼了。 如今皇上正满朝野地给太子找先生,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教。 这不,都找到他这儿来了。 “那您口中那谢家的……” “不让年轻人去折腾,难道还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折腾?”老太爷睨着她,好整以暇地又拈了块蜜饯放嘴里。 【感谢大家的票票支持,爱你们呀!】 第8章 不吉 崔九贞总算瞧出来了,老太爷这是故意把这块烫手山芋甩出去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转眸笑道:“那位谢家公子也是不走运。” “哼!走不走运也难说。” 老太爷意味不明地说完,不再提及此事,只道:“院里有些瓜果新鲜着,回头带些去,自个儿吃,可别分给旁人。” 崔九贞来不及细想老太爷前头的话,只忙地应下。 晚上用饭,吃了不少新鲜肥美的鱼肉,走时又带了些现摘的瓜果。 瞧着香喷喷的甜瓜,崔九贞揉了揉肚子,虽说自己院子离这儿不近,可每天都来也不会嫌麻烦。 就说这些吃的,便值当她跑一趟。 回到自己院里,崔九贞立马吩咐人打好热水,初夏的天儿,这么一来一回,饶是晚间有凉风也出了不少汗。 泡在浴桶中,她放松了身子,突地想起一个人来,“你们可知谢丕?” 正在给她梳理青丝的玉烟伸出脑袋,一脸兴味,“奴婢晓得,这谢丕谢家二公子可是个命硬的,前不久刚克死了第三个未婚妻。” 这事儿不用刻意打听都知道。 “大小姐问起他作甚?”茗香不赞同道:“这谢二公子可是个不吉的人,您可记得往后遇上了也要躲远些。” “这怎么说?”崔九贞扬眉,原本只是随口问问,这下是真来了兴趣了。 茗香摇摇头,玉烟便接过话道:“传闻这位谢二公子沾不得,谁沾了他谁就要走霉运。” “说起来,这位谢二公子才学极为出众,整个京都都是出了名儿的。” “这倒是听说了。” 崔九贞深以为然,能得老太爷这种大儒夸赞的,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只是,教导太子是落不到他头上的,她记得书中所说,这位太子后头跟渣男主王衍走的倒是近。 旁人说什么,他从不带听,可王衍说的,他总会听几句。 因此在渣男主的康庄大道上,简直就成了他的挂,助他一路步步高升,无人能及。 一想到这里,崔九贞心窝子又开始不顺了。 与其让渣男主得了太子这个挂,不如让老太爷好生教导,也许就不会像书中那般,到了后头简直成了昏君。 祸害朝野。 水温渐凉,她也没了再继续泡下去的心思,挥退两人,自己起身擦干了身子。 第10页 是夜,后宅一处厢房里头。 温氏将药碗搁下后,替李嬷嬷擦了擦嘴角。 “过几日待你好些了,我再命人送你去庄子上养伤。” “夫人……” 李嬷嬷抖了抖嘴,“奴婢怎舍得离开您,离开二小姐。” “我知你的心,可眼下若是不离开,老太爷和老爷那儿恐怕过不去。” 说着,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她到底也是主子,你怎么也不能做的太过。” “奴婢冤枉。”李嬷嬷解释道:“奴婢不过是与寻常一般,哪里晓得这丫头突然就发难,一点儿也不似往日。” 上来就叫她跪下,给她难堪不说,更对她动刑。 俨然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莫不是鬼上身了……”她不自觉的嘀咕了出声。 闻言,温氏眸子一冷,“嬷嬷!” 李嬷嬷立即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疼痛,安抚道:“夫人恕罪,奴婢方才都是胡说,只是这丫头突地转变,恐有人在背后撺掇。” 听她这么说,温氏脸色渐缓,捻了捻手腕上的檀木佛珠,“那边我会着人盯着,嬷嬷好生养伤,待过了这阵子,我再将你接回来。” 李嬷嬷心中感念温氏终是念着她的,欣慰点头,“奴婢相信夫人,只奴婢不在,您和二小姐可要保重。” “嬷嬷放心!” “二小姐尚还年幼,难免不懂夫人的用心,说了什么惹您不豫,您可莫要怪她。” 提起崔元淑,温氏便知道今儿个上房的事也传到了李嬷嬷的耳中。 只是想起崔元淑,她又皱起了眉头,“我自有分寸。” 李嬷嬷张了张嘴,似是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 “再怎么相像,也是您生的,自个儿肚里爬出来的……” 后头的话,她没再说。 温氏也没回应,只垂着眼,昏黄的烛火映在她半边脸上,看不清神色。 “账册的事我会着人办妥,嬷嬷且歇着吧!” 说着,不再多说,起身离去。 李嬷嬷这才软下身来,长舒了口气。 可一想到账册的事,又提起了心。 这该死的崔九贞尽会给她找事! 翌日,上房里便将昨日温氏许诺送给崔九贞的红珊瑚搬了来。 瞧着搁在黑漆木几上,半尺来高,色泽艳红莹润的珊瑚,饶是崔九贞见过了各色珠宝也不免惊艳了番。 不过,这似乎该是崔元淑的东西,如今却到了她这里。 书里可是说过,崔元淑极为喜爱这座红珊瑚。 所谓珍宝衬美人! 她勾起唇笑了笑。 “替我多谢母亲,她身子不好又喜静,我便不去打搅了。” 芙儿低头,“奴婢定将大小姐的话带到。” 说完,她又道:“李嬷嬷如今有伤在身,往后内宅的事将由夫人亲自打理。” 话音落下,屋里的几人皆是怔楞。 茗香和玉烟相视一眼,各自想着什么。 崔九贞也没想到温氏会这么快就跳出来,毕竟深居内宅这么久,她手中可不止李嬷嬷一个得用的人。 看似身子不好不管事,实则这后宅哪件事她不知晓? 难道说,她对自己就这么防备,不过是提了下要接手中馈,竟然将她自个儿逼了出来。 思及此,崔九贞笑道:“母亲能亲自打理自然是再好不过,往后,可要劳她多费心了。” 芙儿面色不变,“大小姐哪里的话,夫人一向看重您,您的事再多也不费心。” 崔九贞只笑笑不语。 “只是,夫人刚收回权事,现下诸多琐事要忙,账册只得晚几日递过来了。”芙儿低着头道。 崔九贞扬眉,“迟个两日也无妨,左右也跑不了,只是莫耽误了我去外祖家探亲的好。” 芙儿闻言,嘴角扯了扯,只得应诺。 临走前,她看了眼身后低着头的两个小丫鬟,将事情说了遍。 “这两个丫头便任由大小姐处置了,是打杀了事还是赶出府,大小姐自个儿做主便是。” 说完,她福身退下。 崔九贞掀了掀眼皮,自然是认出了这两个丫鬟正是当日跟在李嬷嬷身边的人。 【本书已经改完签约状态啦!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会努力书写新篇章,鞠躬感谢!】 第9章 谢丕 “大小姐恕罪,奴婢,奴婢知错了……” 两人忙地跪下伏身求饶。 玉烟嗤笑一声,“大小姐,这两个丫头昨儿个可是威风的很,半点儿礼数不懂,不若交给奴婢好生调教去。” 崔九贞睨了她一眼,再看向瑟瑟发抖的两人。 “上房将你们送来,这还真是我没想到的。” 不过,并不代表她就会上套。 交给她处置,这不是让她赶着给对方送把柄么! “既然是上房的人,我怎会打杀了事。” 听她这么说,两个丫鬟放松了身子,偷偷相视一眼,又有那么一刻不屑。 软骨头到底还是软骨头,害得她们担忧了好久。 不等她们再松口气,崔九贞又继续道:“将她们交给梁管家处置,毕竟是上房的人,我不好做决定的。” 说着,弯起了唇。 两人脸色一白,瞪大双眼,交给梁管家,那她们还有活路吗? 第11页 “大小姐饶了奴婢吧!”其中一人跪行几步。 “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另一人正想开口,却被玉烟眼疾手快地一巴掌堵住嘴,因着力道太大,半边脸顿时便红肿了起来。 “还不快拖下去!” 大丫鬟的命令便是主子的命令,底下的人立即麻利地将人堵住嘴拖走。 崔九贞有些无趣,理了理裙间的禁步,“左右两颗弃子罢了,还吃力打她作甚!” “大小姐恕罪,奴婢若不堵住她们的嘴,恐怕又要传出什么来了。”玉烟揉了揉手掌,觉着自己的手约摸也肿了。 “你这意思是说,府里已经传出了什么?” 崔九贞抬眸看向两人。 玉烟一噎,“这……” 茗香抿了抿唇,面色有些担忧,“府里都在说大小姐您仗着身份欺压二小姐,又不敬夫人,恐于您名声有碍。” 再这样下去,这事儿迟早还会传到外头,且大小姐又是已经定了亲事的,若是因此日后被婆家为难,恐她们也不好过。 “名声而已,我的名声不好,难道她们就能好?” “可您是定了亲事的,王家夫人据说是个最重礼数的,若是听闻了这些,往后您嫁进府可不好过。” 听她提起亲事,崔九贞失了耐心,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她斜睨向茗香,眸色渐冷,“你是我的丫鬟还是王家的丫鬟?” 闻言,玉烟吓了一跳,立即拉了拉茗香的衣袖,“大小姐恕罪,茗香也是担心您往后被王夫人拿捏。” “奴婢绝无二心。”茗香跪下,“今日是奴婢逾越了,请大小姐责罚。” 崔九贞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难怪原主是个没主意的,身边有这般“能干”凡事都能拿主意的丫鬟,还有她什么事儿。 只是,太有主意也不是好事,至少在她这里,不需要旁人替她做主。 “扣一月俸银,记住这次教训,往后谁若是再犯,就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 茗香一愣,这话就有些重了,不仅是她,就连玉烟也是心头一颤。 两人不语,低声应下。 虽无交流,可她们都知道,自家的大小姐是真变了,往后伺候也得更加谨慎。 “去拟个拜帖送到温家,我过几日就去拜见外祖母。” 崔九贞起身站到窗子边,外头一片炙热,想来过不久府里就要用上冰盆了。 她打算趁早将原主母亲的嫁妆拿回来,也省的回头天热奔波,就是不知那些嫁妆还剩下多少。 想到这里,崔九贞眉头微皱,心底的烦躁不减反增。 稍晚些时候,她瞧见裙上的血渍,才稍缓和些。 茗香与玉烟也微微松了口气,原是小日子来了,难怪这几日脾气这般大。 一连两日崔九贞都跟个没骨头般躺着,不是床上就是榻上,总之能不动就不动。 觉着好些了,她才出了院门,朝东苑老太爷那儿去。 经过两日考虑,她决定了一件事,太子绝不能再落到王家那边,无论他将来是不是个昏君。 若是又如原著里一般,让王家添了这样的助力,那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她得劝说老太爷将太子收下。 到了东苑,留下丫鬟,她匆匆与刨地的梁伯招呼后,就直奔内堂而去。 两手泥巴,忙想要说些什么的梁伯心道糟糕,赶紧去净手。 内堂里,崔九贞提裙进来,“祖父安康,孙女有一事想……” 她话到嘴边顿住了,看着那道身影,一抹毫不遮掩的惊艳之色闪过眸子。 不仅是她,堂内的两人瞧见突然进来的人,也愣了愣。 原本沉默的气氛被打破,老太爷轻咳一声,而坐在下首的男子也侧过身去,微微欠身。 崔九贞这才收回目光,自觉有些失礼,可她素来脸皮够厚,也不觉着尴尬。 端正身子,正正经经地福了一礼,“孙女给祖父请安!” 老太爷看了一眼颇为安分,没有乱瞧的谢丕,才道:“先去找梁伯玩玩,不要乱跑。” 崔九贞也知道自己突然进来失礼,平日里老太爷这儿基本不见客,连丫鬟婆子都没有,院子里最多几个洒水扫地的小厮。 因此,原主从前来过都是无人通传的,这会儿也没想到会还有外人。 且,这个外人竟然这般好看。 她余光又朝着那侧过身去的人看去。 玉色的锦袍贴着修长端正的身形,如墨的长发下,腰间缠着淡青色直缀,挂着白玉福纹玉佩。 若说这般身形如玉内敛,叫人见之难忘,那方才惊鸿一瞥的容颜更是叫人惊艳。 她活了两辈子,还真的是头一回真的见到这样好看的人。 黛眉薄唇,虽面色淡漠,却星眸微深似潭,精雕细琢般的轮廓无一不透着来自骨子里的矜贵。 仅是一眼,便见之难忘。 联想到书里的角色,崔九贞猜想,这大抵就是谢家那位了。 好一个如月郎君! “嗯哼!” 不待她再看,察觉到老太爷的催促,只得先退到偏厅去。 隔着镂空雕花窗子,崔九贞转了转眸子,没有去找梁伯,而是正大光明地瞧着内堂里坐着的那道身影,眼中浮起兴味。 第12页 “……先生所说,昳中实在不堪重任。”谢丕正说着,只见他身形突地僵住,长睫垂下,薄唇轻抿了抿。 余光中,似是瞥了眼那雕花窗后。 【日常求支持,新书期间,大家的支持很重要,鞠躬感谢亲们,爱你们^3^】 第10章 劝说 老太爷未曾注意这点,只见他不改初衷,继续之前的话头,“在你这一辈中,确实少有人能及你,明岁若是下场三甲有望。” 说着,他话音一转,“不过,气性还差点儿,若不好好打磨,将来入了官场还是要吃一番苦头。” 谢丕认真聆听,刻意忽略来自某处那算得上放肆的视线。 “昳中明白,可以昳中的年纪,想要教导殿下,实在说不过去。” 年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太子确实不是个省心的。 倘若真的应下这差事,还不知要惹多少麻烦。 想到之前教导太子的两人大学士,谢丕垂下眸子。 老太爷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年岁不必在意,以你的学问,教导太子初学绰绰有余。” 只是后头的,确实需要费心。 毕竟帝王之术不好教授,谢丕再如何优,如今也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罢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衡量起来。 啧,真是麻烦死了。 还想再说什么,又想到自家孙女还在偏厅,这件事也需要慎重考虑,老太爷这才收了心思。 “此事并非于你一点儿好处没有,回去仔细考虑,过几日再回我不迟。” 若是实在不愿,他倒也不会真的勉强,当然,究竟如何,端看他心情了。 听到这里,谢丕从容起身,衣摆微微浮动,施礼道:“昳中多谢先生今日教诲,先行告退!” 老太爷挥挥手。 退出去时,谢丕扫了眼雕花窗后,一双如水般的眸子便撞进眼中,接着是那张过于明艳,精致秀丽的脸。 只见她非但不躲,反而弯起红嫩的唇角,连带着眼眸也多了几分莫名的色彩。 只一瞬,谢丕便收回目光,脚步未停,消失在门外。 人走了,崔九贞没了兴味,便大大方方地绕过偏厅来到老太爷跟前。 睨了她一眼,又看向明显进来请罪的梁伯,“怎么回事,你没说今儿个院里有外人?” “老奴正翻着土,一时忘了提醒大小姐……” “是我自个儿走得快,梁伯跟不上我。” 崔九贞认错道:“孙女知错,您可别怪梁伯,不知您这儿有外人就擅闯进来,您若是罚我,我也认了。” “是老奴的不是,怎能怪大小姐。” 两人抢着认错。 老太爷懒得再听下去,“行了行了,多大的事儿,听你俩叨叨。” 闻言,梁伯也笑了笑,自家主子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只是表个态罢了。 “那老奴继续干活儿去了。”他有眼色地退下。 为了怕大小姐受训,他可是在外头等了许久,自然耽搁了活儿。 出了内堂,他见院子里已然没了谢家二公子的身影,晓得人已经由旁人送走了,便又吩咐了一人。 “将这些甜瓜送去,大小姐今儿个来定是要吃鱼,我得去准备,就不远送了。” 小五接过一篮子的甜瓜应下,忙地奔出院子。 终于在侧门外追上了人。 “二公子留步。”小五提着篮子上前,“这是梁伯让小的送来的,因着要伺候大小姐,不能远送,还请二公子莫要怪罪!” 谢丕彼时正坐在马车里,听到声音,眸子微动,伸手撩开了帘子,“替我谢过梁伯好意。” 说着,待随从接过了篮子,他似是随口道:“今儿个过来的,是你们大小姐?” 帘子后,他只露出精致的下颚,声声如玉。 小五没有隐瞒,“是,小的在浇水没瞧见,还是听梁伯说的。” 大小姐来了,他们今儿个又能多得几块瓜吃吃了。 得了回复,谢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径自放下帘子。 随从见此,给小五塞了个银锞子后,便跟着马车离去。 得了赏的小厮高兴道谢,心道:这公子运道虽说不行,出手倒是大方。 是个好人! 另一边,崔九贞见梁伯离开,讨好地上前替老太爷续了茶,恭恭敬敬地奉上。 “祖父,您方才和谢二公子的话,孙女都听到了,您是真打算让他教导太子吗?” “你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听她问起这个,老太爷有些奇怪。 崔九贞眸子微转,“就是听闻太子极为顽劣,也不知谁能教导得了……” “能教导之人不少,不过是不愿罢了。” 太子是个什么性子,满朝文武都清楚,可想而知谁都不想接手这块烫手山芋。 他其实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哪怕皇帝亲自上门劝说。 朝中之事,自有朝中之人操心,他做这闲云野鹤无不自在,着实不愿多管闲事。 只是碍于圣上,做做样子罢了。 当然,能给谢迁找点事儿做也是可以的,没的动不动就向圣上进言让他归朝。 烦死他了! 崔九贞看着老太爷不以为然的神态,哪里还不清楚他的态度。 想到这里,她直接道:“既是他们都不愿,祖父您何不自己收下太子呢?” 第13页 老太爷轻笑,“你倒是会说,那太子不仅顽劣,张皇后更是个麻烦。” 他拒绝这差事,不仅是不想教导太子,更是不想惹皇后母族寿宁侯府张家觊觎。 毕竟崔家之盛,已是太过,哪怕他退下给儿子让路,对其他人来说,崔家依旧过于势大。 他不喜多事,自然就不想接手太子。 崔九贞认真考虑了老太爷的话,张家她有印象,书中所说的张家可是宠遇之盛,前后莫与为比的存在。 可想而知,如今的张家行事有多嚣张,前前后后弹劾的人也不少,可因着张皇后,当今圣上每回硬是没作多大处置。 她记得,书中太子继位后,干的不少混事都是张家支持的,当然,也少不了王家。 想到这里,她暗骂了声。 “祖父,孙女觉着,正因为张家势大麻烦,您才更应该将太子收下,以免将来张家愈发不堪。” 老太爷摇头,“谢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再不济李家王家,还能找不出个能教他的。” 王家与崔家本就是要成为姻亲,若是真没有合适的,交给王家也不错,尚能堵住皇帝的嘴。 “王家不行!”崔九贞立即拒绝道:“祖父,孙女觉得王家可没您的本事,能教导太子。” 她想到谢丕,眸子一亮,心中有了主意,“您不是瞧中了谢二公子,想来是看好他的,那何必不多费心思,让他应下。” 第11章 撺掇 老太爷吃了口茶,谢家是他首先考虑的,自然也是希望对方应下,省的他再麻烦。 只是…… “哼!那小子也是个鬼精的,学识心性皆是上等,可不好忽悠。”他想到先前的谈话,抖了抖胡子道。 崔九贞抿唇一笑,“谢家无论哪方面都是除您之外最合适的,若是错过了,恐怕旁人也不及,焉知就能教好太子。” “不错!”老太爷显然也是赞同这这点的。 闻言,她继续道:“不同意,就想法子让他们同意嘛!我听说谢二公子姻缘不大好,太子是储君,身上必有真龙之气,说不准接触多了就改了他的运道呢!” 老太爷顿住,那双时常眯着的眼睛这会儿慢慢睁开了。 谢家那些个事儿在上京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更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要说前头那个,还是他给做的媒,只可惜那姑娘运气不好,两年前回江南路上遇到山体滑坡,给埋了。 如今又去了一个,就是不信邪,也不行。 谢家必然因着这事已经焦头烂额了,再结亲恐怕不会容易,与其放着人闲着,不如物尽其用。 这么一想,老太爷暗自点头。 确实可以搞搞! “走,给我研磨去。”他起身背着双手出了内堂。 崔九贞眸子一亮,连忙跟上。 到了书房,老太爷没有避讳,直接铺上纸,脑中思索了番。 待崔九贞将墨磨好,他试了下,点点头,“尚可!” 崔九贞松了口气,见他下笔如飞龙走凤,风骨自成,不由地赞叹。 若说这原主什么拿得出手,那就只有这手字了。 到底是老太爷亲自启蒙,教导过几年,与老太爷一个路子。 “祖父,您打算怎么做?不会直接同他们这般说吧?” 崔九贞带着丝兴奋道,丝毫没有撺掇人的羞愧自觉。 在她看来,说不定日后谢家都要感谢她呢! “明的不行,那就来阴的,阴谋不好使,那就来阳谋,总有能吃得住他们的,咱们只要背后推一把就好。” 说完老太爷手腕一转,收了笔。 见崔九贞还因着自己的话晕乎着,他眯眼笑了笑,“无中生有,这真真假假之事,谁能说准?他们若信了,自然就会送上门来。” 还、还能这样? 崔九贞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对老太爷更加敬畏了。 果然,能做帝师的,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待墨干了,老太爷将信封好,拿着出去找梁伯。 池塘边,他将信扔过去,自己接了鱼竿儿,“送给相国寺的空无,再带上几个蕃椒。” 说着,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不准多带,至多三五个。” 梁伯虽不明所以,却满口应下。 蕃椒珍贵,整个上京也就只有他们这儿有几株种着,自然稀罕。 那东西味道辛辣,色泽艳红,相国寺的空无最好这味儿,用来托他办个事儿足以。 晚上崔九贞又留在了东苑用饭,这事儿很快就传到其他人耳里,反应各不相同。 芭蕉园里的崔元淑又摔了套心爱的茶碗,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生怕弄出动静,再惹了房里的祖宗。 瞧着晚饭也不用的崔元淑,丫鬟菊叶忍不住劝慰,“……您何苦为难自个儿身子,白白教人顺心,若是夫人知晓,又该说您了。” “让她说,她眼里只有大姐姐,哪里看得见我。”崔元淑抹了把泪,眼眶通红,娇娇弱弱的抽泣着。 “嬷嬷的事不罚她,原本答应送我的珊瑚也给了她,总说我不懂规矩,可她何时教过我?” 菊叶忙道:“小姐可别这么说,您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焉有不疼您的道理。” “她哪里疼我了,从来不肯正眼瞧我,也不肯抱我,倒是惯会对大姐嘘寒问暖。” 第14页 想到这里,崔元淑更是难受了。 明明自己才是她生出来的,却总是对她冷淡着,对崔九贞处处妥帖。 她哪里比不得她好了?自幼将该学的样样学到精通,从来不输给她。 应该说,她做的更好,可他们就是疼她比疼自己多。 “祖父的院子我都进不了几次,可你看她,还有母亲,将嬷嬷送走了也不告知我。” 父亲倒是疼她,可也疼大姐,真是样样好处都叫她占了。 想到这里,她一片水雾的眸子深了深。 “听说大姐给温家递了拜帖?” 菊叶忙道:“是,小姐,奴婢听说是因着前头夫人嫁妆的事儿,应该就这几日出门儿。” 崔元淑任由另一个丫鬟打来的水,替她净面,抹了泪痕。 吃了口茶后,她转着新的茶碗,上头釉面粉花,很是好看。 “拟个帖子,今晚收拾收拾,我想明儿个就去温家小住几日。” 菊叶皱眉,“小姐,这不妥,您出府还得请示夫人,再说,去温家也得做些安排,需得时间打点……” 崔元淑垂下眸子,鼻尖红红,“我不想待在这儿,你去通禀母亲,若是不给我去,我便去庄子上陪嬷嬷罢。” “小姐……” 菊叶还想再说,一旁的柳枝拉住她摇摇头。 二小姐的脾气她们在身边伺候的比谁都清楚,看着软和,其实执拗的不行。 两人无法,也只得应下。 掌灯时分,菊叶来到上房,拜见了夫人后,将事情说了遍。 听闻崔元淑要去温家,她不可控制地皱起了眉头。 明灯处,温和的眉眼带了丝不耐。 “她又闹什么?我不是将粉荷釉面的茶碗送她了。” 菊叶低头,“是听说了大小姐要去温家,是以……” “胡闹!” “夫人!”芙儿上前进言道:“二小姐此次受了委屈,难免比平时里多想些,您不如就随了她,总归温家有舅夫人在,不会委屈了。” 温氏睨了她一眼,捻了捻手上的佛珠。 见此,芙儿继续道:“舅夫人向来疼爱二小姐,去住个几日,兄弟姊妹聚聚,也能散散心。” 菊叶忙地点头。 这几日自家小姐眼睛都哭肿了,再这样下去可不好。 她们也跟着心疼,若能去温家有温家的表小姐陪着,也是好的。 【大家记得动动小手,别忘记投票呀!唯有你们的支持能安抚我连跪的心情了。】 第12章 挑衅 温氏考虑了会儿,挥退了菊叶,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明灯燃着,可这正房除了她以及一干丫鬟婆子外,再无旁人。 “老爷还是宿在外院吗?”她看向门口处,恍惚了几许。 芙儿顿了顿,与萍儿相视一眼,回道:“是,明儿个就是休沐,想来会回内院来。” 温氏扯了扯嘴角,收回眸子垂下,并未再说什么。 可就是这样,芙儿和萍儿才更担心。 “夫人,您若觉着心里难受,便同奴婢们说说也好,莫再苦了自己。” 温氏抬眸,“苦?我哪里苦了?” 她扫视着一屋子的精致摆件儿,“吃穿用度样样精贵,哪里会苦……” 要说这儿有什么不好的,也不过是少了个男主人罢了。 芙儿与萍儿见此,心里不大舒服。 自家夫人与老爷分房睡在府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除了休沐日,老爷根本不会回内院。 且,就算是回内院,也多是因着两位小姐罢了。 而她们夫人…… “吩咐下去,明儿个多做些老爷和大小姐爱吃的,老太爷那儿也照旧。” 两人收回思绪,萍儿应诺。 温氏看了看天色,门外始终没有动静,渐渐地,又入了夜。 …… 一大早,梧桐苑里就忙成了一片,崔九贞被催促着起身,洗漱过后,又在众人的忙活下换了衣裳,梳了精致的发髻,连妆容也添了几笔。 瞧着茗香玉烟两人忙前忙后,还不忘叮嘱她,便按捺下了被吵醒的起床气。 “……老爷势必会问起李嬷嬷的事,奴婢听说已经被送走了,您届时可莫揪着不放。” 茗香说完,已经替她理好了衣摆。 其余收拾妥当,玉烟检查了番,没有纰漏才扶着她离开。 太阳刚露头,崔九贞睁着不怎么清醒的双眼,“打听打听李嬷嬷被送去了何处。” 玉烟抬头,“小姐打听她作甚,左右一个嬷嬷,如今离了府里,再想回来可不容易。” 崔九贞轻笑,睨了她一眼,“我何时说要放过她了?离了府又如何!” 玉烟一噎,好在这些日子令她惊讶的事太多了,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喃喃应下后,便不再开口。 很快到了正房,崔九贞进了正厅,按着礼数朝上座的两人福礼,“给父亲请安,母亲安好!” 坐在上座的男子温和了眸子,“快坐下,陪为父说说话。” 崔九贞应了声,在他下首坐下,抬眼瞧着对方。 原主的父亲崔恂约摸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俊秀,眉眼有些清冷,可在看到她时却泛起了暖色,生生柔和了整个五官。 身上鸦青色锦绣云纹的袍子,更衬得他愈发儒雅慈爱。 第15页 “多谢父亲。”她低头说道,再看向眼前的男子时,心里有些惋惜。 大抵是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书里的后头会变成只能躺在床上,任由人伺候的瘫子。 有些不怎么舒服。 “饿不饿,元淑还未到,先吃些米糕垫垫,一会儿就能用饭。” “倒是不饿,先头起来吃了好些茶水。” 崔九贞回道,扫了眼被晾在一边的温氏。 尽管崔恂没有理会她,她还是一派温柔端庄地弯着嘴角。 想到自己听到的,她心中了然。 “……听你母亲说起,你想自个儿打理兰清的嫁妆?” 温氏提起的? 崔九贞心中疑惑,嘴上回道:“是,女儿也不小了,还不曾学过中馈之事,母亲身子不好,也不便多扰,就想自个儿学着打理那些嫁妆。” 崔恂点点头,再瞧瞧崔九贞,从巴掌大点儿长到如今亭亭玉立,婉约秀美的模样。 竟是都这么些年过去了。 “从前让你学,你总是不喜,如今自己主动要学了,我也放心许多。” 他说着,心里感慨了番。 自己平时里忙着政务,不能看着内院的事,对她难免也有疏忽的时候,再者他也教不了她中馈之事,只能由温氏教导。 不是没提过学中馈,可每回都被拒了,他也不好再勉强,想着,实在不行,就由着她去罢! 往后嫁入王家,他多看顾些,再让温氏挑几个得力的丫鬟帮她。 即便王家不满,有他在,有崔家在,倒也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他只盼自己的女儿能平安喜乐就好! “从前女儿不明白父亲和母亲的苦心,让您操心了。” 崔九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再看看温氏,“母亲,往后女儿定好好学着,帮衬您。” 崔恂欣慰,也朝温氏看去。 “你能有这份心,母亲就知足了。”温氏适当地温柔笑道。 略带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有种柔弱的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怜惜。 果然,崔恂见她脸色不大好,皱了皱眉头,虽未说些什么,却多关注了些。 这时,崔元淑带着丫鬟来请安了,崔恂瞧着比从前迟了些许,本想说两句,却见她双眼有些微肿,忍不住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眼睛成了这般。” 崔元淑张了张口,看了眼崔九贞后,才道:“女儿没事,不过是想到李嬷嬷,昨夜没睡好。” 闻言,崔恂想继续询问的心思淡了去,不再多说,命人去摆饭。 见着没得到回应,崔元淑暗自跺脚,看了眼崔九贞,见她妆容精致,打扮的妍丽秀美,咬了咬唇。 谁知移步去偏厅时,崔九贞回头竟是对她似笑非笑地弯起唇角。 如此明显的挑衅,她怎会瞧不出来? “大姐姐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那日急了,说了什么惹你不喜,姐姐可别怪我。” 脚步顿了顿,听着这熟悉的言语,崔九贞心里啧了声。 瞧那崔元淑红着眼,满目怯懦,又带着孺慕,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多敬着自己这个长姐呢! 惯会装模作样。 “不过一个下人罢了,你因此同我置气,我还真能怪你不成?” 这就显得她大度了,不与她计较。 果然,崔元淑脸色一僵。 崔恂入了座,听了这话,抬眼扫了下她,“既然都打发出去了,就不许再提此事,往后不可再对你姐姐不敬。” 温氏坐在一旁,也随之点头道:“老爷说的不错,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元淑往后不可再犯了。” 这最后一句话是对崔元淑说的。 【今天第一次上了个分类推荐,请大家多多支持哦!鞠躬!】 第13章 捅刀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崔元淑微微瞪大眸子看向她,可温氏的目光一如既往都在父亲和姐姐身上,须臾,她低下了头。 将眼泪憋回去,咬唇道:“是,元淑省得了。” 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崔恂听着孩子软糯委屈的声音,有些不忍。 于是,放柔了声音,“好了,都快坐下用饭。” 说着,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都是他与九贞爱吃的。 忍不住轻咳了声道:“往后也多备几样元淑爱吃的,不可厚此薄彼。” 温氏笑了笑,柔声应下,“是,妾身记着了。” 看完了一场好戏的崔九贞扬起好看的眉尖,对温氏道:“母亲往后不必只顾着我,也该多关心妹妹,如此我们才不会因着旁人离了心。” 温氏脸色僵了僵。 这句话不亚于在崔元淑心口上插刀子。 只见她握紧了筷箸,强笑着说,“我无事的,姐姐喜欢我也喜欢。” 瞧瞧,可把她给委屈的。 崔九贞弯着唇角。 崔恂却是皱了皱眉头,因着这话,对温氏有些不满。 可一想到她对九贞的一切,又不能说做的不好,便没有开口,只想着从旁的上再补偿小女儿罢。 用完饭,一家子也有了闲话的时间,崔元淑看了眼低头吃茶的崔九贞,对崔恂说,“父亲,女儿想去看看外祖母。” 说着,她不等崔恂反应,继续道:“女儿前几日去了帖子,已经收拾妥当。” “你姐姐不是也要去,何不等个几日一块儿前往。” 第16页 “女儿与怡表姐说好了,今儿个前往……” 她低下头,声音渐轻。 崔恂想了想,又看了眼崔九贞,心中有些无奈。 因着李嬷嬷的事,两姐妹有些不愉快。 又有温氏所作所为在前,到底觉着亏欠,便应了,“既都收拾妥当,那便去罢,多带两个丫鬟伺候,我让护卫送你。” 见他答应,崔元淑松了口气,起身福礼,“多谢父亲,那元淑就先退下了。” 崔恂点点头,在她行过礼后,也打算离开,走之前将崔九贞也带出去了。 温氏躬身送走了崔恂,转身询问芙儿,“消息可送出去了?” “回夫人,奴婢吩咐人连夜赶过去,这个时辰定是到了,路上有表少爷亲自去接,您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温氏点头。 芙儿扶着她坐回去,心里知晓自家夫人虽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是想着二小姐的。 这不,连夜打点好了一切。 再说崔九贞,跟着崔恂出去后,一前一后地走着,早晨的清风拂去了一丝热气。 “贞儿为何突然对李嬷嬷动手?” 话音从前头传来。 崔九贞眨了眨眼睛,“女儿怀疑温家送来的账册都被做了手脚,李嬷嬷有欺主之疑。” 崔恂脚步顿住,回首深深地看着她,“李嬷嬷是你母亲的人。” “可母亲一向不大管事,内宅都是李嬷嬷代为打理。”崔九贞并不退缩,她不能直接说温氏有问题,只能一点点引导。 果然,听她这么说,崔恂也接受了。 “账册确定有问题?” “也许有问题的不仅是账册,母亲逝去多年,底下无人约束,即便有外祖母,可她年事已高,难免疏忽。” 崔九贞观察着崔恂的冷下的脸色,继续道:“若有人想做什么,也防不住。” “这件事我会去查!” 崔恂声音有些冷硬,发妻的嫁妆不是小事,若是谁真的将主意打到这上…… 想着,他眸子里闪过一抹微光。 那就是自寻死路! 两人一路走到东苑,梁伯见到他们,笑呵呵地行了个礼。 崔恂伸手扶了把,之前的情绪已然藏好,笑道:“您身子可好?父亲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老奴一切都好,老太爷这会儿在书房摆棋,让您来了直接过去。” “好……” 说着,他看向崔九贞,“你去泡壶茶送到书房,回头自个儿玩玩,中午用完饭再回去。” 晚上又要去上房的,崔九贞知道这是惯例,点头应下。 梁伯没有跟他们一块儿,约摸又去准备中午的食材了。 东苑有一点就是好,自给自足。 书房里,崔恂找到自家父亲,“我听说您让空无大师帮您……说了些话出去?” 他有些不知怎么形容。 老太爷歪在罗汉床上,看着几上的棋局,皱眉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大惊小怪,不过是让谢家给我省省事儿罢了。” “只是如此?” “不然呢?”老太爷斜了他一眼,“你以为谢迁傻?要真有个什么,他还会往下跳?” “可您之前不是说将太子交给王家么,最多两年贞儿就要嫁过去,有太子这一层庇护,王家定会更敬重贞儿。” 这是作为父亲,早就想好的,为自己女儿铺的路。 可老太爷也不会坑自己的孙女,他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贞儿不想王家与太子扯上。” “什么?” 崔恂有些惊讶,竟是因为自个儿闺女? 老太爷落下颗子,抬起头,“我观她极力反对,也不好多问,她倒是明白教导太子代表什么,这是她自个儿决定的。” “父亲,她还小,能懂什么……” “懂不懂她都不愿,你有空子来追问这个,不若去打听打听,可是王家哪里惹得你宝贝闺女不喜了。” 至于他,他只管做,才不要管这么多,其他的都让旁人烦去罢。 崔恂有些急,还想再说,却见崔九贞端着茶水过来了。 他只得停下。 “祖父,父亲,请用茶!” 老太爷一听,来了几分闲情逸致,“丫头功夫不错。” 茶香又醇了些,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就是茶叶要用的多了些,他睨了眼一旁的崔恂。 浪费! “父亲,您尝尝?”崔九贞给老太爷奉上后,也端了杯递到他面前。 崔恂心中想着事,接过后张了张口,可看到自家闺女瞧着他歪头浅笑的模样,又咽下想说的话,心中有了答案。 一定是王家做了什么惹得自家闺女不喜了。 这么想着,就打算寻个日子叫那姓王的小子过来好好敲打一番。 “祖父和父亲方才在说些什么,我不喜何物?” 崔九贞询问道,她方才过来只听了只言片语。 【本书会申请青云榜推荐,大家可以放心押福袋哈,感谢何时长安打赏的一万起点币,还有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14章 跳坑 崔恂摇摇头,没打算将这事搁在明面上谈论,“无甚,只是说到温家,你以往不喜出门,若是过去了怕你住不惯。” 崔九贞看了眼老神在在不理会他们的老太爷,知晓崔恂没说实话,却也并未拆穿他。 第17页 “左不过几日,届时我早去早回。” “也成。”崔恂点头,“账册在我这儿,待过几日誊抄完了再交给你。” 想到他要亲自动手查账,崔九贞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只是,温氏竟然能把账册都交出去,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查出问题的。 至少,明面上不会有太多。 “咳咳,九贞,你去逛逛园子,瞧瞧梁伯中午都做什么好吃的。” 这是想支开她了。 崔九贞点头,“那女儿退下了。” 临走时,她转了转眸子,并未将房门带上。 反正这个地儿除了他们,也不会旁人来。 屋子里,崔恂实在不甘,“不能更改么?就非要谢家小子?” “李大学士,谢詹事二人也不知怎想的。” 老太爷抖了抖胡子,“还能怎想,不过是不想自个儿折腾罢了。” “王家小子与谢家小子差不多的年纪,倒也没差太……”想到两人学识上的差距,又闭了嘴。 谢丕此子确实乃人中龙凤,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在上京崭露头角。 若无意外,日后官路亨通是必然。 王衍在这一块儿上则稍逊前者,如今还在国子监进学,虽也百里挑一,可到底差了几分。 前后相比,众人到底更中意谁,可想而知了。 “此事你就莫要插手了,王家若真有本事,就自个儿争取,机会送到跟前,也得拿的到。” “儿子想瞧瞧那小子。”崔恂拂了拂袖说道,有几分挑剔意味。 老太爷眯起眼,“不急,等他上门再说。” 他落下最后一颗子,收了手。 门外听着的崔九贞放心了,看来太子一事是基本落定了。 如他们所想,谢家这回不要也得要,若还推辞,大不了她再多撺掇撺掇。 …… 谢府里,谢迁头疼地哄着自个儿的夫人。 见她还是背着身子不看他,脸色又苦了几分。 “夫人呐!那都是谣传,当不得真的,昳中之事不过是巧合罢了,待再过两年,你我重新择门婚事就好。” “巧合?”谢夫人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怒色。 “这都第几个了还是巧合?空无大师不也算过,咱们昳中确实八字过硬,不然怎会……”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若说一个就算了,可这都第三个了,不信邪也不行。 是以,这回听得空无大师说了那几句话,亲近龙气若真能中和谢丕的八字,那她是非要试试不可了。 谢迁一个头两个大。 “罢了罢了,叫昳中过来让他自个儿选,若同意,我便应了。”他甩袖说道,扬声吩咐下去。 闻言,谢夫人立马收起了怒色,嘀咕着,“早这般不就好了,多累人。” 说完,她施施然地端起茶水呷了口。 说闹了半天,真有些渴了。 谢迁拿她没辙,只当看不见。 不过一会儿,谢丕便过来了,从容有度地行过礼,道:“父亲找我?” 看着面前眉目无双,堪称如玉如月的少年,谢迁心底也有些动容。 儿子的婚事确实是近年来最愁人的。 做父亲的,哪有不为儿子着想的,更别说这是他最喜爱的二子。 “空无大师的消息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何?” 谢丕长睫微动,“怕是有人有意而为吧!” 这说的是谁,他们自然都清楚。 “即便有意而为,可空无大师不打诳语,能说出来定是有他的道理。”谢夫人瞪着两人,直接撂下话,“我不管,反正你们给我应下这事儿。” “母亲,儿子并不在意这些,大哥已有子嗣,何须我再……” “那怎么能一样?”谢夫人拍着案几道:“你是你,老大是老大,你若不娶,后头几个学你怎办?做兄长的,当以身作则!” 谢丕有些无奈,睨了自家父亲一眼,后者立即转过头不去看他。 “咳咳,你母亲说的也是,虽说太子之事麻烦了点儿,不过……”他说着,眯眼一笑。 在屋里两人都看向他时,娓娓道来,“既是崔先生举荐,自然是极为看好你的,只你年纪到底有些小,教导太子恐怕也有不足。” 谢丕扬眉,如墨的眸子泛起一丝笑意,“父亲的意思是……” “先生既然给我挖了个坑,那他怎么也得负责填土吧!” 他晃着头道。 心想,怎么着也要给他拉下水。 “昳中,圣上与为父谈论过,意思是你再缓个几载参加春闱,既如此,不如就拜在先生门下。” “崔老先生不是避世不出了么?” 这些年想拜入崔老先生门下的人数不胜数,可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的。 谢迁心中哼哼两声,道:“圣上旨意,敢有不从?” 他后头就去请旨,能得帝师间接教导太子,就是圣上也巴不得,不怕他不同意。 谢家如他的意跳了这么个坑,怎么说也得给点补偿吧! 谢丕往后若能得帝师指点,自然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他一挥袖,“备好礼,咱们过几日就登门拜师!” 谢迁说道,像是得了什么便宜,自得起来,与先前那苦恼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18页 “我去准备,崔家不比旁人,我得好好打听打听。” 谢夫人忙不迭地离开,一脸笑意,脚下生风。 见着谢迁也开始去拟奏疏,谢丕便告了声退下。 出了书房,他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在廊下,难免想到了崔家。 若真能拜在催老先生门下,哪怕让他接下太子这块烫手山芋,也认了。 熊孩子罢了,多的是法子治他。 不行就直接扔进崔府,想必崔老先生也不会真不管。 他牵起唇角,须臾,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子微顿。 大朝日后,谢迁下了朝便直奔东暖阁去,连想拉着他唠嗑两句的崔恂也没逮到人。 阁内,圣上刚服过丹药,气色很是不错。 瞧见谢迁,他笑道:“奏章朕看过了,你确定先生他会同意?” 【日常求一波支持,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第15章 撩人 “圣上下旨,先生最是怕麻烦,自个儿躲懒不想教导太子,那就只能收下昳中,让他代为教导。” 听着有理,圣上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那朕就准了,其他的事你看着办,若成了,朕就准你南边所奏。” 闻言,谢迁心中激动,立即应下,“臣定当尽力!” 原本他还有几分保留,但是若南边所奏之事能施行,那他就是撒泼打滚也要将这事儿定下。 不知晓君臣二人筹谋的崔老太爷,这会儿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拔着菜。 一颗颗绿油油的,长势极好,瞧着就悦目。 梁伯抱着篮子,笑眯眯的,“要不要给大小姐那儿送些过去,这天儿越来越热,女儿家娇气,不好叫她再来回跑了。” “那就多送些,上房和前院也别落下,这可比外头采买的好吃。” 老太爷继续埋头苦干,连衣角沾了土,也不在意。 过了正午,饱餐过后的老太爷和梁伯泡了壶茶,一主一仆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 “太爷,谢大人携子前来拜访。正在前院候着。” 老太爷原本假寐的双眼掀起了一条缝。 翘了翘胡子,“去领他们进来。” 前院的小厮得了令立即离开,约摸半盏茶的功夫,谢迁带着谢丕过来,瞧见躺椅上假寐的老太爷,面上溢出笑容,“先生安好!” “嗯?”老太爷晃了晃椅子,“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明知故问! 谢迁心里嘀咕了句,继续道:“先生,我是来给您送学生的。” “学生?”老太爷睁开了眼,在他和谢丕之间来回扫了眼后,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谢迁笑眯眯地作了个揖,挺直身形,“圣上口谕,谢丕才华冠世,秀出班行,特令尔启迪文教,而行夫子之道!” 老太爷不情不愿地跪下听着,一口气憋的直到他话音落下。 “我什么说要收学生了?”他站起来瞪着谢迁。 “咳咳,您不收学生也成,只是圣上还有一道口谕。”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渍,在老太爷阴森森的目光下移开。 到底不敢直接宣读。 “您若是不想收昳中,那就收下太子,这两个您总要留一个的。” 意思是,就别挣扎了。 老太爷气笑了,再看向谢丕,后者抬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先生!” “我还没同意呢!” “太子就在东宫候着,您要见随时都能过来。” 谢迁不怕事儿地补了一句。 老太爷本就气着,闻言,直接一把蒲扇扔了过去。 “你干的好事!” “先生息怒,您听我解释。”谢迁忙躲了过去,朝谢丕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 梁伯见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也不见慌乱,径自去了内堂泡茶。 不过一会儿老太爷背着双手进来,后头跟着准备躲闪的谢迁。 “先生,您不想收太子,也不想收昳中,哪有这样儿的,总归要收一个,若收昳中还能替您教导太子。” “哼,你想的是美,我倒不知你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先生,我也是没法子了呀……”他心里苦。 内堂里头,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没个大半日争不出什么来。 周遭也无人敢靠近,谢丕这会儿也没有进去的意思,则是被小厮小五引着去了竹亭处乘凉。 一袭白色锦衣长袍,身姿挺拔修长,宽袖轻拂间,及腰的墨发荡过一丝弧度。 端的是玉树琼枝,君子无双。 崔九贞过来时,就被眼前的“美色”迷花了眼。 她是听到消息,特意来瞧这谢丕的,无他,只因上回惊鸿一瞥没能仔细端详这般面貌,有些挠心罢了。 “谢公子好风姿。”崔九贞稍理了下禁步,朝着竹亭走去。 被点名的谢丕抬眸朝她看去,这回倒是没再避开。 小五见着人,立即跑过去,“大小姐您怎的来了。” 崔九贞撑着一柄牡丹花开纸伞,伞下她眉目带笑,香肌玉肤,举着伞的手腕套着一只翠绿的玉镯,晃得人心中躁动。 小五不敢多看,低下了头。 “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你去切个甜瓜来与我解解渴。” “可是谢二公子这……” “无妨,我来招待。” 第19页 东苑里没几个伺候的人,这会儿也就是崔九贞带了玉烟,小五见此也就领命去了。 “麻烦玉烟姐姐了。”他叮嘱了声便快步离开,后者应下。 哪只崔九贞只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她,吩咐道:“在这儿候着,不用进来。” 玉烟一愣,虽不明所以,却也只好站在原地。 进了竹亭,谢丕先行见礼,长睫覆下,“不知崔大小姐有何事?” 本朝虽民风开放,男女之防不严,可在如此清净之地单独碰上,少与女子接触的谢丕到底有些不自在。 他退了几步,站到亭边上,神色冷淡。 崔九贞脚步一顿,她是什么湖水猛兽吗? 用的他如此回避? 想着,她暂且歇了谈论正事的打算,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直到对方明显皱起了眉头,这才收回。 “早就听闻谢公子之姿,便想过来瞧瞧,果然如传闻般郎君如玉。”她掩唇轻笑,目光流转间,似是染了一抹殊色。 而这双眸子,就这般毫不遮掩地看着他。 仿佛又如那日。 谢丕眉峰微动,眼中幽深几许,又退了几步,转身将竹亭外的翠竹印入眼中。 端的是一副冷傲决然,“崔大小姐自重,谢某不敢当夸。” “怎么不敢?”他退她就进,崔九贞又上前两步,偏偏不让他得逞。 “祖父可以夸你,我就不行?”说着,她故意怒道:“谢公子可真是会看人说话。” 谢丕闻言,有些生硬地解释,“谢某并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呀?”崔九贞又软了神色,唇角含笑。 谢丕余光睨了她一眼,仿佛有些不适应她如此近的距离,抿唇不语。 等不到回应,崔九贞不大满意,还想再调侃两句,可她发现对方的耳尖竟泛起了微红。 她心中微动,这样的美色当前,又岂能放过? “谢公子怎的不转过身来?” 声音比方才轻柔了些许,犹如靡靡之音,和着竹亭里拂来的清风和不知名的香味儿。 平添几丝撩人意味。 藏在袖中的手微动,想要退开,偏偏那扰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会是……羞了吧?” 第16章 拜师 声音比方才又轻柔了些许,犹如靡靡之音,和着竹亭里拂来的清风和不知名的香味儿。 平添几丝撩人意味。 藏在袖中的手微动,想要退开,偏偏那扰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会是……羞了吧?” “崔大小姐!”谢丕冷下脸,虽转过身,却依旧不看她,“可否离远些,谢某不喜旁人太过亲近。” 锋眉冷目,容貌绝伦,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倒是叫人更心痒了。 “哦?”崔九贞转了转眸子,“我为何要离远些,这是我家的地儿,我家的亭子,难不成我还不能待了?” 这话谢丕无法反驳,脸色更沉了,索性一拂袖袍,绕过她就想离开。 崔九贞撇撇嘴,啧,真不禁逗。 “谢公子往后教导太子殿下,可要当心殿下身边的一个内侍。” 将将要出了亭子的谢丕闻言,犹豫了下,脚步终是顿住,“何出此言?” “殿下顽劣,身边内侍刘瑾最喜撺掇其玩闹,即便在宫里,也能变出许多花样来讨他欢心,更别说,还偷偷出过宫。” 要说起太子出宫那几次,可谓是闹得鸡飞狗跳,这点恐怕无人不知了。 谢丕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谢公子,我祖父园子里的瓜香甜可口,何不坐下品尝一下?”崔九贞坐到亭子里的竹凳上对他说道。 谢丕看了眼不远端着瓜处走来的小五,到底还是回了亭子,却并未坐下。 走到一半,小五被玉烟急急拦住,“我来就好,你仔细拿着伞。” 说着,一手接过托盘,一手将伞给他。 小五忙地接过,“姐姐当心些。” 玉烟没有理会,天知道她先前看着自家大小姐与谢丕如此亲近,都要急死了。 进了竹亭,她偷偷瞧了眼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谢丕,将托盘放下,“小姐,这瓜才从井中捞出有些凉,您可不能多吃。” 崔九贞眸子一亮,就是凉的才好吃。 用竹签戳了块放进嘴里,她笑道:“谢二公子真不赏脸吗?” 谢丕没有看她,“多谢崔大小姐,谢某不喜凉物。” 又拒了。 “你这人真是无趣!”崔九贞哼了声,扔下竹签,看样子他是不会与自己同坐了。 也罢,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要看的也看完了,再逗弄也没意思。 主要还是对方不给面子。 施施然起身准备离去,在经过他时,目光划过他的衣袖,眸色微亮。 低声笑道:“这双手倒是如你人一般好看。” 谢丕长睫轻颤,不待他反应,崔九贞已经走出了竹亭。 玉烟尴尬地行了个礼,连忙拿过小五手中的伞跟上。 不明所以的小五挠了挠头,见着竹桌上的香瓜几乎未动,咽了咽口水,“谢二公子请恕罪,我们大小姐虽脾气大了些,人还是好的。” 谢丕抬眼扫了他一下,意味不明,“脾气确实不小。” 胆儿也更大! 小五瞧他并没有丝毫厌恶之色,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