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野花》 第1页 [现代情感] 《一朵野花》作者:陈惜【完结】 文案: 周意立捡到宝了 他的女人不仅拳头很硬 还有颗最最天真赤诚的心 程午孑然一身 忽然有一天 那个男人对她说 “我给你一个家。”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午,周意立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陈惜 第1章 七月是暹粒的雨季,这天从早到晚总共下了三场暴雨。 大雨来得快也去得快,除了天色不怎么明媚之外,并不影响出行。 夜里九点,周意立翘腿坐在据说是当地最好酒店的客房沙发里,接到国内工程部打来的诉苦电话。 他倾身摸到烟盒,手一顿,想到当地酒店禁止抽烟,又丢回去。 周意立静静听着,直到那边说完了,他才开口,“我知道了,这事我让冯总给你们解决。” 他的声音沉沉的,穿透力强,从耳朵震到心上。 再一看这人,蓄着圆寸头,眉目深深,脸部轮廓分明,自有一股冷冽气势。 挂了电话,周意立找出冯博的号码拨过去,那边迟迟未接。他等得不耐烦,一皱眉拧出川字,添了两分凶气。 他掐断了又按通一次,冯博接了,却是喘着粗气求救,“立哥,出了酒店往左一千米,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周意立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当他站起来,就发现他个子很高,少说也有一米八五。他身材很结实,一看就是常健身的那种,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粗壮的手臂上有纹身,不过被遮住大半,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 “两个当地人,偷了我护照……我及时逮到了,但是打不过。”冯博突然嚎叫两声,骂了句粗话。 周意立把门卡和手机一起揣进裤兜里,人跟个豹子似的跑下楼冲出去。 酒店大厅门前穿深红色工作服的两名侍应生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刚下过一场雨,泊油马路还是湿的,积水多的地方,一脚下去溅了满身的黄泥水花。 大约四分钟,周意立听见熟悉的叫骂声,是从旁边小树林传来的,三条人影扭作一团,他当即过去抓住其中一个,过肩摔狠狠丢在地上,踩死了他胸膛,让他动弹不了。 这边的人肤色黑,昏暗中看不清脚下人长什么确切样子,但一双眼睛闪着恶狠狠的光。周意立用力碾了碾,他吃痛咧出一嘴白牙。 冯博惊喜的叫了声“立哥”,有了帮手,他也制住另一个,伸手,“护照给老子。” 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似乎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不仅不把护照交出来,还骂骂咧咧的。 周意立和冯博也听不懂,直觉不是好听的话。 周意立看了冯博一眼,说,“废什么话,自己搜。” 冯博上手,也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从汗腻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了,他觉得恶心,“操!” 拿回护照,他不解气,“要不是出门不给祖国丢脸,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手宰下来。” 话音刚落,摩托声轰鸣由远及近,就在路边停下来,明显是来了帮手。 三辆摩托车,每一辆都超负荷驾驶,坐着四个男人。这边的人都精瘦精瘦的,到未显得拥挤。 周意立当机立断,“跑。” 冯博反应也很快,护照往兜里一揣,跟着他撒丫子飞奔。 不巧的是,对方看穿他们的意图,分开包围上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时候就只有拳头够硬才行,周意立抓住一人肩头,拳头生风揍过去,换来一声惨叫,同时左脚向前一踹,瞬间踢倒一人。 木棒砸在背上带起钝痛,他反身就抓住袭击者的手狠狠一扭。 他够悍,异国的混混一时也被唬住了。但他们也不是善茬,毕竟人多,打起来周意立两人根本讨不到好处。 公路边的小树林很平坦,树也稀少可怜,这里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但过往的车子竟一辆都没有停下来,没人想淌浑水。 这时忽然闯来一个女人,她出手太过凌厉,一脚踢翻一个高个子后,捡起掉落到地上的木棒捏在手里,猛力砸下去。 她太过凶煞,势不可挡,两下就能解决一个人,左手勾拳右手挥棒,掐喉跪肋回旋踢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练过的。 周意立和冯博直接看呆了。 周意立心想:妈的,这简直古代女将亲临战场啊,威风凛凛,太飒了。 他们两个大男人打了半天仍旧处于下风,她一个人两三分钟就搞定了。 这些人惨叫着,连滚带爬的溜了,冯博吐了一口和着血的唾沫,“那个谢了。” 女人也是中国人,个高腿长很是健美,她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平淡,“嗯。” 对方并没有和他们交谈的兴趣,抬腿就走。 冯博叫住她,“喂,留个联系方式……” 她未回答,也未停顿,步伐迈得极大,到路边捡起两瓶矿泉水,朝着酒店反方向远去。 周意立饶有兴味的盯着她背影,扯了扯嘴角。 冯博还想追上去,周意立不咸不淡开口,“歇了吧,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护照怎么被偷的?” 这话问到点上,冯博面色尴尬,吞吐半天还是说了,“我自己去找……哪想到那女的跟他们一伙的,还好我及时发现了,一路追过来的。” 第2页 今天白天在车上,冯博就让华裔导游金哥带他去找妞,被拒绝了。哪知他不死心,英语都不会几个词,还真的找着了。 周意立脸色一沉,“你也是个人才。你他妈还不给祖国丢脸,不如就留在这里好了。” 冯博走在他身边,顿时觉得脖子一凉,旋即又笑起来,“也不是不行,金哥不是说这边都女人负责买房子,那我活得可轻松多了。” 周意立问,“你带护照在身上做什么?” 当地实在太贫穷了,所以个别不安分的做起偷护照的生意,想办法偷渡到中国。 “忘了拿出来。”冯博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对了,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赵经理发你邮箱了,觉州花园的造价出了问题,你看一下,给他回复。” “行。” 两人一身狼狈回到酒店,到房间门口,周意立声音毫无起伏,“没下次了。” 冯博立马表态,“肯定没下次,谢了立哥。” 周意立刷卡进门,直接进浴室脱光,他身上没受伤,抡了抡胳膊,摇摇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冲了个澡,他裹着浴巾出来,捡起地上的裤子摸出手机,碎了屏,但不影响使用。 周意立随手把脏衣裤丢进垃圾桶,出去躺到床上。 隔日醒来天光大亮,周意立冲了凉后去吃早饭,在餐厅外登记,身后来人喊,“立哥早。” 冯博一张清俊的脸破了相,贴了两张创可贴,看着分外滑稽。 他用蹩脚的英语报了自己的门牌号和用餐人数,侍应生拉开门,和周意立一块进去。 迎面走来几个白皮肤金头发的外国人,有人叹了声,“chinese!” 周意立没有搭理,倒是冯博咧嘴笑呵呵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已然把昨晚的意外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到取餐区,路过一桌,两个年轻女孩朝他们招了招手。 周意立煮了碗越式牛肉河粉,加了个溏心煎蛋,到刚才打招呼的那桌坐下。 周静喝一大口牛奶,舔干净嘴唇上的白沫,好奇道,“冯博哥被谁揍了?你们不会打架了吧?” 周意立还未说什么,冯博端了盘面包过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小静静,你冯博哥哥昨晚被鬼掐了,醒来就这样了。” 周静“切”了声,小姑娘机灵得很,“如实招来,是不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被我哥抓到现行了?” 冯博老脸一烫,“我看着像做坏事的人?” 周静说:“不像,你本来就是啊。” 逗得她旁边的女孩嘻嘻笑。 冯博为自己正名,“陈妹妹,冯博哥哥不是小静静口中那样的人。”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自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正义青年。” “娅美,他见谁都认妹妹的,你千万别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周静拆台,“你还正义青年呢,我哥都不敢这么说。” “立哥一看就不是好人,他当然不敢说。你说是不是,小陈妹妹?” 陈娅美抬脸看安安静静吃粉的周意立,摇摇头。 冯博故意拆解意思,“啧啧啧,我就知道,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陈娅美当即红脸,忙小声说:“不是的,我没说……” 周意立适时开口,“他开玩笑的,别当真。” 陈娅美只觉得自己一颗小心脏被他沉沉的声音震得麻酥酥的,她脸更红了。 这日上午去了大吴哥,吴哥古迹壮美,但周意立瞧着没什么意思。 周静却是兴致勃勃,在导游的指导下,嘟着嘴,隔空和远处国王佛像拍接吻照。 这趟旅行本来就是周静非要来的,她约了同学陈娅美一块。但家里仍旧不放心,恰好周意立有时间,便陪她来了。 冯博和周意立从小玩到大的,他正休年假,无所事事,也跟着凑人头。 下午参观小吴哥,周意立不耐烦听导游介绍,一人往前走,浮皮潦草的看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定眼。 前面棕榈树下,那不是昨晚救了他们的女人嘛? 巧了。 第2章 烈阳炎炎,刺得人睁不开眼,周意立还是取了墨镜,打算看得清楚一点。 日光下,女人皮肤白的太过分,稍显病态。短发将她侧脸展露无疑,轮廓利落,鼻梁挺拔,很是英气。 她站的很直,一根标枪似的。 此刻她正接过塑料杯子,一口后,直接微微仰头喝光。 看样子,好像还挺好喝的。 她十分敏感,感受到他的视线,瞥了过来,又淡淡收回去,然后和旁边两位老人离开,同行的还有一位穿着导游制服的男人。 周意立暗自猜测,她这是带长辈出来旅游? 这么想着,他竟也走到那棵棕榈树下。 贩卖粽糖水的妇人会说一点中文,热情向他推荐这从树上取下的花果汁。 周意立想到刚才她享受的神情,有点动心,花两千柬币买了一杯,他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好喝吗?”周静跟上来了。 周意立不语,递过去。 周静就着他手尝了尝,很嫌弃的皱皱眉。 甜的很奇怪,像过期似的。 周意立笑了笑,举步向前,一段距离后,顺手投进垃圾桶。 周静挽住他手臂,“哥,还是你给我们拍照片呗,冯博哥一点都不会构图,他技术太渣了,把我拍得好丑呀。” 第3页 “这话我就不赞同了。”冯博油嘴滑舌,“我们小静静倾国倾城,小陈妹妹花容月貌,随便一拍都是大美女,绝对不可能和丑字沾边。” 周静嘻嘻的笑,“你有本事继续夸呀,我看你能不能夸出朵花来。” 冯博:“……” 一个半小时后,到了中心塔,他们在塔下排队等待。 有人上去就有人下来,冯博仰头,看见一双逆天大长腿,当他目光移到这腿主人脸上时,不自觉“咦”出声。 “立哥,我好像看见昨晚美救英雄的主人公了。” “嗯。” 周意立长着眼睛,他早就看见了。 这会儿隔得近,他这才发现她鼻梁上有一点雀斑,添了两分俏皮。她的眼珠是棕褐色的,眼白清澈,嘴唇形状饱满,毫无疑问,是个美人。 冯博两眼放光,“我现在心跳好快,不行不行,我必须要去找她拿个联系方式。” 周意立勾起唇,并未打击他。 冯博从队伍里退出,候了半分钟,迎过去。 女人警惕的打量着他。 他“嗨”了声,“咱们又见面了。” 她表情冷淡,未接话。 冯博以为她没认出他, “昨晚多亏你出手相救,否则……” 她说:“不用谢。” 他愣了愣,“要谢的要谢的,你叫什么名字?咱们加个微信呗,回国我请你吃饭。” 女人完全不为所动,并对他说:“不需要,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 冯博碰了壁,他也没有心情重新排队,就在这层瞎转悠,等待周意立他们下来。 这结果在周意立的意料之中。 冯博吐槽,“我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这么独特的女人,太他妈有性格了,要是能降服她,我大概能骄傲一年。” 周意立嗤笑了一声。 冯博炸毛,“你觉得我不行?” 周意立意有所指,“我可没说你不行。” “……”冯博无语片刻,不死心,“要是还能遇见,要不你去试试。” 周意立给了他一记冷眼,“拿我当枪使?” 冯博笑,“我怎么敢,兄弟我只是觉得她肯定无法抵挡你的个人魅力。” 周意立只当这是玩笑话,压根没放心上,他不觉得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一个陌生人。 所以当又和她碰面时,他脑子里迸出一个想法—— 未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是在洞里萨湖的一个观景点,他们从乘坐的小船踏到水上人家,舢板上饲养着数条鳄鱼,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瞧着挺吓人。 鳄鱼池旁边一块空地,瘦骨嶙峋且衣着破旧的小男孩抓着条大蟒蛇挂在脖子上,他邀请游客玩蛇,连连遭拒,胆小的甚至远远跑开了。 周静怂恿周意立,“哥,你敢不敢去摸它。摸一下就好了,我给你拍照片留念。” 周意立不上当,逗她,“我不敢,你去,我给你拍照片留念。” 周静:“……” 还是不是亲哥了? 就在这时,从另一边上来四个人,其中个子高挑的女人极引人目光。 周意立挑了挑眉,心中讶然,这就巧得过头了。 冯博笑起来,悄悄跟周意立叹道,“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她不知听身边人说了句什么话,径自走向小男孩,接过可怖的蟒蛇,似藤蔓绕在手臂上,场面看上去就像美女与凶兽,五分骇人,五分刺激。 在场的大多都是中国游客,看热闹看得起劲,为她喝彩。 周静“哇”了声,鼓起掌来,第一个出声,“姐姐你好厉害!” 女人闻言看过来,很意外的,她对周静笑了笑,旋即将庞然大物还给小男孩,拿给他几张柬币,领着两位老人登上观景台最高处。 周静犹自沉浸在她的笑容里,对陈娅美说:“完了,我迷上她了。” 陈娅美附和,“我也是,她太帅了!” “对对对,帅得让人合不拢腿,娅美,我们去找她要合照吧?” “好啊。” “走走走!” 周静拉上陈娅美,跟了上去。 被“抛弃”的冯博和周意立:“……” 周意立好笑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冯博,“你的机会来了。” “还是算了,驾驭不了。”冯博一想到刚才她把蟒蛇当玩具似的画面就瘆得慌。 太野性,吃不消。 周意立嘲讽,“怂货。” 冯博不甘示弱,“你不怂,你上。” 周意立哼笑一声。 他俩两句话的功夫,周静和陈娅美已经追到顶层甲板。 导游正在讲述越南难民和当地部分无土人民的历史故事,女人背倚围栏,不动声色把老夫妻护在身侧。 周静过去卖萌,“姐姐,我们想跟你合张影,可以吗?” 女人犹豫了一秒,答应了。 周静喜不自禁,取下脖子上的相机,转头寻找周意立,发现他还在下面,不顾形象叫道,“哥,你快上来呀。” 她笑嘻嘻套近乎,“你是哪儿的人啊?” 女人也许今天心情不错,挺好说话,“鹤城。” “好巧,我们也是鹤城的,我叫周静,让我一个人静静的静,你叫什么名字?” “程午。” 第4页 “跳舞的舞?” “锄禾日当午的午。” 周静一连“哦”了两声,“你不怕蛇吗?” 不等程午回答,她自己也觉得这是句废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旁边的两个老人笑容慈祥,周静又问:“你陪爷爷奶奶出来玩啊?” 程午的回答让周静摸不着头脑,“是我的工作。” 恰好周意立来了,相机一秒塞到他手里。 两个小姑娘个子都挺高,站到女人边上,却足足矮了一个头。 他打开镜头,趁着机会光明正大观察她。她素着脸,眉毛和睫毛都比较淡,按理说这样会没精神,可那双大眼发光发亮,非常有神采。 周意立怔了怔,又聚焦到她唇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若涂上口红一定相当惊艳。 周静不耐催促,“你快点啊,我都笑得僵硬了。” 周意立回神,一连按了几张,直身,“好了。” 周静拿回相机查看,她挺满意,给程午看,并说,“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呗,我回去把照片拷出来过后发给你。” 程午没有拒绝,她拿出手机,“行。” 周意立感到诧异,看了她两眼。 冯博低声骂了句“我操”,“小静静这招可以呀。” 加了好友后,没有更多的交谈,各看各的风景,各乘各的船。 接下来三天都没有再遇见她,周意立只是从周静那里知道她的名字。 回国是下午两点半的飞机,落大雨导致航班延误,到了贵宾厅里,周意立又捕捉到她的身影。 这么软的沙发,她却像坐硬板凳,直挺挺的。 程午背靠落地窗,她对面两位穿着黑/色/情侣装的老人是她的保护对象。 两位都是国家艺术研究院的研究员,为人十分低调。只是他们有个十分不低调的儿子,危机意识极强的超级大富豪,怕父母被绑架勒索,专门聘请了职业保镖。 程午已经为他们工作七个年头,吃住行都在一起,保护老人的安全。 虽然她是个女人,但拳头比男人更硬,尤其擅长拳击,格斗、射击、柔道亦样样精通,十分能打,并且懂得全面的礼仪知识,驾驶技术也是一流。 他们要乘坐的航班还滞留在鹤城,意味着至少需要等待五个小时。 闲来无事,聊天打发时间。 老太太刘晓娣问,“小程,我记得你下个月生日,快二十七了?” 程午点点头,“是。” 刘晓娣感叹,“你当初刚来那会儿才将将满二十,真是时光似箭啊,这日子过得太快了。” 老先生徐敬目光柔和看着妻子,“再过两年,你就嫁给我整整三十五年了。” 刘晓娣被逗乐了,“三十五年也算整整?” 徐敬说:“当然。” 刘晓娣笑了笑,和程午说话,“我像你这么大时,延林差不多都能打酱油了。你整天跟着我们夫妻,也没有接触小年轻的机会,我们院里倒有几个不错,可以给你介绍一下,你中意哪样类型?” 程午摇摇头,“不知道。” 刘晓娣换了种问法,“你对另一半有无要求?” 程午没有概念,“要求?” 刘晓娣忍俊不禁,“长相好不好,身高多少,什么性格,有钱无钱,你可以先设个条框。” 徐敬总是想跟妻子搭话,“都是空家伙,遇到了喜欢的,哪管得了这些。” 刘晓娣瞪了丈夫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转得温柔,“倒也是,最主要还是你自己喜欢。” 程午看着他们,好奇,“怎么算喜欢?” 第3章 直到夜里八点,飞机才抵达吴哥机场,落地鹤城已是凌晨过后。 周意立看见一辆黑色汽车接走程午和那对老夫妻,他目光扫过那两个M车标,微微扯起嘴角。 舒适的轿车内,程午说:“徐先生,还是让我来开车吧。” 驾驶位上的男人外形成熟,这便是她的雇主徐延林。 虽然只有三十三岁的年纪,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创立的制药公司国内数一数二,研制出来一款治疗心脑血管的明星药产品一年能卖几十亿。 徐延林笑看她一眼,“都说了不用。” 程午便没有再开口,她系上安全带,仍是坐得端端正正。 徐延林与徐敬和刘晓娣闲聊,先是问了问这趟旅程的情况,又说起他准备捐资一亿元成立公益基金。 程午不闻不问,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到家后,徐敬和刘晓娣回房歇息。程午也准备回自己卧室,却被徐延林叫住。 程午跟着他去到露台。 鹤城夏日高温袭人,这四合院却清凉不已。核桃树绿叶葱郁,鸟笼里住着两只八哥。 露台的小桌上,玫瑰花香袭人。有一瓶醒好的葡萄酒,两只高脚杯。 徐延林让她坐,他替她倒上酒,客客气气的,“小程,辛苦你了。” 程午并不假意谦虚,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徐延林见她这模样,问:“你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休假?” 程午直言道,“如果您安排好了,八月一日。” 徐延林做最后的确定,“真要休一年?” 程午看着他,“嗯。” 徐延林点点头,问,“你是怎么计划假期的?” 第5页 程午说:“早睡晚起,浪费时间。” 徐延林愣了愣,笑了,“很不错的想法。” 程午喝酒。 “明晚和我去看电影。爸妈这儿,我让老谭跟着。” 他用的是陈述句式,程午就当工作处理,敛着眉目,“好。” 灯光投下树叶的阴影,落在她神色浅淡的脸庞上。 徐延林愣了愣,将杯中的酒饮尽。 翌日,天气十分晴朗。 出门短短一个周,刘晓娣亲手种的葡萄就熟透了,沉甸甸吊在藤上。 程午陪着她摘果,刘晓娣托着串玫瑰香,剪刀落到蒂径,“我原先还准备给你过生日,没想到你有自己的打算。” 程午接过葡萄放进篮子里,“谢谢您的好意。” 刘晓娣摇摇头,乐呵呵道,“放段长假也好,多出去走走,祝福你能遇上一个喜欢的人。” 程午笑笑,“借您吉言了。” 傍晚红日西斜,程午随徐延林出门。 程午开车,徐延林坐后排。 到电影院,取票的时候,有人热情叫她,“嘿,姐姐……” 程午侧头,微微意外,“周静?” 周静笑嘻嘻的,“哇!你果然记住了我的名字!” 程午对这个俏皮的女孩子有好感,“你的名字很好记。” 周静瞟向她手中的两张票,八卦兮兮,“你和谁一起来看电影呀?” 恰好徐延林拿着爆米花和可乐过来,周静恍然大悟,“男朋友哦!” 程午纠正,“是老……” 徐延林打断她的话,“你的朋友?” 周静自来熟,主动说:“我和姐姐在柬埔寨认识的。” 徐延林神色意外,“姐姐?” 周静意会错了,看着程午,“你不会比我小吧?我二十岁。” 程午不由笑了,“我比你大。” 周静松口气,“还好没叫错。” 这是徐延林第一次见程午交朋友,微微讶异,这时影院工作人员播送通知,他抬手看时间,对周静说,“我们进去了,下次见。” “嗯嗯,拜拜。”周静对程午说,“姐姐,我明天发照片给你,记得看微信哦。” “好。” 程午两人走后,周静到等候区坐了会,周意立才出现。 他穿着随意,黑T恤黑短裤,手臂粗壮,长腿结实,引人注目。 周静分享消息,“哥,我碰见那个姐姐了。” 周意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 周静:“程午啊,你忘了?” 周意立想起来了,一晒,“记得。” “你说巧不巧?” “嗯。” “她居然结婚了诶,她老公好帅啊!” 本来程午想说的是“老板”,周静的小脑瓜理所当然翻译成“老公”。 周意立表示:“哦。” “你不感到意外么?” “意外什么。” “她长得漂亮又有性格,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人/妻/了呢,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想太多,别啰嗦,赶紧去取票。” 周静“切”了一声,“我要喝可乐,冰镇的。” 看完电影出来,周静去洗手间。多个影厅同时散场,女厕人多,排了长队。 周静喝太多可乐,这会胀得慌,不住跺脚。等终于轮到了,她刚准备进去,突然冲出一人抢了先,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关上门。 身后响起嘀咕,“什么人啊,真没素质。” 周静目瞪口呆,半秒后拉下脸,生平最讨厌插队的人了,尿意都被瞬间气没了。 她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等到这女人出来,周静拦住她去路,“请你给我道歉。” 插队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年纪,身材魁梧,没把娇滴滴的小姑娘放眼里,耍横,“要上赶紧上,不上拉倒。” 周静说:“有本事插队,没本事道歉啊。” 插队女人叉腰,“我不道歉你要咋地?你能把我咋地?” 周静哪儿与这种厚颜无耻之辈打过交道,虽不肯就这么让步,却也不晓得如何接话。 这时听见熟悉的声音,“很简单,不认错就要挨打。” 周静回头,面露喜色,“姐姐!” 她内心OS:啊啊啊啊啊啊太帅了! 程午出场,她个子比所有人都高,穿着黑色的短袖和超短裤,骨子里透着酷。 插队女人外强中干,语气有点怂了,“你知不知道打人犯法。” 程午认真回答,“知道。” “……” 看戏的人都笑了。 插队女人想走,周静堵在前面。 她急了,“我还有事儿,懒得和你们浪费时间。” 说着就开始推人,只是手还未挨到周静,就被程午攥住掼开。 程午觉得自己一点力没使,这体格浑厚的女人踉跄后仰,扶住厕所门站稳。 她闹了笑话,脸红脖子粗,“你……” 程午一本正经,“向她道歉。” 她愣了半晌,倒也不敢硬碰硬了。非常不情愿的甩下“不好意思”,讪讪走掉。 周静吐槽,“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程午问:“不上厕所了?” 小姑娘这才发现忘了正事,“姐姐,谢谢你了。” 程午“嗯”了声,在众多注目礼中,出了洗手间。 第6页 对面靠在墙上的男人瞧过来,对她扬起嘴角,程午没有搭理,阔步离开。 隔日晚上,程午收到周静发来的照片,除了合照,还有一张她的单人照。 那会儿,她正饶有兴味看水上居民捕鱼,风乱了发,细细碎碎贴在脸颊,光影明媚。 周静发来语音,“这张是我偷偷拍的,好看到炸裂,姐姐你巨美的!” 程午回:“谢谢。”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只是小事,不用客气。” “什么小……哦,你说昨天电影院那个插队的讨人厌的中年妇女啊,谁要管她。我就是想和你成为朋友,才找你吃饭加深感情嘛。” 小姑娘太会撒娇了。 程午居然吃她这套,答应,“两周后,我时间很多。” 周静赶紧说:“那我两周后再约你呀。” 两周眨眼便没了,八月第一天,程午离开四合院。 徐延林待她大方,去年发年终奖送了她套精装修的房子,她省得麻烦,直接住进去。 不用工作,程午精神轻松,从这一天的下午两点睡到第二日上午十点才自然醒,别提多舒畅了。 手机上,周静发来几条微信。 “姐姐,两周了哦,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吃饭?” “你喜欢吃什么?海鲜?烧烤?日料?西餐?火锅……” “要是你全都想吃也没问题,我可以带你吃遍鹤城美食。”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 “嘤嘤嘤,姐姐你忘了我的存在了咩?” …… 程午一边听一边乐,回她,“刚刚看到你的消息,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决定。” 发出去一秒,聊天界面顶部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周静打了一长串感叹号。 她接着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五点见面。” 程午准时到地方,和周静顺利碰头。 周静是真的喜欢她,亲密挽她手臂,“姐姐,一会我还有个重要任务,你帮我打掩护哇。” 程午不大自在,“什么任务?” 周静:“我哥在里面相亲,去瞅瞅情况。” 程午:“……” 周静见她样子茫然,“啊!你还不知道我哥吧,就是在洞里萨湖帮我们拍合照那个男人,看上去凶巴巴的,有印象没?虽然我们是从同一个肚皮钻出来的,不过我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 程午低头观察,得出结论,的确一点都不像。 眼底的小姑娘,是只小猫。 而那个男人,是老虎。 第4章 周意立背对他们那桌,留下宽阔挺拔的背脊。 程午前几次见周意立,他都是穿着短袖短裤,十分随性。今天换成了白衬西裤的正装,少了几分健硕,多了几分绅士。 倒是他那冷酷圆寸头挺违和。 周静从包里取出眼镜,用布擦了擦,架在鼻梁上,看清楚后十分失望,“就长这样啊。被我妈夸上天了,我还以为是仙女呢。” 程午回头看了一眼,“挺漂亮的。” 周静:“我怎么没觉得啊,比你差远了。” 程午但笑不语,认真享用鹅肝。 周静说:“以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肯定看不上她。” 果然如周静预料,对方并非周意立心动的类型。 不过由于家里搭的线,加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 客客气气吃完这顿饭,周意立把人送上车,礼貌道别后,转身回到餐厅,在程午旁边坐下。 周静佯装糊涂,“哥,这么巧!” 周意立皮笑肉不笑,“嗯,太巧了。” 程午侧头,目光正好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听觉系统震了震,心脏也微微发紧。 这莫名其妙的感觉。 周静不装怪了,兴致勃勃的,“怎么样?你和她看对眼了么?” 周意立反过来逗她,“你说呢?” 周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那当然是没有!” 周意立哼笑。 周静高兴了,“我就说嘛,你眼光不至于那么俗,对吧?” 周意立不接茬,余光中,一而再再而三见面的女人吃相斯文。 他挑眉,对周静说:“不介绍一下。” 小姑娘心里不装事,瞬间就被他带偏,“呀!我忘了。” 她脸蛋粉扑扑的,笑成一朵花,“姐姐,你看我哥是不是长得跟我一点也不像?” 程午被点名提问,便转过脸观察周意立,她的目光干净清透,不沾染任何情绪。两秒后,又投向周静。 她真的在比较。 周意立黑沉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看得出来,她是个非常认真的人。 认真打架,认真说话,认真喝棕榈汁,认真看风景…… 这多少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作派。 周意立觉得很有趣。 程午有了结论,不仔细看不像,一个老虎一个小猫,气势天差地别。但仔细看了,单论五官,亲兄妹相似之处还是有的。 她说:“眼睛比较像。” 周静立刻拿起手机,把屏幕当作镜子用,“我哥单眼皮,我是双眼皮,我怎么能像他呢。” 满是嫌弃的语气。 程午:“你们的眼尾……” 第7页 她话未说完,被周意立拦下,“程小姐,不用说那么多,她就是皮痒欠打。” 程午愕然。 周意立解释,“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耳朵听出茧子了。她读戏剧学院,戏瘾犯了。” 程午奇怪,“她不是读鹤城大学吗?” 周意立:“……” 短暂的静默后,周静闷声直乐。好半晌,她“哎哟”两声,抹掉眼角的泪花,“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程午脸色平淡,实则有点疑惑。 周意立也忍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周静“哼”了声,“自己没什么文化,还总喜欢拐着弯损我,你才是戏精。” 程午弄明白了,点点头,“哦。” 周意立看着目光明亮的她,觉得更有趣了。 这顿饭理所当然变成周意立结账,他刷卡回来,桌边只坐着程午一人。 程午:“周静去洗手间了。” 周意立点点头,朝她伸出手,“周意立。上次在暹粒,多谢你路见不平。” 程午轻轻握了下,“嗯”了声。 顿了顿,她想起介绍自己,“程午。” 她记性好,视力也好,所以即便那晚夜色昏沉,她还是认得眼前的人。 手指间短暂的触感并不真实,周意立笑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已经见面六次了,缘分可遇不可求,如果程小姐不介意,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程午静静的,棕褐色眼珠亮亮的,似乎在审视他的企图。 周意立不动声色与她对视,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心里却没什么底,毕竟冯博开了碰钉子的前例。 他瞧见她扬眉,鼻梁上的小雀斑也跟着上跃。 程午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存一下,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打。” 周意立莫名松口气。 事实上,他不是非要拿到她号码不可,兴之所至,要不着也没关系。 她的手机未设密码,周意立存入姓名号码后,给自己拨通挂断,还回去。 程午低头看,“我想错了,以为是持之以恒的毅力。” 周意立说:“我也想错了,以为你会拒绝我。” 程午:“我喜欢你说的缘分可遇不可求。” 周意立愣了愣,轻笑出声,“冒昧问一句,听说你已婚?” “听谁说的?” 周意立有数了,“应该是个乌龙,那你有男朋友吗?” 程午并不介意他的避而不答,摇了摇头。 周意立兀自笑了。 周静回来。 周意立说:“走吧,程小姐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程午说:“不用了,我开了车。” 三人一块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周静问程午:“姐姐,下次我约你,你还会出来吗?” 程午说:“会,但是不做任务了。” 周静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口答应,“反正没趣得很,我再也不好奇啦。” 出了车库,两辆轿车往不同的方向。 周静说:“哥,你刚才对姐姐献殷勤了啊,虽然你们挺配的,不过提醒你,人家有老公的,你别去当第三者。” 周意立失笑,“你的三观这么正,我很欣慰。”接着又拿程午的话问她,“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她自己呀。” “确定?” “确……”周静想起当时的情景,突然莫名心虚,“应该是吧,不是老公还能是老板?怎么可能和老板一起出来看电影呢?啊?!也不是不可能,谁让她充满人格魅力呢,说不定她老板正在追求她呢。” 周意立:“……” 戏多不假。 小姑娘兴奋起来,掷地有声,“哥,如果你荣幸得到姐姐青睐,你就是我的偶像!” 周意立:“听这意思,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偶像?” 周静无视他,点开微信,“我问问她,先弄清楚情况,免得你出洋相。” 周意立:“……” 合着他还应该谢谢她思虑周全了。 程午手机未开网络,回到家自动连上wifi,才收到周静的消息。 她难得发文字,“姐姐,那天晚上陪你看电影的英俊先生,你们什么关系呀?” 程午只是不太懂人情世故,她脑子聪明,联系到周意立,一点即通,“他是我的老板。” 周静说:“噢耶!” 昨晚睡太饱,程午精神十足。 家里有健身房,她练了两个小时,休息消汗后温水沐浴,只穿了件白色丝绸长衣,腰带松松垮垮一系,自在舒适。 黑夜寂静,程午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第一次拥有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的时间,她想做什么呢? 答案容易找到。 老太太吹了春风,“祝福你能遇上一个喜欢的人。” 而火星子是老太太和老先生一起种下的。 跟着两位生活七年,几乎从未见他们吵架。 老太太记得关于老先生的一切,老先生则总把老太太逗笑。他们虽一大把年纪,却不吝啬拥抱亲吻,忙时支持彼此工作,闲时周游世界,爱意丰沛。 程午欣赏这样的情感。 她没有如此经历体验,不太懂。 所以那次老太太主动说起时,她问:“怎么算喜欢?” 老太太说,“和这个人在一起,感到温暖,感到幸福,就是喜欢。” 第8页 老先生更是肉麻,“每一分每一秒,时时刻刻都把她放在心上,才是喜欢。” 对于程午而言很新鲜。 春风将火星子点燃,偏偏一切时机恰当,徐延林带她去看的那场电影,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一把火旺起来,熊熊燎原之势,浇不熄了。 程午产生新的困惑,她去哪儿遇一个喜欢的人? 第5章 小时曾读《红楼梦》,里面有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话点拨了程午,于是有事可做。 她打开电脑,在网页上搜索经典爱情影片,一连三天,都待在家里“认识”爱情,看入迷,没了日夜。 第四日接到刘晓娣的电话,让她回四合院过生日。 刘晓娣待她是真心好,程午能从她那里感受到已故母亲的温暖。 程午熬了几天,眼皮子略略浮肿,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 刘晓娣把亲自烤的巧克力蛋糕拿出来,笑道,“还说早睡晚起呢,我看你是严重睡眠不足,缺觉得很。” 程午未否认,帮着插上蜡烛。 徐敬去研究院开会了,徐延林人在美国,家里就只有刘晓娣和她两人。 几个菜也都是刘晓娣自个儿烧的,程午胃口好,吃了两块蛋糕后,还一连吃了两碗白米饭。 刘晓娣高兴,关心她的饮食情况,“你都在外面吃饭?” 程午说:“是。” “餐厅里味道再好,到了胃里也没多少幸福感。一会我给你拿两本简单的食谱,你回去照着上面的步骤做,就当找点事做。” “好。” 午饭后,刘晓娣也要到研究院参加下午的会议,程午将她安全送达后才回家。 夜里十点来了不速之客,徐延林一进门,扯掉领带,挽起衬衫袖,径自往客厅走。 程午跟在后面,问:“徐先生,您找我有事?” 徐延林在沙发坐下,“小程,生日快乐。” 程午:“谢谢。” 徐延林看着她,说,“鹤城市区太热,明月山风景优美,气候凉快,公认的避暑圣地。我给你订了民宿,你过去玩一段时间,这是生日礼物。” 程午还是说:“谢谢。” 徐延林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食谱书,“你在学做菜?” 程午说:“还没开始。” 徐延林一猜即中,“我妈的主意?” 程午纠正,“建议。” 徐延林笑出声,“我很期待你的厨艺。” 他坐了五分钟不到,留下民宿联系方式和一张卡就离开,程午坚持送他下楼,直到豪华轿车脱离视野才折返。 刚好电梯从UG层上来,门一打开,程午看见里面的人,愣住了。 周意立和她一样的表情,他旋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拦了拦门,“程小姐也住这儿?” 看吧,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程午站进去,按亮七楼,“嗯。” 周意立不由笑,“刚搬来。” 他在这住挺久了,从未见过她。 程午点头。 到了五楼,电梯停下,周意立与她道了再见。 自动门缓缓合上,关到四分之三,却又缓缓打开。 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内,周意立衣袖撸到肩膀上,右臂上黑色的巨狮目露凶光,獠牙尖锐,仿佛活了过来。 他勾起手中的口袋,“我买了龙虾和酒,一起吃夜宵吗?” 程午沉默一秒,鬼使神差的,她干脆道,“好。” 周意立咧嘴。 程午跟着周意立进门,他的房子和他人一样,黑白灰三色,贯穿始终。 最鲜研的色彩便是客厅里蒲葵和龟背竹,绿得葱郁,长势很好。 周意立打开电视,把遥控器丢给程午,让她挑电影。 可选择的不多,程午凭海报看喜好,放了一部美国片子。 播什么都不要紧,帧帧转换画面和那纯正美式口音就和桌上的龙虾一样,皆为下酒菜。 周意立喝酒豪爽,男子气概十足。 程午这时候就小口斯文,显得女子气。 周意立忍不住问,“你很能打?” 程午剥着虾,没有抬头,“我小时候读武术学校。”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周意立消化半分钟,失笑,“难怪那么厉害。” 程午说:“谢谢。” 周意立勾唇,心说她倒诚实不谦虚。正这么想着,便听见她夸自己,“你的身手也不错。” 他一口辣子呛在喉咙,捏拳掩在嘴边,剧烈咳嗽起来。 她终于抬眼看他,“怎么?” 周意立额头泛红,凸出几根青筋,他灌了口酒,目光落到程午鼻尖。 沾了一点油,这令她看上去不那么冷淡,所以他不打算提醒她,而是问,“和你比呢?” “我是专业的。”程午若有所思,“你要和我切磋?” 周意立有自知之明,“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争强好斗的人。” 程午说:“哦。” 周意立:“……” 龙虾很快便被消灭光,电影进度条才不过拇指长一截,程午擦干净嘴,“周先生,谢谢招待。” 周意立笑道:“不客气,有来有往,下一次换你请我。” 程午离开之前,她果然说:“好。” 第9页 她走了,屋里静下来。周意立调高电视音量,点了支烟抽。 他盯着袅袅绕绕的青雾,半晌,似乎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手机铃声响起,他瞥了眼屏幕,笑容淡下来,没有接听的打算。 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高楼,也并非能天天见到。事实上,自从那晚后,周意立再也没有偶遇程午。 没想到却在明月山误打误撞碰上了。 程午入住的这家民宿是周意立朋友开的,八月山风凉爽,森林里湿度高,瓜果新鲜适口,主人邀请他去玩耍。 周意立到得很晚。 民宿主人留了灯等他,人昏昏欲睡,撑着头一点一点,听到外面车子引擎声才来了精神。 主人叫杨江,年纪比周意立大两岁,不是富二代圈子里的人。 当年周家还未走大运发迹时,同住在一个小胡同里,互相看得惯,能玩到一块。后来周父鱼跃龙门,周意立有了新的社交圈,也没断联系。 这样的朋友自然是交情深厚、不图利益的。 杨江给周意立炒了盘乌冬面,倒上自酿的桑葚酒。 露台外面石榴花满枝,花叶间露出满月,白色光华如瀑倾洒大地,草木隐隐绰绰,随风摇晃。 山林的夜晚是寂静的也是吵闹的,雀儿未眠,偶尔扑棱翅膀飞速划过,青蛙胆子壮,大摇大摆伏在石板上。 周意立与杨江对酌,桑葚酒酸甜,入口醇香,他说:“每次来你这我都会想,没人比你更会享受生活。” 杨江笑,“羡慕?” 周意立未置可否。 “抓紧结婚,生个接班人出来,再过二三十年,你就解脱了。” “大哥别说二哥。” “我一没有家族企业继承,二属于不婚主义者。”杨江说,“你跟我没有可比性。” 周意立哼道,“少拿不婚主义者当幌子。” 杨江面色一滞,脸上带了点苦意。 周意立自知失言,拍了拍杨江的肩膀。 杨江笑了笑,随即松快起来,“我看新闻爆料你又和一个小明星打得火热。” “网上的话也能信。就吃过两顿饭,她也不是什么小明星,人家里的财富公司十年前就在美国纽交所上了市,老头和对方合作愉快,便想打联姻共赢的主意,也是想得美。” “怎么,瞧不上?我看挺漂亮的,不比女明星逊色。” “这年头漂亮女人满大街都是,一样眉毛一样鼻子一样下巴,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五句都大差不离,谁都不比谁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主要还是没感觉。” 杨江突然想起个人来,“前几天来了一位新客人,非常特别,过目不忘,说不准就是你想要的感觉。” 周意立顺着话头接道,“那我倒要会会了。” “就住你隔壁。” 两个男人碰杯,哈哈大笑。 “对了,你说华子找我有事。” “说是可能会请你配合调查一桩少女失踪的案子,不过现在不十分确定,还在和局里领导商议。” 周意立拧眉,“什么少女失踪案子?找我配合?” 杨江:“具体怎么回事他没说,我也不清楚。” 周意立放下筷子,“行吧,需要帮忙,让华子直接联系我。” 喝够了酒,周意立拿了门卡,去专门给他留的房间休息。 到了地方,发现旁边的门未掩紧,留了拇指缝宽的缝,而屋内一片漆黑。 显而易见,里面的人睡下了,而这人忘了落锁。 周意立本来不想管闲事的,但考虑到这是杨江的店,若因此发生意外,好友难免有麻烦,于是抬手敲门。 是个浅眠的,他的指节第三次落到门上,有了回应。 “什么事?” 周意立耳一动,心道,声音挺像程午? “这里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还是把门关上再睡。” 提醒完,他没有急着离开,等待回话确认。 不消半分钟,收到肯定答案,“周先生。” 第6章 程午按亮房间,裹上丝绸被走出去,她将门缝拉得更宽。 走廊只开了两盏壁灯,光线昏黄黯淡。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程小姐,好巧啊。” 这也能碰上? 他都差点怀疑是自己故意制造的偶遇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指引?? 周意立脑中乱想,面上却未有表现,漆黑的双目中浮着笑意。 不知为何,程午心脏狂跳两下,她抬眼凝视他。 西餐厅那次,她也因为他的声音波动了。 周意立问:“到这里避暑?” 程午“嗯”了声,“你也是?” “我来吃两顿原生态绿色农家菜,不久住。” 周意立笑看程午,她大概洗了头没干透就睡下,被压得支棱巴翘,再配上此时“衣着”,高冷姿态全无,尤其慵懒可爱。 他打趣她,“我说谁这么心大,门都不关?原来是你,仗着自己厉害。” “没关吗?我记得我关了……”她想了想,“啊”了声,道,“我没反锁,之前有小孩子在外面闹了一阵,可能是被他们拧开了。” 周意立笑意不减,“下次记得顺手反锁,我就住你隔壁,明天见。” 第10页 程午点头。 周意立听见程午落锁的声音,才刷了房卡进门,简单冲澡洗漱,倒头就睡。 夏季昼长夜短,第二日醒来不到七点,整个世界却完全被温暖金色占据。 他敲程午的房间,迟迟无应答,料想着她出去了。 本来打算邀请她一起吃早饭,看来请不成了。 周意立一个人到接待的主院,杨江坐在吧台,叼了烟,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 他见到周意立,把烟盒丢过去,“就起了?” 周意立接住,抖出一支,“我不是来你这懒觉的。” 他低头衔进嘴里,对着火苗吸燃,“看见我隔壁去哪了没?” 杨江怔了一秒,露出戏谑的笑容,“左隔壁右隔壁?” 周意立喷出青烟,“过目不忘的。” 杨江调侃,“可以啊你!就认识了?有感觉?” 周意立一边弹烟灰一边笑,“江哥,我好心告诉你,别说坏话,她拳头厉害得很,当心被揍。” “你有故事?” “她去哪了?” “每天早晨都会去游泳。” 周意立捏着烟,知道人在哪后却又不去找,反倒关心起早餐吃什么,“我想吃葱油素汤面,加一个溏心蛋。” 杨江问:“你不去游泳?” 周意立拖了把椅子到门口,那处地势空荡,“游什么泳,晒太阳。” 杨江笑骂,“有病不是。” 绕过主院,只需步行两分钟,便是露天泳池。 澄蓝清水中只得程午一人,灵活的像原本就属于深海的美人鱼,来回追逐着池中金阳,扑荡起水花。 她似不知疲倦,游了接近一个半小时才伏在岸边喘气。美丽的背脊如白玉,水珠闪闪发光,滚落消失。 程午回房间换了衣服到餐厅时,周意立的葱油素汤面刚刚端出来,鸡汤鲜浓,香葱青翠,溏心蛋颜色漂亮,看着很有食欲。 周意立朝程午招招手,她过去与他同桌。 他向她推荐,“老板亲自煮的,味道绝了,要不要来一碗?” 程午受到诱惑,“好。” 周意立笑了,对着厨房喊,“江哥,还要一碗葱油素汤面,加一个溏心蛋。” 他声音本就沉,拔高音量后,愈发慑心魄,餐厅里零零星星的几桌人都投来视线。 周意立不管旁人目光,问程午,“你今天什么安排?” 程午摇摇头。 “打牌么?三缺一。” “我不会。” “很简单,带你打两圈就上手了。” 程午盯着他,“好玩么?” 周意立说:“当然。” 程午点点头。 周意立吃完,程午才刚刚动筷。 他正大光明瞧她,目光渐渐从她立体好看的脸移到长长细细的手指上,这时脑海中忽然回忆那晚她女神将般的惊艳登场,不禁想,这双手变成厉拳落在身上有多疼。 程午感到不自在,她要求他,“周先生,不要这样看我。” 周意立:“……” 程午说:“你影响到我了,我不习惯。” 周意立闻言勾唇,收回目光。他霎时心情大好,又发觉,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这样的性格。 没了注视,程午继续吃面,果然更加美味。 杨江给他们送来豆浆,“这是石磨磨出来的,还加了点蜂蜜,非常好喝。” 程午客气道谢。 杨江放下豆浆就走,周意立取过其中一杯,喝了两口,说:“程小姐,我们打个商量?” 程午递到嘴边的动作停下,平淡扫向他。 周意立问:“你觉得我们算有缘份吗?” 短时间内,不期而遇太多次,很奇妙。 程午想了想,认真点点头。 周意立盯着她,表情柔和了几分,但是难以察觉。 他直抒心意,“既然我们想法一致,那就交个朋友吧。” 也许换一个女人听这话,会觉得他浮夸,老梗撩妹,靠不住的。 程午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她认为他真诚,“可以。” 周意立隐约有种自己已经拿准她反应的本事,绝不会像冯博那样被拒绝,心情大为爽快。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不必程小姐周先生的称呼了,直接叫名字,怎么样?” 程午赞同。 愉悦的早餐结束,周意立带着程午打牌。 她脑子聪明,这方面有天赋。再加上惯例新手运气较好,反而是赢得最多的那个。 周意立问程午是否请客。 程午说好。 他知道一个好地方,山下的明月镇有家小馆子,凉面和凉糕味道简直是当地一绝,暑气难挡的季节,最适宜吃这两样。 周意立开车,程午坐副驾驶。周意立老司机了,驾驶技术绝佳,车子向下疾行。 路上,程午没有和周意立交谈。她降下车窗,山风猎猎作响,在她的发间穿过,把清香送到他鼻尖。 周意立深深吸口气,不禁侧头望了她后脑勺一眼。 大约二十分钟到达明月镇,小馆子挨着一所中学,虽然暑期学生放假,却也坐了两桌,想来应该是他们一样的游人。 周意立首先点了双份的凉糕凉面,又要两碗水饺,问程午,“你吃韭菜还是白菜?” 第11页 程午坐在风扇前,衣服被吹得鼓起,“白菜。” 周意立对老板说:“两碗白菜水饺。” 他让她看墙上的照片,“九四年这家店就上了报纸,黑猪肉馅的饺子,浇在凉糕上的红糖甜度刚刚好,不会让你失望。” 程午很专注,她阅读照片中的报纸文字,“鹤城名小吃“哒哒香”凉糕凉面位于明月镇二中旁,生意相当红火……” 旧式黑白报,纸张发黄,文字排版小小一块,极有年代感。 看完了,程午说:“ 嗯。” 果真合程午胃口。 皮厚馅多的饺子,蘸上加了热的油辣子,凉面顺滑,凉糕软糯有嚼头,程午吃得十足满足,肚子微微鼓了一点。 价格却很便宜,这么多东西,总共才三十六块,没有她今日赢钱的零头。 她请了晚饭,所以周意立去旁边小超市买烟,顺便给程午买了支冰激凌。 程午有些发愣。 周意立右眉上抬,“不喜欢吃?” 程午接过,笑了一下,“没有不喜欢,谢谢。”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夏天,妈妈也会给她买冰糕冰棍,这样的记忆很短暂。 周意立拆开烟盒外面的透明胶纸,“时间还早,要不在镇上逛会儿?” 傍晚的绚丽云霞覆盖了明月镇,低矮古朴的瓦房温柔蕴藉。 程午口里冰爽,她点点头,“好。” 小镇上来了些避暑的客人,天空景象绮丽,纷纷驻足,仰头选取镜头。 火红云层下,灰黑色的电线朝两边拉长,上面不怕生的小鸟时不时蹦跶,俯瞰他们。 周意立和程午走在街巷中,一人咬着冰激凌,一人抽着烟,四处张望。 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气候宜人,别无其它。小镇不大,围着转了个圈,没有花多少时间。 正准备打道回山中民宿,周意立接到一个电话,讲两句挂了,他问她,“打篮球吗?” 冰激凌的甜腻仍留在唇上,有点干燥,程午舔了舔,“哪?” 周意立视线捕捉到那粉色的舌尖,饱满优美的唇增添亮光,他目光沉了沉。 “二中篮球场,有个朋友是这的体育老师。”他索性解释清楚。 程午意外。 他这人看似随性不讲究,但穿的都是名牌,开的车也上千万,可见身家富裕。 她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有当普通中学体育老师的朋友? 徐延林的朋友,可个个都是不平常的人物。 周意立笑看走神的她,“程午。” 程午心一颤,目光向上,那几粒淡淡的雀斑也跟着动。 很多年没有人会连名带姓叫她,被他用低沉如钟的声音叫出来,令她震动。 周意立再次问:“去吗?” 程午不能拒绝。 第7章 周意立的车被拦在校门口,他向保卫员报了朋友姓名,得以放行。 校园里没有学生,格外寂静。 停车场在教职工宿舍外,刚熄火下车,就见一个体格尤其强壮的年轻男人快速走来,笑容开朗,“立哥。” 眼睛却看着程午,“这是嫂子?” 周意立挑眉,“嫂什么子,我朋友。” 男人说错话,有些不好意思,对程午说:“抱歉……” 程午大方的接受了,“没关系。” 周意立互相介绍了下,程午不爱记名字,客客气气叫人段老师。 段老师带着他们往操场走。 落日余晖色彩鲜明,红绿相间的塑胶篮球场罩着薄薄光晕,以及拉长的人影。 段老师对程午很感兴趣,“我们学校的女老师都不愿意打篮球,一会校队那几个小子见到你,保管眼睛瞪得比牛大。” 暑期无事可做,他时常约着学生打球。 周意立损他,“你也比学生好不了多少,眼睛本来就大,现在像个铜铃,自己不知道?” 段老师脸一热,挠挠头。 篮球队的几个学生穿着红色球衣秋裤,皆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程午出现,小伙子们面露诧异,又难掩惊艳,嘻嘻哈哈的表示要让她一筹。 周意立戏谑道,“谁让谁还不一定。” 程午嘴角翘起。 他勾勾手掌,朝着拍球的说道,“让她投一个。” 篮球抛了过来,程午单手扣住,白皙细长的五指灵活养眼。 她只翻起目光看了球框一眼,漫不经心的,手腕一抬,篮球准确无误落入空心。 不得不说,姿势很帅。 即便在意料当中,周意立仍旧一呆。落地的篮球仿佛砸进他心脏。 不知是谁“哇”了一声,个个目瞪口呆。 带头的少年眼睛中闪耀着星星,“高手啊,既然姐姐这么厉害,我们就不客气了。” 程午说:“嗯。” 周意立听这话,心想是她的风格,不禁笑了一声。 这场比赛三对五,原本玩的成分居多。只是程午打法勇猛,燃起大家争强好胜的心。 场上的人,只有周意立没所谓。在他看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能把她手中的球抢了?能守住自己的球? 这位可不是寻常漂亮女人。 自然毫无压力carry全场。 打了一刻钟,学生们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嚎起来。 第12页 “手下留情啊姐姐!” “ball ball you!” 程午抬起手臂拭掉鼻尖的热汗,答应道,“好。” 她放了水,周意立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直到天上彩霞被灰色占夺,“球赛”结束。 学生离开,专门对程午说:“姐姐,下次再一起打球啊。” 程午不懂说客套话,她便笑了笑,没有回答。 洗手的时候,周意立将衣袖撸到肩头,黑色狮头威风凛凛,被他放在水下。 程午不由自主盯着他看。 其实周意立今天穿的T恤宽松,热汗浸湿后贴着肌肤,把结实流畅的形体彰显出来。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块头虽大,却是一种刚刚好的状态,少一分便会觉得弱,多一分又会感到腻,非常有力量感。 周意立捧水拍脸,忽然瞥了过来,“看什么?” 程午抹掉他溅过来的水珠,“你身材很好。” 周意立:“……” 论说话直接,她是他这辈子见过唯一的女人。 他露出略有深意的微笑,“谢谢夸奖。” 段老师从公厕出来,然后回宿舍换衣服,他随他们一起上山。 周意立未将衣袖放下,坐在驾驶室里抽烟,抽了两口才想起问她,“你抽不抽?” 程午摇摇头。 周意立笑了,是一种很满意的笑容,“我以为你抽烟。” 程午说:“抽烟有害健康。” 他将烟雾吐出窗外,隔了半分钟,扭头说:“程午,你很特别。” 程午与他对视,“怎么特别?” 运动充足,使得她白豆腐一般的皮肤染上酡色,分外迷人。而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依旧澄澈,干净而无辜,盈着最后一点暮光。 周意立说:“刚开始我认为你是非常厉害的人物,现在我肯定,你比小孩更加小孩。” 喜欢或不喜欢,愿意或不愿意,想要或不想要,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规则。 不假意虚伪,不阳奉阴违。 很纯粹,很天真。 程午不知他所想,再问,“是好话吗?” 周意立眯着眼睛,“当然。” 程午:“谢谢。” 周意立失笑。 既然说到了“小孩”,他问,“你多大了?” “二十七。” “我三十。” 很明显,她对他的年龄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哦”了声。 周意立没有再找话说,他一支烟抽完,段老师来了,坐进车里。 练体育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话没有顾忌。 “程小姐,你从事什么工作啊?” “私人保镖。” 话一出口,车内两个男人都惊住了。 周意立侧过头,眼神定定,“保镖?” 段老师兴奋起来,“女保镖?” 程午“嗯”了声。 段老师说:“我还以为保镖都是男人呢,没想到女人也可以当保镖。” 程午说:“都可以,女人不比男人差。” 她说话直接,段老师尴尬,连忙解释,“……程小姐,我没有看不起女人的意思……你别误会啊。” 程午短促的笑了下,“没有误会。” 段老师松口气,愈发感兴趣,问:“那你经常打架么?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戴墨镜穿西装,很威风。” 程午严肃起来,一本正经,“不,这是不专业的表现,我不会允许发生需要靠动手解决问题的危险情况。” 段老师哈哈笑了两声,“看来我真的是头发短见识也短,在行家面前闹笑话了,你别见怪啊!” “不会。” 周意立目不斜视开着车,耳朵却在听他们的对话。 程午吐字不多,神情也淡淡的。即便段老师神经大条,也摸不清她的性格,不知刚才自己唐突的表现到底有没有惹她生气,一时静下来。 周意立却是知道,她不撒谎,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嘴角勾起弧度,问程午,“那你平时的工作是做什么呢?” 程午说:“私人助理,私人司机,时时刻刻保持敏锐的观察力,防止出现意外事故。” 周意立挑眉,“那你遇到过意外事故么?” “很少。” “意思就是遇到过了?” “只有一次。” 周意立看了看她,问,“能说说吗?” 程午想了想,说:“我第一次陪老板参加商业活动,仪式结束后,他的竞争对手叫了十几个人来找麻烦,当时场景比较惊险。” 后座段老师膛目结舌,忍不住接话,“那最后结果怎么样?你和你老板受伤了吗?” 周意立轻笑一声。 程午说:“没有,他们打不过我。” 周意立附和,“她是专业的。” 哪知程午扭头,她凝视他轮廓如刀削的侧脸,“你想和我比比?” 周意立再次轻笑,“程午。” 程午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周意立有点无奈,“不想,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他顿了顿,“而且,我有自知之明,你有多厉害,我是亲眼目睹的。” 程午默认事实。 段老师压不住好奇心,“立哥,程小姐有多厉害?你亲眼目睹什么了?” 周意立随口道,“前段时间去柬埔寨旅游,冯博护照被偷了,惹上一群当地混混。程午救了我们,她徒手放倒十几个男人,你说厉害不厉害?” 第13页 段老师呆若木鸡,喃喃的,“厉害死了。” 程午一时无言,她听不出褒义贬义,不知自己应不应说“谢谢”。 周意立问,“那天晚上你是路过?” 程午拉回思绪,“我出来买矿泉水。” 周意立又问:“为什么帮我们?” 程午:“听见你们的声音了,中国人。” 周意立默了默,说:“那,和你一起的那两位,就是你的老板?” 超出限度,程午皱了一下眉,“我不能回答。” 周意立一点都不觉得丢面,他之前是随口一问,现在又随口一说,“看来我都猜错了。” 没有人再说话。 车子在盘旋的山路上飞驰,道路不平,他开得很稳。 过了两分钟,程午问:“你猜错什么?” 周意立笑了出来,“我以为你去旅游,以为他们是你的爷爷奶奶,或者是外公外婆。” 程午疑惑解开,说:“他们没有那么老。” 周意立一愣,笑意更盛,“是你很年轻,像大学生。” 她认为这是夸奖,点了下头,“谢谢。” 第8章 回到民宿,头顶苍穹黑的深不可测,星子时隐时现。 杨江为客人们准备了夜间娱乐活动,他在院子里搭了幕布,电脑连接投影仪,播放露天电影。 非常经典的,《泰坦尼克号》。 电影才刚刚开了个头,不影响故事完整性,程午径自到最后排的空位坐下来。 周意立本身对此没有兴趣,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 段老师似乎有点怕程午,他没和他们一起,把杨江拉走了。 放的是原声,幸好屏幕宽大,底下的字幕一清二楚。 程午看得津津有味。 一心求死的富家小姐被落魄流浪画家救下,两人相互吸引,爱情如风中野火蔓延。 命运刚给了他们一点甜头,那滋味才将将含进嘴里,转瞬就遭遇大灾难。 巨轮撞上冰山,生离死别无情上演…… 最后的时刻,杰克把露丝推上一块漂浮木板,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用尽生命中的全部力气维持木板的稳定。 他要她好好活下去。 “露丝,赌赢那张船票,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它让我遇见了你,对此我感激不尽,答应我你会努力活下去,无论发生何事,无论多么绝望,千万不要放弃,永远不要食言。” 这时周意立瞥见程午眼角的水光,他一怔,哭了? 电影还未结束,老年露丝走入泰坦尼克号的残骸中,她发出感叹:“一个人一生可以爱上很多的人……” 程午突然转头,对上周意立的视线,她两眼亮晶晶的,“真的吗?” 周意立目光一颤,“什么?” 他哪有认真看电影。 程午动动唇,两秒后,身子摆正。 周意立:“……” 没过一会儿,画面变成黑底白字,片尾曲悠扬悲情。 周意立追问程午,“你问什么真的?” 程午心有疑惑,她想知道答案,“一个人一生可以爱上很多的人,真的吗?” 周意立意外,暗道怎么问来了这么个问题? 他耸肩笑,说:“程午,我又不是爱情专家…” 他话还未说完,头顶炸开“嘭、嘭、嘭”的巨响声,烟花炫彩,美轮美奂。 半空中显出了一行字,“谢花,嫁给我吧。” 很显然,有位客人选择在今夜、在此地求婚。 前面已有躁动。 院子里温暖灯光骤亮,映照了一潭清水,粼粼闪闪。 这是一对通过泰坦尼克号结缘的情侣,男人瞒着女人悄悄拜托杨江提供帮助,重温这部片子后,献上超级大惊喜。 求婚成功了,烟花再次于头顶炸开,一闪而逝的亮光照耀着黑寂寂夜中热烈拥吻的男女。 此刻程午突然有些伤感,她觉得自己天生是孤独的,感受不到去爱一个人的情感。 周意立察觉到她的异样,“羡慕?” 程午看着他。 周意立说:“你一副很想谈恋爱的样子。” 程午说:“我只是在想,我怎么体会不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哦?”周意立静了静,问,“如果你是露丝,你会好好活着吗?” 程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她给出答案,“不,我会和他一起死。” 周意立“啧”了一声,竖拇指,笑起来,“那我知道了,你的一生不会爱很多人,只有唯一的一个,但他还没出现?” 程午有所了悟,“还没有。” 她神情实在太认真了。怎么说呢?就像聆听老师教诲的小学生。 周意立心里忍了又忍,到底还是乐出来,“程午。” “嗯?” “我真的不是爱情专家,瞎说的,别信。” “不,你说得有道理。” “……过奖了。” “周先…周意立,我可以再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程午格外正式。 周意立脸色一肃,“你说。” 程午微微抬了抬下巴,“如果那个人一直不出现,怎么才能找到他?” 一听这话,周意立刚调整出来的严肃神情挂不住,沉默半分钟,他喉咙里发出来的笑声有些零碎,“问题超纲了。” 第14页 程午没有听出调侃之意,头低下,“抱歉。” “抱歉什么。” “给你带来困扰。” 周意立将错就错,“你怎么补偿?” “啊?” “给我造成困扰,不补偿?” “……”程午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周意立咧嘴,“先欠着,我还没有想好。” “……” 刚刚求婚成功的男人心情美滋滋的,把提前准备好的烟酒和蛋糕瓜果拿出来请大家吃。 程午没有凑热闹的兴趣,起身离开。 周意立一动不动盯着她挺拔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段老师注意着这边的动向,程午一走,他便溜过来,“立哥,你不老实。” 周意立扬眉,好笑,“我怎么不老实。” “你连她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还跟我说是朋友。” “非得知根知底才能做朋友?”周意立反问。 段老师嘲讽,“可你连她的皮毛都摸不清楚。” 周意立说:“不清楚是因为没摸过。” “……”段老师噎两秒,“江哥说你想泡她。” 周意立说:“她是你立哥救命恩人。” “感情更好,你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滚。” 程午并不知道有人拿自己开玩笑,回到房间,她往里走几步,忽然想到昨晚半夜周意立的提醒,倒回去反锁了门。 她似乎有些疲乏了,长长打两个哈欠,后来躺在浴缸泡澡昏昏欲睡。直到水彻底凉了,程午猛然惊醒,心里奇怪。 以前工作,二十四小时不合眼也不会觉得累,今日玩了一天,反倒撑不住了。 奇怪归奇怪,程午没有深究,她这晚睡眠质量很好。 八月天亮得早,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山中寂静,同时入耳的还有手机震动声。 程午睁开眼,屏幕显示“徐先生”,她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徐先生。” 徐延林问,“小程,我打扰你睡觉了?” 程午说:“已经醒了,什么事?” 徐延林温和的笑了两声,“也没什么,在明月山过得怎么样?” “很好。” “哪里好?” 程午走到窗边,把竹编帘子卷上去,推开窗户,带着湿气的风扑在脸上,“空气好。” 窗外的石榴树结着露水,晶莹剔透。天空蓝白相间,东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主院后的一片草坪,七彩山鸡自由觅食,蓝孔雀站立在小房子屋顶,垂着头睡觉。 程午说:“风景好。” 这时,周意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他拎了篮青菜叶子喂鸡。 她眼里涌起笑,补充,“还有意外之喜。” 徐延林“哦”了声,“什么意外之喜?” 程午说:“遇见一个有缘分的人的人。” 那边顿了顿,问,“哦?怎么说?” 回答的话到了嘴边,程午方才察觉不对劲,“徐先生,这是我的假期。” “抱歉。”徐延林叹了口气,“小程,我昨晚梦见你向我辞职了,我有点担心,担心你不回来了。” 程午想了想,说,“不会,你开的薪水很高,而且我喜欢两位教授。” “是吗?”徐延林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挂电话吧。” 程午说好。 她简单洗漱,穿上泳衣,裹了丝绸披肩下楼。 到了游泳池,今天不再是她一个人。 周意立如浪里蛟龙,他游到岸边,从水中冒出来,神采飞扬,“你也来游泳?” 程午目光落在周意立身上,他有着非常加分的健壮却匀称的肉/体。 她盯着他大块胸肌,上面的水珠彻底滑入池中后,她回神,撞进他笑意盎然的眼睛。 程午少见的脸烫,“嗯。” 周意立说:“一起吧。” 程午点点头。 她扯掉披肩,随手丢到身后贵妃椅上。 周意立看到一片白,眼睛都直了,移不开目光。 知道她身材好。但不知道她身材这么好。 周意立看过一场维密现场秀,他可以肯定,如果她走模特的路子,也是顶端级别的。 他丝毫不觉自己无礼,不待她问,原话还回去,“你身材很好。” 程午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跃入池中,快速向前游去。 周意立愣愣,回味一阵,不经意追逐她。 第9章 太阳高挂,水天相映。 半个小时后,周意立上岸。 他没有急着离开,抬手来来回回抹了几下自己的短寸头,半坐半躺到椅上。 宽阔大泳池中,一片蔚蓝被雪一样的白打破平静,这段白皙灵活游荡,扰人心神。 周意立自诩自制力极好,现在却管不住一双眼睛,随着她所到之处移动。 又过了一个小时,程午才伏到岸边,她甩甩短发,歪头看着周意立,“你还没走?” 她游得太认真,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周意立稍带侵略性,“等你一起吃早饭。” 程午踩上扶梯,一步一步上来,问,“为什么等我吃早饭?” 周意立笑起来,“既然是朋友,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程午过去,俯身拿披肩。她身上没有赘肉,这么一弯,腰肢依然紧实细致。 第15页 周意立自下而上看着,口干舌燥。 她遮住了旖旎风光,扫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一同回房,路上遇到的几拨人,全都盯着他们看。 各自进屋,没一会,周意立就出来了。 隔壁房门紧闭,他抬抬手,遂又作罢,靠在墙上抽烟。 一支烟的功夫,门内有了动静,周意立掐灭烟头。 门开了,程午见到他,再次诧异,“等我?” 周意立眼前一亮,深深看她。她穿了条休闲风的灰色无袖长裙,斜挎着一个小包,不施粉黛,仿佛女学生。 他笑了笑,“今天自己有安排?” 程午点点头。 周意立看出来程午并没有相邀的意思,所以他也未唐突提出跟随。 吃过早饭,程午独自驾车离开。 之前游完泳回到房间后,收到徐延林的信息,他让她帮两位教授取一件木雕。 这位木雕艺术家隐居于明月山顶,他未成名时,曾受徐敬和刘晓娣诸多提携,感激两位大恩,精心为他们雕磨出专属人像,耗时颇多,昨日才完工。 按理说,应该他主动送到两位教授手里,只是他最近抽不开身,恰好程午在这山中,徐延林便让她顺便带回去。 程午按照徐延林发来的地址导航,深山老林中,定位并不太准确,但她误打误撞,竟也找到了那红砖灰瓦的院子。 东西不小,用二十寸长方形精致木箱装着,料子扎实,非常沉重。 艺术家气质落拓,孱弱没几分力气,他让程午搭把手。 程午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一个人轻松抱起来,放进后备箱。 她没有多留,坐进驾驶室,程午给徐延林回信息,“徐先生,我已取到木雕,明日送回徐园。” 短信界面显示“已送达”三个字,她发动车子,原路返回民宿,去餐厅吃午饭。 正赶上时候,周意立扬手招她,“程午,过来一起吃。” 她不扭捏,到他那边,挨着坐下。 一桌全是大老爷们,除了杨江和段老师,另外两个是昨天的牌搭子,都跟她打了个招呼。 周意立侧头问她,“先喝汤,还是吃饭?” 她说:“喝汤吧。” 他便替她盛上。 “谢谢。” 老南瓜绿豆汤,南瓜和绿豆都炖得十分软,甜丝丝的。 周意立他们说着话,她没仔细听,认真用餐。 突然被点名,段老师邀请她,“程小姐,下午和我们一起去漂流吗?” 程午拒绝了。 周意立看向她。 她说:“我想睡觉。” 周意立问,“昨晚没睡好?” 程午说:“不,睡得很好。” “那别睡了。”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出去看看,怎么遇不遇得到那个人。” 灼热的气息扑进耳蜗,程午起了一层鸡皮粒子。 她思考两秒,“好。” 周意立勾唇,撤回去。 杨江看着两人,“什么话非得悄悄说,不能讲来我们大伙都听听。” 程午说:“可以,他告诉我多出去看看,才有机会遇见喜欢的人。” 周意立闻言啼笑皆非。 真是什么都说。 段老师眼睛一亮,“程小姐单身?” 程午点了点头。 杨江说:“真是巧了,我们桌上也有单身,看的顺眼处处试试,说不准很合适。”他把话抛给周意立,“你说是吧?” 周意立不是很想接这茬,打哈哈,“哟,江哥,你店里什么时候多了姻缘介绍服务了?” 杨江给自己倒了杯清酒,“这不是为了做生意,没办法嘛。” 段老师紧接着说:“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啊江哥,我快被我妈逼疯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前几年就看淡了,随你的便,爱结婚不结婚。” “……” 程午从周意立接口的时候就知道是他们的玩笑话,未理会。 她穿裙子不方便,之后换了裤装出来。 短款的紧身小背心,把身材优势展露无疑,纤腰长腿非常吸睛。 杨江和明月山漂流有合作,商业互推,为彼此增加客源。 今天要过去漂流的还有三个客人,都是年轻大学生,没有车。 周意立车里已经坐满了,他替杨江询问程午,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程午爽快答应。 杨江给他们指了方向,两辆车同时出发,沿路两边都插着蓝色小红旗,用不着使用导航。 程午没有放音乐的习惯,车内寂静无声,幸好外面风景优美,学生被青翠景象迷醉。 一个弯道,车子被拦。 从山上来了辆大巴车,司机下车观察地形,拿出手机拨电话,“我早就说了,这边公路窄,公司应该派辆中巴车来,现在好了,堵着路了……” 司机大为恼火,声音洪亮。 周意立的车在前面,他降下车窗探出头,说:“你车子往后退,靠边一点,应该可以错过去。” 司机把叼在嘴里的烟夹到耳朵背上,“行吧,来试试。” 过了两分钟,大巴车依旧如蜗牛似的蹭着地,纹丝未动似的。 周意立曲起手指敲了敲大腿,这师傅技术不太行。 司机再次表示过不去,“不行啊,再退就退到沟里了。” 第16页 周意立刚准备下车,程午从后面走来,问他,“他的车子不动,就这样开过去,你行不行?” 周意立:“……” 男人对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不歪也歪了。 段老师一点没有人民教师的自觉,“立哥,问你行不行。” 周意立让他滚蛋。 他前后看了路况,“没多少把握。” 程午说:“那让我来。” 周意立问:“你有把握?” 程午点头。 他干脆利落把驾驶位让给她。 程午对段老师等人说:“如果你们害怕,可以先下车。” 不知为何,竟然没人说害怕,程午便发动车子。 周意立一手抄兜观看,轿车往右前方移动,车轮已经压在公路边,稍有偏差,即会坠崖。 副驾驶的段老师心脏紧绷,“诶诶诶,到边了,不能再……” 程午淡淡看了段老师一眼,他噤声,她气定神闲操控方向盘。 几乎是贴着大巴车开过去的,还转了个弯。瞧着惊险,但并未发生事故,顺利错车。 周意立抬腿跟上去。 段老师长长松口气。 程午下车,周意立冲她竖大拇指,“可以啊。” 她笑了笑,“谢谢信任。” 周意立掌着车门,“客气,应该的。” 他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补充,“朋友不应该相互信任?” 她了解了,点点头。 周意立拿回驾驶权,后视镜中,她再次秀了一波操作,他“啧”了声。 “立哥,我他妈刚才心脏都骤停了,你肯信?” “你是猫的胆子?” “你没在车上,你体验不到……差不多就是半空走钢丝的感觉吧。” “至于么。” “不过说真的,刚才那种情况,换做是我,我没她那技术。” “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 在对程午的吹捧中,到达漂流地点,段老师几人又当面对她一阵猛夸。 太过了,表演痕迹略重,程午保持沉默。 进了漂流峡谷,穿上救生衣坐二人皮艇。 程午与周意立乘一船,面对面的,他们俩都是大长腿,无可避免碰到一起。 他很热,她很凉,周意立觉得十分舒服。程午却觉得被他的汗毛扎得有些痒,稍稍往旁边挪了挪。 周意立非常不要脸,装作很自然的贴过去。 程午正要说话,到了一个狭窄河道处,水流湍急交错,水浪荡上来打在脸上,她立马闭眼睛。 也就在此时,前面的游客惊叫着侧身躲避,导致皮艇重心不稳打了横。他们撞了上去,遭受阻力难以前进,瞬间的功夫,一同翻船。 皮艇被冲走,人落了水。程午和周意立反应迅速,借着救生衣浮力站起来,同时扶起乱扑腾乱惊叫的“闯祸者”。 周意立被吵得烦,松了手,“慌什么,你穿了救生衣,死不了。” 两人被训得面红,讪讪闭嘴。 安全员及时赶来带他们上岸。 上了岸,程午脱掉救生衣,一手拎着,一手抓头发上的水。 周意立盯着她手臂,“疼吗?” “什么?”程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翻船时被水底尖石划了一道口子,尚在淌血。 她反应过来,心里划过暖流。 保镖这份职业,生来就是走在危险前端。第一次有人问她疼不疼,很稀奇了。 程午笑了笑,“还好。” 周意立拿过她的救生衣,面色一沉,不容置疑,“那就是疼了,走吧,跟着他们去处理一下。” 第10章 漂流中心有医务室,程午没让年轻医生处理,只是要了酒精与消炎膏药和纱布。 周意立倚在门边,看她把酒精淋在伤口上,眉头都不皱一下。他不由想到周静,如果换成那丫头,早开始嚎天嚎地、眼泪汪汪的了。 这个对比让周意立心情复杂,极不是滋味。他摸到湿哒哒的裤袋里,空空如也,才记起烟放在寄存箱里,于是作罢。 程午很快便上完药,景区负责人表示歉意,退了门票费用,再赠送两人全程漂流一次。 程午觉得并不怎么有意思,周意立看她失了兴趣,提议,“你不如送我们两套衣服实际些。” “这里只有工作服。” “干的,干净的就行。” 印着“明月山漂流”宣传字样的橙色短袖和黑色短裤,一人一套均码。在男女澡堂分开前,周意立提醒,“注意伤口,别沾水。” 程午点点头,“好。” 她走入女澡堂,还有空的隔间,她随便进了一间。脱衣服的时候牵动伤口,那丝痛感于她而言微乎其微,就像被蚂蚁叮了口。 程午取下花洒放热水,没有用里面的瓶装沐浴露,避开受伤那条手臂简单冲洗。 贴身衣裤只能穿湿的,程午和“娇气”二字不沾边,倒也不存在将就不将就。她一出去就看见周意立在洗手台等她,不禁露出笑容,抬腿走向他。 两人穿着一样,普通无款式的工作服,松松垮垮套在他俩身上,硬是拔高了档次,谁也不会把他们认作这里的工作人员。 周意立和程午往露天停车场走,把换下的衣服扔进车里后,找了个有阳光的空地,蒸发身上水分。 第17页 周意立拿出烟,吸燃后沉沉吐出来,侧过头,眯着眼睛问她,“你为什么会做私人保镖?” 程午寡淡却立体的五官被金灿灿的烈日笼罩,面庞散发薄薄一层光辉,周意立微微失神。 她平铺直叙,“为了养活自己,我没有其他特长。” 程午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十五岁,退了学出门谋生,误打误撞进入一家保镖公司,经过一段时间专业培训后上岗。 周意立将嘴里的烟取出来,他想说她身材条件很好,是模特的料,但现在这话迟了。他曲起食指敲落烟灰,盯着她手臂白纱布那处,“经常受伤?” 程午心脏烫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好像在关心她? “读武校时比较多。”她第一次多话,主动对他说,“那时惹了事犯了错就会被教练拿带刺的树条抽,抽完了再用针一根一根挑出来,比真的受伤疼多了。” 周意立眼皮跳了两跳,“还有这种事?不犯法?” 程午解释,“学校招收的都是不好管的,他们认为棍棒教育出好人。” 他诧异,“你不好管?” 她摇摇头,“我妈要到其他地方工作,没时间在家照顾我,武校有全托班,而且她觉得女孩子会点拳脚功夫防身比较好。” 她说话的时候,周意立一动不动看着她,他恍然大悟,原来她特别的性格是这样形成的。 因为从小长时间待在封闭的武校,所以纯粹简单。后来从事保镖行业,变得理智敏锐,不感情用事,便显得冷淡。 他当然是被她这种性格吸引的,偶遇次数多了,倒真对她有点感觉,最开始没安的心思也活络起来。冯博说她太野性,难以驾驭。 周意立承认这是个挑战,可若把她征服,有这么个女朋友,他实在太长面子了。 也是这一刻,他的想法有些动摇。 人不能决定自己投什么胎,假使换一个成长环境,多半不会塑造出她现在的性情,可未必不会光彩夺目。 他的心变得很软,他怜惜她。 沉默了一会,周意立手里那根烟抽不下去了,垃圾箱在很远的地方,他掐灭放回兜里。 想来她执行工作时的确没怎么受伤,之前看她穿泳衣身上毫无疤痕,至少未受刀伤。 周意立收回目光,问,“那你爸呢?” 程午犹豫了两秒,“不知道。” 周意立看出她不想说,便转了话题,“你喜欢自己的工作吗?” 这次程午没有犹豫,“喜欢。” 他静了静,终于笑了。 程午转头看他,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 周意立沉声说:“喜欢就好。” 过了一个小时,段老师一行人漂完全程,来到停车场,见到他们就说:“怎么回事?没人给我们发衣服啊。” 之前开始漂流时,周意立去上了个厕所,他和程午落后许多,所以大家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周意立说:“要是你也把船坐翻了,景区就会送你一身。” 段老师惊讶,“你们翻船了?” 周意立嘴角一扯,“体育老师不会做阅读理解是不是。” 段老师这才看到程午包扎的纱布,“程小姐受伤了!!” 也许是晒足了太阳,程午的神情稍稍温暖,“在石头上擦了一下。” 周意立数了人头,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段老师,“你开我的车。”他朝程午伸出手,“我开你的车。” 程午意外,“没事,不影响开车。” 周意立拧了下眉,没想跟她商量,伸手道,“车钥匙给我。” 程午定了定心神,顺从了他。 回去路上氛围更压抑了,程午气质高冷,周意立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等到车子泊进民宿停车场,他们连忙道了谢离开。 锁车后,周意立将车匙还给程午,他没有等后面的段老师几人,跟着程午一道往里走。 到楼梯处,一双银皮高跟鞋走入视线中,一步一步下来。 于容先打招呼,“周先生。” 周意立看着不管是妆容还是穿着都十分精致的女人,皱了皱眉头,“于小姐。” 就是财富公司的那位千金,外形当然非常漂亮,气质也顶好。早十年遇见,说不定周意立吃她这款。如今只觉得她端着,说话都闲累,更遑论相处。 于容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在周意立和程午身上巡睃,打量两人关系。 由于上次有幸目睹了周意立和对方相亲,程午便不打扰他们,先行离开。 周意立看着程午上楼,她的平底鞋未发出一丁点声音,静静悄悄。 于容见他盯着人背影不转眼,忍不住问,“你朋友?” 周意立回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你怎么在这儿?来避暑?” 于容看上去似乎有点娇羞的样子,说出的话却不含蓄,“我专程来找你的。” 周意立两条浓眉又一次拧起来,“找我做什么?” 于容说:“我爸让我和你多处处,要是合适就结婚。” 周意立听得笑了,“于小姐,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这么听爸爸的话呢。”顿了顿,玩味道,“结婚?你问过我意见了么?” 他态度实在不算友好,甚至略有点冷漠无情。 于容并不怕他,笑了笑,“周先生,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合作共赢的关系,你我都是彼此好的人选,先处一处,如果不讨厌,当然选择共享资源。” 第18页 周意立把半截烟掏出来,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说,“你的底线就只是不讨厌?” 于容不着痕迹避了避,“对,不讨厌就行。” 周意立舌头抵了抵右颊,哼笑,“那不好意思了,我要求高,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还真不会和她结婚。” 于容愣了一秒,仍是笑着,“你会喜欢我的。” 周意立神情淡淡的,“您太自信了。我还有事,不陪聊了。” 丢了这话,他抬腿上楼。于容保持着笑,往外走。 周意立认为,像于容这样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心气一定极高,在他这儿没讨到好,就会算了。 未婚富二代多的是,比他年轻英俊的也有,比他年长成熟的也有,她还怕没人和她共享资源? 经过程午房间时,周意立停下来,把烟抽到头了也没想出找她的理由。 到了晚饭的点,程午迟迟没有到餐厅,周意立拨她电话。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这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程午瞧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有些意外,“周意立,什么事?” 电流中传来他低低沉沉的笑,“出来吃饭。” 程午笑笑,“过会儿,我还不饿。” 周意立说:“不要太晚,厨师九点下班。” 程午看完新闻联播才去餐厅,这会已经没有客人,厨师在外面坐着玩手机。她点了一份简单的扬州炒饭,挑了个靠窗位置。 外面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客人在烧烤,炭火通红,青烟袅袅。楼上有人在打麻将,牌子哗哗作响。 周意立就是其中一员,他嘴里叼着烟,摸了张牌用指腹感觉,丢出去,“七筒。” 烟灰簌簌下落,他随意掸了掸。 段老师捡回七筒,“诶,胡了,我就差这张。” 周意立今晚手不太顺,把把给人送牌,他被烟熏得眯了眼,“这么早胡?还有三张没现,是我就等自摸了。” 段老师说:“我不贪,赢你一家就够了。立哥你今晚的位置风水不行啊。” 周意立笑道,“分人吧,昨天程午坐这就旺。” 对家是杨江,提到程午,他顺口接话,“打个电话叫程小姐来替我吧,这把打完了,我下山接两个客人。” 第11章 伴随着杨江这话,高跟鞋声音响起,于容不请自来,她笑说,“我来替你吧,现成的,不用找人了。” 除了周意立,牌桌上的人全都朝于容看过去。 于容办理入住的时候,杨江就觉得她很眼熟,此刻脑子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了,就是和周意立传绯闻那个女明……富家千金。 于容的笑容滴水不漏,“刚好听见了,我也手痒,你们不介意吧?” 杨江瞥向周意立,这人低头看牌,一丝余光都没赏给来人。 啧,真是无情。 正好杨江自摸,他推了牌,“行啊,你来坐。” 于容甫一坐下,周意立收起桌上的钱,“我不打了,江哥你去下面问问还有没有想打牌的客人。” 段老师连忙说:“别啊立哥,人民教师工资低,给个机会,让我多赚点外快行不行。” 周意立把手里的零钱放到他面前,“全给你了,我今晚不熬夜,明早开车。” 这是封他嘴的意思。 周意立搭了杨江的肩,“ 下去吧。” 杨江斜了周意立一眼,对于容笑,“稍等两分钟,我重新找个人上来。” 于容紧了紧后槽牙,笑容不改,“不麻烦了,既然周先生不想打了,那就算了吧。本来我的主要目的也是周先生。” 周意立懒得理她,径自往外走。他特意扫视楼底餐厅,见到了想见的人,朝她快步而去。 于容心里跳脚,暗骂周意立混蛋,却依然笑盈盈的说了声打扰,提包跟下去。 粗神经的段老师后知后觉,“这女的瞧上立哥了?” 杨江调侃,“你没听人家说主要目的是周先生。” 段老师点点头,感叹,“立哥的女人缘就是好。” 杨江:“你不当那破体育老师就不用羡慕他了。” “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吗?江哥你的大腿给我抱吗?” “你立哥大腿更粗,找他去。”杨江看了时间,不再玩笑,“我得走了。” 他经过餐厅,正好看见周意立端了金柚茶给程午。 啧,这会儿还贴心上了。 杨江摇摇头,同样是女人,这不同的待遇,对比起来真伤人。 程午视线里多出一个凝着晶莹水珠的杯子,她抬起头。 周意立在她对面坐下,说:“请你喝。” 程午放下餐勺,抽了纸巾擦嘴,然后拿起金柚茶吸了两口,“谢谢。” 她继续吃饭,速度不慢,不过因为吃相好,瞧不出来。 周意立很放松的靠着椅背,耳朵听到那鞋跟敲地的声音,对程午说:“你还欠我一个补偿。” 程午再次抬头,淡淡看着越来越近的女人,一眼后转向周意立,“想好了?” 周意立的笑意直达眼底,灼热专注,“请你务必收留我一晚。” 无形之间,程午被烧了下,惊得她心脏紧绷。 这时于容已经站到桌前,程午暂时把疑问收回,置身事外。 于容没见着程午的正脸,不过她有印象,目光很静的女人,感觉是个性/冷淡。 第19页 她对他们俩的关系有一点好奇,之前问了,周意立没有回答,那点好奇便如遇水膨胀的海洋宝宝,原本只有极小一颗,诱发后放大百倍,堵满心神。 周意立对她这种自大的行为十分不悦,额间川字愈发明显。 于容知道她不爽,可她不想照顾他的心情,“周先生,我们谈谈。” 周意立好整以暇,“你想谈什么?” 潜在意思是,他和她没什么好谈的。 “换个地方。”于容转身就走,她志在必得,以为周意立一定会跟来。只是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由转头,却见他还在原位。 她停下来等待,虽未催促,态度已明。 周意立冷冷看她一眼,面对程午时消融,“等一会我来找你,给我留门。” 这话颇亲昵,夹带着暧昧成分。 程午少见的迟钝,她未反应过来,他起身走了。 于容把周意立带到钓鱼台,天上星光照亮了一池水。 夜里有风,吹开懒人秋千床的白纱,她弯身坐进去。 周意立站到台边靠着铁质围栏,双腿交叠,把玩烟盒和打火机。 “过来坐。”于容说。 “你说你的。”他低头捧着火到嘴边。 “周先生,希望你至少要尊重我。” 静了静,周意立嗤笑一声,咬着烟卷起白纱,踩上去一屁股坐下。 于容摇荡着,周意立伸腿踩住滑轮,秋千床受阻停下来,他皱了皱眉,“于小姐,有事说事。” 于容说:“我仔细想过了,如果你一定有那样的要求,我会喜欢上你的。” 周意立似笑非笑,直白道,“你会不会喜欢我是你的事,不重要。问题是,我肯定不会喜欢你。” 于容盯着他指间的火星,问,“为什么?” 周意立说:“不为什么。你有很多选择,别在我这耗时间。” “不,你最合适,你符合我的所有择偶条件。” “抱歉,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条件。” 于容深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没想到自己心理素质这么好,还有心思开玩笑,“至少有一点符合,我是女人。” 她接着说下去,“其实你不必排斥我,你只是不了解我而已,也许我非常适合做你的妻子,不妨处一段时间试试。还有,不知道刚才那位小姐是你的朋友……还是女朋友?如果是女朋友,你家里还安排你和我相亲,证明她是不被承认的,你何必……” “于小姐。”周意立终于打断她,“没有试的必要,我这个人比较看第一眼缘,你我无缘,强求不来。” “你……” “强调一下,家里有家里的意思,我也有我的意思,最后总有一方要退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是胜利那方。” 于容听出来了,他这是说他的婚姻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周意立狠狠吸了口烟,沉沉吐出来,“我说话直,多有得罪,随你计较,以后别来找我了。” 于容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唇边翘起轻蔑的弧度。 周意立不和她继续周旋,起身离开。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在桶皮上顺手摁灭烟,丢了进去。 周意立回房,高跟鞋的声音始终跟在身后,他早就料此情况,主意更加坚定。 到了程午门前,拇指宽的缝漏出室内灯光,走廊地板映出亮白色的一堂地方。 他不禁乐了,她还真的给他留了房。 礼貌为上,周意立敲了三下门。 程午声音平平,“进来。” 周意立推门而入,“砰”的一声,木门彻底关上。 于容就在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站了会儿,扭头走掉。 周意立旋竖门内小锁,走过玄关,程午站在窗前抱胸看他,等他解释。 最后一口烟雾还堵在喉咙里,他吐出来,“帮个忙,我在沙发上睡到天亮就走。”他忽然扯嘴笑,“你该不是不放心吧?我可不敢对你做什么的,有贼心也没贼胆。” 程午眼神平静,“不要开玩笑。” 她之前想了一会想明白了,说,“你不喜欢她,就与她说清楚,何必多此一举。” 周意立挑眉,微微诧异,心想进步了啊,不仅听出他在调侃,对男女感情一无所知的她,还看出了他的用意。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做戏?” 程午说:“电影里演的,让对方误会,然后死心。” 周意立:“……” 大多数女人都不像程午那样,黑是黑,白是白。所以即便他对于容表达得足够清楚,那位千金大小姐依然自我,听不懂话。 当然了,周意立此举虽刻意,倒不是刻意给自己免去麻烦。按于容的说辞,即便这假戏是真,她也不见得放弃。 他不过是起了玩心,刻意制造和程午独处的机会罢了。 周意立想笑,他忍住了,表现的很是正经,“程午,你答应我的补偿,莫非想反悔?” 程午沉默几秒,放下手,“你今晚在这儿睡吧。” 周意立低笑了声,“谢谢。” 第12章 程午不再搭理周意立,恰好这时电话响起,是徐延林,程午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去接,“徐先生。” 徐延林问:“明天回来?” 程午说:“是。” 他又问:“不多玩几天?” 第20页 程午说:“不玩了。” “怎么?不是说遇见了有缘分的人。” 程午没有回答。 倒是徐延林先服输,“好好好,我不问你的私事了。”他笑说,“木雕你不用送到徐园,我周末来取。” 挂了电话后,程午欣赏了会夜色才转身回屋,一进去,刚好看见周意立赤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她上下看了看他,淡淡收回视线。 周意立冲她笑,“谁的电话?” 他问得很自然,程午没多想,回答,“老板。” “有新的工作安排?”周意立发觉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对了,你这是在休假吧?” “嗯。” “你老板不地道啊。” 程午不想和他多谈这事,丢了床空调被给他,“睡觉吧。” 周意立往沙发上一躺,“睡吧。” 灯关了,房间内并不黑暗,呈现黯淡青白色。 沙发不够长,周意立舒展不开,侧身蜷腿适应这空间。他迟迟不能入睡,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微微抬起身体抻着头偷看她。 程午平躺着,睡相规矩。从他的角度,将她半张脸庞尽收眼底,月色在她肌肤上铺就了一层光晕,极为细腻。 周意立看得出神,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又发觉心跳声变得格外有力,一声比一声重,完全不受控制。 他卸了力,身体落回沙发,在左胸口处按了按,用掌心感受心脏搏动。 周意立猛然生出强烈的预感,他不仅征服不了程午,还一败涂地。 怎么出招?没法儿。 所有举动都是由心而发,只是想在她这里找点存在感。 而且,看不见的那颗心最诚实,它动了,是因为她。 周意立扬起嘴角,完蛋了。 这晚上,程午也未睡好。 她做了个梦,自己变成了仗剑走江湖的女侠客,遇敌袭身负重伤,周意立以束发劲衣的装扮出现,救她于大刀下,带她亡命天涯。 梦中,程午喜欢上周意立,那样的情感她难以言明,可她真的体会到了,和之前老先生老太太形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一向睡的不沉,处于半梦半醒状态,潜意识是想把这场梦演绎完整,窗外忽然一声猫叫,她醒过来。 程午盯了盯天花板上竹灯虚渺的轮廓,转头盯着沙发上的人影,若有所思。 就在某一个时刻,沙发上的男人倏的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目光相撞,程午和周意立都怔住了,两双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对视。 还是周意立先缓过神,他沉默无声起来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她又是直挺挺平躺的睡姿。 周意立定了定,低低笑出来,“真的不放心我?” 程午否认,“不是。” 他倒自恋,“那就是被我英俊的睡颜吸引了。” 她被逗笑,“也不是,我刚才梦见你了,你救了我。” 周意立乐了,“这么说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程午认真说:“这只是一个梦。” 周意立咧嘴,心道:得,骗不来报答了。 “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梦,难道你对我有所企图?”他换了招数。 她想了想,“有吗?” 他忍着笑,“你别问我,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说说,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程午茫然了。 索性也睡不着,周意立坐进沙发,叠腿搭在茶几上,“你梦见我什么了?帮你分析一下。” 她丝毫不感到羞涩,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听完了,周意立装作沉思的样子,好半晌,诚恳的问道,“你对我有好感,对吗?” 程午“嗯”了声。 周意立得到肯定答案,心里开了花,面上却波澜不惊,再问,“你想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吧?” 程午说:“是。” 他仗着她不懂男女感情,信口就来,“程午,我猜你把我看作一个可发展的理想对象,当然,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经他这么一“分析”,程午更迷茫了。她脑中仍然思考,好像……有点道理。 不知为何,她想起白天午饭桌上杨江说的话,然后就顿悟了,说,“我看你顺眼,你看我顺眼吗?” 周意立愣愣,旋即笑得不行,“顺啊,比六六大顺还顺。” 说这话的同时,他想到了于容一番无理说辞,他虽不喜,此刻却阴差阳错的与程午所想不谋而合。 程午从床上坐了起来,面对他,“看得顺眼试试,说不准很合适。可以用这个方法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吗?” 周意立心中乐得不行,面上一本正经,“可以。” 程午笑了,“那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对于“遇见喜欢的人”一事,她实在理不清头绪。今夜忽逢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发现有别的路可走。 程午这一笑,周意立心跳加速。昏暗中,她眼睛亮晶晶的,他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冷美人笑起来简直要人命哪。 他压下点头的冲动,深深看她,“你知道试试是什么意思吗?” 程午说:“当然。” “说来听听。” “以男女朋友的关系进行交往。” 这是程午性格的优点,她不会和你绕弯子兜圈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比小孩更天真。 第21页 毕竟小孩为了要糖吃,有时也会使点小手段,虽然可爱,却不那么纯粹。 周意立心情愉悦,“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那我就会和你牵手,拥抱,亲吻,甚至一起睡觉。能接受吗?”他顿了顿,“否则到时你以为我冒犯了你,我拳头又没你硬,很吃亏的。” 程午直直看着他,干脆利落,“我知道。” 周意立眉眼俱笑,“好啊,那就试试吧。” 程午又笑了,“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周意立看了看手机,“快三点了,睡觉吧。”他故意加重语气,又沉又暧昧,“女朋友。” 程午心紧,耳朵发烫,静了静,“好。” 周意立非常满意的躺回沙发,这次他仰面,小腿悬空在外。 程午非常快融入角色,她看见了,心内不忍,“你到床上来睡吧。” 周意立跟不上她的速度,笑得胸腔颤动。 “你笑什么?” “没什么,之前说好了,我今晚就睡沙发。” “可你刚才说你要和我一起睡觉。” “不是今天。” “哦。” “程午……” “你说。” “算了,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13章 后半夜周意立心里舒坦了,也就不嫌沙发逼仄,闭眼很快睡了。 等到清晨睁开眼,程午已不在床上,被子理得平整熨帖,一丝褶痕都没有。 他低低的笑了声,坐起来随手将空调被折成豆腐块放在沙发上。 卫生间水声停了,没多久程午出来,她擦着头发走来,“早。” 周意立笑,“早。” 程午找出吹风机吹头,周意立去洗漱,卫生间还残留着热气和清香,他伸手将镜子上蒙着的一层雾气抹掉,黑色眉眼满是笑意,完全掩饰不了的高兴。 他也冲了个凉,穿回昨天的衣服,出去见程午正在收拾行李,问,“要走?” 她回头看他,“嗯”了声。 周意立到她身边,“你老板让你回去?” “不是。” “我今天也回鹤城,要去公司办事。你回家还是哪里?”他提醒她,“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应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行踪。” 程午说:“回家。” 周意立说:“我也回房间收拾一下,一起走。” 程午点点头。 周意立出门,杨江刚好经过这层楼,见到他从程午那里出来,惊诧道,“你什么情况?” 他得意至极,“显而易见。” 杨江几乎是用嘴型表达,“一/夜/情?”然后压低声音,“你现在玩得这么开?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周意立无语,“嗬”的一声笑,“我和她是正正经经的男女朋友,江哥,你思想龌龊了。” 杨江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周意立笑容满满,“我们城里人看对眼都是这么简单粗暴的。” “……” 周意立没什么行李,两分钟完事,他没进程午房间,倚在门口,包丢到脚边,拿出烟来抽。 一支烟的功夫,程午出来了。 周意立捡起包,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 程午下意识要抢回自己的东西,周意立斜眼瞧她,“你有男朋友了。” 她没懂,“我没忘。” 他好笑,给她讲明白,“拎箱拎包,累活重活都是男朋友的本分。” 程午奇怪,“谁规定的?” 周意立笑看她,“不用谁规定,自然法则,所有女生都这样。” 程午又学到一个知识点,“哦。” 程午两手空空,感觉非常新奇。 下了楼,周意立说:“我带你去见见江哥。” “我见过。” “之前是客人,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回了鹤城,你还要和我其他朋友见个面。” 程午如善从流,“我也要带你见我的朋友?” 周意立:“对。” 程午:“我没有朋友。” 周意立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了,隔了两秒,他说:“没关系,以后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程午心脏柔软的地方被戳中,她转头看他,弯起嘴唇,“好。” 到主院接待厅,杨江在给盆栽浇水,见到两人,放下喷水壶。 周意立喊他,“江哥,重新正式的认识一下,我女朋友程午。”他又告诉程午,“你以后跟着我喊江哥。” 程午对杨江笑了笑,“江哥。” 杨江心里暗暗称奇,高兴道,“没想到我的第一单姻缘介绍生意就这么做成了,恭喜你们。” 程午有话想说,周意立领先掐了,他扬眉,“感激不尽,请问你这生意是怎么收费的?” 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不过倒是没开口。 杨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第一单免费,讨个好彩头。不过以后你们办喜事,记得请我当证婚人。” 周意立很爽快,“就这么说定了。” 杨江见周意立推着行李箱,他知道不是他的,问,“程小姐也要走?” “嗯,你帮我办理退房,结一下账。”她主动说,“你直接叫我程午吧。” 周意立颇为意外,上道啊。 杨江笑呵呵的,“成。”他非常大方,“还结什么账啊,既然是弟妹,就当江哥送的见面礼。” 第22页 程午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她去看周意立。 他收到她目光,了然道,“江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谢谢他就行了。” 她听他的,对杨江说:“谢谢。” 周意立赶时间,急着离开。 杨江让他们冬天有空再一起来,围炉赏雪煮酒。 告别后去取车,周意立看见程午后备箱的木箱,“里面装的什么?” “一件木雕。” 周意立猜测,“这就是你昨天上午去办的事?” 程午说是。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放好行李箱,将车盖子扣下来,“到了明月镇停一会,我们吃了早饭再上高速。” “好。” 两辆轿车一前一后出发,清晨的山间公路寂静,他们速度很快,转眼便消失在树木高立的弯弯道道。 抵达明月镇后,他们随便选了家小店,简单的白米粥配包子咸菜很合两人胃口,填饱肚子后才重新上路,三个小时后进了城,两辆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程午把木雕带回了家,刚进门就接到周意立电话,他问,“到家了么?” 程午甩了甩手腕,“到了。” 她没问,他便主动说,“我也到公司了。” 程午:“嗯。” “晚上一起吃饭,下班后我回来接你。” “不用,你说地址。” 手机另一头周意立又笑了,“我忘了告诉你,司机职能也是男朋友的本分。” 程午听他这么说就同意了,“好。”她问,“女朋友有些什么本分?” 周意立说:“只有一点,不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程午说:“我想知道,是什么?” 电流中,男人沉声道,“和我交往的时候,就只能和我一个人交往。” 这么常识性的道理,程午晓得,她说:“当然。没有其他的了么?” “没有,随你高兴了。” 结束通话后,程午一时不知要做什么,她就仔细回想了刚才都讲了什么。 然后她发现,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14章 周意立离开公司两天,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工程部差点发生意外事故。 园区负责卫生的五十岁大叔请假回宿舍休息,请假原因是头晕无力看不清东西,可能中暑了。 幸好当时冯博在现场,而他又给周意立打电话汇报工程进度,顺嘴提到这事,周意立让他立刻安排把人送去医院。 结果太及时了,是脑溢血的症状,迟一步可能就没得救了,公司便摊上一条人命。 二是品牌部办事不走心,得罪了大客户,十个亿的合作项目说黄就黄,给周意立捅了个大篓子。 各个工程队经理被召回来,再加上品牌部的同事们,个个都屏息凝神,等待迎接周意立的狂风暴雨。 周意立一回到公司,办公氛围更压抑了,所有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可令大家意外的是,周意立没点名批评谁,就开了两个会,对工程队经理讲安全意识,对品牌部门谈挽救方案。 即便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声沉沉,底下的人还是达成共识了,周总今儿心情相当不错啊。若不巧撞了他枪口,在座不知多少人得丢了饭碗。 大伙儿暗暗松气,领了命后各忙各的去了。 冯博跟着周意立去了他办公室,关上门,嬉皮笑脸的,“这是在江哥那儿有艳遇了?今天很好说话嘛。” 虽然冯博这厮四六不着调,也非是什么正经人,不过周意立也不是纯良之辈,再加上两人交情超过二十五年,关系铁得很,周意立不瞒他,哼道,“你要感谢程午,她又救了你一次。” 身为工程部总经理,人在现场,出现这种状况还需要他提醒他安排怎么处理,周意立都替他感到羞愧。 每次出了事,冯博认识错误极快,态度也很端正,立马发誓表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周意立都懒得搭理他。 冯博还是笑,“程午是谁?怎么又救……”他没说完,一脸不可思议,“不会是在暹粒路见不平的那个女英雄吧!真的假的?!” 周意立查看报表,头也不抬,“就是她。” 冯博目瞪口呆,脑子里迸出来程午抓着一条大蟒蛇的样子,喃喃道,“牛逼了,我敬你是条好汉。” 周意立轻笑出声。 冯博好奇,坐在办公桌上,“她在江哥那儿住宿,你恰巧碰上了,还是小静静给你搭的线?” 周意立翻页,“丢人玩意,我找女人用得着小静搭线?” “那就是恰巧碰上了,你和她还真有缘。我记得那女人不好说话啊,你怎么搞定她的?” “怎么不好说话,你当时不是说她无法抵挡我的个人魅力吗?是你自己长相问题。” “嘿人身攻击,缺德不缺德。再来论长相,不是我自恋,公司女同事们公认的,我可是司草。” 冯博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同于周意立的耐看有味道,他是属于韩国欧巴似的清俊。 周意立“哦”了声,“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冯博抗议,“友尽吧,咱俩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周意立抽空抬眼,“你闲得慌?” 冯博想起了,“差点又忘了,刚送来一大堆报销单给我签字,晚上一起吃饭,你……” 第23页 周意立打断他,“改天,今晚有约了。” “卧槽!重色轻友,再见。” “不送。” 快下班的时候,周意立收到程午的短信,她说有点事,不和他吃晚饭了。 周意立拨电话过去问她什么事,程午犹豫了下,表示不能告诉他。 他以为是她的工作,需要保密,于是尊重程午,没有追问,嘱咐她注意安全。 程午说好,让他放心。 挂电话的同时,程午已驶出车库,她导航白家茶楼,一踩油门,车子“轰”的窜出去。 其实是周静找程午求救,她说自己被困在白家茶楼了,没有危险,就是脱不了身,请她去接她。 刚才周意立问起,她略微思考了下,认为周静没有寻求她哥哥的帮助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于是没有多说。 白家茶楼的导航信息不是百分之百精准,又没有显眼的招牌,到了那处地方,程午直接下车询问,在她没注意到的不起眼的巷子里。 茶楼规模不大,里面非常清净。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看电视剧,见到有客人来,连忙取下耳机,挂上职业笑容,“欢迎光临。” 程午问她,“二零二怎么走?” 小姑娘没多想,指了指,“你一上去就能看见了。” 程午淡淡道谢,转身上楼。 她看起来从容不迫,可步子迈得大,迅速到了二楼。二零二就在左手第一间,她敲门,“周静。” 门内周静听见程午的声音,不耐烦的神情变成了欢喜,“开门,我姐来了。” 她对面坐着八个二十五岁左右年纪的青年,为首的一个不屑笑,“你姐来了就来了呗,警察来了都不能把老子怎么着,只要你答应跟我弟和好,我二话不说放你走,好不好?” 周静一口回绝,“不好。” “你说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倔呢?我弟长得好,又是名牌大学生,还对你又死心塌地,你为什么想不开甩了他。” “因为他……” 门锁“咔哒”一声,程午收起钢丝,推门而入。 “姐姐!” 在周静的惊呼声中,八个人头向后转,愣住了。 程午看都未看他们一眼,朝着周静伸出手,“走吧。” 周静泛起感动的情绪,两只眼睛微微发红,软声道,“姐姐……” 程午拉起她的手,“没事了,不用怕。” 这时处于震惊状态中的青年们回过神,全部站起来,“有事,周静同学,今天你不答应和我弟弟和好,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程午冷冷看他们,没有费口舌的兴趣,一言不发,牵着周静往门边走。 对方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关上门,并旋了反锁,笑嘻嘻道,“姐姐,你劝一下你妹好吧?我弟一表人才,又是个痴情种子,跟他谈对象不吃亏。” 周静气恼,正欲反驳。 程午低头说:“你不喜欢他弟。” 周静斩钉截铁,“不喜欢。” 程午点点头,目光平静,说:“她不喜欢你弟,不会和他交往。” 她单手拨开挡在身前的目测有两百斤的胖子。 胖子打了个趔趄,尤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轻飘飘一拉就拉开了,他似乎觉得难堪,一张肉脸涨得通红。 程午打开门,把周静推出去,“等我两分钟。” 周静乖乖“嗯”了声,她看着门被程午从里面关上,倒一点都不担心。 她之所以敢叫程午来这里,是因为从周意立嘴里听了她在暹粒的壮举,觉得这几个小瘪三不是她的对手。 两分钟后,门又一次开了,程午从里面出来,“好了,走吧。” 周静透过门缝看进去,八个男人叠罗汉似的趴在地上,不禁乐了。 怪不得一点打斗的声音都没有,原来是她单方面扔人。 坐进车里,程午没有问什么,周静主动坦白。 她高中时交了个男朋友,刚开始过得挺快乐的,时间久了,才渐渐知道他是个大男子主义,占有欲和控制欲都特别强。周静受不了他这种性格,高考一结束就和他分了手。 这一年多以来,他也没有死缠烂打,周静都以为这事过去了,早忘到九霄云外,哪想今天就被坑了一道。 高中同学约她出来打麻将,到地方了才发觉上当受骗,他那流氓哥哥想逼周静就范。小姑娘哪儿那么容易被吓到,威武不能屈,耍机灵躲到卫生间去呼叫程午。 程午静静的听着,周静一股脑全盘托出。 “姐姐,还好你第一时间看见我的微信了,不然我就只能打电话叫我哥来了。但我高中偷偷早恋的,要是被他知道我就彻底凉了,他会打死我的。” 程午终于有所波动,转头看她,“他打你?” 周静看她一脸严肃,知道程午当真了,想到自己还梦想她能成为自己的嫂子,于是赶紧替周意立解释。 “不不不,我那是借喻,表达一下我的可怜。我哥从来不打我的,连手指头都不会动一下。只不过就是我不听话了吧,他就不给零花钱了,我就要过穷日子了,相当于打死我了。” 程午被她这番话逗乐,笑了笑,对她说:“以后不要再轻信于人。” 周静拍胸脯,“不会了,这个人已经被我拉进黑名单了。” 第24页 程午听她这么说了,便转了话题,问她想去哪吃晚饭。 周静完全没有受刚才一事影响,笑眯眯的,“姐姐你请客吗?给我压压惊。” 程午说好。 周静报了个地址,程午熟悉路,车子换了道。 周静自个琢磨怎么撮合她和周意立,想了好一会,决定直话直说,“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程午说:“不错。” 周静精神一振,“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哥对你一见钟情了,他喜欢你。” 程午有些惊讶。 周静侧过身,笑得像只小狐狸,“如果我哥追求你,你会答应他么?” 程午说:“他不会追求我。” 周静委屈巴巴,“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程午摇摇头,“不是。我和你哥正在交往,他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第15章 “啊?!”周静张大嘴。 程午空出只手,轻轻抬了下她的下巴,令她合拢嘴。 周静亢奋起来,“你掐我一下。” 程午问,“为什么掐你?” “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她等不了了,自己揪了下自己,激动的手舞足蹈,“是真的!我哥走狗屎运了!” 程午:“……” 周静迫不及待给周意立打电话,接通了就是一声,“偶像!” 另一头周意立应了声,笑说,“抽什么风。” 周静嘿嘿嘿笑,“可以啊,我的偶像,你居然真的得到我姐姐的青睐,话筒交给你,有什么感言发表一下。” 周意立抓住关键点,“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周静一头脑发热就忘了自己的处境,卡壳了两秒,拿出气势,“碰巧遇见了不行吗?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我在问你。” 周意立听她这反应就知道事不简单,轻笑出声,“碰巧遇见行,那不碰巧呢?又闯什么祸了,老实给我交代清楚。” 周静:“我怎么会闯祸呢?难道你想屈打成招么?” 周意立真是拿这小丫头没办法,问,“程午在你旁边?” 周静“嗯”了声,“是呀,你要是敢欺负我的话,我让她帮我揍你出气哦,我们俩是一条战线的。” 周意立配合她,“怎么办?我很害怕。” 周静扬眉,“哼,知道怕了吧。” 周意立:“把电话给程午。” “她在开车。”周静点了免提,“我开免提了,你不要以为自己说的是悄悄话哦!我听到不该听的可不负责任!” 周意立:“……” 倒是程午先叫他,“周意立。” 周意立冷静下来,“你不能告诉我的事就是周静的事?” “……” 他循循善诱,“她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事不该告诉我吗?” 程午被问住了,陷入沉思。 周静不满,“喂,你这是对女朋友说话的态度吗?” 周意立反问,“你跟谁喂?”他轻斥,“没大没小。” “哥你好烦啊,作为一个已成年的乖巧可爱的妹妹,还不能有点自己的隐私了嘛。” “你现在跟我讲隐私?我告诉你,程午可是不撒谎的好同学,你别把她带坏了。” 程午:“……我不是同学。” 周静捂嘴偷笑。 周意立也乐了,问了她们去哪,约一会儿见。 周静掐了电话,懊恼道,“我笨死了!” 程午突然说:“周静,我认为你哥说的有道理,你应该让他知道。那个男孩和他哥哥,还需要他出面解决一下。” 周静顿时噤声了。 程午点到即止。 开了二十分钟到达城中心的美食广场,车子熄了火,程午和周静先去了日料店。 店里只有吧台和靠墙壁的一排座位,由于价格实在不菲,店里人不多。 没一会周意立就到了,他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周静,暗自好笑,挨着程午坐下。 他碰了碰程午的手臂,程午对他笑了笑。 周意立有个好习惯就是吃饭时绝不批评人,周静安心吃了她最爱的鳗鱼饭和鹅肝寿司。 吃过饭,周意立只说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静心虚的瞟了眼周意立,心里骂自己蠢成猪了。她又看看程午,大约是想到她的建议,深深一口气,一五一十招了。 周意立全程拉着脸,目光沉沉,气压颇低。 周静躲在程午身后,“早恋有什么错啊,你敢说你读高中时没交女朋友嘛?” 这是周静惯用的伎俩,程午却以为她真的害怕,她对周意立说:“你吓到她了。” 周静顺杆往上爬,“就是,你吓到我了。” “……”周意立神情缓了缓,对周静说,“把你前男友电话号码给我。” 周静:“你要干嘛?” 周意立嗤笑一声,“还能干嘛,就是把你托付给他,既然人家那么喜欢你,不能辜负了这份深情啊。” 周静听出来他笑话她的意思,嗔怪,“哥!” 程午没听出来,她严肃道,“周意立,你不能这样做。” 兄妹两人面面相觑,两秒后,都忍不住笑了。 程午不明所以,“很好笑?” 周意立摇头,“不好笑。” 程午说:“你还在笑。” 第25页 “……”周意立敛去笑意,解释,“刚才那么说是吓唬她的,我是想约那个男同学和他哥哥出来,当面警告一下。” 程午明白了,点点头,“应该这样做。” 周意立把手机摸出来,“多少?” 周静有一点不情愿,她本意是好聚好散,可想到今天的遭遇,乖乖报了一串数字。 周意立拨出电话,很快就通了,他直截了当表明意思,“我是周静的哥哥,你家在哪?我们见个面。” 周静凑过去,被周意立推开,他言简意赅,“地址。” 对方说了个地名,周意立记住了,“等着。” 周静自己脑补出电影里帮派放狠话时的场景—— “你给我等着!” 她乐得不行,“社会社会。” 周意立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压了压,他对程午说,“你带小静回家,我去处理一下。” 程午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她转头看周静,“会开车吗?” 周静摇摇头,“我也要去。” 周意立瞥她,“你去干什么。” “正好和赵卯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周静不耐烦了,“你别管这么多嘛。” 周意立倒没再说什么。 三人一起到停车场,周静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大步走在前面。 周意立与程午挨得近,贴着手臂,她体温冰凉,令他舒适。 程午从未与人这样亲昵过,感到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躲避。就在这个瞬间,手被握住了。 周意立非常淡定的牵了她的手。 程午僵住了,以至于她停下来。 周意立问,“怎么了?” 程午低头,目光落到她和他的掌心相握处,一个雪白一个古铜,一个宽大一个纤细,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手太热了,烫到了她的心底,热的要命。 程午问:“可以不这样吗?我很不自在。” 周意立勾唇,“不可以,慢慢习惯。” 程午静了静,“哦。” 周意立变成主导者,他牵着她走,“担心我?” 程午心跳有些乱,“嗯。” 周意立五指紧了紧,“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弱?” 她否认,“不是。” 他笑起来,“是也没关系,我弱点你强点,两个人互补,最合适不过了。” 程午主要的注意力都在手上,也没细想,“嗯”了声。 周意立也有不一样的感受。 程午的手很有骨感,她掌心有硬茧,是长期锻炼所致。 他没想到自己会牵起这样一双手。以前他以为女生的手要软绵绵的才舒服,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她的拳头很硬,在他面前却化成绕指柔,再也没有另一双手比得上了。 到了停车场周意立才放开程午,告诉她地址。 周静想跟着程午,被周意立一把拎到车上,关在里面。 他训她,“老实点。” 周静:“……” 车上,迫于周意立的“威逼利诱”,周静把之前忽略的细节也讲了,心里七上八下很惶恐。 她想,刚才她哥没发火,都是托了姐姐的福。 哪知周意立只是说,“以后交男朋友先让我给你把把关。” 周静愣愣。 周意立没听到答案,“嗯?” 周静挺直的背脊松懈下来,乖巧道,“好。” 周意立问:“今天被吓到没?” 周静说:“刚开始有一点。” 周意立摸摸她的脑袋,“傻不傻,遇到危险不知道第一时间找哥哥。你始终要记住,在我心里,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周静深受感动,但是嘴贫,“难道不应该女朋友最重要吗?这话要是被姐姐听见你就完蛋了。” 周意立:“……” 第16章 周意立的本意是,不管周静犯多大错误,跟她的安全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这丫头插科打诨的本事一等一,他顺着她话说:“你知道就好。” 周静心放下来,又开始叽叽喳喳,“偶像,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姐姐变成我未来的嫂子了,给你鼓掌。” 说着就拍起手来。 周意立笑,他问她,“这么喜欢程午?” 周静毫不犹豫,“当然了。” 他好奇,“为什么?” 她两眼发光,像小迷妹似的,“因为她超级酷啊!有时又超级可爱!” 周意立心想这倒是。 不过她的酷和她的可爱,她本人并不自知。 周静反过来问他,“你喜欢她什么?” 周意立笑说:“什么都喜欢。” 初始她惊艳登场,在他脑中刻下深刻印象。接着一而再再而三的相见,她长得迷人,性格也迷人,深深吸引着他,喜欢她这情愫说来就来。 周静搞怪,“举个栗子。”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程午始终跟紧了前面黑色宝马,保持一步的距离。 鹤城有许多老小区,几十年前建的,周静前男友赵卯的家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太好找,小区楼底全是卖酒店用品的店,车子开到街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进去了爬上两层楼梯,才是居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