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第一章 前世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一章 前世 茫茫水雾充斥在天地之间,缩短了天与地的距离,乌蒙蒙的阴云好像触手可及,大有压城欲摧之势。突然,几道闪电如利剑白刃一般劈开了阴沉的天幕,随后,惊雷在天际炸响,震得天空颤抖,大雨倾盆而落。 盛月皇朝的京城地理位置偏北,气候变化明显,四季分明。此时本是阳春三月,正是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春雨贵如油的时节。可今年却阴雨连绵,春寒料峭,空气湿冷,仿佛萧条肃杀的深秋,致使花叶零落,草木夭殇。 御赐左副督御史府位于京城东南,紧挨王公重臣及皇族宗室的府邸。这座府邸的主人杜昶是两榜进士、朝堂新贵,随侍御前,颇得圣上青眼,刚二十几岁就成了下一届阁臣的热门人选。今上赞其风骨形色、明华高洁,酷似迎春之花。 所以,左督副御史府内遍植迎春,无一杂色。花凭人贵,杜府的迎春花又以花开早、花期长、花色艳成为京城春日里人们争相观赏吹捧的靓丽美景。 可今日,这开得最艳的迎春花却大煞风景,不仅因为这连日的苦雨。 “嬷嬷,她、她……”一个小丫头裹紧湿透的夹袄,快步跑进长廊,指着廊外一片茂盛的迎春花,双唇哆嗦着问:“她、沈姨娘是不是死了?” 长廊内有七八个前来避雨的丫头婆子,也有其他仆妇陆陆续续经过。听到小丫头的问话,她们或是唉叹、或是冷哼、或是饮泣,却没有一个人出声答复。 冷风吹散雨帘,瑟瑟有声,盛放的迎春花风压雨浇,娇花嫩叶零落成泥。 花丛下,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子直挺挺躺在冰凉的雨水中,身上、脸上布满横七竖八的伤痕。大雨浇落,冲涮着她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雨水,刺目的血水汩汩流淌。稀稀落落的迎春花叶飘在她身上,似乎对她还有一二分的怜惜。 风吹起粘湿在她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青白紫肿的脸。即使她紧闭双眼、紧咬牙关,也不难看出她这张脸曾经美丽的弧度和轮廓。 她躺在泥水中,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动的胸口还能证明她一息尚存。 “嬷嬷,沈姨娘她……”小丫头看到婆子冷酷且无奈的神情,忍不住失声痛哭。她被买进府才两个月,只知道被下人们称为沈姨娘的女子美丽沉静,能写会画,对下人们也和气,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恩怨,致使沈姨娘被打得奄奄一息。 “作死的小蹄子,哭什么丧?” 听到有人叫骂,小丫头抬头一看,哭声嘎然而止。在长廊里避雨的丫头婆子看到来人,赶紧垂手躬身,低头行礼,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六七个丫头婆子拥簇着一个中年妇人走近,个个面色不善。被众人前呼后拥的妇人插金戴银,衣衫华贵,颇有几分主子的派头。这人是左督副御史正室夫人沈臻静的奶娘金嬷嬷,整个府邸内院的仆妇丫头都在她的管辖之下。 金嬷嬷神情阴郁,看到躺在迎春花下的女子,脸上又多了几分戾气。她想以胜利者的姿态缓和气氛,脸上挤出几丝笑容,看上去却很僵硬。 “你哭什么?”金嬷嬷的手搭在小丫头肩膀上,高声问。 小丫头不敢隐瞒,指了指茂盛的迎春花,低声唏吁道:“沈姨娘她……” 金嬷嬷抬手一巴掌,打在小丫头脸上,狠啐一口,阴沉着脸怒问:“你管那勾引主子的贱人叫姨娘?谁封她姨娘了?她也配?” 小丫头还没有反映过来,就有两婆子骂骂咧咧、连推带搡,把她带出了长廊。 “呵呵……呵呵呵呵……”躺在迎春花下的女子依旧一动不动,却发出奇怪的笑声,好像来自地狱的音符,惊得长廊里的丫头婆子都变了脸。 金嬷嬷眼底的恐惧一闪而过,她咬了咬牙,脸上堆满厌恶和轻蔑,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给自己仗胆,她抬高声音,刻意掩饰了些什么,“想给左督副御史当姨娘?下辈子吧!也不想想自己是多么低贱淫污的身份,你也配?” 听到金嬷嬷的话,迎春花下的女子笑声更大,似乎竭尽全力。她紧闭的双眼睁开了,眸子里充满死灰般的绝望,嘴角淌出暗紫色的污血。 不配?哼哼!确实不配,不是她配不上姨娘的身份,而是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不配与她同世为人。即便她已低贱如泥,骨子里仍有与生命同在的傲气。 这纷杂冰冷的人世,她已毫无牵挂,死了倒也干净,可她仍心有不甘。这就是她被打了五十大板,又被用鹿皮鞋底掌嘴二十之后,仍有一口气支撑的原因。 她出身内阁大学士府沈家,是沈家二房的嫡长女,身份尊贵,聪慧美丽。不管是幼时在京城,还是后来移居祖籍津州,她都以才情样貌出色而享誉闺阁。 她叫沈臻华,确切地说,这是她十二岁之前的名字。 沈家到了她这一辈,男孩以“谦”字排行,不分嫡庶。嫡女以“臻”字排行,庶女以“荣”字排行。沈臻华这名字是她祖父所取,喻意臻于至善、风华有实。 前朝时,沈家也是名门旺族,受皇室夺嫡之战牵连渐渐没落了。她的祖父沈逊出身寒微,却连中三元,颇得先皇赏识。刚过而立之年,就入主内阁,是当今皇上的授业恩师。今上登基,他受封太傅,又居内阁首辅之位十年之久。 她是沈逊最宠爱的孙女,常被带在身边教导,比长子嫡孙更胜一筹。 然而,好景不长,命运弄人。 七年前,致仕荣养的祖父突发疾病,缠绵病榻半个月就去逝了。那时,她刚过完十二岁的生日,祖父辞世对她而言简直是致命一击。 祖父尚未下葬,亲朋间就有传言,说祖父是因教导她劳累而死。对此,沈家其他人不置可否,她的嫡亲祖母万氏却笃定传言为真,不听任何人劝说,每天都以最恶毒的话咒骂她,越怒骂越气愤,渐渐地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祖父下葬后,她哀伤至极,且对祖父心存感念愧疚,又被祖母的谩骂吓破了胆,就病了。万氏不顾她父母反对,强行让重病缠身的她迁到庄子里养病。 她的病尚未养好,就传来她的母亲与人通奸被沈家沉溏的消息,连带她年仅八岁的同母弟弟也被定为野种处死了。消息如晴天霹雳,震悚了她的身心,她尚未从惴栗中反映过来,就又有一个极坏的消息传来了。 因她母亲立身不洁,影响了她,由万氏做主,把她由嫡女变成了庶女。母亲和弟弟死后,外界传言沈臻华也因悲伤过度而死,而她却活下来了。只不过她由二房嫡女变成了她父亲养在外面的一个戏子所生的庶女,名字改为沈荣华。 接连的打击摧毁了她本能的求生欲望,她有心寻死,却被人救下。祖母命人把她关进偏远的庄子,并派人看管,形同软禁,日子过得连低等下人都不如。 她的父亲性子绵软,对万氏言听计从,美其名曰至孝至顺。又因她母亲与人有奸之事丢尽的脸面,整日以酒浇愁,对她的死活根本不闻不问。 她在庄子里度日如年,熬了四年的时间,她十六岁了。忽然有一天,她的堂姐沈臻静来了,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是让她重见天日。 沈臻静和新科状元杜昶订亲了,再过两个月,就要成亲。婚期临近,杜昶携厚礼登门,向沈家老太君万氏提出让被贬为庶女的沈荣华陪嫁。 杜昶出身宁远伯府旁支,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靠祖上留下的薄产过活。沈逊赏识杜昶的才华,时常对他提点指教,并有意将沈荣华许配于他。能得当朝太傅青眼,又有机会求娶高门贵女,杜昶意气风发,言明高中状元就向沈家提亲。 杜昶高中,可他要娶的竟是沈家长房嫡女沈臻静,而沈荣华则成了杜昶求来的陪嫁。这大概就是杜昶即得到实惠又无愧于心的折中的做法吧! 沈荣华果断拒绝,却招架不住万氏等人粉碎性的攻势,由不得她不答应。当时她想或许这是个转机,杜昶看祖父的情面,也不会对她太差吧! 然而,等她到了杜家,看到沈臻静手里那份由她签字画押的卖身契时,她心中好不容易才生出的希望如万丈高楼刹那间坍塌倒地。她成了沈臻静陪嫁到杜家的奴婢,可任由主子买卖,连沈荣华这个名字也被剥夺了。 她成了杜昶的通房丫头,象其他奴才一样做小伏低侍奉夫主及正妻。三年的时间,她象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被送人一次,被卖出买进两次。直到今日,她差一点就被打得丢了命,罪名是她心存不轨,想勾引男主人封姨娘。 “呵呵……呵呵呵呵……”把自己短暂的一生简单回忆了一遍,沈荣华又用尽全身之力笑出了声,她在笑自己,她最怨恨的人也是自己。 “贱人,你有什么好笑?”金嬷嬷紧紧咬牙,神情有恨有惧,“张婆子,你赶紧把这个贱人弄死,丢到乱葬岗去,省得碍眼。” 张婆子不敢动,向金嬷嬷身后瞟了几眼,用唇语告诉金嬷嬷“老爷来了”。 金嬷嬷会意,赶紧转身换了一张谄媚的笑脸,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见杜昶脸色平和,才小心翼翼禀报了沈荣华被打一事,罪名当然不是勾引男主人了。 “老爷,沈姑娘犯了错,夫人只是想小惩大戒。”金嬷嬷把要置沈荣华于死地说成轻微惩罚,并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没想到沈姑娘身子弱,恐怕……” 杜昶瞟了躺在花丛下的沈荣华一眼,毫无表情地问:“夫人怎么说?” “夫人早让人去请大夫了,可雨下得太大,大夫直到现在也没来,老奴担心沈姑娘挺不过去,心里急着呢。”金嬷嬷知道内宅那些腌臜事瞒不过杜昶,可她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想赌一把,就看杜昶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是夫人贤惠良善,雨这么大,就不劳烦大夫跑一趟了。”杜昶看着那片盛放迎春花,目光变得阴郁凶狠,幽幽地说:“神威将军大败北狄可汗,就要凯旋归来。这节骨眼上,死了人往外抬岂不扫别人的兴?这迎春花缺肥了。” 杜昶说完,不管金嬷嬷等人是否明白,就转身大步离开了长廊。 “哈哈哈哈……”沈荣华用尽残存的力气,纵声大笑。 她被打伤了心肺筋骨,又在雨中淋了几个时辰,一直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是因为她心中还存有一丝希望。自从陪嫁到杜家,她也看清了杜昶,她不再奢望杜昶对她有半分怜爱,而是希望他看沈逊的薄面,不要做得太绝。 如今,她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只想尽快见到祖父,哭诉满腹的委屈。 礼炮声响起,大雨也停了,迎接神威将军的欢呼声由远及近。这些红尘俗事都与她无关了,她就要轻松地离开,就留下这臭皮囊做花肥吧! ------题外话------ 新文开张,求支持。 第一章 前世 第二章 新生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章 新生 浑身上下被潮湿的热气包围,好像在滚油沸水里煎煮一样。 在焦灼中挣扎,如同被烈焰焚烧一般,沈荣华感觉自己没化为灰烬,意识反而渐渐清醒。她知道自己死了,死在迎春花下,死在冰凉的雨水里。可此时为什么这么热?难道她下了地狱,因作恶多端正受下油锅、过火山的惩罚? 活了十九年,她虽说不是不小心踩死蚂蚁都心痛自责落泪的人,但也决不是恶人。若说她因作恶多端下地狱,那肯定是阎王、判官、大小鬼一起“抬举”她。 生前被人踩到泥里,死后又被鬼抬举,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嬷嬷,姑娘醒了,姑娘笑了,我听见姑娘笑了。” “胡说什么?姑娘都昏迷三天三夜了,连大夫都……”周嬷嬷揉着红肿的眼睛叹气,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子,短短几个月把人生所有倒霉背幸的事几乎都经历了,被搓磨得只剩下了一口气,就算醒了,要是还能笑出来,这心得有多大呀! “雁鸣姐姐莫不是接连几日照顾姑娘累得昏头燥脑、头晕眼花、分不清黑白了?”清脆的声音配合揶揄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并不觉得刺耳,只是调皮而已。 好熟悉的声音,说话的人是谁,沈荣华并不是想不起来了,而是不敢想。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听起来无害,却包藏了莫大的祸心,让她至死难忘。 雁鸣,雁鸣连日在照顾她?雁鸣不是早死了吗?三年前,她要去给沈臻静做陪嫁丫头,雁鸣苦拦,还劝她逃跑,结果被万氏命人杖毙了,就在她面前被打得皮开肉绽。直到咽气的那一刻,雁鸣这个长她两岁的丫头最记挂的人还是她。 她死了,雁鸣也死了,她们主仆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那个刚才揶揄雁鸣的鹂语呢?这丫头投靠了沈臻静,踩着她上位,爬上了杜昶的床,被沈臻静开脸抬为姨娘,活得很滋润。难道鹂语也死了?那真是老天开眼了。 “雁……雁鸣……呵呵……”沈荣华心里想着,字眼就从喉咙里滚出来了。 “嬷嬷,你听,姑娘在叫我,姑娘在笑,你听——”雁鸣喜极而泣,差点蹦起来,见周嬷嬷和鹂语都愣住了,她哈着气搓了搓手,忙倒了一杯温茶,递到沈荣华嘴边,“姑娘,奴婢知道你一定能好起来,快、快喝口水。” 温吞涩口的茶水滴到沈荣华嘴里,好像甘冽的清泉滋润着干枯的禾苗。沈荣华大口吞了几口水,焦热得已缓解,断裂的思绪很快聚拢,人也清醒了。 “雁鸣,你……”沈荣华睁开眼,又赶紧闭上了,却无法阻止泪水喷流而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在御赐左督副御史府的迎春花下了吗?说不定尸首也被大卸八块做了花肥,怎么又回到七年前了?难道在做梦? 沈荣华再次睁开眼,仔细看了看雁鸣,又看了周嬷嬷,最后扫了鹂语一眼,又紧紧闭上了眼。眼前的情景很熟悉,好像七年前也是这样,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她也无法分辨。她要好好想想,想想怎么冲破似梦还真的囹圄。 “嬷嬷,姑娘明明醒了,怎么又……” “姑娘忽然遇到了这么多事,又病了这几天,肯定累了。”周嬷嬷拿过温湿的帕子敷在沈荣华的额头上,“你们都去睡吧!我来照顾姑娘。” 看到周嬷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沈荣华闭上双眼,咬牙饮泣。周嬷嬷是她的母亲林诗韵的奶娘,从小就一直照顾她,对她比林氏还要细致入微几分。林氏被处死之后,她被关进了庄子,周嬷嬷也被赶出了沈家。 周嬷嬷无儿无女,离开沈家的日子过得很凄凉,没两年就死了,连口棺木都没有。她听说之后哭得肝肠寸断,想接济周嬷嬷,却有心无力。 雁鸣看了鹂语一眼,说:“嬷嬷和鹂语去睡吧!我守着姑娘。” “还是轮流值夜吧!我先去睡,一会儿来替雁鸣姐姐。”鹂语年纪小,却很机灵,“嬷嬷,姑娘醒了事要不要告诉宋嬷嬷和张嫂子?” “别别别,天明再说。”周嬷嬷连连摇手,很紧张。 宋嬷嬷是沈老太太万氏派来的,张嫂子则是沈家二房的万姨娘派来的。让她们知道沈荣华醒了,这大半夜的,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荣华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放亮,雁鸣正坐在脚榻上打盹。她揉着眼睛望向窗外,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右手掐住自己的左胳膊。 听人说只要能感觉到疼,就不是在做梦。她左胳膊白嫩的肌肤上多了几块青印子,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她才慢慢放开手。她感觉到疼,这证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她回到了七年前,而那七年之间发生的事也刻在了她心里。 听祖父说,人可以回到以前的岁月,还能记住以后发生的事,这叫重生。 她重生了,她接受了这个现实,即悲且喜。 能重活一次,看清了许多人、许多事,有了优于常人的先见之明,只是她前世付出的代价惨重了些。前世已成了既定的事实,她无法再去更改,但她能把握今生。只要她的今生不重蹈前世的覆辙,不再象前世那么窝囊惨死,也值了。 可她重生的节点却令她悲愤郁闷。 她回到了七年,可此时祖父已逝,母亲被沉了溏,弟弟也被处死了,她由二房嫡长女变成了二房一个外室所出的庶女,又被困在津州郊外的庄子里。她在一个寒冬的深夜投河自尽,被人救了,没想到却成了她重生的生命之界。 此时的境遇遭糕到了极点,即使她重活一次,一时也无从应对。她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面对现实,有一个前世做基石,她坚信自己能打败那些牛鬼蛇神。 清冷的晨辉透过厚厚的窗纱洒进屋里,桔色的光芒落到了床帐上。沈荣华目不转眼地盯着那几道桔光,陷入了沉思。感觉到冷气袭来,才看到碳盆里的碳燃尽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赶紧扯过一件薄袄搭在雁鸣身上。 “姑娘,你醒了?奴婢竟然睡着了,真是该死。” “别死呀活呀的。”沈荣华的嗓子有些沙哑,她舔着嘴唇勉强一笑说:“我的病今天就好了,你别担心,去软榻上睡吧!这里冷,睡着不舒服。” 雁鸣怔住了,觉得有些不对劲,见沈荣华闭上了眼,也没敢多问。她往碳盆里加了几块碳,又拢旺了火,边忙碌边微皱着眉头看沈荣华。 沈荣华暗自苦笑,雁鸣从她的语气神态上已觉察到她与以前不同了。卧病在床,生命中突然多了七年的惨痛记忆,百炼成精的人也做不到与以往一般无二吧! “你们沈家是怎么回事?我家主子冒死把你们家小姐从冰窟窿里救出来,都冻病了。三四天了,你们沈家不闻不问,要点碳都推三阻四,你们就这样对待恩人吗?沈太傅死了,你们沈家其他人也死了不成?姓沈的都死绝了?” 怒气冲冲的吵闹叫骂声传来,沈荣华惊呆了。这声音、这语气、这态度无一不彰显出叫骂者的身份不凡,可对于沈荣华这个重生者来说却另有渊源。 ------题外话------ 以这篇为准,欢迎拍砖。 第二章 新生 第三章 虫七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章 虫七 在外面叫骂的人叫虫七,身份是随从。除了一个如此个色的代号,沈荣华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但在她前世十九年的岁月中,这个人值得她用生命去铭记。 前世,她差一点成了虫七的妻。 只因她对杜昶还抱有微薄的希望,关键时刻犹豫不绝,又没有抛开束缚的勇气,才与一场姻缘擦肩而过,不只害死了虫七,也让自己死得卑贱无比。 沈荣华死的前一年,深秋时节,杜昶刚被封为正三品左督副御史,随后皇上又赐封沈臻静为三品诰命夫人。朝廷新贵炙手可热,宁远伯府也蓬荜生辉,彼时正逢沈臻静生日。杜家承沐天恩,喜事临门,自是烈火烹油、高朋满座。 在杜府,除了杜昶和沈臻静及几个心腹下人,没人知道沈荣华竟然是主母的嫡亲堂妹。她不得宠,杜家下人作践她,沈臻静一向充耳不闻,听之任之。杜府喜事连连之际,她却被关进佛堂念经祈福,无主人手令严禁外出露面。 当时,鹂语刚成为通房丫头,很会奉承,在沈臻静面前颇有些脸面。对沈荣华这个旧主也时常周济,遇事尽力周旋通融,为她摆平了不少烦心事。沈荣华身处困境,一句好话足以暖透心房,自是对鹂语放下戒心,满心感激。 沈臻静过生日那天,鹂语偷偷花重金买通看守佛堂的婆子,带着点心和参茶来看沈荣华,并陪她到僻静的花园一角散步。 当她喝下鹂语带来的参茶,感觉到自己中了春毒,又被两个婆子抓光衣服扔进假山洞中,她才明白她误信了鹂语,又一次中了沈臻静的毒计。 她手足麻软、身不由己,却意识清晰。当一个同样中了春毒的男子被骗入山洞,她知道沈臻静想制造一次苟合,污了她的身。只是她不明白,她已卑污如粪土,如何值得堂堂三品诰命夫人费心设计她? 后来,她才知道沈臻静等人要设计的是那个男人。重生归来,听到虫七的声音,她突然明白,那是一个阴谋,一个关乎富贵荣辱及身家性命的阴谋。 男子拼尽全力,用贴身匕首刺伤自己,放出沸腾的血,靠巨痛阻止欲望,并拖延时间。山洞昏暗,沈荣华只看到了男子的身形和面部轮廓,却看不清男子的五官。身体被欲望煎灼,容不得她多想,当她被人打晕时,她欣慰并且庆幸。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绑在花房的椅子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杜昶的脸阴郁如寒冰,沈臻静在一旁垂泪叹气,随侍的丫头婆子一脸嫌恶轻蔑。花房外聚满了宾客,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含嘲弄调笑。 看到自己手臂上、大腿上乌青色的印记和暗紫色的吻痕,沈荣华知道自己被奸污了。这样尴尬的身份处境,又发生了这种事,自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使她满腹冤情委屈,此时,沈臻静这个始作俑者也不容她有半句诉求。 稳婆验过身,杜府的管事说明山洞的情况,就有一位号称断案如神的官员站出来推断彼时山洞中的情景,就算憨人,也能听出此官员矛头有所指。 沈荣华不知道被骗进山洞的男人是谁,但她凭直觉肯定奸污她的人不是被骗进山洞的男子。值得沈臻静乃到杜昶煞费心神设计,可见那人有一定的份量。 虫七站出来自报家门并认罪,跪求杜昶将沈荣华赏给他,并言明以原配之礼求娶。杜昶和沈臻静异口同声拒绝,含沙射影指明虫七替人顶罪。 要面对突发的混乱状况,又担心此事的结果,沈荣华的思维昏沉无绪。许多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她听过之后就好像没留下半点记忆一样。她知道奸污她的人绝不是虫七,虫七的主子是谁?他究竟替谁顶罪?她至死不得而知。 有人替罪,没达到目的,这个结果不是杜昶和沈臻静想要的,但他们不得不借坡下驴。杜昶把选择权交给了沈荣华,却借机开出了逼人入死角的条件。 片刻抉择,沈荣华摇头拒绝,霎那抽刀,虫七血溅当场。一场别有用心的闹剧以虫七的死而告终,却给沈荣华留下了无尽的愧疚与悔恨,绵延两生。 刚刚重生,就听到了虫七的声音,沈荣华心中翻江倒海,禁不住潸然泪下。 “姑娘,你……”雁鸣憨厚,心中着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我没事。”沈荣华擦去泪水,问:“雁鸣,是谁救了我?” “奴婢也不清楚,那些人把姑娘救回来,就交给了宋嬷嬷和张嫂子,都是她们安排的。”雁鸣怔了片刻,又说:“那晚是奴婢值夜,姑娘出去,奴婢一点响动都没听到。周嬷嬷总说姑娘聪明好强,不会做傻事,她怀疑是万姨娘使的坏。” 沈荣华摇头自嘲苦笑,“人做傻事都是死催的,我更是如此。” 万姨娘虽说坏事做尽,但这次却冤枉了她,这次确实是沈荣华自己寻死。 雁鸣见沈荣华掐头沉思,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出说话,只暗暗叹气。万姨娘几次暗害沈荣华,沈老太太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发卖下人作伐子。这次的事要是传到府里,不知要连累多少人,她和鹂语、周嬷嬷都在劫难逃。 “雁鸣,那些人什么时候救的我?” “大前天夜里,回来时都交子时了。” 沈荣华想了想,问:“他们还没走?怎么安顿的?” “他们住在前院的门房里,听说跳进冰水中救姑娘的人被冻病了。”雁鸣嘟囔着说:“都是宋嬷嬷安排的,老太太不让李嬷嬷管事了,那些人不受屈才怪。” 她们现在居住的地方叫篱园,位于凤鸣山角下,一座两进的院落。篱园连同后面一座三百亩的庄子都是当今圣上的姑姑圣勇大长公主赐给沈逊的。自五年前沈逊致仕回到祖籍津州,除了逢年过节、出门游历访友,都住在篱园。 篱园原来的管事嬷嬷姓李,打理篱园有二十多年了。沈逊病在篱园,沈老太太以李嬷嬷等人照顾不周为由,把他们打发到庄子里干粗活了。若不是李嬷嬷伺候过圣勇长公主,沈老太太有所顾忌,早把李嬷嬷给发卖了。 “哼哼!雁鸣,洗漱更衣。”沈荣华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 “姑娘,你身体还没好,你这是……” “我要去拜谢救命恩人。”沈荣华神秘冷笑,“这件事……比身体重要。” 第三章 虫七 第四章 恩公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章 恩公 前世这个时候,她生无可念,一心求死,却被人救了。她怨救她的人,根本不关心谁救了她,虫七是不是也这样叫骂过,她毫无印象。重生一世,她感念生命宝贵,对深夜救她的人满怀感激和好奇,何况还涉及到虫七和他的主子。 柳眉如黛,明眸似水,苍白微黄的面色为清丽姣好的容貌平添了娇柔。十二岁的少女还有几分青涩的稚气,却不难看出这张脸将来的倾城之色。 娶妻娶贤,娶妾娶色,这是沈老太太和沈臻静常挂在嘴边上的话。只因为她们无“色”,才用“贤”确定她们的身份,掩示她们对有貌之人的疯狂嫉妒。 把性情软弱放一边,沈荣华的父亲沈恺可是学识样貌俱佳的翩翩公子。她的母亲林诗韵虽说出身大族旁支,家境一般,却以才情美貌名扬闺阁。沈荣华汲取了父母的优点,不只有明艳姣美的外表,更有才学底蕴,天资颖慧。 杜昶在和沈臻静成亲之前,顶着多方置喙求她为妾,就是因为这张脸。沈臻静答应杜昶的要求也自有考量,再卑微的庶出堂妹,即使让她嫉妒得发狂,她也不能随便拿捏。若是成了签下卖身契的贱妾,当然就随她揉圆捏扁了。 沈荣华推倒铜镜,咬牙冷笑,貌美如花就应当做妾?这只是沈老太太和沈臻静的歪理,她就要颠覆给她们看。重生一世,别说是杜昶这等阴险小人,就算是皇上和皇子王孙那些有品级、上玉碟的妾,也是对她再世为人的亵渎。 “雁鸣,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姑娘,今天是腊月二十,戊寅日,快过年了。”雁鸣的眼底隐含着喜悦与期待,发现沈荣华看她,忙垂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荣华微微叹气,雁鸣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对过年还有向往,和历尽苦难、重生一世的她不一样。此时,她不想对雁鸣许诺什么,但她坚信这一世她能活得出色、活得风光,她要让这个忠心的丫头以后的日子天天如过年。 她是九月初九的生日,在给她过完十二岁生日的第三天,祖父辞世。再过两天,就是祖父逝世的百日大祭了,沈府现在忙成一片,谁也顾不上搭理她了。 前世,因为祖父的死,又被突发事件打倒,她求死不能,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为祖父守孝。她与人无争,正合了沈老太太等人的心思,他们摒弃亲情、把她踩到脚底。今生,她还要为祖父守孝,但必须以她能维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为前提。 “走吧!”沈荣华迈开大步走到前面,满脸惊讶的雁鸣赶紧小跑着追上来。 篱园前院的门房后窗半开,冒出成团的青烟,染污了洁白的雪珠,与冷气交织在一起,笼罩在小院上空,呛得经过的人流泪咳嗽。 “虫五和虫九真没人性,还有蛇皮和蛇骨,不知道都钻到哪个热旮旯里窝冬去了。主子本就受了伤,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吃得粗糙不说,连碳都不给。主子救了他们家的小姐,他们把我们当要饭的吗?”虫七越说越气,“沈阁老一死,就凭沈家这家风,不败才怪,谁也别怪我骂他们家。” “骂人有用吗?还不如省点儿力气。”磁性的声音略带沙哑,听不出有任何情绪,“是我考虑不周,被小胜冲昏了头,只想着邀功,这可是兵家大忌。” 年轻男子一身玄色长衫,盘腿坐在冰冷的炕席上,即便不时咳嗽几声,身姿也稳如劲松。麦色的皮肤泛出苍白,为深刻英挺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 “主子大败东瀛水鬼,把他们最大的老窝都捣平了,怎么算是小胜呢?朝廷和东瀛打了几十年仗,败多胜少,主子这一次就把他们打老实了。这可是主子送给圣勇大长公主的厚礼,不知大长公主会给主子回份什么礼。” “大长公主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还为我……我无以为报。她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太平、国富民安,我会尽全力达成她的心愿,以此为谢。”冷炕上的男子扫了门外一眼,自信一笑,冷峻的面庞立生光彩,更添英俊。 “嘿嘿,主子平定了江东水路,大长公主高兴,皇上高兴,公爷和郡主也高兴。被不入流的小人踩几脚在所难免,主子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虫七的喜悦溢于言表,干笑几声,自顾说:“要不是灵源寺的和尚被不二那老秃驴蛊惑,防我们跟防山贼防强盗似的,我们能连夜赶路吗?好家伙,听说主子进了津州界,他们大白天就关了山门,连金刚阵都摆上了,至于吗?” 男子摇头轻哼,冲虫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闭嘴。虫七会意,隔门一看,咧着嘴吸了口冷气,转身拿起竹帘使劲扇火,并大声咳嗽。 沈荣华带着雁鸣站在前院中间,与门房保持了十几步的距离。她想好要说的话,准备开口,听到虫七主仆言谈正欢,她不便打扰,正好听听他们说话。 听到虫七说他们主仆因被灵源寺拒之门外,才连夜赶路,并碰巧救了她,她微微一笑。听到他们的话,她对虫七主仆有了大概的了解,只是不知道这位主子曾经做过什么“好事”且名声大噪,值得灵源寺上下如此戒备。 门房内的说话声停下来,扇风声和咳嗽声传来,沈荣华明白虫七的意思,招手叫过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去找宋嬷嬷要碳,就说取我的份例,送到门房。” “是,姑娘。”小丫头蹦蹦跳跳向内院跑去。 “姑娘,这……”雁鸣脸上流露出担心。 沈荣华暗哼一声,冲雁鸣摆了摆手,向门房走了几步,裣衽屈膝,跪倒在雪地上,高声说:“内阁大学士府沈氏拜谢恩公救命之恩。” “姑娘。”雁鸣叫过一个婆子嘱咐了几句,忙上前几声,也跟着跪下了。 门房内,扇风和咳嗽声嘎然而止,前院瞬间寂静。虫七挠着头看了看炕上的男子,又隔窗看向外面,反复几次,得到主子确定的指令,他才打开门。 “主子,你看……”虫七很为难,楚楚可怜的少女跪在雪地里,冷得全身发抖,而他的主子坐在炕上,头不抬、眼不睁,丝毫没有让人家起来的意思。难怪府里那么多漂亮丫头,一个都不围着他的主子转,这也是有原因的。 重生伊始,沈荣华的心里隐藏着火一样的兴奋,可身体却不争气。这段时间她忧虑伤身,又因跳河被冻病,昏睡了三天,哪里经得住外面的天寒地冻?但今天她既然要谢恩,哪怕是浑身发抖,冻僵冻病,她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弱势。 “我本没打算救你。”过了一刻钟,炕上的男子才抬头睁眼,开了金口,“我在岸上看了很久,看清你是要寻死,我没有成人之美之心,才救你的。” 沈荣华倏然抬头,看清男子的脸,身体突然支撑不住,倒在了雪地上。 第四章 恩公 第五章 小试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章 小试 不能倒下。 重生后,她率先考虑如何立足,只有站稳脚跟,她才能立威。今天,她以这种方式拜谢救命之恩,不管是真心还是想释疑,亦或是演戏,都不容她倒下去。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雁鸣赶紧把她扶起来。 宋嬷嬷和张嫂子带着几个丫头婆子来到前院,看到这一幕,并不上前,只叫来前院洒扫的婆子询问。周嬷嬷和鹂语匆匆跑来,同雁鸣一起扶住沈荣华。 沈荣华强撑着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说:“我没事。” 虫七的主子并不是中了春毒、被骗进山洞、不想和她苟且而用匕首刺伤自己的男子。虽然前世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此时只看了一眼,但她能肯定。 那人是谁? 沈荣华很想知道那人的身份,只有知道了那人的身份,才能了解杜昶和沈臻静的阴谋。这是一个契机,要想这一世打一场翻身仗,就必须有契机出现。 前世,虫七替人顶罪,求娶不成,自裁毙命。虫七想用自己的死封住杜昶等人的嘴,显然,这也是对他们的警告。此时的虫七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无论他听命于谁,沈荣华都希望他好好活着,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 “二姑娘还病着,何苦再找事,要是病重了,倒是奴才们伺候不周了。”宋嬷嬷做着样子扶了沈荣华一把,表面恭敬,眼底却满含蔑视,“二姑娘也知道篱园的用度这些年都是自给自足,这是老太爷在时定下的规矩。二姑娘要拿自己的份例碳送人,奴婢本不该多嘴,只是二姑娘生病,份例碳早用完了,这……” “用完了?”沈荣华打断宋嬷嬷的话,笑着说:“那就把嬷嬷房里的碳拿出来给他们用吧!别说他们救了我的命,就算是借宿的路人,也不能委屈薄待,免得让人笑话。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不知道祖母是最心善的人吗?要是让外人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在篱园点干柴取暖,祖母定会怪嬷嬷不懂事。” 宋嬷嬷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狠狠皱了皱眉。她是沈老太太的陪嫁丫头,亦是心腹臂膀,在沈家颇有几分脸面。沈老太太不喜欢沈荣华的母亲林氏,也不喜欢沈荣华,但沈逊却对沈荣华宠爱有加。做为奴才,她不敢明显表现出对主子的厌憎,只属守奴才本分,对沈荣华敬而远之。 沈逊去逝后,沈老太太对林氏母女极尽能事地迫害打压,致使沈荣华变得绵软脆弱。当然,这期间宋嬷嬷投主子所好,也助力不小。今天又见沈荣华,宋嬷嬷觉得她变了,变得比沈逊在世时还稳练硬气,难道她又有了别的依仗? 做为资深奴才,宋嬷嬷在沈宅大院浸淫多年,行事老练稳健,对于不敢确定的事情向来沉默退让。可此时却有人耐不住,忙不迭地跳出来做出头鸟了。 “二姑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连老太太屋里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不委屈外人倒让宋嬷嬷受委屈,这是什么道理?”说话的人是张嫂子,万姨娘的奶姐,后来嫁了一个小管事,成了万姨娘院子里的管事媳妇。 万姨娘是沈老太太万氏庶出弟弟的庶女,相貌美艳,心高气傲。情窦初开时见过沈恺一面,就芳心暗许,非君不嫁了。沈老太太知道她的心事,只是她出身低,父兄无为无能,内阁大学士府的嫡次子不会娶一个她这样的庶女。后来,沈老太太为了折腾林氏,在林氏有孕期间,瞒着沈逊,为沈恺聘她做了良妾。 林氏被沉溏之后,沈家传出沈恺出孝就要把万姨娘扶正的消息。正在热孝之中,沈家没人证实消息的真假,但万姨娘的奴才们都飘飘然了。 张嫂子见沈荣华主仆不说话,以为她们都被她降服了,禁不住得意洋洋,暗嘲宋嬷嬷无能,说话更加放肆,“那位公子确实救了二姑娘,可大半夜的,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做奴才的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二姑娘的名声……” “掌嘴。”沈荣华面带微笑,声高且坚定,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于看张嫂子。 听到沈荣华的命令,众人都愣住了。接连这几个月哭哭啼啼、风吹就倒、对下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二姑娘怎么变了?比老太爷在世时还强硬傲气了几分。 周嬷嬷年老,雁鸣、鹂语年少,她们听命于沈荣华,却不敢动手打人。宋嬷嬷刚吃了瘪,正想试试深浅,当然不会让她的人打张嫂子。 张嫂子听到沈荣华要打她,吓了一跳,看到没人动手,她更加张狂,刚想开口刺沈荣华,脸上就重重挨了几巴掌,打得她口鼻流血,霎时倒地不起。 “小爷还没打过女人,今天只是小试牛刀。”虫七抹着手上的血冲他的主子献媚一笑,又对沈荣华说:“我是气不过她污辱我家主子,并不是听你的话。” “我只看结果,多谢。”沈荣华对虫七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杀了她。”话音刚落,一身玄衣的男子就飘到了门口,高大挺拨的身材令在场的人不得不仰视,他背手望天,下颌和脖颈的弧度刚硬却不乏俊美。 “主子,你别动气,奴才……”虫七吸了口气,有些胆怯。 “后天是沈阁老的百日大祭,主子该送份礼套套近乎。”诙谐的声音自房顶传来,“依属下愚见,不如让虫七出手,把这女人割头剜心,送去沈家。” “蛇骨,你没人性,有本事你来,何必攀扯我。”虫七显然不愿接这差事。 “我当然有本事。”一团黑影从房顶飞下来,向张嫂子扑去。 “住手。”沈荣华厉声急呵,惊醒了吓傻的众人,也震住了蛇骨掰向张嫂子脖颈的手,“沈家的奴才犯错,自有沈家主子处置,就不劳驾公子主仆了。” “放了她。”玄衣男子又飘回冷炕,坐得稳如泰山了。 “我才不想杀她,只想陪虫七练胆。”蛇骨扔下张嫂子,又飞上了房顶。 张嫂子拣了条命,忙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到沈荣华脚下,哀嚎哭求救命。 “多谢公子。”沈荣华冲门房施了一礼,暗自松了口气,虫七这个主子虽说冷酷嗜杀,却是一个讲规则的人,还有几分真性情。 没等沈荣华再说话,房门就重重关上了,屋里再次传出扇风声和咳嗽声。 “天寒地冻、大雪阻路,想必篱园的事府里还不知道。”沈荣华仰头俯视宋嬷嬷,用下巴指了指张嫂子,说:“掌嘴二十,丢出篱园,让她回府报信。” “是,二姑娘。”宋嬷嬷规规矩矩行礼,吩咐婆子对张嫂子动手。 “有劳宋嬷嬷关照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再听他们报怨饭冷屋寒,想必祖母也不想。主子总归是主子,嬷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奴才的本份。”说完,沈荣华微微一笑,转头离开,她知道不用她多说,宋嬷嬷就会做得很稳妥。 象宋嬷嬷这样的小喽啰,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也不值得她费心思。张嫂子回府报信了,沈老太太很快就会有反应,那才需要她煞费苦心去应付。 第五章 小试 第六章 送客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章 送客 接下来几天,沈荣华把自己关进房里,静心抄经礼佛,为祖父超度祈福。即使前世悲惨,她也坚信佛祖有慧眼、有法眼、有佛眼、有天眼,能度化苦厄。一梦之间,生命中突然多了一个前世,这不就是佛祖的恩赐吗? 这几天,她屋里的碳充足了,饭菜丰盛了,也无闲杂人指手划脚。周嬷嬷见她好起来,心里高兴,变着花样地给她炖汤熬粥,调养身体。她积极配合,努力结合祖父教导的养生之道,只有身体好了,她才能经受得住风吹雨打。 昨天是祖父百日大祭之日,合族上下同悲祭奠,门生弟子、世交故旧都来举哀观礼。而她是祖父在最疼爱的孙女,却被排除在外,因为沈臻华已死,她是沈荣华。想起这些事,她心潮起伏激荡,紧握经书诵经也难以平定她的思绪。 “姑娘。”鹂语轻手轻脚进屋,“嬷嬷煮了红豆桂圆汤,让奴婢给姑娘送来。” 沈荣华不由自主耸肩冷哼一声,看向鹂语,双眸中的森寒之气令鹂语双手轻颤,红豆桂圆汤洒到拖盘上,氤氲的热气迷茫了鹂语的双眼。 “姑、姑娘,奴婢……”鹂语赶紧跪下,哽咽着求饶。 “这是怎么了?”周嬷嬷进屋看到这一幕,以为鹂语洒了汤受罚,忙说:“鹂语还小,笨手笨脚的,洒些汤水也难免,锅里还有好多,嬷嬷给你端去。” “不用了,嬷嬷,我这会儿还不想喝。”沈荣华暗暗叹气,看来自己还需要调整心性,不能把情绪带在脸上,要学会隐藏,“鹂语,你是几等丫头?” “回、回姑娘,奴婢是三等丫头,本不该进屋伺候,请姑娘惩罚。” “你知道就好,起来,今天不罚你,以后记住了。”沈荣华端坐桌前,恢复了温和的神态,“若我没记错,你进府也有两年了,规矩学了不少,奴才的本分你也清楚。我们虽说是在庄子里,可篱园是祖父荣养的地方,再清苦也不能乱了规矩。你是个灵透的丫头,若是让人揪住错处,受了罚就不值了。” 鹂语赶紧磕头行礼,告退出去,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沈荣华一眼。此时的姑娘不再象以前那样唯唯喏喏,言辞行事倒象老太爷在世时那么端庄得体。不能进屋伺候,她不敢有丝毫埋怨,因为姑娘的尊贵不容她置疑。 “姑娘别怪鹂语,那孩子也是苦出身,父母姐弟都是寒冬腊月冻死的。天一冷,她就会想起死去的亲人,心里难受,做事就毛手毛脚的。”周嬷嬷抹着眼角叹了口气,见沈荣华不理她,她的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犹豫了。 沈荣华好像没听到周嬷嬷说话一样,专心抄写佛经。她每写一个字,都象是在画前生的符咒,那七年的点点滴滴深深铭刻在心底脑海,久久也挥之不去。 前世的鹂语投靠了沈臻静,成了杜昶的通房丫头,两面三刀,害她不浅。虫七死后,她被毒打了一顿,关进了佛堂,重伤在身,饥寒交迫。那时候,她恨透了鹂语,重生醒来的那一刻,她仍恨不得把鹂语扒皮抽筋。 可现在,她突然感觉自己对鹂语的怨恨变淡了,这并不仅仅因为鹂语是可怜人。平心静气回忆前生,她最恨的人是她自己,别人都退居其次了。 内阁大学士府最尊贵的姑娘已习惯了养尊处优,没有一点点居安思危的意识。突然少了依仗,她就变得软弱、轻信,做错了事,信错了人,也错识了自己。 重生一世,认清自己比看清别人重要,怨恨别人不如检讨自己。只有这样,才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即使步步惊心、争斗不止,她也要把将来握在自己手中。 鹂语很聪明,凡聪明人都懂得趋利避害,这大概就是鹂语背主的因由吧!奴才背叛,多半原因在于主子,否则也不会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沈荣华并不想现在就发落鹂语,她需要观后效、往后看。一朝失势,先前削尖脑袋钻到她身边当差的奴才一哄而散,能跟到庄子里伺候已是难得。她身边只有雁鸣和鹂语两丫头,还有好多事必须要做,实在是缺人手。 现在,她由嫡女沈臻华变成庶女沈荣华,尊贵不复从前。但她要让所有的人知道她仍如祖父在世时一样聪明颖慧,祖父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吧! “嬷嬷。”沈荣华放下笔,叫住走到门口的周嬷嬷,“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周嬷嬷转身回来,低声说:“二老爷来了,隔窗看了看姑娘就走了。” 沈荣华哼笑几声,说:“来就来吧!他没进来,就当我不知道他来过。” “二老爷惦记着姑娘呢。” “那又能怎么样?嬷嬷是想说他身不由己吗?” 对于沈恺这个父亲,沈荣华感情很淡,有时候觉得有他没他区别不大。即使在她最苦最难、性命堪忧的时候,她都没指望过他助她、救她,为她遮风挡雨。 幼时在京城,沈荣华养在林氏身边,经常十天半月见不到父亲的面。沈恺身挂闲职,外面的应酬却比沈阁老还多,回到家里,还要应付诸多妾室丫头。到了津州,她养在祖父身边,经常陪祖父住在篱园,父女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沈恺仪容俊美、风度翩翩,又是风流洒脱的性子,身上充满高门大户世家子的优越感。他多学多才,又有功名在身,却不喜仕途倾轧算计。前世,直到沈荣华死,他还是津州府蓝山书院一个从六品的侍讲,这还是祖父给他谋来的差事。 她不相信母亲会与人通奸,也不相信弟弟是野种,可他们都被处死了。无论前生今世,沈恺都没为母亲弟弟鸣过冤屈,也没有给她一个交待。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她此时不想面对沈恺,觉得无话可说,也不想听他说,没有意义。 周嬷嬷怔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说:“二老爷也有难处,他……” “嬷嬷,我想喝红豆桂圆汤了。”沈荣华打断周嬷嬷的话,让她出去拿汤了。 沈荣华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看窗外,摇头轻哼一声,继续静下心抄写佛经。 “禀姑娘,宋嬷嬷有事来请姑娘示下。”鹂语在门外通报。 “快请嬷嬷进来。”沈荣华迎到门口,亲自打起帘子,冲鹂语满意一笑。 宋嬷嬷忙上前几步,冲沈荣华施礼说:“前院门房里住的两位公子要走,老奴特来禀报二姑娘,二姑娘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或有其它事,尽管吩咐老奴。” 沈荣华暗哼一声,心想宋嬷嬷这老婆子真是刁滑,一句很本分的话,却给她挖了一个大坑,可她偏不跳,“他们走就走吧!嬷嬷尽管送客就是。” ------题外话------ 我是新瓶装的老酒,嘿嘿,新文刚开张,求支持。 第六章 送客 第七章 设套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七章 设套 那人深更半夜从冰窟窿里把她救出来,两人肯定有肢体接触,正如张嫂子所说,这种事好说不好听。若是碰到有心之人深究此事,哪怕稍稍润色,这救人和被救就都不是好事了,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儿呢。 沈荣华以病弱之身跪在雪地里拜谢救命之恩,足见心诚,又打了口无遮拦的张嫂子,意在震慑。她这么做就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以后与那人相安无事。 篱园除了她,没有别的主子,那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们主仆要走,她去送一送,送上一些谢礼聊表谢意,这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不再是尊贵的嫡女沈臻华,而是满身是非的庶女沈荣华。宋嬷嬷把她摆在主子的位置上,来请她示下吩咐,看似合情合理,其实别有用心。 她亲自去送客,或是送上程仪、谢礼,这和她跪地拜谢救命之恩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说不定还要背上恋恋不舍、私相授受的罪名,到时候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她此时正处在浪尖风口,每一步都要三思而行,时时都要防患于未然。 “嬷嬷尽管送客就是。”沈荣华又说了一遍,语气淡然。 “就这么送客,传出去恐怕会有人非议二姑娘,非议内阁大学士府。”宋嬷嬷低头垂手,一副奴才尊重主子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沈荣华的脸。 沈逊致仕后,当今皇上感念他多年辛劳,把沈家在津州的祖宅赐名为内阁大学士府,并亲自提字赐匾。沈逊辞世,皇上下旨悼丧之余,还特意嘱咐沈家门口的匾额不用摘下去。因此,津州的沈府一直被称为内阁大学士府。 沈荣华看着宋嬷嬷,温柔一笑,灿烂如花,语气却同神态恰恰相反,疾声厉色,“传出去?谁去传?传什么?为什么会有人非议我、非议内阁大学士府?祖父不在了,他的威望清名就消失了吗?沈家就没有新的掌家人了?沈府就不是内阁大学士府了?不是沈贤妃的娘家、不是五皇子、四公主和八公主的外家了吗? 非议沈家不是给皇家泼脏水吗?宋嬷嬷打理的篱园,难道用的都是些多嘴多舌、只会埋汰主子的奴才吗?圣勇大长公主赐给沈太傅荣养的篱园会有什么龌龊事让人非议传言?嬷嬷是听说了什么?还是自己胡乱臆断的?” 宋嬷嬷倒吸一口冷气,不禁后背发冷,面对沈荣华的质问,她呐呐唏嘘,一时想不好如何做答。她本想给沈荣华设个套,再到沈老太太面前告一状,出口恶气。没想到被沈荣华问得哑口无言,不管回答与否,都是她的错。 “二姑娘言重了,也会错了老奴的意。”宋嬷嬷揉着眼睛诉说委屈,她久在内宅锤炼,不会被沈荣华的三言两语震服,既然敢给沈荣华设套,就想过万一套不住,也有足够说辞圆场,“篱园就二姑娘一位主子,老奴遇到为难的事、不能决断的事,定是要请二姑娘示下的。那两位公子是二姑娘的救命恩人,二姑娘也和他们打过照面,他们要走,二姑娘去送送,送上些礼物,这才是世族大家主子们行事的规矩,也不枉老太爷、老太太这些年对二姑娘的教导。” “是这个理儿,果然是我误会了嬷嬷,我……”沈荣华比宋嬷嬷更会哭。 宋嬷嬷见沈荣华服了软,轻蔑暗哼,面露得意之色。她派人同张嫂子一起回府送消息,沈家这几天太忙,直到昨晚,沈老太太才派人来知会她。保住沈荣华这条贱命是沈老太太的底限,这是沈恺好不容易求来的结果,是亲娘给亲儿子的面子。只要不触犯了沈老太太的底限,她们可以极尽能事地折腾沈荣华。比起其他奴才,宋嬷嬷觉得自己厚道得多,至少她不屑于用简单粗暴的方式。 “二姑娘知错就好,谢礼老奴都准备好了,二姑娘同老奴去送客吧!” “辛苦嬷嬷了。”沈荣华掩面哽咽,好像很后悔。 “老奴不辛苦。” “嬷嬷不辛苦就自己去吧!我昨天抄经到半夜,很辛苦,就不去了。”沈荣华话锋一转,不哭了,又露出明艳的笑脸,坐下来提笔抄经。 宋嬷嬷知道自己被耍,顿时气急,连努力维持的主仆规矩也破功了,“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老奴说破了嘴,二姑娘就没明白老奴的意思吗?老太爷在世时最疼爱二姑娘,老奴以为二姑娘是个懂事的,难怪老太太对二姑娘……” “祖母对我如何评说?”沈荣华重重放下笔,冷眼直视宋嬷嬷,“你是万家的家生奴才,陪嫁到沈家的。祖母为什么看我母亲不顺眼,非要置她于死地。我是祖母的嫡亲孙女,却得不到她半护爱之情,任由我受尽欺压。你是祖母的心腹奴才,这里面的因由你不清楚吗?你在这其中做过什么,需要我说明吗?” “二姑娘……”宋嬷嬷脸色霎时苍白,双手不由颤抖,沈荣华对那件事知道多少,她不确定,但那件事只要露出冰山一角,做为奴才,她必死无疑。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我要急了,就会鱼死网破。”沈荣华走近宋嬷嬷,咬牙冷笑,“我已下跪拜谢了那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心意已到,那位公子也受了。我是沈家的二姑娘,上有祖母和父亲叔伯,身后还有偌大的家族。 哪怕一家子平日里都跟乌眼鸡似的斗得你死我活,在外面也是一家人,那位公子救了我就等于有恩于整个沈家。长辈应该替我出面道谢,这是一个家族的脸面。如果我去送客、去送礼,那才会被人非议呢。嬷嬷是府里经年的老人了,是不懂这个道理还是成心想看我出丑?不如咱们到祖母面前理论理论。” 宋嬷嬷被说中心里所想,不由惊惶害怕,别看沈老太太嫌恶沈荣华,若到沈老太太面前她也占不到便宜。她犹豫片刻,扑嗵跪到地上,哭天抹泪,“二姑娘冤死老奴了,呜呜……老奴糊涂,想事不周到,可不敢陷害主子呀!呜呜……” “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别装模作样,让我心里腻烦。”沈荣华冲宋嬷嬷抬了抬手,满脸不耐烦,让宋嬷嬷低头认错,她没有一点胜利者的喜悦。沈家上下那么多人,若这么斗下去,唾沫不知道要费多少,不累死她才怪。 “嬷嬷快别哭了,姑娘的病刚好一点,再让你哭出个好歹,老太太肯定要生气的。”鹂语倒是很高兴,得沈荣华示下后,赶紧重重搀起宋嬷嬷出去了。 宋嬷嬷设圈套不成,反而栽了个大跟斗,还不敢跟沈老太太告状。沈逊在世时,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二姑娘尊贵聪慧、举止端庄、言谈得体、对人也和气。而府里其他几位姑娘却说二姑娘精明刁钻、牙尖嘴利、善于伪装。看来其他几位姑娘对二姑娘很了解,二姑娘轻易不揭下画皮,一揭下来,她就中招了。 沈荣华挑起嘴角轻哼一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静下心抄经。 “回姑娘,二老爷找姑娘呢,在后院的观雪亭,让姑娘快些过去。”雁鸣回完话,赶紧给沈荣华找衣服,周嬷嬷也进来了,催促她快点去。 “什么事?”沈荣华莫名地紧张,沈恺急匆匆找她肯定没好事。 第七章 设套 第八章 身份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八章 身份 冰天雪地,红日低悬,梅绽艳色,松凝白霜。 苍茫的雪景一望无垠,清爽的寒香沁人心脾,寂寥的天地让人顿觉胸怀开阔。 此时此地,某些人却成了大煞风景的缀物,与雪天一色格格不入。 八角玲珑的观雪亭内,沈恺身穿银灰色轻裘大氅,衣带大开,帽子挂在栏杆上。他搓手跺脚,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在亭子里时快时慢走动。 翩翩公子被岁月蹉跎,不见老色,只增添了几分成熟与深沉,面容俊美一如既往。可现在,他却不再维持风流倜傥的形象,可见他遇上了十分棘手的事。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来了。”沈恺见沈荣华拐过角门,快步迎上去。 “我是庶女荣华,不敢应下二老爷高称的小姑奶奶。”沈荣华挑起嘴角,轻笑揶揄,她想重重讽刺沈恺几句,可见沈恺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了,“不知二老爷叫我来有何事,若是与我母亲和弟弟有关,还请二老爷免开尊口,我不想听。” “姑娘,别这么跟二老爷说话。”周嬷嬷推了沈荣华一把,又冲她使眼色。 沈恺面露哀色,无奈长叹,呐呐出语,“你的母亲和弟弟,他们、他们的事等你长大了,再大些,我再告诉你,你、你也别想不开,这事……唉!” 前世,听说母亲和弟弟的事,沈荣华一病不起。庄子里缺医少药,奴才们见人下菜碟,致使她缠绵病榻两月有余。身体稍有起色,她跳河自杀被救,此举惹怒了沈老太太。沈老太太命人带她离开篱园,关进偏远的庄子,一关就是四年。 她重病缠身、心力憔悴,只知道母亲和弟弟死得不明不白。即使知道母亲和弟弟有冤,她也没有能力为他们讨还公道,更无法为他们报仇雪恨。 重生至今只有几天,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许多事交织有一起,如乱麻一样摆在她面前。她要时刻警醒,谨防一不小心就掉坑入套,摔个鼻青脸肿,甚至万劫不复。她还在调整思绪,努力适应,还没来得及考虑母亲和弟弟的事。 听沈恺这么说,沈荣华就明白母亲和弟弟的死有极深的隐情。现在,似乎是怕她难以承受,才不愿意把实情告诉她。这也正合她的意,事关生死,她也想做好充分的准备去面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诸事都要水到渠成,不急在一时。 前世,她跟沈恺父女感情淡漠,又因一连串的事情弄得隔阂极深,象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绝无仅有。重生之后,她在改变,她记忆中的经历和轨迹也在变。 “好吧!二老爷既然现在不想说他们的事,就不说。”沈荣华淡淡一笑,又说:“二老爷一大早踩着一尺余厚的大雪,奔波几十里跑到篱园,肯定不是来吟诗赏景。二老爷有什么事,或是对我有什么教诲,敬请二老爷开尊口。” 沈恺见沈荣华对他极其疏远,说话的语气中满是嘲讽,想拿出父亲的威严训她几句,可一想到她的遭遇,他忍不住愧疚心痛,面露无奈,不停叹气。 “二老爷、姑娘,还是到亭子里坐吧!老奴这就去取碳盆和茶炉。”周嬷嬷引着沈恺往亭子里走,又回头拉了沈荣华一把,冲她摇了摇头。 “二老爷有话就说吧!我还要去抄经呢。”沈荣华放低姿态,语气也柔和了。 “嬷嬷去忙吧!”沈恺坐到亭子里,示意周嬷嬷离开,又挥手让丫头和小厮回避了,才咳嗽一声,问:“你知道救你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不管是乡野村夫,还是庙堂雅士,救了我,身份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沈荣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敲起了鼓,她急切地想听到沈恺的下文。 沈荣华比谁都想知道救她的人是什么来头,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好奇。看虫七的言谈举止及行事,就能看出他的主子有显贵的身份,而且还有几分真性情。 前世,她刚陪沈臻静嫁到杜家一年,就被杜昶和沈臻静当成一件礼物送到了三皇子府。三皇子受外祖一族连累,夺嫡争储无望,又是散漫风流的性子,极好风花雪月。沈荣华貌美多才,在三皇子府,她的身份是艺妓,用来招待贵客。 如行尸走肉一般在三皇子府做了一年的艺妓,盛月皇朝的公侯勋贵、皇子王孙以及响誉朝野的文人雅客,她几乎全见过,但她对虫七的主子毫无印象。 沈恺很不满意沈荣华的回答,耸眉长叹一声,说:“话是这么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也要知道他的姓名出身呀!这事……唉!” “请二老爷明示。”沈荣华觉察到沈恺的语气神态不对劲,心不由沉了沉。 “他姓连名成骏,是镇国公世子连轶的儿子,兄弟中排行第四。”沈恺不想再卖关子,话一开了头,就象是要一口气说完一样,“他是连轶与外族女子生的孩子,八岁才认祖归宗,从漠北回到京城。外族血统,性情野蛮不羁,行事粗犷豪放,不通中原礼法。也是他三生有幸,得圣勇大长公主青眼,指导他武功兵法。 他十多岁就上了战场,杀人无数,带兵几年,从未打过败仗。去年,他平定了苗疆叛乱,皇上封他为正四品京畿大营指挥佥事。今年又率江东大营海军大败东瀛水鬼,一个正三品的参领是稳拿。就是这人太狠,杀人不眨眼,听说……” “二老爷对连四公子了解得真清楚。”沈荣华毫不客气地打断沈恺的话,听沈恺如如此详尽的说连成骏的履历,她感觉很别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文武相轻是历朝历代朝堂的通病,盛月皇朝也一样。所以,在京城时,沈家和连家并无交往,除了公事,家眷连平日的走动都没有。那时,沈荣华还小,只听说镇国公是开国四公之一,现任镇国公又娶了先皇的堂妹端阳郡主,满门显贵。 陪嫁到杜家之后,沈荣华听说连家因通敌之罪被削爵,男子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女眷除了端阳郡主,其他人全充入了教坊司。难怪她在三皇子府时没见过连成骏,说不定那时的连成骏早已前世成灰,又投胎转世了。 沈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犹豫几番,才说:“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这话从何说起?就因为连四公子救了我?” “唉!我实话告诉你吧!”沈恺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决心,说:“连四公子把你从冰水里救出来,又把你抱回篱园,你们……你的名声全毁了,你祖母恨你恨得牙根疼。还是你大伯虑事周全,提议把你嫁给连四公子,做不成妻,就做妾。” ------题外话------ 求支持…… 第八章 身份 第九章 做妾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九章 做妾 凛凛寒冬,茫茫白雪,突然间,似乎有惊雷在空中炸响。惊得沈荣华昏头转向,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道是今生还是前世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她投河自杀,也被人救了,可能救她的人就是前世的连成骏。那时,她昏昏沉沉,半死不活,根本不关心谁救的她。沈家怎么谢的救她的人,她不得而知,没人关心她的名声,也没听说要把她嫁到连家。 重生之后,她在改变,她的生命轨迹也随着改变,许多事也跟着在变。 “不、不要怕。”沈恺也吓了大跳,忙拿起轻裘暖帽戴在沈荣华头上,“是圣勇大长公主的人,正用新造的火炮开山呢,响动真够大的。” “不是在打雷吗?”沈荣华摘掉轻裘暖帽,抬头望天,一脸恐惧迷茫。 前世,她死的时候,雷也是打得这般响亮,致使她对雷声或巨响反应强烈。 “不是打雷,别怕。”沈恺摸了摸沈荣华的头,颇有几分长辈的样子。 “哦,真不是在打雷,恍然间,我还以为寒冬也会打响雷了。”沈荣华安定下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冷笑说:“原来是在用火炮开山呢,我倒希望真是霹雳惊雷。这世上不安好心的人太多,天上多响几声雷,劈不死,震慑也好。” “呃,这……”沈恺脸色讪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二老爷,二姑娘。”宋嬷嬷快步走近,说:“大老爷和四老爷来了。” 沈荣华知道大老爷沈慷和四老爷沈惟的来意,并不作声,而是别有意味地看着沈恺。祖父辞世,沈慷成了内阁大学士府的掌家人,沈惟是庶出,打理家中庶务,唯沈慷之命是从。两人要是合伙摆弄没什么主见的沈恺,易如反掌。 沈慷是沈家的嫡长子,得沈逊教导最多,可兄弟四人中数他最不肖父。他的学识才能不如沈逊,相貌也不象,性情更相差甚远,却比沈逊善于周旋钻营。 前世,把沈荣华送到三皇子府做艺妓就是沈慷的主意。五皇子要同其他几位皇子争夺储君之位,需要三皇子支持,就是沈慷出面拉拢三皇子的。 沈逊辞世,按制,沈慷辞官丁忧三年,他那从三品光禄寺卿的肥差也花落别家了。三年后起复,别谋职位,官居何处,还要看皇上的心情和他自己的运气。 连家是开国勋贵,世袭罔替的一等公,太祖皇帝曾颁下丹书铁券。除此,镇国公府还是皇亲国戚,除了端阳郡主下嫁,连家还和当今太后、皇后有亲。若是能攀上连家这棵大树,沈家不会因沈逊离世而势弱,沈慷等人还能谋到肥差厚位。 沈荣华被连成骏所救,这正是一个积攒人脉的契机,沈慷一定会费尽心思抓住这个机会。她才十二岁,又被贬成庶女,赶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即使这样,沈慷一旦发现她存在的价值,就要充分地压榨利用,决不会放过她。 “你、你应该知道你大伯和四叔为何事而来,你想好了吗?这……”沈恺拉住沈荣华的手,满脸不安和无奈,想多说些话,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父亲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沈荣华改了对沈恺的称谓,语气颇有几分刻意。前世,她与沈恺太过疏远,怨念极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今生,她想给沈恺一个机会,也想让自己多几宽容,除了沈恺,她世上已无至亲。 沈恺听到沈荣华叫他父亲,眼中光彩瞬生,很快又被焦虑无奈掩盖了。他捂额叹息几声,咬了咬酸牙,嚅嗫着说:“连家是一等公爵,连四公子虽说是外室庶出,也比别人高贵些。他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是武将中的佼佼者,又得圣勇大长公主青眼。这样的显赫家族,这样的青年才俊,这……”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了。”沈荣华耸肩冷笑,“祖父去逝,沈家威名不再,就低了连家一头。我出身低贱,又是寻死被救,坏了名声。父亲早就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给连四公子做妻,大伯一开始就打算送我到连家做妾,对不对?” “这也是你祖母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愿意,做妾、做妾也确实不好。可我不能违抗老母长兄、做不孝不悌之人,我也很为难。”沈恺偷眼看了看沈荣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要不、要不你逃跑吧!先去水姨娘那儿躲几天,等这件事过去,我再送你离开津州,去投靠你娘一个远房表弟,你看行不行?” 逃跑?也就是沈恺这种人才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这符合他的性子,遇事不愿意或不敢去面对,就想逃避。她怒其不争,但沈恺商量的语气让她很感动,很温暖。不逼她向沈慷等人屈服,而是为她考虑,这已是沈恺能做到的极限了。 水姨娘就是沈恺养的那个外室,沈荣华被贬为庶女,就是记在了她的名下。 “不行,我跑了会连累父亲被责骂。”沈荣华睁大眼睛,坦然地说着瞎话。 “没事,大不了让你祖母打一顿,关我几个月不出门。现在本是孝期,不出门正好成全我的孝道,主要是你不受委屈。”沈恺语气慷慨,听起来象个朋友。 “多谢父亲。”沈荣华真诚道谢,一个她原本不想指望的人,还能期待他为她做出惊人之举吗?沈恺能说出这番话已经不错了,“大伯饱读圣贤书,懂得嫡庶尊卑,我若去连家做妾,沈家根本不能算是连家的亲戚,这不是自认低贱吗?” “这……你大伯和祖母自有安排,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是大伯对你说的吧?”沈荣华已猜到沈慷和沈老太太的安排,不让她受委屈才怪,“只是我年龄还小,连四公子会同意纳我为妾吗?连家会答应吗?” “还没问过连四公子,谁知道呢。”沈恺想了想,说了一句明白话,“你大伯把这边的事都屡顺了,要是镇国公府和连四公子不同意,他可不是白忙活了。” 沈荣华很想笑,可她恨沈慷和沈老太太等人恨得心疼,根本笑不出来。此事成与不成,由不得沈荣华做主,关键要看连成骏是否同意。她和连成骏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笃定连成骏不会任人拿捏,看来沈慷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沈恺和沈荣华刚走到前院的花厅门口,沈慷和沈惟就出来了。沈荣华低垂着头,掩藏了眼底的恨,轻声轻气地给沈慷和沈惟见礼问安。 “老二,你回来得正好,同二丫头说好了吗?”沈慷扫了沈荣华一眼,不等沈恺回答,又说:“连四公子到凤鸣山是来给圣勇大长公主请安的,听说大长公主上山去了,还没见他。今天他和随从离开篱园,就去了灵源寺。正好灵源寺的方丈和老四交好,我让老四去灵源寺找连四公子,跟他说这件事。” “呃,这……”沈恺看沈荣华没有任何反应,才点了点头。 “大哥,你等我的好消息吧!”沈惟没理会沈恺父女,同随从牵马离开了。 沈荣华久久注视着沈惟的背影,心中默哀,四叔,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二丫头,你先回房,我同你父亲有话要说。” “是,大伯。”沈荣华冲二人施礼,“父亲,女儿先告退。” 回到房间,沈荣华先和周嬷嬷说了刚才的事,气得周嬷嬷抹泪唾骂。安慰好周嬷嬷,她又和雁鸣、鹂语简单交待几句,让她们守在篱园门口等消息。 过了一个半时辰,就有消息传来了,这消息差点惊掉沈荣华的眼珠子。 第九章 做妾 第十章 取辱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章 取辱 前朝建国初期,津州城只是一个小镇,距离东部黄海六七十里,常住人口千余名。到了前朝庆宗中兴时期,海禁解除,朝廷扩宽海路、扩建海港,这座小镇日渐繁华。本朝开国,这里就形成了常住人口百余万、占地面积千余顷的津州城。 津州城位于盛月皇朝京城东南,与京城相隔二百多里。城西及北,群山连绵起伏,呈半环形围抱在津州城,山角下湖水荡荡,东流入海,滋润大片沃土。 前朝末年,为响应萧氏一族起义,盛月皇朝的开国皇后洛沧月在此起兵。建国之后,太祖皇帝下旨把此山命名为凤鸣山,此湖则命名为沐凤湖。 灵源寺建在凤鸣山一座小山峰的顶部,立于灵山秀水之间,历经百余年风雨洗练,又受龙凤之气浸染,致使寺庙殿宇庄严、底蕴深厚,香火鼎盛至今。 而此时,灵源寺厚重的山门被利刃横向劈开,寺内凌乱一片,僧众慌乱,香客惶恐。四名黑衣男子持刀立于寺院中间,一动不动,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几名僧人和一名蓄发男子被吊到高墙上,嘴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僧人身上都只穿有一条裤子,脚上绑带松开,冷风呼呼灌入裤腿,冻得他们直哆嗦。而那名蓄发男子浑身则一丝不挂,后背上布满细小的血珠,人早已冻僵了。 寺院正殿门口摆着一张八角木桌,桌在罗列着简单的茶具。一边的小火炉上架着一把生满绿锈的铜壶,壶内沸水滚动,冒出成团的白气。暖意悠然,茶香氤氲,弥散在湿冷的空气中,刺激着每一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 连成骏身披玉白色狐皮披风坐在八角木桌旁,细长的手指拈起琉璃盏,慢条斯理品茶。琉璃盏映出他脸上的笑容,竟比远山上的白雪还明净几分。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和尚,双臂裹紧棉布袈裟,脸上表情极不自然。 “不二禅师,请用茶。”连成骏亲自执壶,倒了一杯茶推给坐在他对面的中年和尚,“他们挂在高墙上受冻,你却在下面喝茶取暖,知道为什么吗?” “我宁愿挂在高墙上受冻,也不愿意喝你的茶,今日和你对面而坐,明天这灵源寺就没我的立足之地了,你此举比离间之计还要恶毒几分。”不二禅师咬着牙吸了口气,又说:“你几番折腾,害得我在京城无处容身,不得不来津州灵源寺。不就因为你初到京城时,我讥讽了你几句吗?你整了我十年,还不够吗?” “别动怒、别破功,修行不易,且修且珍惜。”连成骏挑起眼角冲一旁伺候的虫七挤了挤眼,又冲不二禅师摆了摆手,说:“你说我整你?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不知道,自从和你不打不相识之后,我在中原这十年过得别有意义。天天有一个人让你想着怎么去恶搞他、去整蛊他,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难道这不是你的殊荣?佛说相识是缘,我说无敌最寂寞,谁让我们有缘又气味相投呢?” 不二禅师紧紧闭住嘴,盘膝打坐,任冷风吹透他的袈裟。他不再出声,似乎连气都不出了,这是他向连成骏妥协的姿态。说,说不过,打,打不过,就是学泼妇骂街,他也甘拜连成骏的下风。对付连成骏的招术他也用过不少,但都以失败告终了。一朝出言不慎,十年阴魂不散,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二和尚,这次可是你不对。”虫七摆出一副不偏向主子的姿态,“冰天雪地的,我家主子又有伤在身,天也黑了,你为什么鼓动灵源寺的和尚不允许我们借宿?冻坏我家主子就少了你的心腹大患对吧?你就这么慈悲为怀?” “呃,机缘自有天定,你家主子不是夜有奇遇吗?” “你怎么不说是艳遇呢?”连成骏挑眉讽笑,冲绑在高墙上的蓄发男子抬了抬下巴,“虫七,字刻好了就放他下来,送他回去吧!小惩大戒足以。” 不二禅师紧紧皱眉,“你羞侮了他一顿,又在他后背刻上了‘斯文败类’,还扒光他的衣服,把他吊到了高墙上挨冻,这还是小惩?你这不是侮辱沈家吗?沈阁老仙逝了,沈氏家族还在,沈阁老的世交弟子、门生故旧还在,还有沈贤妃和五皇子。他只是几句话惹你不悦,一笑了之何防?又何必为一点小事结恶缘呢?” “呵呵,二和尚,我比你更像出家人,没有那么多红尘俗事的顾虑。”连成骏举目眺望天际,双眸如积年幽潭般沉静冰冷,不沾半点世俗的痕迹。 “主子,蛇皮和蛇骨把沈四老爷送回去了,给沈大老爷的话也捎回去了。” “好,今晚我们就住在灵源寺,二和尚,还要劳烦你煮肉烫酒。”连成骏伸着懒腰站起来,“放那几个和尚下来,把香客都送走,关山门谢客。” …… 日影西斜,北风呼啸,吹起雪沫簌簌纷飞。 从前院回来,沈荣华就想坐下来抄佛经,她心里有事,手就不服使了。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她等得有些烦躁,干脆放下笔窝在榻上闭目养神。 “姑娘、姑娘,四老爷回来了。”鹂语匆匆跑来,语气中透着兴奋,到了门口,她突然刹住脚,险些栽倒,忙跪下说:“奴婢忘了规矩,请姑娘责罚。” 沈荣华来到门口,看到雁鸣远远走来,轻哼一声。她让雁鸣和鹂语一起在外面等消息,一得到消息,鹂语就急急忙忙跑来请功,把雁鸣甩到了后面。鹂语想讨好主子的心思不错,可太过聪明外露,让人不敢放松警惕。 “得到消息就慌慌张张跑来,让别人看到,会怎么想?”沈荣华低声训斥鹂语,顿了顿,又说:“你去叫周嬷嬷,回来在门口守着,雁鸣进来说话。” 篱园有一个看门小厮叫冬生,同雁鸣和鹂语一同买进府,三人私交不错。沈惟有一个小厮叫宝旺,是冬生新认的干兄,对冬生很照顾。今天冬生不当值,宝旺要跟沈惟去灵源寺,就把冬生叫上,让他去长长见识。 冬生确实长了见识、开了眼界,当然也湿了棉裤,差点冻死。沈惟被抬回篱园,吓到了沈慷和沈恺,跟他的小厮都被叫去问话了。冬生刚回到门房,就碰到了雁鸣和鹂语,不等她们问,就赶紧拉住她们,分享了灵源寺那惊心动魄的经历。 事无俱细,雁鸣说得很清楚,鹂语又不时在门外补充。听到这消息,沈荣华和周嬷嬷互看了几眼,她们都在关注对方的眼珠子是不是被惊得掉出来了。 “连四公子还让宝旺带话,说沈家要是再提他救姑娘的事,再对他有非分之想,他就把沈家的老爷太太们都扒光了,吊到津州城的城门上。” “刚没了老太爷,就出了这种事,这传出去不让人笑话才怪。这回姑娘不用担心到连家做妾了,可老太太要知道了,肯定会牵怒姑娘。” “我不怕,他们是自取其辱。”沈荣华满脸兴灾乐祸,心里也很痛快。可一想到连成骏警告沈慷等人不要对他有非分之想,她又皱起了眉头。 这人看着很大气,没想到这么矫情,还小心眼。 第十章 取辱 第十一章 偶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一章 偶遇 乌白色的云朵铺满天际,侵没了恹恹的红日,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沈荣华抱着手炉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不时向窗外张望,面带蔑笑。沈家三位老爷聚在篱园,本该很热闹,可此时篱园却寂静无声,沉默得让人心悸。 “姑娘,你该去前面看看,问个安。”周嬷嬷意有所指。 “不去。”沈荣华坚定摇头,又说:“四老爷栽了这么大的跟斗,大老爷肯定憋了一肚子气,二老爷也会尴尬。我要是去问安,就说明我知道了灵源寺发生的事。他们为我的事才弄成这样,肯定会拿我做伐子,把我当出气筒。我不去碍他们的眼,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摆出一副任他们摆布的样子,不是更好?” “姑娘说得也有道理,可……”周嬷嬷想劝劝沈荣华,又不知该怎么说。此时去讨好他们,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还真不好说。寻死被救之后,沈荣华不再象前几个月,倒比老太爷在的时候更有主见了,她应该高兴,不是吗? 沈荣华笑着转移了话题,“今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嬷嬷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忘没忘,老奴一早就做好了麻糖,这就给姑娘拿去。” “太好了,我最爱吃麻糖,嬷嬷有时间教我做。” 周嬷嬷一阵风一样出去,很快就回来了,端来了两碟麻糖、四碟点心,“庄子里材料少,老奴只做了芝麻味和红枣味两种麻糖,这几样小点心是宋嬷嬷刚让人送来的。今天过小年儿,几位老爷又都在,厨上加了不少菜,可现在……” “他们没胃口吃,正好便宜我们。”沈荣华挑了几块麻糖、几样点心给雁鸣和鹂语吃,两丫头打探到让她开怀的消息,就是大功一件。 到了掌灯时分,篱园仍很安静,吃喝都很丰盛,可这小年儿去过得索然无味。 第二天一大早,沈慷和沈恺就护送沈惟回了内阁大学士府,宋嬷嬷也跟着回去了。这些人,包括沈恺回津州城都没知会沈荣华,看来都顾不上搭理她了。 看门的小厮传话进来说沈慷等人都走远了,沈荣华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她叫来雁鸣和鹂语,仔细交待了一番,让她们去敲打留在篱园的丫头婆子。宋嬷嬷这个“大王”下山了,她可不想看到猴子跳出来,影响她的心情。 沈荣华把抄好的佛经供奉在沈逊的牌位前,又亲手打扫了祭桌,更换了祭桌上的果实香烛,再上香祭拜。之后,她静静坐在祭堂里,看着祖父的牌位出神。 祖父在天有灵,看到她重生之后的蜕变,看到沈家现在的样子,又该做何感想呢。沈家能有今日,是祖父心血精神浇铸的结果,付出之多可想而知。她重生归来,要报复某些人,为自己、为母亲和弟弟讨个公道,难免会动摇沈家的根基。 身处两难之境,何去何从还需仔细斟酌。 和祖父诉完满腹心事,沈荣华感觉很疲累,回到卧房,她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辰时初刻,外面已是天光大亮,红日从白雪尽头冉冉升起。 她穿好衣服,简单洗漱梳妆,披上棉衣,来到院子里,并没有惊动周嬷嬷等人。前生,她吃尽了苦头,也练出了一些本事,比如自己动手照顾自己。 初升的红日洒下桔黄色的光芒,照在白雪上,耀眼迷离,丝丝暖意飘在湿寒的空气中。远山的红梅星星点点,点缀冰雪,散发出凛冽的寒香。 篱园位于凤鸣山角下,建在一块低缓的坡地上,坡地四周种植着四季长青的花树。厚厚的冰雪覆盖大地,压迫花树,那一道苍翠依旧绿意如春。 距离篱园大门二十丈的地方有一条小路,南北而开,连接了凤鸣山的两座山峰。向南的山峰偏矮,距离篱园有十几里,正是灵源寺所在之处。向北的山峰距离篱园有七八里,与凤鸣山主峰相连,半山腰上有一座庵堂,名揽月庵。 揽月庵因盛月皇朝的开国皇后洛沧月曾在此修行,后起兵而得名。开国近百年,揽月庵一直享受皇家供奉,并不对外接待香客,也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洛沧月晚年一直在揽月庵修心养性,且薨逝于此地,灵堂就建在凤鸣山的主峰上。前几年,圣勇大长公主也住进了揽月庵,在此静思己过。 沈荣华沿着篱园门口的小路向揽月庵方向慢步而行,不时仰望揽月庵,叹息宁思。之前,她常听祖父讲圣贤皇太后(洛沧月薨逝后谥圣贤皇太后)和圣勇大长公主的事迹。以前,她只当成听故事,两世为人,她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脚步声打断沈荣华的思路,她赶紧抬起头,看到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老妇人,正冲她微笑。老妇人个子很高,身体看上去很硬朗,精神也不错。她脸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满头白发用竹簪盘得很整齐,棉布衣服穿在身上干净简单。 “小丫头,帮老婆子抬一下筐吧!”老妇人指了指身后的竹筐,又双手捶腰说:“人老了,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腰都弯不下了。” 沈荣华看着那只大大的竹筐,很犹豫。这种用整根竹子编成的竹筐很重,尤其受了潮,一只筐少说也有二十多斤重。前世,她被关在庄子里干粗活,常背这种筐,压得腰酸背痛。现在让她抬这种筐,她还真担心自己抬不起来。 “老婆婆,我……”沈荣华很想帮老妇人,又不愿意自己动手,她四处张望,想找一个路人帮忙。可大冬天的,又是早晨,佃农不下地,根本没人。 看到竹筐里有一把明晃晃的镰刀,还有几把干豆角、几块干蘑菇,沈荣华长叹一声,心中酸涩。她认为自己活得很痛苦,其实比她生存不易的大有人在。 沈荣华摘下耳环和手镯递给老妇人,“老婆婆,这些你先收下,多少可以卖几两银子,先应急过年。天这么冷,就不要出来拾这些了,我在篱园……” 一阵疾风突然吹过,旷野的树木哗哗直响,雪沫纷落,地上雪片卷起,朝沈荣华和老妇人飞来。老妇人急速转身,提起筐罩住沈荣华,一把镰刀应声而出。 鲜血溅到地上,染红了白雪,热热的浓浓的血腥气随风弥散。 第十一章 偶遇 第十二章 机缘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二章 机缘 确定周围环境已然安全,自己也没有受伤,沈荣华才慢腾腾地从竹筐里爬出来。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她几欲作呕,她用手帕包雪掩住口鼻,才感觉好些了。 “吓到你了?”老妇人用青布帕子擦去镰刀上了血迹。 “我说不要紧,我不害怕,你信吗?”沈荣华不顾矜持礼数,上下打量着老妇人,满眼探究,确定老妇人对她毫无恶意,她才松了口气。 一位老人大清早出来,只拣了些干蘑菇、干豆角,日子应该过得很清苦,且人老体衰,连提筐的力气都没有。可刚才那一幕那么惊险,难道是她再做梦?沈荣华的思绪似乎被眼前的老妇人控制了,连她的前生今世都短暂遗忘了。 “凤鸣山的锦鸡闻名遐迩,都送给你,作为补偿。” “锦鸡?”沈荣华顺着血腥气看去,才看到距离她两丈远的小土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只五颜六色的锦鸡,多数已尸首分离,死相恐怖凄惨。 凤鸣山的锦鸡肉味鲜美,血、肉、内脏皆可入药,甚为名贵。且锦鸡羽毛华丽,色彩斑斓,常被养在富贵人家的后花园,以作观赏。凤鸣山植被浓密,锦鸡难以捕猎,物以稀为贵,近年来更是稀缺得紧,大有百金难求之势。 这十几只锦鸡别看都是死的,也是横空飞来的一笔大财。老妇人居然不把这笔横财看到眼里,要送给她这个素昧平生的人,想来这人大有来头。回想刚才那惊心的瞬间,她知道这些锦鸡不是老妇人猎来的,可又是谁这么残忍呢? “我毫毛未伤,无需你补偿,只是……”沈荣华看向锦鸡,面露不忍。 老妇人把镰刀扔进竹筐,会心一笑,捡起她的耳环和手镯,递给她,说:“你是个热心善良的丫头,只是心里藏的事太多,心胸不够开阔。佛祖能观三千大千世界,你能看多少?沈逊把你教养得不错,可惜他教子无方,贻笑大方了。” 沈荣华微微一怔,顾不上接耳环和手镯,赶紧跪倒在地,“臣女参见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福寿金安,臣女有眼无珠,冲撞了大长公主,请大长公主赐罪。” “起来吧!”老妇人冲沈荣华抬了抬手,面露微笑,依旧质朴和蔼。 若不是沈逊常和她说起圣勇大长公主脾气秉性及事迹,沈荣华决不会把眼前朴实无华的老婆婆和在疆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圣勇大长公主联系起来。比起眼前的老人,沈荣华感觉自己枉活了两世,糟蹋了前生。 “多谢大长公主。”沈荣华站起来,想了想说:“其实祖父并不是……” 她很想为祖父分辨几句,可一想到是教子的问题,她又无话可说了。灵源寺里发生的事以及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手眼通天的圣勇大长公主能不知道吗? 圣勇大长公主点头一笑,随即抬头轻呵:“出来吧!别藏头掩尾。” 一袭玉影划过树梢,与天地容为一色,已分不出是天上的人,还是地上的雪。 “连成骏参见大长公主。”连成骏几个箭步飞来,躬身跪倒在地。 沈荣华的心咯噔一下,面部发热泛红,她赶紧低下头掩饰,心跳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任谁看来,包括她自己,都会认为她此时的反应是少女怀春,可凭心而论,她对连成骏绝无想法,反而是因为他那句“非分之想”而耿耿于怀。 上赶着去做妾,结果被人以极其阴损的手段羞侮并拒绝。即使这不是沈荣华的本意,且她无力反抗,可丢脸的总归是她。面对连成骏,还有精明的圣勇大长公主,她不尴尬才怪。只是她表达尴尬和介怀的方式有些特别,容易让人误解。 “起来,随我上山说话。”圣勇大长公主没理会沈荣华,竟自上山了。 “成骏遵命。”连成骏提起竹筐走了几步,又面无表情回头,冲沈荣华抬了抬下巴,用下巴在她和十几锦鸡之间划出一条线,随后就转身走了。 沈荣华明白连成骏的意思,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畅快了许多。连成骏没对她避而远之,说明他是明辨是非之人,已在她和沈家之间划出了界限。 虫七快步跑过来,边大口喘气,边向沈荣华挤眉弄眼,又献宝一样说:“我家公子好不容易猎到这些锦鸡,全送给你,好好补补,长得跟豆芽似的。” “多谢。”沈荣华不想多说,看也没看那些锦鸡,转身快步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荣华脚步轻快,眼眸清亮,好像卸掉了背负多年的包袱一样。圣勇大长公主是在世人眼里是传奇般的人物,能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遇上,是机缘。短短几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令她的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二姑娘,可找到你了。”一个婆子迎着沈荣华跑过来,扶住她的手臂,“雁鸣和鹂语到处找你,周嬷嬷都急哭了,二老爷要打奴才们呢。” “二老爷来了?”沈荣华很吃惊,津州和篱园相跟三四十里,不算远,可天寒地冻的,沈恺昨天才回去,今天怎么又来了?估计没什么没好事。 “大老爷也来了,二姑娘快些走吧!” 沈荣华紧紧皱眉,听说沈恺来了,她猜测没什么好事。又听说沈慷来了,那她就确定没有好事了。栽了那么大的跟斗,难道沈慷还想招补招补?没摔怕? “大老爷和二老爷为什么事而来?” “奴婢不知道,只是……”婆子指了指篱园,扶着沈荣华加快了脚步。 看到篱园门口一侧放着十几只锦鸡,沈慷和沈恺正和几个下人围观议论,沈荣华紧紧皱眉。连成骏的随从侍卫腿真快,他们的好心恐怕要给她惹麻烦了。 “二丫头,你何时见过圣勇大长公主?如何得了她的青眼?是你祖父在时带你拜见过她吗?”没等沈荣华到篱园门口,沈慷就匆匆迎上来,满脸欣喜,边冲揽月庵的方向抱拳边高声询问,好像在宣扬荣光万丈的事情。 “是呀是呀!”沈恺也跟上来附和,“这些锦鸡是大长公主点名赏给你的。” “仰仗家族庇佑,有赖祖父清名,也是荣华的福泽。”沈荣华表现得受宠若惊,以万分激动的语气说了几句套话,见沈慷和沈恺没怀疑,才放下心。接着她又规规矩矩给他们行了礼,直接往篱园里面走,沈慷和沈恺也跟过来了。 见沈慷和沈恺万分激动,沈荣华也粉面飞红,她赶紧抚额掩住。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唱了不着边际的高调而羞愧,而是因为连成骏虑事周全,她有点小感动。 第十二章 机缘 第十三章 戏耍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三章 戏耍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周嬷嬷急慌慌上前揽住沈荣华,红肿的眼睛里流露出欣喜,好像失而复得一般,“姑娘一大早起来去哪了?老奴……” 雁鸣和鹂语正在雪地里跪着,看到沈荣华回来,也不敢起来,都哭出了声。 “是呀是呀!”沈恺又来附和,“你去哪儿了?让大家都担着心。” 沈荣华给周嬷嬷擦去泪水,又亲自扶起雁鸣连带鹂语,才转身说:“二老爷无需担心,我去和大长公主说话了,也不是她召见我,是我出去散步恰巧碰上了。” 这样说好像她和圣勇大长公主早就熟识一样,其实这不过是她抛出的一块砖,能不能引出玉,她不确定,即使引出瓦砾,她也不埋怨。 “都谈了些什么?”沈慷面露急切,“你快说呀!都谈了些什么?” “姑娘,快到屋里暖和暖和,雁鸣,去给姑娘煮碗姜糖水。”周嬷嬷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忙拉沈荣华进了屋,怕冻坏了她,沈慷等人也跟进去了。 看到沈慷那副贪慕权势的嘴脸,沈荣华五脏六腑都泛出恶心,半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祖父一生高风亮节,世人称道,可惜沈慷这个嫡长子一点也不象他。前世,沈慷也费尽心思钻营,沈荣华死的时候,他刚升为正三品太常寺卿。虽说年纪还不大,品阶也不低,可入阁毫无希望,离他超越父辈的梦想确实太遥远。 “也没说什么。”沈荣华本想拿大长公主做挡箭牌,随口应付沈慷几句,又怕他没完没了、问东问西,只好把沈逊搬出来,“主要说了祖父生前的逸事。” 沈慷听到沈荣华的回答,脸色变了变,压住满心好奇,没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你没跟大长公主说说你和连四公子的事?” “我和连四公子有什么事?”沈荣华面露不屑,高声反问。她原以为沈慷会把这件事压下去,就此不再提,没想到沈慷倒急于扯掉那块遮羞布了。 “有什么事?你病糊涂了吗?还是跟我装糊涂?”沈慷刚坐下,又腾得一下站起来,脸色极为难看,“老二,看你养的好女儿,你问她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大哥息怒,大哥息怒,华丫头确实病得有点迷糊。”沈恺一副和稀泥的样子,那件事关系到他的女儿,他不想提起,又不敢违背沈慷,忙对沈荣华说:“连四公子救你性命是好事,可也坏了你的名声,你大伯是为你好,他……” “坏了她的名声是小,丢了沈家的脸面是大,老二,你怎么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沈慷缓了口气,又说:“父亲刚逝,家里就出了这种丑事,真是家门不幸。” 沈荣华真想放声大笑,沈慷不在乎她的名声,却怨她丢了沈家的脸,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殊不知有这样恬不知耻的当家人,盲目钻营,才是家门不幸的根源。 “连四公子救了我的命,我跪谢了他的救命之恩,他又不居功,这事不是早就完了吗?家里出了什么丑事?怎么还坏了我的名声?我竟然不知道。看来是我关在篱太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人都傻了,出了丢尽沈家的脸面、让家门不幸的事我都没听说。”沈荣华声音低柔,扫向众人的目光却透出冰冷,“祖父弥留之际还说家里要是有事,让我烧纸告诉他,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如何告诉他?” “你、你这是在对长辈说话吗?亏你还知书达理,难怪你祖母非要把你关到篱园思过。”沈慷拍响桌子,怒呵:“老二,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 沈慷本想拿出丑丢脸震慑沈荣华,没想到砸向沈荣华的臭球刚出手,还没砸中目标,就被沈荣华轻轻地推了回来,重重砸到他身上,臭味沾了一身。 沈恺耸眉叹气,好像事不关他,却无故被牵连一样。他转向沈荣华,想训斥几句,可看到沈荣华毫不示弱,又气馁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好,你们父女竟是一条心了,父亲在世时怎么说的?你……” “父女一心有什么不对吗?”沈荣华打断沈慷的话,又说:“骨肉至亲本该如此,祖父在世时说我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大伯忘了吗?” 沈恺长在沈老太太高压溺爱之中,被人拿捏久了,性子自是绵软。沈荣华不敢奢求这个父亲为她做什么,只要他不盲从沈慷等人给她施压,就相当不错了。 “大哥你消消气,华儿说得不错,兄弟一心,其力断金,父女一心,应更胜一筹吧?父亲确实说过华儿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他没说过静儿,也不是不喜欢静儿。”沈恺觉得自己这番话描补得不错,却把话题扯远十万八千里了。 “你、你给我住嘴。”沈慷认为沈荣华和沈恺一唱一和,气得直哆嗦,这对父女今日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尤其是沈荣华,想必是有大长公主撑腰才敢如此放肆。他想拿出沈家当家人的气势责骂他们一番,又怕震慑不住,只好作罢。 屋里陷入了空前的沉默,主子呼呼喘气,奴才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沈荣华不理会沈慷,转向沈恺,问:“这大冷天,父亲来篱园可有什么事?” “呃,也、也没什么事,主要、主要是来接你回府。”沈恺越想越不明白他和沈慷起了大早又来篱园所为何事了,“你、你四叔出了点事,我们……” “四叔出了什么事?”沈荣华一脸迷茫,好像真不知道一样。 “他在灵……”沈恺刚想说,就被沈慷打断了。 沈慷看向沈荣华,长吸一口气,说:“你收拾收拾同我们回府,回去自有你祖母管教你。你常呆在篱园,规矩礼法越发生疏了,也该好好学学了。” 沈恺担心沈荣华害怕,忙补充说:“府里请来宫里的嬷嬷来教你们姐妹学规矩,过完年就到了。你年纪不小,老呆在庄子里,怕是人都呆废了。” “原来大伯和父亲是来接我回府的?”沈荣华满眼放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却差点憋出内伤,“荣华人小辈低,怎敢劳驾大伯和父亲?真是……” “你……”沈慷知道被沈荣华戏耍了,气得真咬牙,也顾不得长辈的面子了。 沈恺皱眉一笑,冲沈荣华挥手说:“你快去收拾吧!” “女儿这就去。”沈荣华施礼告退,同周嬷嬷几人回房了。 “姑娘真要回府里吗?”周嬷嬷满脸担忧,雁鸣和鹂语也面露担心。 “当然要回府,快过年了,我要回去拜年。”沈荣华阴阴一笑,“好长时间不见,我真想他们了,没有我,想必他们的年也过不好。” 第十三章 戏耍 第十四章 兄弟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四章 兄弟 沈慷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白玉扳指,面色阴沉得就象污水结成的冰块一样。沈恺见沈慷动怒了,不停地讪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劝解。 “老二,你我一母所出,都贵为嫡子,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老四走得近、却不愿意理你吗?”沈慷摆出兄长的架子,用以退为进的方式与沈恺推心置腹。 “大哥不是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我是好玩好乐之人,不象大哥那么好强上进、胸怀大志。大哥看不上我也正常,我敬重大哥,只是不敢亲近,骨肉兄弟就疏远了。我不懂事,可大哥是沈家的家主,自不会与我计较。将来光耀沈氏门庭,只能指望大哥,大哥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沈恺边说边叹气,满脸惶恐真诚,心里却很不舒服,越说越觉得自己虚伪,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沈恺虽精通吃喝玩乐,喜风雅、好酒色,但他不是不学无术之人,还有进士出身的功名在身。而沈惟满肚子算计,行事也小家子气,通于偷奸取巧,考了这些年,到现在还是个秀才。沈氏一族同辈不少,他最看不上沈惟,可在沈慷这个大哥看来,他不如沈惟,这一直是他郁郁难平的心结。 此时,又听到沈慷说这样的话,沈恺觉得很没意思,可他不想反驳。沈逊经常教导他们兄友弟恭,孝悌为圣人、训之首,沈恺一直遵从教诲。而且他肚子也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说话经常直来直去,因此没少吃亏。他很佩服沈慷会做人、会说话,能把事情做得很圆满,他从本心来说很敬重这个大哥。所以无论沈慷怎么做,他都不想伤了和气,惹父母生气,尤其怕沈慷在沈老太太面前教训他。 “哼!你知道就好。”沈慷很满意沈恺的回答,气也消了大半。 沈恺见沈慷脸色缓和,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大哥,我们真要去求见圣勇长公主吗?她要是不见我们,或是她……此事该如何收场呀?” 沈慷忖度片刻,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求见大长公主,当然要去。我们向她禀奏连成骏侮辱沈家一事,并不是想让她为我们做主申冤,而是告知。能让她知道连成骏的恶行、就此疏远更好,即便是她藏私袒护,我们也有理在先。贤妃娘娘知道此事,必会有所反击,我们提早禀奏,也方便以后贤妃娘娘行事。” 到圣勇大长公主面前告连成骏是沈老太太的主意。按沈老太太的意思就是不管大长公主是什么态度,撕开脸面闹一场,也能出口恶气,让人们知道没了沈阁老,沈家人也不好欺负。有沈贤妃和五皇子在,大长公主总要顾及皇家脸面。 沈老太太话一出口,沈慷就举双手赞同,并摆出一家之长的姿态,把此事揽到自己身上。沈恺和三老爷沈恒并不支持,却不敢违背沈老太太和沈慷的意思。 “大哥虑事周全,我自愧不如啊!”沈恺见沈慷被他奉承得怒气全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们该怎么去求见大长公主呢?” “直接去揽月庵,递沈氏家族的帖子,见了面,直接说,也不失礼数。大长公主最敬重父亲,总不能父亲刚逝,我们去求见她,她闭门不见吧!”沈慷寻思了一会儿,又说:“老二,我想今天还是你去求见大长公主,要不带上二丫头。” 沈恺吓了一跳,忙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在朝堂,品阶太低,我……” 本来沈恺就不支持沈老太太的提议,认为此事与大长公主无关,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而沈慷认为此事可行,讲出一堆道理,连结果都考虑清楚了,并摆出一马当先的姿态。可此时,沈慷却把这烫手的山药丢给了他,他不做难才怪。 “这是二丫头惹出来的事,老二,你作为父亲,理应替她摆平才对。”沈慷把破重的包袱扔给了别人,自是一脸轻松,面条斯理品茶,“无论你官位品阶高低,你是沈阁老的嫡次子,大长公主总会给几分面子。兄弟并肩行事,总要有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我为长兄,遇事自会为你们周旋善后。” 沈慷说得很有道理,于公于私,沈恺都应该去打前锋、唱白脸。沈惟和沈慷一起行事,沈惟生龙活虎地去唱白脸,唱得至今半死不活,沈慷正在善后。他和沈慷一起行事,唱白脸的人又轮到他了,理由充分得由不得他拒绝。 “大哥,这……”沈恺无话可说了,想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又怕步了沈惟的后尘。想不答应,可沈慷全把他的退路封死了,根本由不得他。 …… 周嬷嬷正给沈荣华收拾衣物及随身用品,沈荣华坐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不时抚额沉思。雁鸣匆匆进来,低声向沈荣华禀报门房里发生的事。 沈荣华越听越觉得可笑,她这个父亲虽说绵软、不知事,品性却比沈慷强得多。若沈家四兄弟比厚脸皮、黑心肝,沈慷至少要甩出沈恺八条街。 “二老爷去揽月庵了?”沈荣华撇嘴问。 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圣勇大长公主,本不熟识,若沈恺带她同去,她该怎么推。 “还没有,正收拾要送给大长公主的年礼呢。” 周嬷嬷叹气说:“姑娘该替二老爷想想办法才是,他做难毕竟为姑娘的事。” “我无计可施。”沈荣华今天第一次见圣勇大长公主,就被她质朴自然的风范折服,本想多说几句,却被连成骏打扰了,错过了此次偶遇。 “奴婢听宝兴说,在战场上,连四公子是圣勇大长公主的前锋副将。实际上连四公子是她的关门弟子,没正式拜师的那一种,可情分比祖孙还要好一些。宝兴还说二老爷去见大长公主肯定讨不到便宜,说不定会弄得象四老爷一样。”雁鸣边说边看沈荣华的脸色,也暗暗为沈恺捏了一把白毛汗。 宝兴是沈慷的随从,看样子一开始沈慷就打算让沈恺去求见大长公主了。 “入套了,活该。”沈荣华正气沈恺不长心,听到窗外有响动,忙抬头看。 突然,窗户被打开了,伴着冷风,一个大活人被丢了进来,吓了她们主仆三人一跳。看到被丢进来的人是虫七,沈荣华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又慢慢坐下了。 虫七站起来,忙干笑赔礼,说:“沈姑娘别气、别怕,是我,我是来给你传信的。蛇骨太缺德,我只想隔窗告诉你,他却把我扔进来了,这要让人看见……” “你有完没完?真啰嗦,有话快出。”沈荣华再次面色绯红,心跳也加快了。 ------题外话------ 打滚求支持…… 第十四章 兄弟 第十五章 口谕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五章 口谕 听说圣勇大长公主派人来传口谕,沈慷和沈恺都很吃惊。很明显,沈慷吃惊更甚,他顾不上多想,赶紧派人去叫沈荣华,沈家人全部出去接口谕。 沈慷支持沈老太太去向圣勇大长公主哭诉委屈的提议,但两人的出发点并不一致,他自有考虑。沈阁老病逝,沈氏一族在朝野的声威锐减,非议中伤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人在人情在,没了沈阁老,任谁都知道沈家前程堪忧。 沈家就沈慷和三老爷沈恒有官职在身,沈恺只是一个有品级的书院侍讲,沈惟无职,负责打理家中庶务。老父辞世,沈慷和沈恒都离职丁忧了,沈恺也被书院放了长假。长江后浪推前浪,很快,他们就会被新人辈出的朝堂淡忘。 既然不能用沈荣华攀上镇国公府和连成骏,还栽了跟斗、受了侮辱,不如就顺水推舟,把事情闹得更大。给圣勇大长公主留下些印象,再引起镇国公府乃至京城权贵的注意,当今皇上也会风闻,哪怕是丑事,沈家也不会就此被朝廷忽略。 沈慷此招是剑走偏锋,只要处理得当,效果自是不错,他早已想好了。此事因沈荣华而起,出丑丢脸的人是她,被非议责难的人也是她。等事情闹大,把沈荣华往庙里一送,或是直接处死,用一个位卑命贱的人成全沈家的好名声。 他鼓动、说服并施压,让沈恺去揽月庵碰钉子,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他也毫发无伤。沈恺为女儿出面合情合理,最后把他当弃子舍去,也伤不到沈家的筋骨。 听说圣勇大长公主派人来传口谕,沈慷的心就提到了上嗓。沈逊常说大长公主眼亮,一句话、一件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要事情露一点苗头,她就能一眼看穿。沈慷很担心,若大长公主看透他的心思,他的苦心算计就毁了。 “你们这帮奴才,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去前院候着。老二,你去看看二丫头,让她快点儿。”沈慷声音很大,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大哥放心,华儿一向懂事,不会耽误。”沈恺相对来说要平静得多,他最关心口谕里说什么,是不是大公主派人来了,他就不用去了。 沈荣华到达前院的时候,沈慷和沈恺已带下人们垂手恭候了。见沈荣华来得比长辈还晚,沈慷的脸色很难看,冷冷瞪了她一眼。沈荣华挑嘴轻哼一声,轻摇莲步,面带微笑,走到沈慷一侧,站在比他靠后半步的位置。沈慷刚要斥责沈荣华不懂规矩,就听到外面传来击掌声,他知道传口谕的人来了,赶紧带众人跪下。 “圣勇大长公主口谕:连四公子好心救人,沈二小姐跪地拜谢,这件事已扯平,本宫不想听人再提起。灵源寺的闹剧本宫已悉知,不管所为何事,成骏都有错处,本宫让人打了他二十鞭,鞭鞭见血,还要面壁罚跪一天。”传口谕的嬷嬷停下来,示意小太监捧着一根带血的鞭子给沈慷等人看。 鞭子上鲜血淋淋,因天冷都凝成的血珠,正慢慢滚落。沈荣华暗暗叹息,心痛且愧疚,当她闻到血的味道,就皱起了眉头。鞭子上不是人血,是鸡血,她一闻就能分辨出来。她的鼻子异常灵敏,这也拜沈臻静所赐,曾把她当狗一样训练。 把行刑的鞭子带来,说是鞭打连成骏,又何尝不是对沈家人的威慑。大长公主快人一步,直接把沈慷等人的算计掐死在了摇篮里。看到鞭子,沈慷等人就要赞圣勇大长公主公平公正,不偏袒爱徒,哪还敢细辨鞭子上是不是人血。 鞭子展示完毕,掌事嬷嬷扫了沈慷一眼,继续宣读口谕:“沈阁老为国为民,一世清贵,若有人生魍魉之心,行魑魅之术,毁沈阁老生前身后清名,致使沈阁老在天之灵不安息,不管是谁,目的为何,本宫决不放过。” 沈慷倒吸一口冷气,湿冷的气息入肺,呛得他边声咳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颤。圣勇大长公主果然看穿了他的算计,还没等他出手,就赐了他一个响亮且漂亮的耳光,并把沈阁老搬出来,以严厉之辞加以震慑、警告。 若圣勇大长公主没先他一步来传口谕,反而让事情按他的计划发展,后果会怎么样,他不敢想。此时,他的脑海里总浮现出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情景,鞭鞭见血的惨像另他头晕目眩,他越想稳住,身体越抖动得越发厉害。 “大伯,你一直哆嗦,是不是病了?”沈荣华满脸微笑,灿若春花。 “休得无礼。”沈恺低声斥责沈荣华,转头看向沈慷的眼神晦暗不明。 说话声打断了沈慷纷杂的思绪,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竭力稳住身体,人也平静下来了。他暗暗对自己说没事,不是每个人都象圣勇大长公主那么精明,他的计划也不是谁都能看穿的。只要他现在扯起遮羞布,还能把大部分人蒙在鼓里。 “我连日操劳,又因你祖父病逝伤心,身体确实不好。”沈慷的语气极其温和,另沈荣华极不适应,接着,他又咳嗽几声,问:“敢问嬷嬷,还有吗?” 掌事嬷嬷点点头,开口道:“本宫一向赏罚分明,处置了连成骏,自然要补偿沈家,薄赏聊表本宫心意。年节在即,杂事纷忙,沈家人无须到揽月庵谢赏。” 执事太监招了招手,立刻有多名宫人端着拖盘鱼贯而入,将托盘摆放在桌子上。每个托盘上除了礼盒,还有一张叠好的红纸,写有被赏赐者的姓名。 “口谕传到,老身告退。”掌事嬷嬷转身往外走,太监宫人也都跟着出去了。 “嬷嬷请留步。”沈慷忙示意管事奉上红包。 “揽月庵是佛门清净地,不兴这个。”掌事嬷嬷拒绝的意思很坚决。 沈慷明白掌事嬷嬷的意思,不敢多说,示意管事退下。又和沈恺亲自把揽月庵的人送到了篱园门口,直到远去的人影变得模糊了,他们才回来。 “大哥,大长公主不让去谢赏,是不是我也不用去揽月庵了?”沈恺的问话别有意味,眼中充斥埋怨,介于兄长的身份,他的态度仍恭恭敬敬。 “明知故问。”沈慷摆出长兄架子,冷脸斥责沈恺。 沈荣华冷哼一声,走过来问:“大伯、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府?” “你收拾好就在房里等,回去自然叫你。”沈慷紧锁眉头,语气极不耐烦。 沈恺笑了笑,说:“华儿,你先回房吧!一会儿我把赏你的东西送过去。” 第十五章 口谕 第十六章 赏赐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六章 赏赐 回到房里,沈荣华谴退下人,独自一个人窝在软榻上品茶沉思。 刚才,虫七破窗而入,给她送来消息,说的就是圣勇大长公主要派人来篱园传口谕一事。大长公主之所以要管这事,是因为连成骏跟她说了与沈家冲突的前因后果、往来经过,并言明自己的猜测,又表明了不愿意和自视清贵的沈家人有所牵扯的心迹。大长公主是精明之人,自然知道何时出手扼杀奸计于萌芽。 连成骏所说的“牵扯”含义丰富,个人意愿,大长公主也不会干涉。他本高高在上,又自命清高,沈家自甘下贱送上门,被人折辱也是活该。 虫七一再提醒沈荣华一定要防范沈慷,说那人太过阴险狠毒,他还把连成骏和大长公主分析沈慷的话全部告诉了她。之后,虫七再三强调来给沈荣华送消息是他自己的意思,与他的主子无关,并要求沈荣华有机会还他一个人情。 “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唉!此地无银三百两。”当时,沈荣华如是说。 “沈姑娘,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虫七显然真不明白。 “回去问你主子吧!他博学多识,肯定会告诉你。” “我家主子确实博学多识,别看他来中原才十年,他……” “快走吧!别啰嗦了,传口谕的人马上到了。” …… 沈荣华倒希望虫七给她传消息一事真与连成骏无关,还一份人情总比还两份要轻松。虫七能在连成骏的掌控下偷偷给她送来消息?打死她她也不信。 不想和沈家人有任何牵扯,又搞一些谁都看得懂的小动作,真是矫情。 圣勇大长公主和连成骏真把沈慷分析透了,沈荣华活了两世,沈慷某些作派她都没看明白,真是白活。得知他们的分析,沈荣华对沈慷的认识更深一层,恨也更深了一层。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她与沈慷等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姑娘,大长公主的赏赐送来了。”周嬷嬷端着托盘进来,说:“二老爷要亲自来给姑娘送赏赐,被大老爷拦住了,好像是为大长公主赏给姑娘的锦鸡。” 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沈慷想打那些锦鸡的主意,还想把沈恺拉上。堂堂沈家掌家人,竟然连十几只锦鸡都能看到眼里,他太贪婪,手也伸得太长。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这几天,他接连犯同样的错误,竟没有接受教训,真是太自负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把沈慷当长辈,认为他是个谦谦君子。后来,她被沈臻静一次次暗害,其中许多毒计都出自沈慷夫妇之手,才认清他们的嘴脸,可惜为时已晚。现在,她提前几年看清了这些人,占尽了先机,也该打一场翻身仗了。 “雁鸣,进来。” “姑娘有何吩咐?” “去跟二老爷说,圣勇长公主赏赐的锦鸡共十六只,我已分配好。”沈荣华忖度片刻,又说:“留八只在篱园,我要用来拜祭祖父,年节祭神也要用。送四只给二老爷,他要送给谁我不管,再送两只给我名誉上的生母水姨娘,还有两只送给三太太。二老爷要是问,你就说我早安排好了,让他自己来问我。” “是,姑娘。”雁鸣转身要走,却被周嬷嬷叫住了。 “姑娘,老奴知道姑娘有主意,早想好了,可也容老奴多句嘴。” “嬷嬷请讲。”沈荣华已猜到周嬷嬷要说的话,也想好了该做的答复。 周嬷嬷叹气说:“老奴知道姑娘现在的处境,也知道姑娘这几个月憋了一肚子气。姑娘还想象老太爷在的时候一样挺直腰杆活着,老奴也认为姑娘没错。可是,一家人就算撕破脸也是一家人,最起码的情面还是要有的。姑娘送三太太两只锦鸡,那大太太和四太太呢?上面还有老太太看着呢。还有,老太太就是把姑娘记在了水氏名下,水氏又算个什么东西?谁封她当姨娘了?她也配?她……” “哐啷”一声,沈荣华手里的杯子落到地上,吓了周嬷嬷和雁鸣一跳。沈荣华不知道杯子是无意间掉的,还是她摔的,可周嬷嬷和雁鸣却认为是她发了脾气。 “她算个什么东西?谁封她当姨娘了?她也配?” …… 这句话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回荡,扰得她头昏目眩、心烦意乱,分不清是今生还是前世了。她感觉头重脚轻,身体晃了几下,就倒下去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快醒醒,雁鸣,快、快去请二老爷。” “我这就去。”雁鸣被吓得眼泪直流,踉踉跄跄往外跑。 沈荣华不想让人再看到她病弱的模样,亲生父亲也不行。她尚在昏厥中,脑子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就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冲雁鸣伸出手。 “雁鸣,回来——别、别去……”沈荣华喘了几口粗气,才说出这句话。 “姑娘你没事吧?可吓死老奴了,都怨老奴。雁鸣,你回来,先别去,听姑娘的。”周嬷嬷满脸自责,看到沈荣华睁开眼,慢慢安静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雁鸣递来一杯水,沈荣华喝了几口,又长出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 “不怨嬷嬷,是我昨天睡得太多,今天有点迷糊,心一乱,就晕倒了。”沈荣华为自己晕倒找的借口太牵强,她不等别人置疑,又对周嬷嬷说:“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嬷嬷的想法也不错,可我这样分配,也有自己的道理,等有时间我再与嬷嬷细说。雁鸣,你按我刚才吩咐的话去跟二老爷说,别提我晕倒的事。” “是,姑娘。”雁鸣不放心沈荣华,出去把这事交待给鹂语,又进去伺候了。 “姑娘有道理就好,老奴听姑娘的。”周嬷嬷抹着眼泪点头。 “让嬷嬷不解、自责,荣华也觉得过意不去,可……”沈荣华暗暗咬牙,她想到前生临死前金嬷嬷说的话,心好像被突然剜掉一样痛,好在她很快就战胜了恐惧与痛楚,因为她还有今生,走上崭新的道路,一切都会从头再来。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唉!姑娘……” “不说这事了。”沈荣华打断周嬷嬷的话,又说:“嬷嬷把圣勇大长公主赏赐给我的东西拿给我看看,听说大长公主赏我的东西最多。” “是呀是呀!有六样呢。”周嬷嬷面露笑容,赶紧把托盘端过来。 虫七说赏赐的东西里有一件是他特意挑给沈荣华的,他还说拿长公主的东西送人,他特别大方。又特意强调他没别的意思,只是碰巧有这样的巧宗儿,当然要关照她一下。他反复要求沈荣华记他一个人情,有机会加倍还他。 此地无银三百两。虫七的身份是个随从,他的主子只是揽月庵的客人,凭他能进大长公主设在揽月庵的库房吗?大长公主的私库里可都是皇家的珍品啊! 沈荣华很想知道那个“虫七”给他挑了一件什么样的宝贝,满心好奇令她有些小激动。当她看到那件宝贝时,她紧紧皱眉,却不得不感念那人用心良苦。 第十六章 赏赐 第十七章 厚恩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七章 厚恩 虎皮制成的锦盒大概有一尺长、三寸宽,上面除了虎皮自然的花纹,还划刻了一些异族的字符。锦盒做得不精致,却很结实,质朴且富有厚重感。 一把七寸长的短剑用铁夹固定在锦盒内,空隙处用鹿皮绒塞得严严实实。短剑为梅花状,形态美观,剑柄有四寸长,剑刃有三寸长。深棕色的剑柄由硬木制成,上面刻有花纹,顶端还镶有一黄一红两颗宝石,打磨得很光滑。剑鞘为深青色,上面雕有祥龙云图纹,看上去象铁制,摸着却有柔韧感,触手生温。 沈荣华把短剑拿在手里摆弄,不时冷笑摇头,不知该做何感触。沈家是自持清贵的书香门第,家中也藏有刀剑,但多数是装饰致使她对兵器一无所知。但她能看出这把剑打造用心,价值不菲,大长公主珍藏的名贵之物绝非凡品。 她拨开剑鞘,顿时感觉杀气扑面,雪白的剑刃寒光四射,双刃都很锋利。她不小心摸到了剑柄上的黄宝石,剑刃霎时加长了三寸,她摸了一下红宝石,加长的利刃又缩了回去。她反复试了几次,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随着剑刃伸缩。 这就是那个“虫七”给她挑的赏赐,肯定费了不少心思,而且用意深刻。剑为凶器,可以观赏,可以防身,可以杀人,当然还能自杀。那位“虫七”嗜血好杀,在与沈家交恶的时候给她挑了一把短剑,显然不是让她收藏把玩的。 “姑、姑娘,这、这把刀很锋利,很……”雁鸣有些害怕,说话都不流畅了。 “这不是刀,是剑,伤人亦可伤己的双刃剑,确切地说是匕首,图穷匕现,说的就是这个。”沈荣华轻哼冷笑,说:“收起来,放到我的随身衣物里。” “姑娘家往随身的妆盒里放把剑象什么样子?还是藏到箱底吧!”周嬷嬷不敢埋怨圣勇大长公主赏下这样的东西,却把无辜的虫七数落了一遍又一遍。 “放到随身妆盒里割线头、割绳子,比剪刀好用多了。”沈荣华不想听周嬷嬷唠叨,赶紧催促她把赏赐全打开,同雁鸣一起观看。 大长公主赏下的东西里除了这把短剑,还在两匹进上的锦绫、两对梅花紫金珠钗、四样御制的香料、六对堆纱宫花,还有一大包大长公主亲自带人炮制的润颜药茶。这些东西应该是宫女挑的,赏赐给小姑娘最合适,很合沈荣华的心意。 沈荣华摆弄着赏赐的东西,寻思了一会儿,从香料里挑出一盒玉簪香、一对玫红卷金边的堆纱宫花,又分出一包润颜药茶,让周嬷嬷用一个大锦盒装好。 “姑娘这是要送给谁?” “水姨娘。”沈荣华见周嬷嬷变了脸,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周嬷嬷知道沈荣华主意已定,自己多说无益,仍鼓起勇气说:“姑娘没见过水氏,不知道她的德性,怎么好像被那狐媚子迷了一样?太太自生下姑娘,就落了一身的病,还不是让那狐狸精给气的?老太太就是把姑娘贬为庶出记她名下了,姑娘也是沈家堂堂正正的小姐,比她高贵一万倍,何必要送东西敬她?” 水姨娘是沈恺养在外面的女人,家中长辈或正妻没给她开脸,她根本没有姨娘的份位。外室身份就低贱,比通房丫头都不如,养出的儿女多数上不了族谱。 “还是那句话,我做事自有道理,送东西给水姨娘也一样。我说过有时间再告诉嬷嬷,是因为我现在不想说,嬷嬷偏要现在知道吗?”沈荣华不想多说,把雁鸣叫到跟前吩咐了几句,让她把锦盒送到前院交给沈恺。 周嬷嬷不再苦劝,赌气靠坐在软榻上抹眼泪。沈荣华摆弄着大长公主赏赐下来的东西,却心不在焉。一主一仆谁也不吭声,屋里陷入沉默。 沈荣华的母亲林诗韵刚嫁进沈家一年,怀孕四个月,沈老太太就瞒着沈阁老给沈恺纳了万姨娘为良妾。万姨娘刚到沈家三个月,也怀了身孕。为了把沈恺绊在自己身边,顺便气倒林氏,万姨娘让自己的哥哥给沈恺引荐了一个青楼女子。 这青楼女子叫水珠,容貌艳美,身材窈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沈恺对水珠一见倾心,又被她的才气折服,相识才两个月,就偷偷卖掉沈老太太陪嫁的一间旺铺为水珠赎了身。并和父母挑明,要把水珠接进府里,纳为正经妾室。 沈阁老勃然大怒,把沈恺狠狠打了一顿,又把沈老太太骂了一顿。得知是万姨娘兄妹搞的鬼,沈阁老把万姨娘的父亲叫来骂了一顿,差点把万姨娘送回家去。万老太太气得昏厥过去,万姨娘寻死觅活,林氏生产在即,沈家上下乱成一团。 林氏怀的是双胞胎,且是龙凤胎,因孕期气闷伤神、郁结于心,两个孩子生下来都很瘦弱。洗三那天,男孩夭折了,女孩活下来了,就是沈荣华。万姨娘头胎生了个女儿,紧接着,第二年就生了儿子。而林氏四年后才生了儿子,纵然是嫡子,毕竟不为长。林氏不得不被万姨娘压了一头,也没少受沈老太太责难。 为此,林氏痛恨水姨娘,认为她的困境和悲痛都是水姨娘一手造成的。林氏身边象周嬷嬷那么忠心的下人与主子同仇敌忾,自然把水姨娘恨到了骨子里。 受林氏等人影响,沈荣华也恨水姨娘,更鄙视她自甘下贱给沈恺做外室。沈老太太贬嫡为庶,还把她记在水姨娘名下,这屈侮是致命的。 后来,水姨娘对她帮助极大,还差点因她送了命,那份恩情值得她铭记两世。 听说她要给沈臻静做陪嫁,水姨娘买通了宋嬷嬷,由宋嬷嬷经手给沈荣华送来了几套衣服,还有一封信。衣服里藏有金丝银片、金银叶子和金银锞子,有百两之多。这些散碎金银藏得很隐秘,水姨娘在信里教了她拆开的方法,并嘱咐了一堆话。当时,她悲喜交加,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惦记她,还是她恨过的人。 有金银打点,沈荣华在杜家第一年的日子并不难过。她被送到三皇子府做艺妓,水姨娘又给她送来金银,并买通教习嬷嬷关照她。艺妓的身份很卑贱,但沈荣华有钱财傍身,又有人关照,那段日子相对来说也过得很平静。 后来,她被三皇子送回杜家,沈臻静认为她得罪了权贵,伙同父母把她卖到了青楼。水姨娘从津州来到京城,想给她赎身,不知怎么惊动了沈慷的人。沈荣华又被杜家买了回去,而水姨娘则被沈慷等人安了一个私贩逃奴的罪名下狱了。 她被杜家关了起来,与外界完全隔绝了。后来,她听沈家派到杜家送年礼的下人说,水姨娘倾家荡产才免除牢狱之灾,出狱后就离开沈恺回江东老家去了。 前世,沈荣华每每想起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水姨娘,悲怨命运,总会泪如雨下。今生,她要走一条全新的路,生命轨迹肯定会改变。但留在记忆中的恩义仇怨,不管这一世会不会发生,她都要去报答、去偿还、去追讨。 第十七章 厚恩 第十八章 至亲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八章 至亲 和周嬷嬷沉默对峙了大概有一刻钟,沈荣华放下主子的身份,笑脸破冰。 前世,周嬷嬷先是伺候林氏,又服侍她,辛辛苦苦当了一辈子奴才。到了养老的年纪,又因为她被赶出沈家,最后孤零零一个人贫病交加而死。 林氏失去了长子,痛不欲生,又有传言说沈荣华命带凶格,克死了兄长,导致林氏迁怒于她。在京城时,沈荣华养在林氏身边,母女关系并不亲密。移居津州之后,沈荣华养在沈阁老身边,母女见面时间减少,感情更加淡漠了。 自沈荣华出生,不管是养在林氏身边,还是养在沈阁老身边,周嬷嬷一直照顾她。几年前,她的奶娘因故被谴走,她房里全部事务就都由周嬷嬷打理调派了。 水姨娘是恩人,周嬷嬷是义仆,她不能因为报一个人的恩而让另一个人心生芥蒂。两人之间有矛盾,她还不能调解,她只能换一个折中的方法解决。 “嬷嬷多大的人了,闹起小性来比我还象个孩子。”沈荣华见周嬷嬷面色缓和了,又笑了笑说:“不瞒嬷嬷,我对水姨娘挺好奇的,想多跟她接触接触。” 周嬷嬷轻叹一声,又冷哼说:“对她有什么好奇的?她艳妓出身,谁不比她高贵些?跟二老爷十几年了,一直进不了沈家的大门,没名没份的,自甘下贱。” 沈荣华的心不由抖动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她出身低贱,可象父亲那么多才的人都被她的才气折服,想必她不是绣花枕头。祖父提起她的时候总是感慨造化弄人,说她误入烟花,还很欣赏她的字和画。祖父为人清正,心胸豁达,并不鄙视青楼女子,相反还很同情她们的遭遇。四老爷从江东带回的粉头不也进门当了姨娘了?为什么偏偏水姨娘不行?我想这里面一定有隐秘。” “什么隐秘?”周嬷嬷顿时精神了,沈荣华几句话就激起了她的兴趣。 女人,不管身份有多高贵,对八卦的免疫力都普遍偏低。尤其涉及到与自己有隔阂或有过节的女人,一旦说起,那兴趣肯定会空前高涨。 周嬷嬷亦是如此。 “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隐秘,祖父提起她,总会说一些云山雾罩的话,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这就是我要和她多接触的原因。”沈荣华见周嬷嬷的好奇心被充分调动起来了,心中暗笑,松了口气,又说:“我想先送她一些东西,取得她的信任。老太太把我记在她名下,她成了我的亲姨娘,我接近她名正言顺。” “她会有什么隐秘呢?”周嬷嬷纠结这个问题,对沈荣华要接触水姨娘之事也默认了,“水氏确实有才,别看她青楼出身,人可精着呢,太太在她身边埋下耳目都十多年了,也没取得她的信任,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原来她那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母亲也会使一些小手段。深宅大院倾轧浸淫多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她对林氏又多了些了解,也算是她的收获了。 “母亲派到水姨娘身边的人是谁呀?”这回沈荣华真的好奇了。 “秋红,是个绣娘,不是沈家的下人,你没见过。” “哦!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她认识秋红,还很熟,不过那是在她的前世。京城有一间专门卖江东锦缎的铺子叫染枫阁,在京城贵妇贵女中很有名气。染枫阁的后台老板是水姨娘,掌柜就是秋红。林氏在水姨娘身边安插眼线,孰不知她的眼线早被水姨娘收为己用了。 前世,沈荣华和水姨娘只见过几面,平日跟她接触的人是秋红。那时候,她就知道水姨娘满身秘密,绝非只是一个青楼艳妓那么简单,她对水姨娘感恩且好奇。重生归来,让她想得最多的人就是水姨娘,好奇心已被她从前世带到了今生。 沈恺是一个多情缠绵的风流公子,对女人温柔小意,不管是妻还是妾。可他并不是心思缜密之人,估计他对水姨娘的了解也仅局限于表面。 水姨娘曾经说过,她给沈恺做外室,只是想让自己离开青楼有个身份,并不是想要一个姨娘的名分。不是她不能进沈府,只能做外室,而是她不想把自己圈进沈宅大院。对她来说在外面生活最好,自己当家作主,还很自由。 据沈荣华所知,除了京城的染枫阁,水姨娘在津州和江东都有产业。一个有大把银子傍身,根本不需要男人养活的女人为什么要给人做外室?难道水姨娘看上了沈恺的皮相、倾慕他的才气?想养个面首,这个理由非一般的牵强。 “是该去看看水氏,我去。”周嬷嬷突然开口,令沈荣华吃了一惊。 “呵呵,嬷嬷对水姨娘的好奇心怎么比我都强了?” 周嬷嬷看了看沈荣华,一本正经地说:“对她好奇倒不是主要的,我是去找秋红,敲打敲打她,这小蹄子自太太去了就没信儿了,该不会被水氏收买了吧?” 染枫阁在京城有六间分铺、在津州也有两间,水姨娘放心把铺子交给秋红打理。可见秋红被收买不是一年两年了,不考验十年八年,水姨娘敢用她吗?林氏在深不见底的内宅里,还想靠秋红监视水姨娘,这想法都太天真了。 “该去、该去。”沈荣华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雁鸣和鹂语的脚步声。 雁鸣直接进了屋,鹂语站在门外,不敢进来,通过帘子的缝隙往里探头。沈荣华冷眼盯了鹂语片刻,才让她进来,并让她先说要回禀的事儿。 沈荣华对锦鸡的分配令沈慷非常不满,若不是沈恺好言劝慰,并把沈荣华送他的锦鸡全部给了沈慷,沈慷就要把沈荣华叫去责骂了。 “二老爷让姑娘放心,说没什么大事,还嘱咐姑娘小心点,别往枪口上撞。” “知道了。”沈荣华在心里把沈慷骂了个体无完肤,才问雁鸣。 雁鸣犹豫片刻,说:“二老爷说、说谢谢姑娘惦记水姨娘,姑娘懂事了,没白病一场。姑娘送给水姨娘的东西,二老爷打发宝书去送了,也让姑娘放心。” “这哪儿挨哪儿?”沈荣华看了看周嬷嬷,显然,周嬷嬷也有同样的疑问。 沈荣华记到了水姨娘名下,水姨娘现在就是她的亲姨娘。她给水姨娘送东西在情理之中,怎么能当沈恺一声谢呢?真不知道她这个父亲怎么想的。 不过,沈恺今天表现不错,为她挡了沈慷的责难,还让人给水姨娘送去了东西。其实她这个父亲也不是那么不堪理会,前世父女隔阂极深,她也有过错。 一朝重生,她带来了前世的记忆,也带来了前世的仇恨。要报前世之仇,就要以今生扬眉吐气为前提,要想今生活得舒心,就要减少树敌。 她这个父亲尽管有太多的缺点,甚至不值得理会,但毕竟是她的血脉至亲。 第十八章 至亲 第十九章 深谈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十九章 深谈 天已过午,厨房才送来午饭,送来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菜倒是丰盛了许多。 今早起来,沈荣华就出去了,回来就一直有事,根本没吃早饭,只不过随便垫补了几口。午饭又晚了,她的肚子早就空了,因为事多,并不显饿。 吃过午饭,沈荣华躺在软榻上午睡,她心里想的事太多,根本睡不着。就把周嬷嬷和雁鸣、鹂语叫进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闲话家常。 “姑娘,奴婢还有话要回。”鹂语被主子冷落,说话很小心。 “还有什么事?说吧!” “回姑娘,奴婢听宝兴说大长公主只赏了老太太六样东西,老爷和太太们每人得了四样,少爷和姑娘们都是两样,姑娘们一人一对珠钗、一对堆纱宫花。宝兴还说姑娘都和老太太看齐了,肯定会遭人嫉妒,本来就麻烦缠身,还不知道这个年过成什么样呢。”鹂语说完,眼巴眼望看着沈荣华,希望得到她的称赞。 沈荣华哼笑几声,问鹂语,“你给了宝兴多少钱?” 宝兴是沈慷的贴身随从,有其主必有其奴,没钱他才不屑于和鹂语说话呢。 “奴婢只有五、五百文,都……” “知道了,周嬷嬷,给鹂语拿五百文,这钱不能让她花。”沈荣华见嬷嬷答应得很痛快,却不给鹂语拿钱,就知道她的私库已没有五百文钱了,她暗叹一声,又说:“周嬷嬷,赏雁鸣和鹂语一人一只宫花,药茶也给她们一人包一包。” “谢姑娘。”二人行礼谢赏,能得大长公主赏下的东西,比得银子光彩多了。 “姑娘,要不跟二老爷说咱们不回府过年了。”雁鸣有话直说,想法也简单。 周嬷嬷皱眉训斥,“胡说什么?姑娘家哪有在外面过年的?还是庄子上。” “我姓沈,内阁大学士府也是我的府上,我当然要回去过年。宝兴的话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不管是跟主子还奴才,说话办事都有规矩,别差了就行。”沈荣华想了想,说:“把我留下的八只锦鸡再分四只给二老爷,另外四只祭拜祖父用。” 雁鸣去传话,一刻钟就回来了,“回姑娘,二老爷说谢谢姑娘,再没说别的。” 沈荣华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细问,就有婆子来接她们,说是马上回府。 天寒地冻,地上又有雪,沈慷、沈恺和沈荣华都坐马车回去,随从骑马,几个小厮和粗使婆子跟车。篱园有专供沈荣华出入的马车,今日回府,婆子们就套了这辆车。沈荣华出来,刚准备上车,就被沈恺叫过来,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上车之后,沈荣华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柔软的大迎枕上,百无聊赖地翻书。沈恺盘腿坐在小桌前,玩起功夫茶,看似玩兴很大,却也心不在焉。父女同乘一车,中间却好像隔了一座山,谁也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很尴尬。 “难得你惦记着水姨娘,看到你送的东西,她肯定会很高兴。”沈恺琢磨了许久,才找了这样一个温和的话题,打破了沉默。 “借花献佛而已,没花我半文钱。”沈荣华回答得很干脆,语气中透着疏远。 “礼轻情义重,你送她再简单的东西也同于雪中送碳。” “怎么说?”沈荣华听说了沈恺的话外之音,赶紧追问。 “她在世上已无亲人,除了我,她在津州连朋友都没有,没人惦记她,更别说送她东西了。收到你送的年礼,还是大长公主赏下来的物件,对她来说弥足珍贵。她足不出户,平日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能去看看她,她肯定更高兴。你祖母把你记到她的名下确实委屈你,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沈恺唏嘘半天,心里似乎有一车话,却好像理不出头绪一样,说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二老爷知道我委屈就行。” “唉!你别轻视水姨娘,她很有才华,人品也不错,比你娘……” “我要是轻视她,就不会给她送东西了,别拿她和我娘比,两个出身、际遇都不同的人,没可比性。”沈荣华放下书,给沈恺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既然记到水姨娘名下,我也认命了,父亲多跟我说说水姨娘,以后见面也有话题。” 沈恺听到沈荣华叫他父亲,很高兴,忙接过茶喝了一口,说:“别看水姨娘出身卑贱,人却很好,性子也敞亮。她私房丰厚,你以后多跟她走动,等到你出嫁,她肯定送你一大笔嫁妆。我现在喝茶的这套茶具是汝窑所制,前朝的物件,就是她新近送我的,八百两银子,也不算多,她还要花三千两银子给我买……” “好了。”沈荣华毫不客气打断了沈恺的话,她这个父亲也真奇怪,只要沈荣华一肯定他,他赶紧露窃,好像怕别人对他的好感持续增加一样。 “你就是脾气急,跟你娘一样。”沈恺没有因沈荣华打断他的话而气恼。 “水姨娘那么有钱,父亲知道她的钱是哪来的吗?”沈荣华问得很小心。 “她从那地方出来,带出些私房,就拿去放印子钱了,收效不错。”沈恺自幼生活优越,没受过缺钱的穷苦,自然也不会考虑钱的来路。 沈荣华暗暗摇头,看来她这个父亲对水姨娘的了解仅限于皮毛表相。水姨娘刚从青楼出来,或许是靠放印子钱起的家,积攒了一笔钱。后来她置下了那么多产业,光染枫阁一间铺子就价值万金,若没有捞钱的捷径,只能说明她经营有道。 经营需要付出辛劳和汗水,每一点收获都是心血凝结。可想而知,前世的水姨娘为免去牢狱之灾,耗尽家财,又将染枫阁拱手送人有多么心痛。当时,沈慷得了多少脏钱,沈荣华不得而知,但杜昶成了染枫阁的主人,她却知之甚清。 “想什么呢?这么用心。”沈恺拍着沈荣华的头问道。 “没什么。”沈荣华拨开他的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沈恺注视着沈荣华,唉叹几声,说:“华儿,你长得太象你娘,脾气也象。” “我象我娘理所当然,人都死了,好不好能怎样?”沈荣华的语气淡漠冰凉。 “其实、其实你娘她、她没死,你弟弟……”沈恺双手抚额,很不愿意提起林氏母子,他咬了几次牙,又几经犹豫,才决定打开这个话题。 沈荣华听说林氏没死,茫然、吃惊、欣喜,刚想催促沈恺快说,马车停了下来。她倾着身子,没坐稳,车一晃,她一下子扑到了沈恺身上。 “别怕别怕。”沈恺赶紧扶住她,问车夫,“出什么事了?” “回二老爷,遇到了杜公子,大老爷让停车。” 沈恺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看到沈荣华脸面苍白、身体轻颤,他赶紧问长问短。沈荣华紧紧抓住沈恺的手,咬着嘴唇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杜公子,杜昶,重生之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而恨却沉积了两生。 第十九章 深谈 第二十章 路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章 路遇 “华儿,你这是怎么了?”沈恺满脸急切,把沈荣华揽在怀里,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你再喝杯水,先忍一忍,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不、不用,我、我没事,不用请大夫。”沈荣华接过茶,一口饮尽。 接连喝了几杯热茶,沈荣华才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苍白渐渐退去。她双手紧紧掐着太阳穴,一遍一遍告戒自己要把恨藏在心里,要报仇也需慢慢谋划。看到杜昶都反应这么强烈,回到沈家,不被那一张张可憎的脸逼疯才怪。 沈恺见沈荣华慢慢恢复如常,松了口气,“华儿,你真的没事?不用请大夫?” “我没事,也不用请大夫。”沈荣华怕沈恺发现端倪,忙笑了笑,揉着泛红的眼睛哽咽说:“我听父亲说起娘,就想起了伤心事,车一晃悠,我就晕了,才……” 沈恺面露愧疚,拍着沈荣华的手,叹气说:“华儿,我知道你这几个月受了很多苦,其实你祖母也是一时之气,你又是真爽性子。这次回府,你多在你祖母身边尽尽孝心,我也替你说说好话、求求情,事情就过去了。” “要是能得到祖母的谅解,那可真是太好了。”沈荣华心中狠啐几口,脸上却装出欣喜期待,说话都带出了颤音,“父亲,刚才你说我娘还活着,她……” “老二,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沈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沈荣华的话。 沈恺应了一声,打起帘子下车,又转头说:“你娘的事改天再告诉你。” 用一张纯真无比的笑脸送沈恺下了车,又向沈慷问了安,沈荣华才退回到车内,很随意地靠在小榻上,抱着迎枕沉思。不只是沈家上下,就连亲戚朋友都知道林氏因通奸被沈家处死了,她的野种儿子也死了,可沈恺又说林氏母子没死。 前世,自林氏母子被处死,直到沈荣华死在杜家,再也没听说过他们任何消息。当然,前世自祖父死后,她跟沈恺见面说话都极少,更别说深谈敏感话题了。 沈老太太和万姨娘等人恨透了林氏,早想置她于死地而后快,好不容易忍到了沈逊去逝。可通奸罪名关系到沈家的名声,没有足够的证据,族老们也不敢随意取林氏的命,设计陷害也要照顾方方面面,难道林氏真做过些什么? 她认为林氏母子是被陷害的,重生之后,一直想为他们讨个公道,且报仇雪恨。现在,林氏死不死都是个迷团,谋划报仇未免太可笑了。 “见过沈大人。”杜昶给沈慷见了礼,又转向沈恺,“请沈世叔安。” 沈荣华听到杜昶的声音,心脏剧烈跳动,她想掀开车帘看看,捏住车帘的手也不由颤抖。她放开车帘,双手捂住胸口,暗恨自己喜怒形于色,太不擅于掩饰。 杜昶称沈慷为沈大人,神态恭敬,礼数周全,称沈恺则为世叔,语气也温和随意了许多。沈逊欣赏杜昶的才学,有意将沈荣华许配于他,杜昶也中意,这在沈家不是秘密。杜昶将沈慷和沈恺区别称呼,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见过姑丈、世叔。”说话的人声音很高且粗哑,正是宁远伯世子杜珪。 现任宁远伯是沈慷之妻杜氏的嫡亲兄长,杜珪则是大太太的嫡亲侄儿。杜昶为宁远伯府的旁支,与杜珪是平辈兄弟,大太太是他的隔房姑母。 同身材颀长、相貌英俊的杜昶站在一起,矮胖粗黑的杜珪简直成了另类。但两人却是较为亲密的兄弟,除了两人气味相投,还因为杜珪宁远伯世子的身份。 盛月皇朝立都建国,论功行赏,分封了四王六公八侯十二伯,由太祖皇帝赐下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开国近百年,这三十个爵位已折损半数有余,罪名不一。 宁远伯府原是开国分封的八侯之一,后因先皇晚年、诸皇子夺嫡时站错了队,被今上揪了错处贬为伯爵,子孙袭爵也由世袭罔替降为五代而斩。现任宁远伯已是第四代了,杜珪再承袭一代,若没有转机,杜家爵位就被摘掉了。 杜昶虽是宁远伯旁支,却得宁远伯府庇护,对杜家的爵位很上心。前世,他伙同杜珪潜心谋划,两人一明一暗,为保五皇子上位费尽心思。沈荣华在杜家活得步步惊心,凡是以她谋取好处的诡计,都少不了杜珪的设计与参与。 最后五皇子是否登基称帝,沈荣华不得而知,因为她没活到那一天。今生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她的恩人和仇人,还有她前世没来及看到的某些人的结局。 “姑丈、世叔,谨亲王府高长史在凉亭恭候。”杜珪笑容满面,对沈慷和沈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把那位长史大人的喜好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不是说小王爷也在吗?”沈慷对谨亲王府的小王爷更感兴趣。 沈荣华平静下来,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外面的人,听到沈慷的话,不由撇嘴。 沈慷虽说出身书香世家,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没有读书人的清高,极好攀附权贵。在沈荣华的前世今生中,沈慷行事方式和脾气秉性丝毫未变。 谨亲王是先皇和圣勇大长公主同父所出的弟弟,今上唯一的亲叔叔。他在朝中并无职务,只是个富贵王爷,却在皇族宗室份量极重。 王府长史官居正三品,打理王府内外事务,毕竟是臣子,沈慷根本看不到眼里。而谨亲王府的小王爷虽说现在还不是谨亲王世子,又不学无术,有京城第一纨绔的“美称”。但他毕竟是皇家血脉,又最得谨亲王夫妇的宠爱。 沈慷在脑海里迅速谋划,攀上小王爷就等于搭上了谨亲王这条线,既能为沈贤妃和五皇子谋得宗室的支持,也能成为三年后他起复的助力。 杜昶明白沈慷的心思,眼底闪过不屑,抱拳施礼说:“沈大人,高长史此次来津州是受谨亲王委派来办正事,小王爷则是偷跑出来,跟高长史到孝恩侯府玩耍的。谨王爷家规极严,没得到王爷和王妃的同意,小王爷不敢公然露面。” “对对对,小王爷在津州不敢招摇。”杜珪赶紧附和杜昶。 “好吧!我去见见高大人。”沈慷倒背着手走在前面,颇有气势。 看到沈慷几人走远,沈荣华冷哼一声,舒舒服服躺在车上,舒展四肢。她刚倒了一杯茶准备喝,就听到后面的车上传来尖叫声。她吓了一跳,忙掀开车帘向后看,就看到一个歪戴玉冠、满脸邪气的年轻男子堵在雁鸣和鹂语乘坐的车前,满脸淫笑,正比划着要掀车帘,正是谨王府的小王爷萧冲。 “小美人,下来,快下来,陪小爷玩会儿。”萧冲听到车内的惊叫声,很不耐烦,一把扯掉车帘,“沈小美人,你不下来,爷可上去陪你了。” 第二十章 路遇 第二十一章 戏弄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一章 戏弄 沈荣华对谨王府的小王爷极为熟悉,不过那是前世。她被送到三皇子府做艺妓时,多次被萧冲调戏,若不是她以死明志,又得教习照顾,早被萧冲糟蹋了。 有把她从内阁大学士府嫡出小姐变为奴婢、又逼她做艺妓的人需要她打去全部精神去恨,对于萧冲这一类人,她已没精力恨,只有一股源自骨子里的厌恶。 萧冲含着金钥匙出生,又得谨王妃溺爱,被宠得无法无天。被他调戏甚至糟蹋的良家妇女不少,其中不乏贵妇贵女,众人敢怒不敢言,皆因谨亲王的身份。 太宗启顺年间,正逢圣贤皇太后洛沧月离京出海,盛月皇朝突发叛乱。太宗皇帝被杀,除了端亲王拼死护下的先皇和谨亲王,还有随圣贤皇太后出海的圣勇大长公主,太宗皇帝的皇子公主及他的后妃嫔妾全部被屠戮怠尽。 当时,谨亲王只有三岁,正是懵懂记忆时,经历了生与死的劫难,给他留下可怕的阴影,致使他有点心志不全。叛乱平定后,他得圣贤皇太后教养,立身很是严谨,人也憨厚。只是心中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行事也与常人多有不同。 先皇和圣勇大长公主都可怜这个弟弟,对他极为照顾。不管是先皇在时,还是今上登基之后,谨亲王在皇室的荣享仅次于圣勇大长公主,连当今的吴太后都要屈居他之后。好在谨亲王憨直,又有病底,也没人跟他一争长短。 谨亲王先是娶了秦乡侯白家的嫡次女为正妃,生下了一子一女。过了十几年,白氏病逝,谨亲王又续娶了齐乡侯韩家的庶女为继妃,又生了一女一子。萧冲就是韩氏所出的嫡幼子,他是韩氏在谨亲王府立足的根本,自是被宠得不成样子了。 原配所出的子女与继室及所出的子女矛盾重重,也是十多年前谨王府的一大特色。今上登基之后,与圣勇大长公主多次商量,才解决了谨亲王的后院难题。 白氏所出的嫡长子未封世子,就直接封了王,封号“裕”,与谨亲王分府别居。白氏所出的嫡长女封宁阳郡主,韩氏所出的嫡次女封江阳县主。一脉有两个王爵,这样的殊荣在前朝乃到本朝都绝无仅有,更增加了谨亲王府在皇族的份量。 谨亲王儿孙成群,但只有裕王和萧冲是嫡出,自比庶子尊贵。裕王已有王爵在身,谨亲王的爵位就是萧冲的了,还是高高在上的亲王爵,难怪他肆无忌惮。 沈荣华把她知道的谨亲王一脉的信息回想了一遍,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轻哼一声,靠着迎枕闭目养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付任何一个人都行之有效。 “这位公子,车内是内阁大学士府沈家的女眷,怎容你侮辱放肆?”周嬷嬷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挡在萧冲面前,绷着脸直视他,语气颇为生硬。 “你这个死老奴才,敢挡着小爷与小美人亲热,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萧冲骂骂咧咧冲周嬷嬷挥动着拳头,他身边没仆从跟随,只是吓唬,不敢动手。 周嬷嬷给身边两个婆子使了眼色,看了看沈慷几人所去的地方,又瞄了沈荣华所坐的车一眼。两个婆子会意,趁乱溜走,去禀报沈荣华和沈恺。 “奴才的命都是主子的,为维护主子不要命了又算什么?”周嬷嬷不愧是世族大家使出来的仆人,一片忠心护主,又有沈家做后盾,根本不屑萧冲的威胁。 “死老婆子,真是不想要你的狗命了,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萧冲鼻孔朝天,又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样子相当滑稽,“当今皇上是我堂兄,圣勇大长公主是我亲姑母,小爷我就是将来的谨亲王。沈家女眷有什么了不起?小爷看上她就是抬举她,她还以为自己是内阁大学士府的二姑娘吗?不就是婊子名下的庶女吗?亲娘又是那么个货色,给小爷做妾都嫌她脏,只是跟她玩玩。” 周嬷嬷知道沈荣华不在这辆车里,拦萧冲只是想拖延时间,等沈恺几人回来阻止。得知萧冲的身份,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有心无力,也不敢与他硬扛。 萧冲见周嬷嬷势弱,沈家众仆从都不敢拦他,更加得意。他用力推开周嬷嬷,兴冲冲上前一把扯掉车帘,淫笑着把手伸进车内乱摸,吓得雁鸣和鹂语尖声惊叫。 沈荣华听到萧冲的辱骂,淡淡一笑,似乎左耳进、右耳出,并不在意。维护沈家的名声荣誉之责,自有掌家人担当,还轮不到她为此煎心,强出头也没人领情。只要她还姓沈,有人侮辱她就是侮辱沈氏一族,自有人替她摆平。 一个婆子绕到沈荣华的车前,敲了敲车厢,看到沈荣华探出头,她忙指了指后面,又连使眼色。沈荣华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站在车前别动,又退到了车里。 萧冲见车内只有两个丫头,知道自己劫错了车,冒了很大的险,却没见最得沈阁老喜爱的孙女。他气得呲牙咧嘴,一手一个抓住雁鸣和鹂语,把她们丢出了车。还叫嚷着说沈荣华要是还不出来,他就在这儿把雁鸣鹂语奸了。 周嬷嬷见萧冲要撕扯雁鸣和鹂语的衣服,忙上前挡住他,并让她们快跑。除了周嬷嬷,沈家的下人都躲开了,周嬷嬷年老,又怎么能挡住萧冲? “这位公子,二姑娘在前面那辆车上。”一个婆子过去给萧冲报信。 “算你识相,等完事之后小爷赏你。”萧冲推开周嬷嬷,向前面的车跑去。 “你……”周嬷嬷指着给萧冲报信的婆子,气得咬牙切齿。 那婆子指了指沈荣华所坐的车,又给周嬷嬷使了眼色,也跟着萧冲跑到沈荣华车前。周嬷嬷似懂非懂,顾不上想别的,忙拉着雁鸣和鹂语向那辆车跑去。 “小美人,原来你在这辆车上。”萧冲搓了搓手,满脸淫笑去掀车帘,“这帮狗东西,连美人在哪辆车上都能说错,害得小爷白忙一场,看小爷怎么收拾他们。” 沈荣华听出了萧冲的话外之音,原来她被萧冲调戏也是某些人的精心设计。有人要利用萧冲,她就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萧冲这把笨剑刺向那些人。 “小王爷,且慢动手。”给萧冲报信的婆子挡住了他的手。 “什么事?”萧冲极不耐烦。 “我家姑娘有东西要送给小王爷,还请小王爷笑纳。” 第二十一章 戏弄 第二十二章 生隙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二章 生隙 沈慷四人刚走出三十余丈,离长史休息的凉亭还有十余丈,就听到车队这边发出叫喊声,忙回头看。一个婆子急匆匆追来,告诉他们这边发生的事。 “是谁胆敢如此无礼?太不把沈家放在眼里了。”沈慷不知道调戏沈家女眷的人是谁,有人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挑衅沈家,令他惊讶且气愤。 “我去看看华儿。”沈恺担心沈荣华,转身就要往回走,被沈慷呵住了。 “怎么、怎么老是她遇上这种事?真是沈家的灾星,有她……”沈慷毫不掩饰对沈荣华的厌恶,只是有杜昶和杜珪在场,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 沈恺听沈慷这么说,又气又臊又急,白润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大哥怎能这么说话?华儿愿意遇上这种事吗?她走在路上,没招谁没惹谁,就被人欺侮,这不是天降祸事吗?她可是你的亲侄女,你不帮她解围,反到责难她。” “你……”沈慷自知理亏,又被沈恺当着晚辈落了面子,气得直咬牙。 沈恺在一个强势母亲的溺爱高压下长大,又是嫡次子,无需当家理事,自幼便形成温润的性子,从未顶撞过父母兄长。沈慷刚刚被沈恺顶得无话可说,面露讪讪之色,心中气愤憋闷。无疑,他又把这桩罪加到了沈荣华身上。 “好了好了,沈大人、沈世叔,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杜昶赶紧打圆场。 “对对对,还是先回去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杜珪目光闪烁,附和杜昶。 正在凉亭休息的高长史听到这边的动静,又见谨亲王府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向他报信,就猜到了这边发生的事,不等侍卫禀报,就快步朝沈慷等人走来。 沈慷正在气头上,见高长史追上来,也没理会,沉着脸大步向车队的方向走去。沈恺紧跟在沈慷身后,怕沈慷斥责他压不住事,心里着急,却不敢表现出来。 杜昶和杜珪同高长史见了礼,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各怀心思互看了一眼。高长史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暗叹一声,追上来与沈慷同行,想多聊几句缓解尴尬。 …… “私相授受本是大忌,今日送小王爷礼物并不是我家姑娘有违德行,而是她要送的东西已超越了礼法。”报信的婆子见萧冲发愣,又补充了一句。 萧冲回过神来,看向纹丝不动的车帘,嘴唇动了动,想问话却没问出来。他虽说纨绔不堪,却不象他老爹谨亲王那么憨钝,此时,他感觉很不对劲。 车帘内轻咳一声,婆子知道是暗号,忙将手伸到车内,马上又出来了。她手上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锦盒,她极其恭敬地将托盘捧到萧冲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玩什么花样?”萧冲的手试了几次,最后小心翼翼拿起锦盒打开。看到锦盒里的东西,他一下子慌了神,手一哆嗦,锦盒就掉到了地上。一把短剑自盒中摔出来,弹跳几下,落到雪地上,让人顿觉寒意森森。 “这是我要送给小王爷的东西,一把双刃剑,伤人者必自伤,小王爷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此中深意。”清脆的女声自车内传来,好像空谷莺啼。 萧冲身份尊贵,生性泼赖,以天不怕、地不怕著称。他痴缠无状令当今皇上和皇族族长都颇为无奈,只要他不犯大错,他们对他的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萧冲有一个极怵的人,怵到一这人就连大气都不敢出,话也不敢说,有时候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了,那个人当然非圣勇大长公主莫属。 圣勇大长公主曾经说过我的刀剑如同我本人,见我刀剑即见我。而今,萧冲在胡作非为时见到圣勇大长公主的刀剑,恐惧慌乱可想而知。 “我——明白、明白。”萧冲擦了一把冷汗,一本正经地拾起短剑放入锦盒里,又万分小心地交给婆子。随后,他转身就跑,速度比受惊的兔子还快几分。 “小王爷,这可是我家姑娘要送给你的,你跑什么?” 萧冲听到这话,好像有仇人追赶他一样,连滚带爬,转眼间就没影儿了。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发急转的情况惊呆了,目光在沈荣华乘坐的马车上游移。 沈慷几人走近,正好看到萧冲逃命似的狂奔,一时不明白情况,都很吃惊。 “小王爷、小王爷——”高长史深知情况不妙,忙带王府的侍卫去追萧冲。 杜昶和杜珪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跟沈慷和沈恺拉开了距离。宁远伯府虽说有爵位在身,但比起内阁大学士府还差了一截,更别说比谨亲王府了。这两家发生的纠葛,他们不便于上前,最好还要躲得远一些,免得惹上麻烦。 看到有男子逃跑,沈慷就知道是他调戏沈荣华了,可能吃了亏。他暗舒一口气,正要出言震慑几句,忽然听到高长史叫那人小王爷,他的心顿时就偏了。 “老二,你听到没有?二丫头要送小王爷东西,怎么算是人家戏弄她呢?就算、就算小王爷有爱美之心,也是她立身不严,勾三搭四,丢沈家的人。” 沈恺嗫嚅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狠狠跺了跺脚,心中暗暗怪上了沈荣华。 周嬷嬷见沈慷和沈恺回来,忙拉上那婆子和雁鸣、鹂语过来行礼,并禀明了刚才发生的事。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恺松了口气,以不满的目光扫了沈慷一眼,就去安慰沈荣华了。沈慷愤愤冷哼,却不能说什么,只有呵骂随从出气。 “华儿,你没事吧?”沈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恨恨谴责萧冲。 “我没事,让父亲担心了。”沈荣华揉着通红的眼睛,轻声抽泣,“还好有圣勇大长公主赐下的宝剑,能震慑一二,否则女儿只能以死明志了。” “唉!一点小事,多整天死呀死呀的,多不吉利,多想想好事。”沈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若沈荣华真被玷污了,就算沈慷和沈老太太不处死她,也不会让她好活,把她送到寺庙出家,或是送到谨王府为妾,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听父亲的,多想想好事。”沈荣华擦干眼泪,露出腼腆的笑容,心里却不屑冷哼。她这个父亲太过绵软温顺,好在命不错,是沈老太太亲生的,又很得宠爱。只可惜她不是被命运照顾的人,不能只沉浸在对好事的幻想中。 “华儿,你大伯他……唉!”沈恺皱紧眉头,脸色很难看。 “大伯怎么了?”沈荣华明知故问,接着又叹口气,挤出一脸笑容,说:“祖父病逝,大伯成了沈家的掌家人,祖母又听他的。父亲千万别和他较劲,凡事忍他三分,这样才一家子和气。要不大伯一生气,把咱们二房赶出沈家怎么办?” “他敢。”沈恺一拳捶到小几上,脸涨成了紫红色,呼吸也加粗了数倍,“他长我幼,我一直尊他敬他,可他怎么做的?这几天我也看透他了。” 沈荣华从未见过沈恺发脾气,连他红脸都很少见,今日一看,她这个绵软的父亲也有几分刚性。沈慷德行有亏在前,她再适时适当扇风点火,不怕沈恺不对沈慷心生嫌隙。沈慷自认八面玲珑,也该栽个跟斗了,最好栽到自家人手上。 ------题外话------ 求支持…… 第二十二章 生隙 第二十三章 心迹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三章 心迹 红日西沉,拉开森凉的夜幕,炮竹声声,昭示着年节临近。 津州城的西城门大开,守门的护军呵令晚归的百姓避让,方便沈家车队进城。 沈荣华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茶盏,不时垂头抬眼看沈恺的脸色。因为沈荣华被调戏的事,沈恺同沈慷闹得很不愉快,回到车上还发了一顿脾气。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沈恺一直靠坐在迎枕上一动不动,且面带郁色,闭目不语。 “父亲,你睡着了吗?”沈荣华拿了一条绒毯搭在沈恺腿上。 “没有。” “那你活动一下,免得下车的时候腿脚发麻。”沈荣华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恺,“父亲喝杯茶暖暖身子,这大冷的天,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又生了一场闲气,万一有个不舒服,让祖母知道,还不知她怎么担心呢,谁不知祖母最疼父亲。” 沈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坐直身体,接过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华儿,你不怨你祖母最好,你祖母喜欢听的孩子,你看你大姐多会讨她欢心。” “祖母是长辈,是用来孝顺的,华儿不敢心有怨气。”沈荣华神态恭敬,声音低沉且温和,暗中却咬碎银牙,心中涌动着对沈老太太扑天盖地的恨。 前世,沈逊刚去逝,沈老太太就还了阳,肆无顾忌地发泄沉淀在她心里几十年的怨气。作为嫡亲祖母,她对沈荣华却无半点亲情可言,简直连人情都没有。 她前世之所以会有那么悲惨的结局,沈老太太是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这一世,沈老太太对她的人格、尊严和生命的践踏自祖父病逝就开始了。摆布一个人正在兴头上,凭沈老太太强势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收手的。 重生归来,沈荣华若不想象前世活得那么卑微,死得那么低贱,她就要竭尽全力去反抗。只有把那么些人踩在脚底下,才能让那些阴谋永不得逞。 沈恺见沈荣华神色怪异,忙问:“华儿,你发什么呆?是不是有什么事?” “父亲,我——”沈荣华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父亲,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很奇怪,父亲和大伯刚去见王府长史,小王爷就跑来调戏我,这事……” “你觉得有人利用小王爷设计陷害你?”沈恺反应很快,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随后,他冷哼一声,又说:“肯定是杜珪那小子,宁远伯府专出阴损之人。” 沈恺圣贤书读得不少,一直奉行“长兄如父”的圣人训,对“长嫂如母”却颇有微词。他不喜与人交恶,却认为大太太杜氏是笑面虎、杀人贼。 “杜世子为什么要害我?”沈荣华已想到是杜珪布局害她,故意向沈恺提问。 “今年春天,杜珪刚封了世子,宁远伯府就托人提亲,想为杜珪求娶你,我和你祖父都婉拒了。为此,大太太冷了几个月的脸,没少拿你娘做伐子,说些不中听的话。现在你祖父病逝,你又麻烦不少,杜珪能不趁人之危吗?” 原来杜家曾向沈家提亲,要求娶她,这件事她活了两世都不知道。杜珪前世没少害她,今生沈荣华还没把他列为头号敌人,他就自己跳出来了。 “结亲本就是你情我愿,人家还不能不愿意吗?强人所难好事也变了味。再说我们和杜家又是亲戚,为作亲之事伤了和气,岂不是丢了两家的脸面?” “谁说不是呢?要不怎么说宁远伯府的人阴损、不能结交呢。” 沈荣华点点头,沉思片刻,说:“同杜世子一起的那位杜公子也怪怪的,女儿总觉得他们行事藏头露尾,不够光明磊落,一看他们同父亲就不是一类人。” 沈恺笑了笑,说:“那位杜公子单名一个‘昶’字,你应该见过他吧?他是你祖父非常赏识得青年才俊,在蓝山书院很有名气,今年秋闱刚中的解元。” 说起杜昶,沈恺有些别扭,他也承认杜昶才学样貌俱佳,但他认为杜昶跟他不是同道中人。一想到沈逊有意让杜昶做他的女婿,他就忍不住心里膈应。 “见过。”沈荣华不敢回忆前世,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杀气,“女儿见过他三次,一次是和姐妹们一起,一次是和祖父一起,还有一次是篱园偶遇。” 沈恺见沈荣华说起杜昶表情自然,心里很舒坦,寻思了一会儿,问:“你祖父有意将你许配给杜昶,虽没正式下定,也挑明了,你怎么想?” “祖父有意把他最喜欢的孙女沈臻华许配给杜公子,杜公子中意的人也是沈家最聪明的嫡出姑娘沈臻华,父亲难道忘记我是庶女沈荣华了吗?”沈荣华微微一笑,并无半点含羞之态,很坦然地说:“杜公子人中龙凤,不会娶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女。我自知齐大非偶,不敢有任何想法,还请父亲明鉴。” “华儿,我知道你最懂事,委屈你了,我……”沈恺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沈恺在蓝山书院做侍讲,说白了就是替来书院讲课的鸿学大儒研墨摆纸。杜昶是蓝山书院最出色的学子,得诸多大儒赏识,根本看不起沈恺,只是照顾沈逊的脸面,对他表面恭敬。沈恺也知道自己在杜昶心中的位置,又不喜欢杜昶所热衷的仕途经济。两人道不同、不想为谋,自是文人相轻,心存芥蒂。 沈荣华根本不在意沈逊为她订下的婚约,这令沈恺很高兴。可他心里又很难过,女儿乖巧懂事,却受了这么多苦,不是他这做父亲的未尽责吗? “女儿不委屈,若有人再说起杜公子之事,还请父亲替女儿表明心迹。” “好好好,刚才你说杜公子怪怪的,你看他哪里怪?” “女儿看他行事、言辞、神态都很怪。”沈荣华停顿片刻,又说:“这么跟父亲说吧!我觉得今天这事是他跟杜世子合谋的,杜世子阴损外露,而他却阴险于心,更可怕。这只是我的感觉,父亲识人最明,不知道父亲怎么看。” 沈恺沉思了一会儿,说:“这倒极有可能,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呵呵,怕父亲强迫他履行祖父的口头婚约,塞一个庶女给他做妻。”沈荣华不确定杜昶是不是伙同杜珪设计她,但她不介意抓住机会阴杜昶一把。 “呸——他以为他是谁?再看看,此事若真如你所说,我不会放过他。”沈恺说了一句硬气的话,觉得自己顿时高大的许多,腰也挺直了。 沈荣华连忙点头,绽放笑脸,刚想多奉承沈恺几句,就听车夫说“到了”。车慢慢停下来,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周身的血液顷刻间沸腾起来。 第二十三章 心迹 第二十四章 回府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四章 回府 马车停在二门门口,丫头婆子们迅速下车,搬来脚凳,伺候主子们下车。 沈慷下车之后,冷冷扫了沈恺父女一眼,同大太太派来迎接他的下人交待了几句,就去了前院书房。沈家现在是多事之秋,光今天就发生了两件大事,牵扯到圣勇大长公主和谨亲王府,他必须跟幕僚清客们商量应对善后的人办法。 “华儿,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沈恺要跟着去书房,被沈荣华拦住了。 “父亲慎行。”沈荣华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大伯为兄,父亲为弟,大伯又是当家人,凡事由大伯决定,父亲不参与、不干涉是对大伯的信任。需要和父亲商量的事,大伯自会叫上父亲,大伯不知会父亲,父亲就去,岂不是不知趣?” 沈恺微微点头,说:“我是怕他们商量你的事,对你不利,还不知……” “多谢父亲。”沈荣华很欣慰,前世与她亲情淡泊乃至隔阂深刻的父亲知道为她的事担心了,重生几天,这是她最大的收获,比报复仇人更有成就感。 “父亲还是回内院吧!女儿离家三个多月,许多事还需要父亲指点。” “好,回内院。”沈恺答应得很痛快。 沈家最尊贵的姑娘身份一落千丈,被赶出府三个多月,刚一回来,肯定会被人欺负,想拉上他去壮胆。沈恺知道沈荣华有此想法,但他很高兴,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作为父亲,能成为儿女的依靠,这是孩子对他与生俱来的信任。清高骄傲的女儿跟他疏远了多年,短短几次,他又重拾被信任的感觉,很是慰藉。 沈恺和沈荣华刚进二门,就在一般浓香混合着寒气迎面扑来,呛得沈荣华连连咳嗽,沈恺也掩鼻打了两个喷嚏,父女二人不约而同皱紧了眉头。 “二老爷可回来了,想死妾身了。”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快走几步朝沈恺扑来,刚到近前,就被沈荣华突然横插一脚拦住了。 沈荣华见这女子上身只穿了件薄纱滚金边短袄,玉颈全露,一对雪胸露出一半,不由皱眉嘻笑,“小万姨娘,这大冷的天,当心冻坏了身体。” 沈老太太宠爱次子,一心想给他娶一个身份尊贵、才情样貌俱佳的媳妇。沈阁老则相中林氏,令她极其不喜,这些年,她没少给林氏上“眼药”。除了以良闯妾之礼聘来的万姨娘,她先后送给了沈恺六个美貌的丫头,全都开了脸,四个封了姨娘。今年春,她又把她最小的庶出侄女放到沈恺房里,就是这小万姨娘。 成亲之前,沈恺房里就有两个通房丫头,虽无所出,也封了姨娘,后来因年老色衰闲置了。除了沈老太太陆续送来的人,林氏也给过沈恺两个丫头,并开脸封了姨娘。万姨娘为了争宠,先后给了沈恺四个丫头,不过都没封姨娘,怕与她平起平坐了。加上养在外面的水姨娘,沈恺的后院可谓珠环翠绕、美不胜收。 一大一小两个万姨娘都是难得的美人,被称作二房的姐妹花,却都是刺梅儿。 小万姨娘见沈荣华挡了她的路,又奚落她,很不愤,她明知沈荣华身份,故意抬高声音,娇声嗲气问:“这小美人是谁?可真水灵,该不是二老爷……” “小万姨娘慎言,我是父亲的女儿,父亲正在孝期,若有不三不四的话让人听到,父亲受人指责不说,连沈家和祖父的脸都要丢尽了。” 前世,沈荣华对小万姨娘没什么印象,小万姨娘没做过伤害她的事。可小万姨娘是沈老太太的庶出侄女,趁此机会打沈老太太的脸也大快人心。 “掌嘴。”沈恺恨恨咬牙,小万姨娘是他的新宠,很可心,但小万姨娘太不聪明了。他本是怜香惜玉之人,下令打女人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可今天不能不打。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偏有人往枪口上撞,不是自寻霉头吗? 沈荣华冲小万姨娘灿烂一笑,说:“掌嘴三十,小惩大戒,以示父亲威严。” “就打三十吧!”沈恺觉得打得有些重,但并不觉得沈荣华替他做主有什么不对。少爷姑娘们无论嫡庶都是主子,妾只能算半个主子,这也是大家族的规矩。 “二老爷、二老爷,妾身……”小万姨娘用心打扮了一个多时辰,只为迎接夫主,没想到一言不慎,竟要挨打,巴掌还没打到脸上,她就哭得上下气不接了。 “走吧!”沈恺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下人说:“小万姨娘病了,让她在自己房里休息,好生伺候着,别受了寒,等过完年春暖花开了再出来。” 沈荣华追上沈恺,低头垂手说:“父亲,女儿刚刚僭越了,请父亲责罚。” “责罚什么?这才是你的性子,你自幼就好自作主张。”沈恺拍了拍沈荣华的肩,又说:“你祖父去逝的这几个月,你整天以泪洗面,就象变了一个人。你祖父最疼你,你伤心说明你孝顺,大哀莫过于心死,我最怕你……这几天,你又象你祖父在世时一样聪慧懂事了,父亲很高兴,你祖母见了肯定也高兴。” “多谢父亲,让父亲忧心是女儿不孝,以后再也不会。”沈荣华很感动,她知道沈恺越来越在意她这个女儿,为她的改变而高兴也是发自内心的。 重生之后,在她改变的同时,沈恺也在改变。她想让父亲成为他的助力和依靠,以后的日子不管平顺与否,她都不至于身单力孤。沈老太太看到她的改变绝不会高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老奴见过二老爷、二姑娘。”宋嬷嬷迎上来施礼。 沈荣华扫了宋嬷嬷一眼,挑嘴一笑,没说话。宋嬷嬷来接沈恺父女并替沈老太太传话,本来走在小万姨娘前面,看到小万姨娘急匆匆走来,她就退到了小路一旁。天色黑,灯光暗,又有小万姨娘抢眼,沈恺没看到她,沈荣华却看得清清楚楚。既然宋嬷嬷想看戏,沈荣华就不介意粉墨登场,以后更有好戏连台。 “母亲可安好?”沈恺知道宋嬷嬷来传沈老太太的话,冲她抱了抱拳。 “请二老爷放心,老太太安好。”宋嬷嬷看了沈荣华一眼,又说:“老太太说天晚了,就不让二姑娘去请安了,明天再见吧!老太太让二老爷用过晚饭、休息一会儿再过去,贤妃娘娘赏下的年礼今天刚送到,老太太让二爷过去看看。” “知道了。”沈恺和沈荣华齐声应答。 宋嬷嬷点点头,以手帕掩嘴轻咳一声,说:“老太太说二姑娘刚回来,就先在怡然居住下,大太太已派人打扫过了,地龙也烧上了,收拾很齐整。” 沈恺微微皱眉,问:“为什么费人费事打扫怡然居,风华园不是空着吗?” “回二老爷,万姨娘跟老太太说四姑娘大了,不能老跟三姑娘挤在一处,想让四姑娘搬去风华园,老太太答应了,等过完年,挑个吉日就让四姑娘搬过去。” “怡然居不干净,又偏远,华儿一个小姑娘,怎么能住在那儿?”沈恺见沈荣华低头不语,楚楚可怜,犹豫片刻,说:“华儿,你等着,我去跟老太太说。” 第二十四章 回府 第二十五章 回礼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五章 回礼 津州的内阁大学士府虽说是沈家的老宅,却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而是沈阁老刚发迹时有人半卖半送的,到现在有四十年了。沈阁老在京城或外埠做官时,老宅虽闲置,却也有人打理洒扫,经常修缮装饰,至今老宅簇新。 风华园风是沈阁老非常喜欢院落之一,景色优美、四季常青,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平添清韵雅致,。自沈家移居津州老宅,沈荣华就住在风华园,至今快五年了。此次回来,不能再住风华园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她没想到沈老太太竟然让万姨娘所出的四姑娘沈荣瑶住进风华园,让她搬到怡然居。 沈家最重规矩,自然嫡庶分明、尊卑有序。虽说对庶出子女的教养与嫡出相差无几,但总有差别,尤其是庶女,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除了名字,沈家庶女不会独居一座院落,上一代即是如此,除非象怡然居这么偏僻的院子。 沈老太太答应万姨娘让沈荣瑶搬到风华院独居,这就是一个别有意味的信号,看来万姨娘要扶正不是空穴来风。妾室扶正在盛月皇朝极少见,但也不是绝对没有。沈阁老一死,沈老太太就要磨刀霍霍,挑战世族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宋嬷嬷,请带路。”沈恺又转向沈荣华,说:“花厅暖和,你到那里等我。” “父亲留步。”沈荣华快走几步,挡住宋嬷嬷,说:“怡然居很好,女儿愿意住在那里,请父亲放心,也请嬷嬷回去转告老太太,并替我请安问好。” “是,二姑娘。”宋嬷嬷转身就走,她吃过沈荣华的亏,怕沈荣华答应住在怡然居有诈,一不小心,就被套入圈套,在老宅丢掉她几十年的老脸。 “华儿,怡然居……那座院子地方小,住着也不方便。我还是要向老太太争取,就是不能搬回风华园,换到别的院落也好。”沈恺觉得很对不起沈荣华,他很喜欢万姨娘和她所出的两子一女,但让沈荣瑶住风华院,他觉得很别扭。 怡然居是个独院,只是位置偏僻,房屋狭小,且年久失修。这座院落原是下人们的住所,二十多年前,沈阁老最喜欢的庶出女儿沈怡惹怒了沈老太太,被赶到津州老宅思过,就住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年,怡然居因她而得名。 三年后,沈老太太把她接回去,趁沈逊外出巡查,安排她做陪嫁丫头,陪沈贤妃嫁到还是七皇子的今上的潜邸。后来,沈怡因生六公主出血太多,血崩而死。沈怡死后,有人传言怡然居闹鬼,怡然居就被闲置了,到现在有十二年了。 沈荣华冲沈恺宽慰一笑,说:“不必了,父亲,女儿愿意住怡然居,那里清静,正适合女儿为祖父守孝。只要不少了我应有的份例供给,女儿住哪都一样。” 沈恺觉得沈荣华非常善解人意,他说要向沈老太太争取,只不过是硬着头皮说说,他又何尝不知道他若去了肯定会碰个硬钉子、然后灰溜溜地回来呢? “你真愿意住怡然居也好,那里离内院远,是非麻烦也少。你放心,有父亲在,谁也不敢少你的份例,就是被老太太罚掉,父亲也会想办法给你补上。”沈恺语气慷慨,偷偷被给沈荣华一点小钱,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 “多谢父亲。”沈荣华顽皮一笑,又说:“女儿饿了,想陪父亲一起用晚饭。” “好好好,我也饿了。”沈恺赶紧让人在他的书房摆饭,又给沈荣华加了菜。 沈恺和沈荣华来到书房,先暖和了一会儿,喝了杯热茶,又洗漱更衣,等他们收拾完毕,饭菜也摆上了。沈恺还特意叫来两个资历比较老、又相对安分的妾室给他们父女布菜,这两个姨娘一个姓杨、一个姓柳,都是沈老太太给的。 饭桌上,盘碟盆碗摆了满满一桌子,八荤八素、六凉十热,甚是丰盛。沈恺晚上有八样份例菜,沈荣华则有四样,另外四样是沈恺让添加的,走他的私帐。 沈荣华鼻子泛酸,眼圈发红,心中暖流涌动,两生积累的对这个父亲的怨气正在慢慢消逝。自祖父病逝,两世七年,别说吃,她都少见这么丰盛的饭菜。在三皇子府做艺妓时见过,但她宁愿不见,那是建立在她痛苦之上的纸醉金迷。 吃完饭,下人又摆上了八碟果品,四干四鲜,还有八样各色点心。沈荣华嘻笑着向沈恺求了情,把果品糕点全部打了包,让周嬷嬷带回怡然居。沈恺心情不错,又把剩下的菜赏了杨柳二姨娘,还让周嬷嬷和雁鸣、鹂语在下首陪着吃。 “回二老爷,宝书回来了。” “哦!快让他进来。”沈恺让宝书去给水姨娘送东西,天色黑透才回来。 宝书抖掉一身寒气,进来给沈恺和沈荣华施礼,回道:“姨娘说她五体投地跪冰渣上叩谢老爷和姑娘,礼轻情义重,难得有人惦记着她。” 沈荣华觉得水姨娘的话很有意思,笑问:“为什么要跪在冰渣上叩谢?跪在雪地里就不行?还好现在是大冬天,要是三伏天,姨娘从哪儿找冰渣去?” “你这丫头,嘴着实刁。”沈恺笑着嗔怪,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宝书跟着笑了一会儿,又说:“老爷前段时间说起的前朝名家所画的《牧羊图》,姨娘给淘澄到了,说是明天才能交付,姨娘一收到,立马让人送来。听伺候姨娘的丫头说,这幅整整花了姨娘三千两银子,一个装画的盒子都要三百两。” “真是、真是……”沈恺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是很感动,也很激动。 别人听到宝书的话倒没什么,不过是唏嘘艳羡,随后到处风传。水姨娘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能不让人惊叹吗? 杨柳二姨娘反应则不同,她们的脸都绿了,心自然也沉到了醋海里。同是妾室,都已年过三旬,人老珠黄。可人家能几千两、几千两地给男人花银子,眼皮都不眨,她们呢?虽然在府里有名分,不过是靠微薄的份例和男人赏的银子过活。 沈荣华闭目轻叹,感慨水姨娘用心良苦,水姨娘想靠丰厚的钱财在府里扬名立腕,也有为她开路的意思,她沉默片刻,问:“宝书,姨娘赏了你多少银子?” “嘿嘿嘿嘿,姑娘先别问奴才,姨娘有回礼给姑娘,还有话带给姑娘,姑娘一会儿也应该赏奴才。”宝书瞄了沈恺一眼,说:“姨娘给姑娘回了四样礼,四个大箱子,可沉了。她特意嘱咐奴才,她送姑娘的东西,不让老爷看,免得老爷手痒眼馋心酸。她还说姑娘要是不嫌弃,过完年去她那儿玩,说说话。” “哼!小兔崽子,学会吃里爬外了,爷赏你二两银子,下去吃饭吧!”沈恺又转向沈荣华,说:“去里屋看你姨娘给你的回礼,看看都是什么宝贝,我保证一眼都不扫。宝贝能壮胆,看完了心里高兴,回怡然居能睡个好觉。” 沈荣华向沈恺匆匆道谢,兴冲冲去了里屋,催促周嬷嬷等人赶紧把回礼抬进来。她期待惊喜,亲手开箱,一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第二十五章 回礼 第二十六章 小鞋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六章 小鞋 沈家老宅是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子,坐南朝北,方方正正,风水上佳。老宅的前院主要包括老爷少爷们的书房、回事处、议事厅、幕僚清客及有头有脸的下人们的住所。以垂花门为界,后面就是内院,内院以沈阁老和沈老太太的书房与居所为中轴线,分成东西两部分。长房和四房居西,二房和三房居东。内院后面还有祠堂、湖溏和后花园,还有一些低等下人居住的房子。 中轴线前面是一座四进的院落,名为劲松苑,是沈阁老读书、议事、会客、起居的地方。后面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名为椿萱堂,是沈老太太的居所。劲松苑和椿萱堂都是沈阁老所取,寓意自是丰富,匾额上的字也是他所书。 沈阁老去逝后,沈老太太嫌“椿萱堂”三个字绕嘴,就换成了吉祥堂,意在求吉利喜庆。随后,她又嫌“劲松苑”三个字太生硬,直接改成了富贵苑。 除了沈惟一味奉承叫好,沈慷、沈恺和沈恒都不同意,气得沈老太太大闹了一场,又病了,才不得不依她。本来她还想一展墨宝,自己写匾额挂上,被沈恺撒娇哄劝多时,才放弃了这一想法,又由沈恺书写匾额挂上了。 此时,吉祥堂的花厅内,沈老太太正半闭着眼舒舒服服躺在美人榻上。因她身材高大,上了年纪,身体又发了福,一张三尺宽的美人榻被她塞得满满的。周围有丫头给她捏肩,有丫头为她捶腿,有丫头给她用雪花霜润手,还有丫头给她用凤仙花汁染脚指甲。花厅伺候的下人成群,却忙碌有序,悄无声息。 美人榻旁边坐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一个身量较高,皮肤微黑,脸长得圆圆乎乎,五官酷似沈老太太,此人正是沈家的嫡长女沈臻静。坐在沈臻静旁边的女孩身材娇小、皮肤白晰,刚长开的五官娇艳妩媚,正是长房庶女沈荣瑾。 沈荣瑾正在读话本小说给沈老太太听,读到动情处,竟然双眼泛红。沈臻静正给沈老太太绣抹额,看到沈荣瑾满脸哀戚之态,眉头紧紧皱了一下。 “三妹妹快别念了,老太太睡着了。”沈臻静温和一笑,递给沈荣瑾一块手帕,低声说:“快擦擦,别让人看到,快过年了,一团欢喜多好。”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沈老太太睁开眼睛,语气很不耐烦。 “没,老太太,孙女没哭,只是……”沈荣瑾想多解释几句,又怕惹怒沈老太太,只好低头认错,暗中咬碎银牙,一不小心,又被沈臻静阴了一把。 “天色不早,三丫头先回去歇着,明天再念,让宋嬷嬷送你。”沈老太太转向宋嬷嬷,说:“你去看看老二,怎么还不过来?让我等他到什么时候?” “老奴这就去。”宋嬷嬷看了沈荣瑾一眼,躬身退到门外。 沈荣瑾站起来给沈老太太行礼,轻声说:“听说二叔把二姐姐接回来了。” 沈臻静见沈荣瑾触了沈老太太的雷区,赶紧冲她使眼色,“快回去吧!” “孙女告退,祖母也早些休息,大姐姐,妹妹先走。”沈荣瑾轻手轻脚退到门外,抬起头重重冷哼,受了沈臻静的气,从沈荣华身上找补回来也不亏。 “贱人,真是贱人,同她娘一样,和、和那个贱人也一样。”沈老太太好像突然受了重大刺激一下,气得怒目圆睁,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沈臻静赶紧过去扶住沈老太太,边给她拍背边叹气,哽咽说:“祖母何必同那种人动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让孙女怎么办?祖父刚逝,祖母……” 沈老太太一把将沈臻静抱到怀里,呵呵咧咧哭起来,好像祖孙俩都受了莫大的委屈。丫头婆子都松了一口长气,又不约而同捂住脸或真或假地跟着哭。 吉祥堂的下人都怕沈老太太发脾气,老封君气性本来就大,伺候得一点不顺心就会被打骂,甚至发卖,何况她在气头上。沈老太太只要一哭,众人就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她哭时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委屈,就没有心力发脾气了。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谁给老太太气受了?”沈慷自己掀起帘子进来了。 “女儿见过父亲。”沈臻静忙给沈慷施礼,并偷偷伸出两根手指给他使眼色。 沈老太太的不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沈慷,她马上就不哭了,拉着沈臻静坐下,说:“老二这没良心的,真气死我了,还是我的静儿最乖。” 沈慷知道沈老太太因沈恺和沈荣华生气,暗哼一声,寻思着怎么向沈老太太禀报今天发生的事。刚回到府里,沈慷就让下人封锁了消息,沈荣华被萧冲调戏一事沈老太太还不知道。要是这件事让沈老太太知道,无论是非黑白,她肯定都会借题发挥,沈荣华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个年恐怕是过不消停了。 但这件事必须让沈老太太知道,沈恺竟然听那个黄毛丫头的,父女俩合起伙来冲撞他,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样下去,他这个当家人岂不成了摆设? “老太太,儿子有事要回,是二丫头的事,只是……”沈慷满脸气愤,又拍着手叹气同,“唉!这丫头都把沈家的人都丢尽了,真让我这当大伯的无法启齿。” “什么事?你快说。”沈老太太立刻精神满满,昏黄的老眼里放出精光。 …… 宝书说沈姨娘给她回了四样礼,装了四个大箱子,都很沉,沈荣华又是好奇又是期待。等她来到里屋,看到箱子,心里微微失望。宝书所说的四个大箱子每个都只有一尺见方,说是箱子,其实就是大号的锦盒,凭目测装不了多少东西。 但她仍然很期待。 有她前世对水姨娘的感恩和愧疚,还有积累了两世的好奇,不管水姨娘送她什么,她都很高兴。能先知先觉,改变她和水姨娘共同的生命轨迹,这本身就是她人生的财富。她虽然惨死重生,仇人成群,但她一直认为报仇没有报恩重要。 虽说回到沈府要面对太多的鄙视责难和设计陷害,沈老太太让又她搬到怡然居去住,但她的心情仍很好。她跟自己玩游戏,闭着眼睛数箱子,反复几次。手落到哪个箱子上,她先猜里面的东西,然后打开哪个箱子,看自己是否猜对。 “一、二、三、四,一、二、三。”沈荣华拍到了第三个箱子上,轻轻打开。 “哇——” “啊——” “这是……” 听到雁鸣、鹂语和周嬷嬷连声惊呼,沈荣华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眼睛在黑暗中关了一会儿,睁开的一刹那,突然被强光刺激,她感觉头晕目眩,除些摔倒。她赶紧稳住身体,眼睛快速睁合几次,又瞪大眼睛看向箱子里面。 好吧!水姨娘,我承认你很有钱,可这手笔也太大得惊人了。突然得了个女儿,还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一条心,就下这样的血本,也太让人吃惊了。 知道了,水姨娘这是抡起金锤狠命砸,砸她的心、砸沈府的招牌。 沈荣华突然觉得水姨娘很可爱,同时心里又惴惴不安。 第二十六章 小鞋 第二十七章 开箱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七章 开箱 第三个箱子里是地地道道的硬货,满满一箱金银,沈荣华的手气不错。 一钱重的金豆子、三钱重的金锞子、五钱重的金元宝,打制得小巧精致。另外还有五钱重的银角子,一两重的银锞子。银角子是用银锭剪出来的,而一两重的银锞子则是经过精打细磨,有状元及第、花开富贵、喜雀登梅等五六种花样。 盛月皇朝对金银货币兑换和换算有明确的规定,一两金子等于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也就是一千个铜板。金子和银子的兑换有时候会有变化,这要以朝廷的政令为主,有变化时,户部会行文通知,而银子兑铜板却是固定的。 这些金银制物混装在一起,塞得严严实实,足有几十斤重。也就是说,这箱里的金银若全都换成银子,不会少于两千两,何况打磨出的金银制物还有昂贵的手工费。这金灿灿、银光光的一箱子,足以让沈荣华头晕一阵子了。 且不说她前世曾经穷困潦倒、卑贱如泥,就算是沈家尊贵的嫡出姑娘,一个月只有三两银子的月例,而庶出的姑娘只有二两的月例。自沈阁老病逝,她的月例也消逝了,别说三两亦或是二两,连一个铜板她都没见过。 一个一穷二白的人,突然得了一堆金银,今世前生、现实幻境,她不晕才怪。 “这些都是给姑娘的?”鹂语满脸兴奋,伸出手摸了一下,又赶紧缩回去了。 “小蹄子眼皮子真浅,没见过钱吗?”周嬷嬷一巴掌拍在鹂语手上,气哼哼责骂,她是林氏的忠仆,对水姨娘成见极深,不愤水姨娘用钱诱惑沈荣华。 “我见过铜板,没见过这么多金银。”雁鸣为人忠厚,说话也实在。 “我眼皮子浅。”鹂语怕再挨打,赶紧退到雁鸣身后。 沈荣华笑了笑,自嘲说:“我这个主子眼皮子更浅,一开箱子差点晕倒。” “姑娘,老奴……”周嬷嬷欲言又止,狠狠瞪了几个箱子一眼。 “今天我高兴,嬷嬷就别添堵了,弄得别人不高兴,自己也生气。”沈荣华很亲昵地挽住周嬷嬷的手臂,说:“快过年了,咱们苦了这些日子,今儿也找点乐子。这样吧!你们三个一人开一个箱子,不管箱子里是什么,都可以拿一件作为赏赐。伺候一个不得脸的主子,没好处还受责难,想想我心里也怪难受的。” “姑娘快别这么说,奴婢愿意伺候姑娘。”雁鸣和鹂语异口同声,说完,两人又互看一眼,挽起手表示对沈荣华的提议万分支持,都跃跃欲试了。 周嬷嬷哽咽几声,说:“是老奴不开眼,惹姑娘伤心了,请姑娘责罚。” “嬷嬷别这么说,嬷嬷年长,还是嬷嬷先来。”沈荣华给雁鸣和鹂语使了眼色,高声说:“去请江嬷嬷和杨嬷嬷来做见证,别到时候说我诳你们。” 江嬷嬷是沈恺的奶娘,沈家的旧仆,为人厚道且会行事。去年,沈阁老赏了她一家子的身契,可她不愿意跟儿孙走,仍一个人留在沈家伺候。杨嬷嬷是沈老太太的陪嫁丫头,现在是沈恺书房的管事嬷嬷,是一个谁都说不错的人。她肚子争气,生了五个女儿,大女儿陪沈贤妃进了宫,二女儿和三女儿分别给沈慷和沈恺做了姨娘,四女儿是大太太房里的二等丫头,五女儿去年也选进府来了。 这两个人是沈恺身边极有脸面的下人,不能得罪,沈荣华请她们做见证,自是别有用意。自箱子抬进里屋,许多人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到处传递消息、打探消息。把她们请进来,让她们看个明白,就等于向整个沈府敝开了天窗。 江嬷嬷和杨嬷嬷进到里屋,规规矩矩给沈荣华行了礼,就垂手低头侧立一旁等待主子示下,极恪守奴才的本份。两人在沈恺面前都没那么拘谨,可面对沈荣华却恭敬得出人意料。这令沈荣华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怕被揪了错处。 沈荣华把第三个箱子盖上,又重重打开,摸着里面的金银,笑容深刻。她跟她们说了玩开箱游戏的规则,并很恭谨地请她们做个见证。 “用谁也不能白用,这也是为人处事的规矩。”沈荣华拣出十颗金豆子,递给雁鸣和鹂语一人五颗,又拿出两对银锞子,说:“一人五颗金豆子,算是我替父亲赏给你们的,雁鸣、鹂语,给两位嬷嬷送过去。听说江嬷嬷的长孙中了童生,这对状元及第的银锞子是我送给他的。杨嬷嬷家的四姑娘也大了,这对喜雀登梅的银锞子就留着给她添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两位嬷嬷千万别跟我客气。” “多谢二姑娘。”两人谁也没跟沈荣华客气,道了谢,就收起来了。 “这是你们该得的。”沈荣华笑了笑,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五钱重的银角子递给鹂语,挑起眼角说:“这也是你该得的,凡该得的都是因本分而得。” “姑娘,这……”鹂语知道这是沈荣华还她的五百文钱,又听沈荣华的话不对味,不知道该怎么表白自己,低头抬眼向雁鸣求助。 “收下吧!我没别的意思。”沈荣华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笑容越加灿烂。 前世,鹂语害她不浅,她不可能不恨。但她现在不想收拾鹂语,她目前强劲的敌人太多,而鹂语太弱。若能改变鹂语的人生轨迹,比简单除掉更有意义。 沈荣华宣布开箱游戏开始,江嬷嬷和杨嬷嬷很配合,努力营造气氛。雁鸣和鹂语则搓着手给周嬷嬷鼓劲,本来周嬷嬷不高兴,也被她们感染得兴趣大增。 周嬷嬷选了第四个箱子打开,五颜六色的手帕、香囊、荷包映入眼帘,令人眼花缭乱。这些手帕香囊荷包都是染枫阁的绣娘所绣,选料上乘、针角细密、绣工精致、图案新颖。别看这些都是小物件,却沈得贵妇贵女喜欢,价值不菲。 这些小物件下面,还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珠花、绒花、花钿,还有几十只花色不同、样式各异的金钗银簪。最下面的大锦盒里是一套翡翠镶金头面,翡翠成色极好,做工也细致。锦盒正中还有一块暖玉,玉呈椭圆形,鸡蛋大小,浅紫色,玉质细腻,触手生温,正面雕有下玄月的图案。 “这……”周嬷嬷对水姨娘成见极深,此时也不得不感慨她用心良苦。 江嬷嬷和杨嬷嬷赶紧恭维周嬷嬷,希望周嬷嬷多选几样,她们也跟着捞些好处、沾点儿光。沈荣华刚要催促周嬷嬷,就听到门外有丫头说“有事要禀”。沈荣华看清门外的丫头是沈恺书房的二等丫头红绮,心里不由一颤,忙让她进来。 “回二姑娘,那会儿,老太太让宋嬷嬷来传话,请二老爷去吉祥堂,绿萝姐姐伺候二老爷去了。刚才,绿萝姐姐央人传话回来,说老太太大发脾气,罚二老爷跪在门外雪地里,大老爷和大姑娘为二老爷求情,都被老太太骂了。” “这可怎么办?”江嬷嬷和杨嬷嬷都着了急。 沈荣华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我们继续玩游戏,两位嬷嬷要么留下来做见证,要么出去着急。雁鸣,挑一对珠花给绿绮,请她留下来为你鼓劲。” 第二十七章 开箱 第二十八章 罚跪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八章 罚跪 亥时初刻,夜黑风高,屋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沈老太太这时候罚她最宠爱的儿子跪雪地,用下巴想,沈荣华都知道是因为她的事。无疑,沈恺此时是一个大诱饵,正有人用他钓沈荣华这只小丑鱼呢。 沈荣华绝不会上钩,哪怕有人借此事给她安上薄情、不孝的罪名。沈恺被罚跪,只是沈老太太做做样子,若她被罚,不死肯定也会脱层皮。 是要命还是要好名声,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为她已惨死过一次了。 杨嬷嬷扫了众人一眼,说:“二姑娘,恕老奴多言,二老爷……” “知道自己是多言,就不要说,因为言多必失,嬷嬷是明白人。”沈荣华挑起眼角,冲众人冷冷一笑,说:“想玩游戏的留下,不想玩的出去,别扰人兴致。” “二姑娘。”红绮抽泣着跪到沈荣华脚下,说:“二老爷最疼二姑娘,现在他被罚跪,姑娘就是不能替他,也应该去向老太太求求情。奴婢回来给姑娘报信的时候听婆子说,万姨娘已带四姑娘、四少爷、七姑娘去给二老爷求情了。” “他们愿意去求情,就让他们去,求不下来,还可以陪父亲跪着,父亲也不会夜深寂寞。”沈荣华摆弄第四个箱子里的小物件,把暖玉拿出来把玩。 杨嬷嬷被沈荣华顶了回来,红绮又弄了个没脸,没人再说话,里屋安静下来。 “老奴去看看二老爷。”江嬷嬷转身向沈荣华施礼,“二姑娘,老奴告退。” “我送嬷嬷出去。”沈荣华送江嬷嬷到书房门口,很快就又回到了里屋。 江嬷嬷一走,杨嬷嬷就呆不住了,她没理会沈荣华,给在门口看热闹的小丫头使了眼色,就气哄哄出去了。红绮把沈荣华赏给她的珠花丢给雁鸣,也沉着脸离开了。里屋只剩了沈荣华主仆四人,热闹的气氛很快就冷却了。 “姑娘,要不老奴去吉祥堂看看二老爷,打探打探消息。”周嬷嬷不敢让沈荣华去吉祥堂,她永远忘不了沈老太太对沈荣华又打又骂的情景。那时候沈阁老刚逝,沈恺和林氏都在场,一屋子主仆都被沈老太太突然发狂吓傻了。 “别去,就在这里等,另有消息传来,我们再想应对之策也不迟。”沈荣华知道雁鸣和鹂语玩开箱游戏的热情已被浇灭,但她还是重赏鼓励让她们继续。 雁鸣打开了第一只箱子,里面有八匹浮云锦、八匹霞影绫,还有几捆厚薄不一的细棉布。浮云锦和霞影绫都是名贵的面料,织工细密,颜色多样,颇得贵妇贵女偏爱。尤其是浮云锦,用雪蚕丝精织而成,从养蚕抽丝到染色成匹,中间有数十道工序。前朝初期,朝廷曾下旨说浮云锦只许皇族使用,后来废除了。 水姨娘送来的浮云锦颜色较深,料子偏厚,做冬装正好,适合孝期穿。霞影绫颜色较艳,却都是偏冷的色调,质地柔软,适合做春衫和夏衫。细棉布只有乳白和浅黄两种颜色,薄棉布适合用中衣和里衣,厚棉布做里衬最好。 鹂语打开第二只箱子,里面装有满满一箱子皮毛,这令她有些失望,这么名贵的东西不是她一个丫头可以拥有的。沈荣华把皮草拿出来一一观看,即使她曾是内阁大学士府最尊贵的嫡出小姐,也不禁为水姨娘的大手笔咂舌。 最上面是一件水貂皮带领帽滚金边大氅,大氅为银灰色,皮毛轻柔,色泽光润,触手丝滑。下面还有一件湖蓝色缂金丝绣黄蔷薇银鼠皮裙,两块白狐皮、一条紫貂皮。两件衣服、几块皮草,价值远远高出那一箱实实在在的金银。 沈荣华拿起大氅搭在身上比了一下,超越她年龄的雍容华贵之感乍现,她又赶紧放下了。这样的衣服她不敢在沈家穿,她害怕自己瘦弱的身体变成筛子。 “姑娘,这些皮子是不是很贵呀?”鹂语满脸带笑,眼巴眼望看着沈荣华。 “你想要哪一件?尽管说。”沈荣华问得很直接、很干脆,不管鹂语想要什么,她都会给,言出必行才能建立威望,敢赌就敢输,玩游戏也一样。 鹂语嘴唇动了几次,几经犹豫,才低声说:“奴婢不敢奢求皮衣,也不想要那些皮子,刚才得姑娘训示,奴婢知道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本分,不守本分就是没规矩。姑娘有兴致跟奴婢玩游戏是奴婢的福气,姑娘要赏就赏奴婢块帕子吧!” 不得不承认鹂语很会说话,前世,她能取悦沈臻静,又得杜昶宠爱,她这张巧嘴功不可没。沈荣华并不讨厌她能言善道,偌大的沈家后宅,谁都需要能立足的本事。不记前生,不管将来,至少是现在,鹂语是个知道本分的奴才。 沈荣华笑了笑,说:“染枫阁的手帕价值不菲,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没有不赏的道理。鹂语,你很会说话,但这是你的本事,不是得赏的因由。我赏你是因为你知道本分,希望你记住今晚这番话,为人处事,本分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姑娘赏赐,多谢姑娘训示,奴婢记住了。” “记住最好。”沈荣华注视着与她一起坚守在里屋的三个下人,感慨一叹,说:“赏你们每人一件衣服料子、五尺棉布、三块手帕、两个香囊、两个荷包、一对珠花、一对绒花、金银簪子各一只,另外还有五个金豆子、五个银角子,都记清楚了吗?这是我赏给你们的年礼,东西全在这里,你们自己拿就是。” 周嬷嬷耸了耸眉头,说:“姑娘,这些东西……” 沈荣华知道周嬷嬷想说什么,微微冷笑,说:“这些东西都是姨娘给我的回礼,我无需敬上。谁对我好,谁为我好,不管主子还是奴才,我都不会吝啬。” “姑娘,老奴的意思……”周嬷嬷一开口,就被匆匆进到里屋的人打断了。 “奴婢绿茵见过姑娘。” “可是父亲有什么事?”沈荣华知道绿茵刚从吉祥堂回来,不由紧张起来。 “回姑娘,二老爷说姑娘的孝心感天动地,他就是在雪地里跪上三天三夜都不会冷。二老爷让姑娘回怡然居休息,明天去给老太太请安,千万别晚了。他让江嬷嬷帮姑娘打理怡然居,江嬷嬷去怡然居安排了,一会儿来接姑娘。” “知道了。”沈荣华顺手拿了一只五钱重的金锞子赏了绿茵。 绿茵很高兴,赶紧叫来丫头帮沈荣华收拾,一会儿等江嬷嬷来接就回怡然居。 “姑娘,二老爷为什么这么说?”回去的路上,雁鸣偷偷问沈荣华。 “我把姨娘给我的暖玉送了他。” 一幅前朝的《牧羊图》、一块名贵的暖玉,别看在孝期,沈恺这个年不会寂寞了。除非今晚沈老太太狠下心,让他跪得倒地不起、缠绵病榻。 第二十八章 罚跪 第二十九章 新居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二十九章 新居 红日东升,桔红色的光芒洒向大地,丝丝暖意在冰天雪地里弥散。 沈荣华窝在被子里伸懒腰,软床软被,她睡得很舒服,一夜无梦,醒了,连眼都不想睁。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外面天光大亮,她一下子坐起来了。她坐了一会儿,眼睛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又慢腾腾躺下了。 沈恺昨晚嘱咐她,今天早早起来,去给沈老太太请安。冬天的早晨,天都这么亮了,肯定时候不早,请安已经迟了,怎么没人喊她起床呢?沈老太太没事还要寻她的事,揪住这个由头,不罚她跪雪地,也会狠狠打骂她一顿。 “姑娘醒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捧着一个花瓶轻手轻脚进来,看到沈荣华睡醒了,忙放下花瓶行礼,“奴婢初雪见过姑娘。” “初雪?你……”沈荣华没见过这个丫头,回忆前世也没印象。 “奴婢原在京城大宅伺候,也难怪姑娘不认识奴婢。老太爷去了,大太太从京城那边调了一些人过来帮忙,百日大祭结束,大太太就把奴婢和几个姐妹留到这边府里伺候了。奴婢原在绣房,昨天大太太调奴婢来怡然居伺候姑娘。”初雪相貌清秀,说话很利落,礼数规矩也不差,一看就是性子爽利的人。 沈荣华点点头,寻思片刻,问:“初雪,你进府几年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姑娘,奴婢进府三年多了,是从外面买进来了,家里没人了。”初雪略微顿了顿,又说:“奴婢是从京城那边买的,名字还是老太爷给取的。” 五年前,沈阁老致仕,移居津州荣养,京城御赐的内阁大学士府并未收回,而是改成了沈府。沈恺和沈惟带家眷随沈阁老回津州居住,侍奉在父母身边。沈慷和沈恒都在京城做官,就住在京城的沈府里,沈阁老病逝,才回来丁忧守孝。 初雪是京城沈府买进来的人,难怪沈荣华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外面买进来的奴才,府里没有家人亲戚,也没有人脉关系。别的主子不愿意用这样的下人,而沈荣华恰恰相反。现在,除了一个刚建立感情的父亲,其他人是亲非亲。她喜欢用和她一样的下人,都是“光棍”,做事才义无反顾,没那么多牵挂。 “大太太就拨了你一个人过来?” “回姑娘,不是奴婢一个人,还有初雨姐姐,另外还有七位嬷嬷、嫂子和六个小丫头,奴婢都不认识。”初雪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沈家的姑娘一般到了十岁就会同亲娘分院独居,下人的配制也有例可循。嫡女身边有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六个三等丫头,还有一个奶娘,一个管事嬷嬷,两个教养嬷嬷,还有六个粗使的婆子媳妇。庶女比嫡女低一等,身边有一个一等丫头,一个教养嬷嬷,其它都与嫡女相同。 现在,沈荣华房里只有三个下人,原来成群的丫头婆子见她失势都作鸟兽散了。现在她回来了,境遇急转直下,除了外边买来的,家生子谁愿意伺候她? 沈恺把江嬷嬷派来替她打理怡然居,也没说是临时帮忙,还是把人给了她。大太太又送来了十五名下人,按照庶女的份例,她身边还差一个一等丫头。 这一等丫头一般是父母或长辈给的,大太太只算隔房长辈,不给她安排,她也不能说什么。怎么才能配备一个忠心能干的一等丫头,还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怡然居虽说破旧,却收拾得整齐干净,地龙烧得很暖和,屋里摆件装饰也很新,下人按庶女的份例基本配备齐全了。大太太当家理事并不轻松,只一两天的时间,就能把她的事儿顺便安排了,还很妥当,让她挑不出大毛病。 沈家上下都说大太太精明能干,把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她还贤名在外。不管背地里捞了多少好处,心思有多么阴险狠毒,表面上保证让人揪不住大错儿。 沈臻静处事为人很象她的母亲,只是受沈老太太教诲,阴毒狠戾更上一层。 “姑娘要起床吗?” 沈荣华点点头,问:“什么时辰了?周嬷嬷和雁鸣呢?” “回姑娘,辰时二刻,奴婢进来的时候,周嬷嬷正同江嬷嬷说话,雁鸣和鹂语到花园去折梅花了,说是给姑娘插瓶用。” “知道了,你去准备吧!顺便把周嬷嬷叫进来。” 初雪行礼告退,很快,周嬷嬷就进来了,一脸的笑容令沈荣华诧异不已。 “嬷嬷拣到金元宝了?这么高兴。”看到周嬷嬷笑得开心,沈荣华也很高兴。 “老奴拣到也不会告诉姑娘,免得姑娘说自己丢了。”周嬷嬷来到沈荣华床前,低声说:“昨晚,万姨娘听说二老爷被罚跪,带四姑娘、四少爷、七姑娘去吉祥堂为二老爷求情,惹怒了老太太,老太太也罚他们跪雪地。才跪了半个多时辰,七姑娘就昏倒了,老太太只好免了他们的罚。半夜里,四姑娘和四少爷都发起热来,万姨娘也病了,连夜就请了几位大夫入府诊病。今天一早,老太太就让人各处传话,免了各房请安,还明令万姨娘亲自照顾姑娘少爷们。” 万姨娘不是沈老太太等人要钓的鱼,偏要去咬饵,结果好处没捞到,还惹了一身骚。看来万姨娘还不算是沈老太太的核心智囊团,挖这个坑都没人提前跟她通个气。恐怕万姨娘此时还蒙在鼓里,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被谁坑了。 沈荣华冷笑几声,问:“我父亲没冻病吧?” 周嬷嬷轻叹一声,说:“万姨娘和姑娘少爷们刚刚离吉祥堂,二老爷也昏倒了,老太太哭天抹泪,亲自把二老爷送回房,还请了大夫。大夫说二老爷身体无碍,只给他开了一剂驱寒的药,二老爷说自己不会被冻病,老太爷在保护他。” “我看他不是昏倒了,是睡着了。”沈荣华微微摇头,她这个父亲总让她无语。冻了这么久,连滴鼻泣都没流,不说是暖玉的功劳,倒把死人搬出来了。 “呃——姑娘一会儿去看二老爷吗?” “先不去看他,我要去吉祥堂请安。” “请安?姑娘,老太太已经免了请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嬷嬷,叫她们进来伺候我洗漱更衣,也传饭吧!好饭要趁早。”沈荣华摇头冷笑,目光坚定,战斗在即,她没有丝毫怯懦,反而觉得自己信心满满。 第二十九章 新居 第三十章 请安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章 请安 吉祥堂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院内每一间房子,包括墙壁都用红砖砌成,鲜亮簇新。院子里除了行人踩出的小路,其它地方积着厚厚的雪,从入冬下雪开始就不清扫。偌大一个院子,没有一棵树、一株花,夏天连根草都没有,冬天更是光秃秃一片。这些都是沈老太太要求的,她说自己最喜欢雪,最讨厌花草树木。 沈荣华站在吉祥堂第三进的院子里,身体笔直,除了眼睛和嘴角,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她来请安,进吉祥堂的大门很容易,房门却进不去,沈老太太也不说见,也不说不见,就让她等。被拒之门外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她一直这样站着。 她扫视四周,不时挑嘴冷笑,前生的记忆在脑海里反复显现。不是她不可以离开,而是她要等下去,她要看看自己的心理忍耐力和身体承受力究竟有多强。 “见过二姑娘。”绿茵匆匆走来,给沈荣华使了眼色,就快步向房门走去,看到一个大丫头出来,问:“金花姐姐在房里吗?我来给她送描好的花样子。” “她到前面去了,你要是没时间等她就给我,我转交给她。” 绿茵应了一声,拿出花样子给那人,顺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守在大门外的鹂语就进来了,递给沈荣华一个手炉,帮她拍去身上的冰珠。 “绿茵姐姐让奴婢转告姑娘,说二老爷让姑娘回去,别在这里傻等,凡事有他担着。”鹂语冲沈荣华讨好一笑,又说:“绿茵姐姐还说大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正陪老太太玩叶子牌呢,四太太和刘姨娘也在。” “知道了。”沈荣华见鹂语好像还有话要说,问:“还有什么事?” “奴婢、奴婢把姑娘赏的香囊都送给绿茵姐姐了,她说有事会告诉……” “回头我补给你,到大门外守着。” “是,姑娘。”鹂语兴冲冲往大门外跑去。 沈荣华摇头轻叹,不管鹂语如何讨好、多么能干,有前生的芥蒂,她都不会喜欢这丫头。但这丫头嘴巧、灵透、精明,会为人处事,稍加培养,就会成为她的助力。有的人就如同一把双刃剑,好用却要提防,鹂语就是这类人。 “二妹妹。”沈臻静笑意盈盈走过来,如一把淬毒的刀斩掉了沈荣华的思绪。 “见过大姐姐。”沈荣华一团和气给沈臻静行礼,神态恭敬,如同沈阁老健在时一样。沈臻静颇有长姐风范,对弟弟妹妹很亲切,但沈荣华却和她亲近不起来。有了前生的记忆,尽管沈荣华一再克制仇恨,但对她疏远淡漠显而易见。 “祖母正在气头上,二妹妹还是别等了。”沈臻静走近沈荣华,满脸微笑注视沈荣华的脸,没有看到灰败、沮丧和胆怯,令她心里很不舒服。被折腾了几个月,沈荣华反而比以往更坦然沉静了,难道从下人嘴里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 “祖母为什么生气?”沈荣华一脸茫然,很崇拜地看着沈臻静,“祖母总说大姐姐是她的开心果,看到大姐姐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今儿怎么不灵了?” “你……”沈臻静咬了咬嘴唇,纵使她心思万变,也不知该怎么答复沈荣华这句话,“二妹妹愿意等,就拿出诚心来跪下等,要么干脆就回去。” 沈荣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我不能跪下,绝对不能。” “为什么不能跪?”沈臻静觉察到自己问得太生硬,不经意间表露了自己的心迹,忙换了一张笑脸,说:“祖母是长辈,下跪是孝顺,才能让她消气。” “听说昨晚祖母罚我父亲、万姨娘、四妹、四弟和七妹跪雪地了,结果万姨娘、四妹、四弟和七妹都病了,还好我父亲有祖父保佑,才逃过一劫。马上快过年了,我要是再跪雪地冻病了,不是平添晦气吗?知道的会说祖母对晚辈教养严格,不知道的肯定要说祖母不慈,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沈臻静暗暗咬牙,说:“噢!那其实是他们孝顺祖母。” “孝顺?我看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父母长辈担忧,那是哪门子的孝顺?”沈荣华冷笑几声,“祖父常说大姐姐会处事、最明白,祖母更把大姐姐当知心人一样。大姐姐劝不了祖母,让祖母劳心生气就是做晚辈的不孝。若是不顾祖母的身体、名声,只为一己私利而火上浇油,就更是罪过了。” “你、你……我怎么火上浇油了?你说——”沈臻静一团和气的脸终于破功了。自懂事以来,她总是避免与沈荣华对阵,因为不管她做什么,都占不到便宜。 “大姐姐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又没说是大姐姐为一己私利而火上浇油。”沈荣华一脸无辜,继而又巧笑嫣然,说:“这世上拣什么的人都有,这拣骂的最是少见,大姐姐是聪明人,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要为自己开脱,又何必……” “哼!你既然这么说,我不火上浇油也对不住你,你等着。”沈臻静恶狠狠说完,揉着气红的眼睛跑进正房,去向沈老太太哭诉委屈了。沈老太太是她的杀手锏,怕别人非议,她轻易不用,可今天她要想挽回败局,不得不用。 果然,一柱香的时间都没到,正房就传出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怒骂声、痛哭声、劝说声响成一片。沈荣华长吸一口气,赶紧叫过雁鸣交待了几句。 一个大丫头走出来,冲沈荣华抬了抬手,“老太太叫你进来。” 沈荣华冲大丫头甜甜一笑,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大步朝正房走去。她刚一绕过门口的屏风,就有一只茶盏朝她飞来,她一扭头,茶盏重重落地,碎了。 “贱人、小贱人,你竟敢躲?我让你躲,我打死你。”一个又一个茶盏伴随着粗声粗气的怒骂朝沈荣华扔过来,屋里呼呼风响,足见力道之大。 不知沈臻静怎么浇的油?沈老太太显然是气炸了,嗓子也哑了,喘气也粗了,花白的头发散乱了,微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发肿的五官几乎都挪了位。 沈臻静见沈老太太发起狂来,忙带三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躲到沈老太太身后,轻声轻气安慰她们,看向沈荣华的目光去透出狠戾阴毒。 “老太太、老太太,你要是想打这个小贱人出气,直接叫几个婆子拉出去打死了事,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四太太吴氏边劝说边给沈老太太顺气。 “四太太真会说笑话,别说我还是沈家的姑娘,就是家奴,也不能连个罪名都没有就随便打死。我朝不同于前朝,当年,圣贤皇太后还亲自过问家奴被棒杀一案。祖父引以为例,经常告戒家人要善待下人,难道吴知府就教四太太这样草菅人命?”沈荣华冷傲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到吴氏上。 沈老太太见吴氏被沈荣华说得哑口无言,更加生气,瞪向沈荣华的目光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窟窿,她冲沈荣华咬牙阴笑,说:“来人,给我把小贱人拉出去打死,多重的罪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我倒要看看谁敢判我的罪。” 第三十章 请安 第三十一章 旧事(一)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一章 旧事(一) 置于死地而后生。 回到沈家,沈荣华不想总是时刻提防别人出手,因为有时候防不胜防。她要先发制人,把沈老太太逼急,把自己置于险境,做最后一博。她已做好安排,即使败了,她也能震慑别人,出一口恶气,只要有命在,她就能卷土重来。 她坚信沈老太太不敢弄死她,老太婆活够了,冲动之下可以不要命。但沈家兄弟和沈贤妃、五皇子还想要名声和前途呢,他们不想给一个垂暮之人陪葬。何况老太婆比谁都怕死,富贵双全,又没沈阁老压制,她不想活着享福吗? 沈老太太见沈荣华面带冷笑,毫不畏惧,肺都气炸了,她用拐杖狠狠戳着地砖怒骂吼呵:“小贱人、小骚蹄子,你……来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吴氏被沈荣华抢白,心中憋了一口气,她见沈老太太气急了,真有打死沈荣华的意思,忙冲门外喊:“你们几个死婆子,没听到老太太的话吗?老太太让把她拖出去打死,你们还等什么?气坏了老太太,把你们都卖到漠北去。” 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可此时,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进来办这件棘手的差事。沈老太太房里管事大丫头金花和两个管事婆子宋嬷嬷、朱嬷嬷都没在。其他几个丫头婆子见沈老太太再一次暴怒下令,吴氏跟着扇风点火,都急得快吐血了。沈老太太可以打骂二姑娘,她们要是动了手,不成了替罪羊才怪。 “四太太莫不是只有这狐假虎威的本事?”沈荣华笑容明媚,微微仰头,目露蔑视,“老太太污言秽语骂自己的亲孙女,端仪何在?难怪祖父总想休弃你。” “住嘴,小贱人,你跟那个贱人一样,你、你……我要杀了你。”沈老太太发狂般咬牙切齿,要不是刘姨娘和几个下人拉着她,她肯定会扑上来撕咬沈荣华。 “那个贱人?呵呵,祖母在说我的外祖母吗?她都去了这么年了,没想到还让祖母记忆犹新,真是荣幸。祖父刚去逝,祖母就这么折磨我,其实是想报复我的外祖母吧?祖母本是胜利者,却这么放不下,看来还是赢得太……” “住口,你住口——”沈老太太嘴唇哆嗦了几下,想怒骂,却一下觉得失去了怒骂的底气,她长喘了几口气,突然倒在美人榻上嚎啕大哭。 吉祥堂两个管事婆子宋嬷嬷和朱嬷嬷匆匆跑来,刚到屏风后面,听到沈荣华那番话,两人互看了一眼,没进屋,又悄悄退出去了。屋里的主子下人听到沈荣华意有所指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谁也不敢再出声,屋里只有哭声连绵不断。 沈荣华见沈老太太这般模样,不禁摇头长叹,本是当年旧事,却作祸不浅。 前朝末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乃至兵荒马乱。萧氏家族少主萧敏盛在西南吹响“推翻南日皇朝,救民于水火”的号角,发兵起事。洛氏家族弃女洛沧月在江北组织穷苦百姓响应号召,在凤鸣山上举旗起义。 义军南北夹攻,如风卷残云,短短几个月,就攻下了南日皇朝半数城池。萧敏盛和洛沧月互生敬佩、惺惺相惜,约定在兵家重镇永州会师。谁知萧敏盛刚到距离永州城二百里的苍狼山脉就遭遇伏击,损兵折将,又被困在山中。 洛沧月听说萧敏盛被困,带精兵来营救,刚进山就遭遇了埋伏,只好与萧敏盛在山中会师。两方人马损失惨重,又陷入外有伏兵、内缺粮草的困境。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有姓万的老者带人送来粮食草药,并指给他们出山的小路。 “你想要什么?”洛沧月出山之前骑于马上问姓万的老者。 “我是三十年前跟父母乡亲逃荒到苍狼山,见这里有大片土地没人种,又没人收苛捐杂税,就在这落了户。这些年也开了上千亩地,攒下了几万担粮食,不愁吃喝了,就不知当官是啥样的,我听老人们说最大的官是万户侯。” 萧敏盛不想听他啰嗦,直接说:“好,等我入主天下,就封你为万户侯。” 也该万家发达,就在姓万的老者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救人于危难的时候,封侯的圣旨送到了苍狼山。封侯爵,列三等,世袭五代,万户侯横空出世。 老万户侯于几年前丧妻未续娶,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万文,次子万武。万文一文不文,最厌烦读书,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跟随父亲种地,早早就娶了妻。万武一直跟逃荒来的老秀才读书,接到封侯圣旨时候,他就会写谢恩的奏折了。 天上突然掉下了一个金馅饼,老万户侯被砸得晕晕乎乎,兴奋激动,笑死在来京谢恩的路上,长子万文袭爵。接到袭爵的圣旨,万文就变卖的苍狼山的土地粮食,来京城买了宅子,置办了产业,也打通了一些路子。 万户侯只是一个空爵,万文在朝中并无职务,后来才捐了一个七品闲职。万家是泥腿子出身,被士族大家看不起,也经常被朝堂新贵笑话。直到万武考中的秀才,又于次年中举,万文经营有道,积下丰厚的家财,人们才微微改变了看法。 万武次年春闱落榜,就娶了没落世家的小姐花氏为妻。花氏容貌娇美,自幼饱读诗书,与万武琴瑟合鸣,夫妻恩爱,当年就生下一女,娶名万雪莹。 万文娶妻时,其父尚未封万户侯,他娶的是同自家一起逃荒到苍狼山的一户杨姓人家的女儿。杨家只有几百亩土地,家底略薄,杨氏大字不识,相貌勉强说得过去,只是人精明能干。万家封侯那年,她生下了长子万仁,万武刚中举,她又生下了长女万春芳。这一子一女虽说相貌随杨氏,却被说成是万家的福星。 自平地封侯,万文就慢慢变得贪图奢逸,嫌杨氏人粗貌丑,尤其在女色上无节制。见弟弟娶到才情样貌俱佳的美娇娘,他眼馋心痒,不敢做有乱人伦之事,却比照花氏的模样、性情和才学广纳美人充斥后院。 杨氏不敢干涉万文行事,就把这笔帐记到花氏头上,以长嫂的身份对花氏横挑鼻子竖挑眼。即使花氏极有涵养,也经常与杨氏发生冲突,两人隔阂极深。 万武自第一次春闱落榜之后,又参加了两次,都以名落孙山告终。他有些心灰意冷,就告别妻女,外出游历,刚离家一个月,就传来他因救人而丧命的消息。 那一年,万雪莹还不满九岁。 第三十一章 旧事(一) 第三十二章 旧事(二)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二章 旧事(二) 听到万武丧命的消息,花氏当即昏倒,万雪莹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人去禀报杨氏,要给花氏请医求药,没见到杨氏,就被万春芳骂了出来。 万春芳是万文的女儿,杨氏所出,嫡女的身份自然尊贵,长相性情都酷似杨氏,只是比其母还骄纵霸道。她厌烦读书、厌烦女红,对规矩礼数更是头疼不已。她嫉妒万雪莹貌美温柔、知书达理,常常对这个堂妹颐指气使,闹起来非打即骂。 杨氏不但不管教,还纵着她千方百计为难花氏母女。万文知道妻女的脾气秉性,也狠狠管过几次,但不正根只拨苗,作用不大。他在后院面对妻女挫败感极强,干脆就眼不见、心不烦,躲到温柔乡里享乐,万春芳因此更加蛮横无礼。 万文外出游玩,听说弟弟丧命的消息,才匆匆赶回家来。又见花氏病倒,赶紧逼着杨氏为花氏请大夫,并筹办万武的丧事。 “请大夫、请大夫,她哪个月不请上几次大夫、不吃上几次药?她是金雕玉刻的?这么娇贵。这万户侯府,我才是当家的侯夫人,她算个屌?”杨氏拍着胸脯,向万文展示她高大健壮的身体,恶心得万文直想吐。 “弟弟去逝,弟媳病倒,莹儿还不知事,你做嫂子的,不想着搭灵报丧办白事,倒想方设法难为人,芳儿都让你带坏了。万户侯府是泥腿子出身,本就让人看不起,你这个傻娘们一点也不长脸,你不老实,信不信我休了你。” 杨氏一听说万文要休她,沸腾的气焰顿时消灭,低声诅骂花氏,“长那么个骚模样,也是个没福的贱货,儿子生不出来,又把男人克死了,真……” 听到杨氏这句话,万文直拍脑袋,只说办丧事,没儿子怎么办?谁打幡? 花氏生女儿时伤了身体,一直没再生育。万武爱重妻子,身边也没有妾室丫头伺候。他已过而立之年却无子,他一死,二房就绝了后。万文忖度许久,才决定把自己的庶子万礼过继到万武名下,先把丧事办了,再扶柩回乡。 万武的尸首还没送到家,花氏就诊出有孕,这总归是大悲中的一点喜讯。万文知道杨氏母女的德性,怕她们生出坏心,就把花氏安顿到万家的别院养胎。 丧事办完,万文不放心万雪莹和万礼扶灵回乡,就匆匆安排了府里的事,同他们一起去了。万武下葬之后,过了五七,万文就回来了。万雪莹和万礼守过百日才回来,刚到京城,就听到花氏滑胎、一尸两命的消息。 一年之内,万雪莹先丧父、后丧母,成了孤女。万文想把万雪莹接到长房抚养,又怕她被杨氏搓磨、被万春芳欺负,若再闹出些见不得光的事,他这辈子别想消停了。万雪莹知道杨氏母女不好相处,就跟万文提出到别院为父母守孝。 万雪莹在别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守就是五年。这五年,杨氏除了克扣万雪莹的份例,也没来别院寻过是非。万春芳倒了来过几次,不管是寻衅滋事还是设计陷害,都被万雪莹识破击退,还闹到了万文面前。万文狠打过杨氏母女几次,又以给万春芳寻个好女婿为诱饵,总算是压下去了。 转眼间,万春芳十七岁了,万雪莹也十五岁了,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尤其是万春芳,再订不下亲事,一过十八岁,就成老姑娘。而万文的嫡长子万仁已年过二十,已被立为世子,说了几门亲事,没一个可心的,至今未娶。 万家有爵位,万文善经营,这些年积下了不少钱财。可在名门旺族、世家勋贵眼里,万家就是暴发户,没有大家族的积淀和底蕴,哪一家也不愿意和万家做亲。别说是门户相当的嫡出子女,就是得宠的庶出子女,也不想和万家联姻。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万户侯夫人庸俗粗鄙,臭名在外,凭她也教养不出好儿女。 万雪莹倒是好说,她有才有貌,又有给父母踏踏实实守孝五年的好名声。寻个根基浅一些的人家,嫁个嫡子不成问题,名门世家的庶子也有来提亲的。 “我女儿嫁不到好人家,那小贱人休想嫁出去,有本事去找野汉子私奔。” 不论人家,偌大的京城,连个给万春芳提亲的人都没有。看到女儿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急得杨氏天天摔东砸西、打骂下人,侮辱万雪莹出气。 四月芳菲,花开锦绣,殿试成绩放榜,轰动京城。 新科状元沈逊博学多才、温润儒雅、清逸俊朗,只是现今父母双亡,门户寒微。可这并不影响他的出身,在前朝,沈家曾是闻名天下的书香世家,底蕴丰厚,沈氏一族出过三位阁臣,两位皇后,都有史书记载。 沈逊少年中举,之后游历十年,不只走遍盛月皇朝的疆土及相邻国家,还曾随船出海到异域番邦。游历期间,他多次上书朝廷,痛陈国策利弊,还经常给圣贤皇太后、圣勇长公主上表,探讨治国安邦的妙方良策。 圣贤皇太后曾夸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圣勇长公主更是将他引为知己。而今,他又中了状元,皇上当天就点他入翰林,并在御前行走,供圣上垂问。 皇上赐下御马,让沈逊跨马游街,引得万人空巷。据说,那天芳心缭乱的姑娘们扔给沈逊的手帕、香囊和荷包足能装满十车。 当然,这十车里也有万春芳一点点“功劳”。她本想亲手绣一块手帕,可因时间急,她手又拙,没绣上,就抢了万雪莹一个荷包,又亲手抄了一首情诗塞进荷包里。扔出荷包之后,她就象丢了魂一样,天天盼着沈逊来万家提亲。 沈逊来万家提亲了,可他要提亲的人不是万春芳,而是万雪莹。 “为、为、为什么?”万文年长,面对沈逊,却很紧张。 “那年在京城,我就与万世叔有过一面之缘,一夜畅谈,引为至交,万世叔又因救我而死。我当时无权无势、无以为报,今日我功成名就,求娶他的女儿共享荣光,为她遮风挡雨,伴她走完一生,也是对万世叔的报答。” “太、太、太……”万文突然听到里屋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惊呼声传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抹着眼泪,又挤出几丝笑容,“太、太感动了。” “这么说万世伯是答应了?”沈逊是耳目通达之人,这几年,他一直关注万雪莹,虽没见过面,也了解甚多,能娶此女为妻,夫复何求? “好好好,我答应。” 沈逊求娶万家二房小姐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万家身份大增。 很快,沈逊和万雪莹的亲事就说订了,接着双方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有条不率进行。万雪莹十二月及笄,婚期就订在第二年二月。 万家和沈逊订了亲,身份凭空高了几个档次,做什么事都顺利了。 万仁也订了亲,竟是北宁王府的庶女,还有松月乡君的封号,地地道道的皇族血脉。万文苦求多时的差事也落定了,江东章县知县,一个稳捞钱的地方。 万文八月就要去上任,除非有大事,否则满一年才能回京述职。他和北宁王府商量,提前给万仁成了亲,又把万雪莹的亲事安排妥当,才放心出发了。 刚过完年,万户侯府就传出万春芳患上疑难之症的消息,很快,万春芳就被送到江东治病了。刚过半个月,万户侯府又传出万春芳在去江东途中遭遇劫匪丧命的消息。因为是未嫁女,尸首没抬回万户侯府,就在郊外买地下葬了。 二月,沈逊和万雪莹成亲。 刚过一个月,万家长房过继给二房的庶子万礼染病身亡。 三个月之后,沈逊之妻怀孕,沈逊收下上司送来的美人,红袖添香。 万文回京述职,还没见皇上,就回了万户侯府,嚷着要休妻。最后,妻子没休成,万文却受了打击,上书辞去肥差,从此闭门不出。 时光匆匆,似乎在回首间,五年的光阴流逝。 这一年,名为林闻的新科状元火热出炉,又带来了另一番轰动。 ------题外话------ 旧事的章节长了一点,这其中不光写了万家的发家史,还蕴含着重要的信息。一个人的性格养成是多方面的,有了孩子我才明白了这些。 第三十二章 旧事(二) 第三十三章 亮剑(一)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三章 亮剑(一) 沈荣华与沈老太太杠上了的消息很快就在沈府里传开了,在府里的男女大小主子,除了实在下不了床的七姑娘,连万姨娘这样的半个主子都朝吉祥堂赶来。 不知被沈荣华触动了哪根神经,沈老太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顾不上打人骂人了,越哭越冤,眼泪、鼻涕、唾沫和汗水混到脸上往下流,甚是精彩。 “老太太、老太太,你就别哭了,千万别哭坏了身体。”吴氏一边给沈老太太顺气,一边用手帕捂着脸酝酿情绪,片刻功夫就跟着大哭起来,好像死了爹娘一般边哭边说:“老太太,你把儿媳的心都哭碎了,啊啊——呜呜……” 刘姨娘也跟着抽泣,但她的主要任务是给沈老太太擦哭出来的废物。她很“敬业”,一会儿就擦湿了几条帕子,也把她累出一身汗,都气喘吁吁了。 三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刚才就被沈老太太发狂吓得不轻,怕祸及自己,谁也不敢出声。现在见沈老太太一哭,她们压抑的情绪好像找到了宣泄渠道,也跟着哭起来。毕竟是小姑娘,哭声嘤嘤呓呓,这时候还能保持名门淑女的风度。 管事的丫头婆子都没在,屋里的下人伺候沈老太太日常生活有条不紊,应对突发情况就力不从心了。除了劝哭陪哭,给刘姨娘供帕子,她们心慌眼乱,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也有几个心大的,趁乱偷偷溜出去给各房主子报信讨好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你真是祸家精。”沈臻静噙着泪珠对沈荣华怒目而视。 看到沈臻静那张与沈老太太六七分相象的脸以及那张脸上伪装出的柔弱与端庄,沈荣华真想一巴掌打过去,把沈臻静的脸连她前世的记忆一起打碎。 “错。”沈荣华挑嘴睥视沈臻静,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看更精彩的。” 沈臻静看到沈荣华如千年幽潭般冰冷沉静的双眼,心气弱了一截儿。她自幼嫉妒沈荣华,久而久之,因妒生恨。这些年,她一直养在沈老太太身边,经常利用沈老太太给沈荣华上“眼药”,沈阁老在世时亦是如此。沈阁老病逝,她象是好不容易才推开拦路的巨石,想方设法折磨沈荣华,并以此为乐。可现在,她感觉自己还没体会到真正的胜利,就不得不在即将失败的道路上挣扎了。 她不甘心。 金嬷嬷匆匆进来,与沈臻静互看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匆匆出去了。 “快、快进来,麻利点儿,老太太少不了你们的赏钱。”金嬷嬷挥着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四五个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黑压压的,遮住冬日微弱的阳光。 “老太太说了,让把这个小贱人拖出去打死。”金嬷嬷咬牙切齿,她是沈臻静的奶娘,自然与主子一个鼻孔出气,“快、快动手,孙婆子,你带人上。” 吴氏见金嬷嬷带人来对付沈荣华,赶紧附和,“对对对,把这小贱人拖出去打死,她把老太太气成这样,不打死她,怎么给老太太出气?” 沈老太太的哭声嘎然而止,浑浊的眼睛满含恶恨看向沈荣华,她颤抖的手指向沈荣华,嘴巴牙齿也跟着哆嗦,“对,拖、拖出去打死,快、快……” 沈府内院最高权威代表沈老太太发话了,已过拿过赏钱的几个粗使婆子杀气更加高涨。以孙婆子为首,冲沈老太太行礼应了一声,就如狼似虎般冲沈荣华扑来。与沈荣华挨得近的人迅速躲开,腾出了半间屋子供婆子们动手。 “既然都想让我死,我就死给你们看。”沈荣华被几个婆子逼到了墙角,神色依旧很沉静,说话也不慌不忙,“我死可以,不拉上几个人垫背可不行。” “别听她废话,上——”孙婆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见沈荣华已无路可退,她阴笑着从棉裤里抽出一根二尺长的木棍,抡起来冲沈荣华打去。 原来她们早有准备。 孙婆子几人是金嬷嬷叫来的,一定是沈臻静授意的,打着沈老太太的幌子行事。棍子很粗,婆子力气又大,看来她们真想要她的命了。 好在沈荣华也早有准备,不过,她只想震慑立威,没想杀人见血,看来她要改变初衷了。恩怨早些了结也好,拖泥带水只会给自己制造更多的麻烦。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是一个果绝的人,但她并不认为这是短处。这世间有些事很残忍,有人逼她去做,强她所难,总比她主动去做更让她心里好受些。 孙婆子的棍子马上就要落到沈荣华的前额上,沈荣华赶紧抬起手臂去挡。孙婆子凶狠一笑,十几岁的小姑娘,骨头还嫩呢,这一棍下去,不把她的胳膊打折才怪。受人钱财、替人消灾,金嬷嬷的十两银子也太好赚了。 跟孙婆子一起来的几个婆子也不甘落后,都抡起棍子朝沈荣华招呼,但她们出手很慢。一个小姑娘,不值得她们一起上、打群架,有一个人冲在前面就行了。 如同成人手腕一般粗细的棍子刚落到沈荣华的胳膊上,就断成了两截,前半截重重掉到地上,后半截仍握在孙婆子手里。孙婆子正沉浸在得意之中,棍子断了,她没来得及收劲儿,人就随着棍子朝沈荣华扑过去了。 “啊——”惨叫响彻沈府,血色晃花人眼。 一只手从孙婆子胳膊上掉下来,落到地上,血流从断臂上喷涌而出,血珠四溅。孙婆子倒在地上,一手抓着断臂,惨叫几声,就张大嘴喊不出声了。 这般景象入目,跟在孙婆子身后的几个婆子都惊呆了。事发突然,她们一时收不住手脚,都歪七竖八地扑到孙婆子身上,嚎叫声又响成一片。 闻到血腥味,沈荣华几欲作呕,又咬紧牙关忍住了。前生今世,这是她第一次出手伤人,一种难言的悸动充斥心间,心跳欲出,随后即是痛快。她擦去短剑上的血污,随后握住剑柄冲众人比划了一下,寒光四射间,她心潮起伏。 雁鸣的仇报了,确切地说只报了一半。 前世,沈老太太等人逼她去给沈臻静做陪嫁,雁鸣鼓动她逃跑。计划失败,沈老太太下令杖毙雁鸣,就是孙婆子带人动的手。 接下来该报她的仇了,既已亮剑,又何惧邪魔? ------题外话------ 这一章和接下来一章算个小高潮,后面还有。 第三十三章 亮剑(一) 第三十四章 亮剑(二)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四章 亮剑(二) 看到孙婆子断了一只手,疼得昏了过去,血仍在流,又见沈荣华从容淡定地握剑挑衅,剑随时都有可能落到她们身上,满屋子的人都吓呆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别……”沈老太太紧紧抓住吴氏,满脸惊恐,心想若沈荣华向她出手,她就是豁出满身肥膘,也要先把吴氏推出去抵挡一阵子。 吴氏似乎看懂了沈老太太的算计,几次想掰开沈老太太的手,都因力气不够而失败。看到众人都往后退,而沈荣华离她越来越近,她不由哆嗦起来。 沈臻静已躲到沈老太太身后,同三位姑娘紧紧挤在一起,眼泪都不由自主往下掉。此时,她们都是真正在哭,吓的。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里在内院争宠,都有些小算计,可在真刀真枪面前,那些小心计根本派不上用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沈慷的问话声传来,随即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慷来了,听脚步声,就知道除了他还有别的主子。 屋里死气沉沉的气氛很快消退,被吓得半死的人好像突然活了过来。表现最为明显,也可以说活过来最快的有两个人,沈老太太自是其中之一。 另一个是金嬷嬷。 作为沈家嫡长女的奶娘,在长房、在吉祥堂乃到在整个沈府,别说奴才,府里的大小主子都会给她几分脸面。在主子们正需要人的时候,她怎能错过表现的机会呢?何况沈家当家人马上就进屋了。再说,今天沈老太太为给沈臻静出气,只是下令打死沈荣华,而实际执行者是她,这节骨眼上,她可不能怂了。 “在老太太屋里都敢伤人,二姑娘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今天不管教你,你明天就敢拿刀对准老太太。”金嬷嬷边说边摞起袖子,伤势就要朝沈荣华扑来。 “快、快,给我拿下这个小贱人,打死她。”沈老太太咬牙下令,刚才胆战心惊的模样一去不复返,她暗自庆幸,她没被一个黄毛丫头吓得露出一肚子老馅。 金嬷嬷只是装模作样往前迈了两步,可沈荣华动了真格的,转眼间,就与她近在咫尺了。看到寒光在她眼前闪过,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愣装大头蒜。 只是,今生,她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诉说她后悔时的感觉了。 沈慷绕过屏风,就想发威吼骂沈荣华。他的嘴刚张开,就见一道森森寒光闪过,要出口的话又吞到了喉咙里,眼睛也不由一闭。他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东西溅到他脸上、身上,他赶紧睁开眼一看,是血,猩红色的血。 “啊——”沈慷看到眼前的情景,一声惊呼,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颤栗。 金嬷嬷的身体,确切地说是尸体还站着,两只胳膊还在动。可她的脖子早已血流如注,脑袋已经耷拉下来,和身体只靠一层皮连接了。 “真是一把宝剑。”面对死尸和鲜血,沈荣华神色从容地把玩短剑。这把短命确实锋利无比,不管是砍孙婆子的手还是断金嬷嬷的头,都没费她多少力气。 “啊——”女人的反应相对慢些,沈慷惊叫完毕,她们才前仆后继。 “你作孽不少,能死在我手里,死在这把剑下,也是你三生有幸。”沈荣华边擦剑边冲金嬷嬷直立的尸身撇了撇嘴,“还不倒下,难道觉得委屈吗?” 金嬷嬷的尸身轰然倒地,脑袋摔出去了,血流声哗哗作响。 前世,虽说是沈臻静想弄死她,直接置她于死地的人却是金嬷嬷。自陪嫁到杜家,金嬷嬷只要有功夫,就以搓磨她为乐,迫害她的方式方法更极尽能事。 今日,在她计划之外,她斩杀了一个仇人,为她悲惨的前生报了第一次仇。 吴氏离得最近,看得最清,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倒在沈老太太身上。沈老太太瞪大眼睛看了几眼,眼珠一吊,眼皮一番,昏死过去。沈臻静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开,好半天才哭了一嗓子。三个小姑娘缩在沈老太太身后,身颤如筛糠,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屋里的丫头婆子有几个非常忠心的及时响应吴氏和沈老太太的号召,直挺挺倒下了。还有几个勉强站着,也用双手捂住眼,浑身上下无节奏地哆嗦。因孙婆子断手而倒下的几个婆子刚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又急忙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感。 “大胆孽障,你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沈家也留你不得了。”沈慷强撑一口气发号施令,“来人,将这个孽障拿下,送到官府治罪,让她一命抵一命。” “好,那我就一命抵一命。”沈荣华抡起短剑划向自己的脖子。 “华儿,不要——”被吓懵的沈恺想过来阻挡沈荣华,看到奔流的鲜血和残缺的尸首,他害怕了,胃里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狂吐起来。 “二丫头,住手——”三老爷沈恒踩着鲜血冲上前,一把拉住沈荣华。 四老爷沈惟走在最后面,听到沈慷下令,想挤到前面附和几句。看到屋里惨烈的一幕,还有晕成一片的女人,他一着急,就选择附和沈恺,也跟着吐了。 “二丫头,你一向聪慧懂事,怎么今日行事如此造次?”沈恒握住沈荣华的手腕,抢过她手里的剑,又说:“你祖父新逝,沈家正是多事之秋,你……” “老三,你跟她说什么废话?赶紧派人去报官,把她带到官府去定罪。” “华儿,听你三叔的,千万别寻死。” 沈慷和沈恺同时喊出了一句话,之后,两人互相瞪视,都气不顺。以往都是沈恺很快就败下阵来,可今天沈慷撑不住了,冷哼一声,呵令管家去报官。 “不知大老爷要治我什么罪。”沈荣华说要一命抵一命,纯粹是个低级玩笑。 “家奴无罪,不可随意处死,你杀了金嬷嬷,有目共睹,当然要杀人偿命。” 沈荣华摇头冷笑,说:“三叔,还是你来告诉大老爷,他昏头了。” 沈恒点了点头,轻咳一声,捏着手中的短剑,说:“这把剑是漠北铸剑圣手所铸,北越王将它送给圣勇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珍藏的利刃之一。能得大长公主赐刀剑者皆是忠正之人,用她所赐的刀剑杀人者无罪,这是先皇的赐封。” “这……”沈慷这才想起原来沈荣华所用之剑是圣勇大长公主所赐,别说是金嬷嬷,就是他亦或是沈老太太,死到这把剑下,多半也会白死。 “都听清楚了吗?还有问题吗?没有我可告辞了,你们收拾烂摊子吧!”沈荣华从沈恒手里拿过短剑,低声说:“多谢三叔,华儿知道进退,请三叔放心。” 说完,沈荣华迈过金嬷嬷的尸身,大摇大摆向门外走去。 “你、你简直是……”沈慷不敢再让沈荣华偿命,但他不甘心这么放她走。 “我怎么了?”沈荣华和沈慷面对面,和气一笑,说:“我是沈阁老的嫡亲孙女,大老爷别忘了我还是林阁老的嫡亲外孙女,我做什么事都不为过。” 第三十四章 亮剑(二) 第三十五章 林闻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五章 林闻 沈荣华所说的林阁老就是林闻,比沈逊晚两届的状元郞,大名鼎鼎的人物。 在盛月皇朝,林闻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他之所以扬名朝野,除了博学多才,还有就是他特殊的出身以及身份带来的殊荣与麻烦,致使人们对他褒贬不一。 林闻是中南林家的血脉。 林氏一族祖上曾是前朝的开国功臣,被赐封为一等国公。几经沉浮,林氏一族绵延数百年,一脉书香传承至今,在本朝,林家仍是数一数二的大族。 小时候,林闻并不被家族承认,因为他是林家现任家主的嫡次子林融的外室所出。他的母亲出身青楼,后来被林融赎身,因身份低贱,一直养在外面。 林闻自幼就知道自己受生母身份的影响而被人轻视,养成了好学上进的个性。他九岁中童生,十岁中秀才,十二岁中举人。因年少聪明、有胆有识,敢于剖陈利弊、推陈出新,被当朝首屈一指的鸿学大儒收为关门弟子,从此扬名。 中举之后,林闻并没参加第二年的春闱,而是跟随师傅游历天下,增长见闻。 这时候,林家向他抛出了“红绣球”,允许他认祖归宗。能被林家承认令林闻欣喜不尽,但林家随后提出的条件却让他踟蹰不已。林家只允许他回归家族,却不接纳他的生母,把他记到嫡母卫氏名下,并让他与生母从此永不相见。 礼法规矩严苛的大家士族最重嫡庶尊卑,能记到嫡母名下是家族对庶出子女最大的荣宠,何况林闻还是青楼女子所出的外室庶子,论身份更加卑贱。 那一年,林闻只有十四岁。 他几经犹豫,拒绝了林家的召唤,仍做他的外室庶子。此举令他的师傅极为不解,他有机会回归林家,还是他的师傅为他出面周旋的结果。为此,师徒二人起了冲突,他一怒之下割发弃师,从此决绝师门。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他师傅的想法很现实,林闻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尤其在仕途拼杀,必须有一个体面的身份。林家是书香传家几百年的大族,能成林闻的阶梯和后盾。 付出一腔心血,得到一盆狗血。最终,鸿学大儒不得不以一句“此子桀骜难驯”结束师徒之义。林家又放弃了林闻,这次连他的父亲林融都怒了,扬言与他断绝父子之情。林闻再一次扬名天下,可这次,人们对他的评价褒少贬多。 弃祖绝师事件刚过去了一个月,林闻的生母,那个出身青楼的美艳女子兰娘锒铛入狱,罪名是谋反。原来,兰娘是前朝皇族后裔,身份是南日皇朝末代皇帝的嫡亲孙女,太子正妃所出的嫡女,身份非一般的尊贵。只是南日皇朝灭亡,落佩的凤凰不如鸡,金枝玉叶为求生流落青楼,最后不得不与人为外室贱妾。 彼时,盛月皇朝刚建立三十多年,又经历过两次叛乱,对谋反极为敏感。兰娘入狱一个月,不堪严刑逼供,惨死狱中。随后,负责缉拿叛乱的中南大营指挥使卫胜接手此案,定兰娘反叛之罪,并请朝廷下旨铲除参与造反的前朝余孽。 随后,与兰娘接触过的亲朋邻居有数百人被治罪,砍头、流放、收监,一时间,中南省风声鹤唳。林融顾及父子之情,多方运作,破财免灾,才避免这场劫难殃及林闻。经历了这场祸事,又与生母死别,林闻好像一朝之间长大了。他放下了倨傲,似乎变得懂事了,也沉默了,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踏实读书。 两年后,林闻高中状元,才十六岁,自前朝起,他是最年轻的状元郎。沉寂了两年,林闻又一次名扬天下,连与他断义的师傅都为他抚掌喝彩。 没有知会他,也不管他同意与否,就由林融和林家家主做主,将林闻的大名写入族谱,以实际行动让他认祖归宗,仍记在嫡母卫氏名下。年轻博学的状元郎又为林家的书香门第重描了一笔,林氏一族自然与有荣焉。 新科状元回乡祭祖,林家不惜重金,为林闻摆足威仪。临行前,林闻分别给圣贤皇太后洛沧月、圣勇长公主和当今皇上各上奏折一封。他引古为据、针砭时弊,为治国安邦、清平四海提出许多独到的见解,令当权者击掌赞叹。 圣贤皇太后笑言:此子乃治世良臣、国家栋梁,前途无限哪! 可是,这前途无限的翩翩状元郎在祭祖之后又做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他祭拜列祖列宗之后,就在祠堂里,他手刃了他的嫡母卫氏。 “这是卫氏的罪状,有证有据。”林闻把厚厚的一本证据交给林家家主,又对他的父亲林融三叩九拜,之后,他从容坦然走出祠堂,投案自首。 他承认杀人,却强调杀人的因由,罗列卫氏该死的证据,并上书朝廷,状告中南大营指挥使卫胜和卫国公府伪造谋反罪证、滥杀无辜百姓。 原来,卫氏年近四旬而无子,见林闻少年多才,就想将其记在名下,嫌兰娘挡路,又嫉妒兰娘得林融宠爱,就起了杀心。偶然的机会,卫氏得知兰娘的真正身份,正巧她弟弟卫胜刚升任中南大营指挥使,立功心切。于是,他们姐弟合谋,各取其利,又有卫国公出谋划策,才制造了那场镇压前朝皇族后裔谋反的屠杀。 滥杀者获罪,无辜者平反,但屠杀留下的血腥和阴影永远无法彻底消除。林闻再次名扬天下,人们对他除了惋惜感叹,还隐隐有些敬意。 林闻身上流淌着士族林家与前朝皇族的血,自然与众不同。 “为什么?”圣贤皇太后满脸痛惜,注视着跪在她脚下的少年。 “想做而已。”林闻从容淡定,甩了甩套在手脚上的铁链,又说:“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把卫家的罪证呈交朝廷查办,我的回答是‘我不想那么做’。” “你……”圣贤皇太后长叹一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闻笑了笑,说:“我很早就想对你说四个字:牝鸡司晨。” “大胆——”圣贤皇太后拍案而起,怒视林闻,冷静了一会儿,又冲他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收监,此事交皇上和内阁酌情处理。” 反对圣贤皇太后干涉朝政的人不少,但当面辱骂她的人,除了林闻,绝无仅有。人们都以为林闻此次定会没命,可圣贤皇太后却做了出乎常人意料的决定。 “卫氏罪有应得,死不足惜。留着林闻的命,以后会有用,多关他几年,杀杀他的傲气,也让他冷静反省,削去他的状元功名,有本事他再考就是。” 林闻的命保住了,但他被林氏族谱除名,只是,他的名声更响亮了。 卫国公府本是开国六公之一,只是,从此这个封号在盛月皇朝消失了。 ------题外话------ 这一章和《旧事》第二章情节相连,中间插了两章《亮剑》,这是穿插的写法,有过去,也有现在。 第三十五章 林闻 第三十六章 公案(一)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六章 公案(一) 中南省首府的大牢,林闻一坐就是四年。 因为他的鼎鼎大名、他的特殊身份,加上林融经常使钱通融,林闻在大牢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四年下来,他长高了、长胖了,人也成熟稳健了。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就在林融花了大把银子准备弄他出去的时候,圣贤皇太后薨逝。朝廷下诏举国上下为圣贤皇太后守孝百日,林闻出狱之事也被延后了。百日一过,隆顺帝为圣贤皇太后积功德而下旨大赦天下。 林闻不在特赦之列,因为他曾经辱骂圣贤皇太后,又被多关了三年。出狱之后,林闻身边多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名叫林楠,两人以父子相称。 一年前,林融去世,林家没人再救济林闻,更别说接纳他了。林闻带林楠去了兰娘的旧居,简单修缮之后,就住下来,以卖字画为生,并为父守孝。 “闻哥儿,闻哥儿在家吗?” “你是……你是胡叔。”故人相见,林闻喜极而泣。 胡叔一家与兰娘母子是邻居,夫妇二人带两个女儿靠制衣卖布,日子过得很充裕。兰娘被诬谋反,牵连了胡叔一家,胡叔夫妇被流放到了漠北。 “好端端的,真是天降横祸呀!”胡叔抹泪唏嘘,“还好我的大女儿嫁到了首府,正巧小女儿去她家小住,才躲过这场祸事,可怜你胡婶死在了漠北。平反之后,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接回家乡安葬了。你娘是可怜人,你也是,真是……” “胡叔喝茶。”林楠颤微微地端着一杯温茶过来。 “你要叫胡爷爷。”林闻抱起林楠,说:“这是我的养子,牢里收的。” “这孩子不错,你也有个小伴。”胡叔喝了口茶,又跟林闻说了一会儿闲话,忽然一拍大腿,说:“光顾聊天了,都忘记说正事了,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你跟我过来。”胡叔拉着林闻去了他家,打开门房的窗户,让林闻往里看。 门房里的小榻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脸色苍白、神色惶恐,正垂泪饮泣。女孩容貌清丽,举止温柔,象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这人是谁?” 胡叔长叹一声,说:“你胡婶去了都六七年了,这几年,我想续娶一房,一直没寻到合适的。上个月去江东做生意,遇到一个老主雇,非要给我介绍一个年轻貌美的。这不,她只要了一百两银子,就把这丫头给我送到了我住的客栈。我越想越不对劲,就带这丫头回去找她,没想到她早跑了。我问了这丫头,才知道她是侯府的小姐,被人骗出来拐卖的。我一时没主意,只好把她带回来,刚回到家,听人说你回来了,知道你有见识,就想找你来讨个主意。” 林闻摇头一笑,“我能有什么主意?要不报官吧!” “别别别,要是见了官,没事也成有事了,不知给安个什么罪呢。我可是被流放过的人,凭空就有了罪,真是害怕了。”胡叔紧紧抓住林闻的手,支吾了一会儿,说:“闻哥儿,要不你要她吧!你放心,我从没碰过她。你刚出来,又带着楠小子,家里正缺个人,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就当是胡叔送给你的礼物。” 不管胡叔说得多好,林闻都咬定钢牙拒绝了。他刚出来,靠卖字画勉强养活他和林楠,再多一口人,当下他还真怕饿了肚子。 胡叔无奈,只好向他的老主雇学习。第二天一早,林闻打开门,就看到那自称侯府小姐的姑娘坐在门口,而胡叔家早已铁将军把门了,听说胡叔连夜走的。 “我叫万雪莹,京城人,父母双亡,留下我保证不让你后悔。”女孩儿满脸恳切且倔强地注视着林闻,她已无家可归,也没了身份,只怕林闻赶她走。 “说说你的故事吧!” 听完万雪莹的讲述,林闻仰天大笑,“沈逊呀沈逊,你自持聪明,让人当猴儿耍了吧?不过,象沈逊这种人,配一个粗鄙丑陋的妇人再合适不过。” 沈逊比林闻年长一岁,两人同一年中举,都是名声大噪的少年才子。林闻很早就听说过沈逊,却素未谋面,但文人相轻的心理作怪,他看不起沈逊。 万雪莹暗叹一声,对沈逊娶万春芳一事不想多说,自己的事她也只跟林闻说了一半。她无家可归,只能先博取林闻的同情,取得他的信任,才有落脚之地。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林闻每天都会去胡叔家看一看,几乎形成了习惯。从盼着他快点回来,到他越来越不想让他回来,林闻的心路走得坎坷且轻快。 “歇一会儿,喝口水吧!”林闻倒了一杯茶给万雪莹。 “我不累。”万雪莹缝制好一个红色的锦盒,把各色各样的手帕、香囊、荷包和珠花装进去,把锦盒封好,还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知府夫人开出高价要三十个这样的礼盒,听说是要给京城的贵人们送礼,我要快些弄好。” “再着急也要休息,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累坏了怎么办?” 林闻早就不卖书画了,不是他写得不好、画得不好,而是他名声太响,没人敢买他的东西。就是他想做杂工,甚至做苦力,在这个地方也没人敢用他。 这两年,他们的生活就靠万雪莹刚开始给人缝缝补补,后来刺绣、做女红维持。若是没有万雪莹,林闻和林楠还不知道怎么糊口,林闻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一念之仁。万雪莹师从其母,不只刺绣好,还会堆纱花、穿珠花、打络子。以前身在闺阁,做女红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现在成了她谋生的技能。 “为什么这么说?”万雪莹放下手中的活计,冷眼看着林闻。 “我一个大男人竟要靠你养活,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林闻的语气很无奈。 “你真想报答我?” “真想,做什么都行,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 “呵呵,没那么难,我想做状元夫人。”万雪莹双眸亮晶晶地注视着林闻。 “什么?可沈逊……哦!也不难,今年春闱已过,你要再等三年。” “我知道你不会食言,别说三年,三十年我都可以等。” 果然,三年之后,林闻高中状元,比沈逊晚了两届,他再一次名扬朝野。 “久违了,朕的状元郎。”隆顺帝俯视跪在金殿上的林闻,面露揶揄,转身笑问圣勇长公主,“皇姐,你说朕该怎么赏林状元?” “哼!皇上应该先问他想干什么,要不他宁愿去做苦力也不会来当状元。” 林闻自嘲一笑,说:“还是长公主慧心慧眼,了解微臣。” “哼哼!你只要不说本宫牝鸡司晨就好,告诉皇上你想干什么吧!” “好。”林闻轻咳一声,朗声说:“我要告状,告内阁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沈逊良心丧尽、贪图富贵,伙同万户侯府欺辱孤女、杀人悔婚。” ------题外话------ 看完这一章就能把整个故事连起来了吧? 第三十六章 公案(一) 第三十七章 公案(二)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七章 公案(二) 位列于金銮殿上的文武臣工以及内侍、宫娥和侍卫即使没见过林闻,也听说过他的故事。他又一次中了状元,人们正在为他感慨,没想到他又出了幺蛾子。 沈逊是六年前的状元,同林闻一样少年成名,亦是博学多才、风雅俊逸。只不过他低调安分,稳当上进,不象林闻那样起起落落。中状元短短几年,他就由七品翰林升任到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兼翰林院侍讲学士,非一般的清贵。 而今,林闻要告沈逊,别说是臣子侍从,就连隆顺帝和圣勇长公主都瞪大眼睛想听下文。林闻不负重望,把满腹才学附注于口,绘声绘色讲述了案情。 沈逊亦在臣工之列,听说林闻要告他,他还很纳闷。他一向忠直守法,又与林闻素昧平生,怎么会被林闻盯上呢?听到林闻罗列的罪名,他的心“咯噔”一下,不由后背泛凉。接下来听林闻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陈述大量证据,越听他的心就越往下沉,听完了,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全身好像被冰水浸透一样。 成亲前,他恪守礼法,与他的妻子素未谋面。只是之前听万武夸耀自己的女儿多么多么贤惠漂亮,多么多么心灵手巧,他信任万武,自然心里充满期待。 洞房夜挑起红盖头的那一刻,虽然新娘子脸上的粉厚比象皮,他的第一感觉是万武骗了他。新娘子化上浓妆只能算一般人,跟漂亮根本不搭边。之后,他渐渐发现他的妻子不但不贤惠,还蛮横粗鲁,更谈不上心灵手巧。 等到他对他的妻子有了整体认识的时候,他的妻子已怀孕三个月了。即使他对他的妻子失望至极、对万武满腹怨气,也无计可施了。婚姻有缺憾,还好能用纳妾添补,取妾室的优点,补妻子的短处,这样他心里才慢慢平衡了。 成亲五年有余,他一直认为他的妻子并非伉俪良伴,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所娶非人。枉他聪明一世,却被人当成的猴子,真是丢尽了祖宗八代的脸。 “呃,这个……”隆顺帝摸着鼻子掩饰眼里的笑意,“沈爱卿有何话说?” 沈逊据实讲述了从认识万武到与万雪莹定亲之后的事,并为自己做了无罪申辩。当然,他不会自揭污垢,讲述他妻子的劣迹,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妻子仍是夫妻一体。再说,万春芳也给他生下了三个孩子,嫡长子,还有一对龙凤胎。 “林兄弟所说的罪名我一条也不敢认,想必是他误解我了。”此时的沈逊冤比窦娥,被人坑惨了,娶了个母夜叉不说,还被林闻捅到朝堂上丢人现眼。 “不是林闻误解你,而是他居心叵测,明知你被蒙在鼓里,仍把你卷入这件公案。你只要自辩无罪,就要把万户侯府推出来,还要自揭内院伤疤,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柄,任人评说非议。”圣勇长公主冷眼挑视林闻,点评一针见血。 “长公主慧心慧眼,毫不逊于圣贤皇太后。”林闻拿出厚厚一本奏折请内侍呈上,说:“臣替万武之女状告万户侯府,请皇上圣裁。” 隆顺帝接过林闻的奏折,说:“朕看看,沈爱卿,你也想想你还要说些什么。” “臣无话可说,臣要休妻,请皇上恩准。”沈逊低头垂脸,心中恨痛至极。 “沈逊,与你定亲的人是万武之女,你所取却非此人,是被人骗了婚,又何谈休妻呀?”圣勇长公主是光风霁月之人,对此等龌龊之事嗤之以鼻,“依本宫之见,你直接把人送回万户侯府,还要跟万家要个说法,连休书都省了。” “多谢长公主提点,皇上,请恩准臣告退。”沈逊双手掩面,羞愧不已。 “沈爱卿留步。”隆顺帝冲圣勇长公主挤了挤眼,说:“朕听说万武之女贤淑仁惠、才高貌美,你又与她有婚约在前,不如你先把万文之女送回万家,朕给你与万武之女赐婚。爱卿官至从四品,也该为你的夫人上旨请封了。” 盛月皇朝有明确规定,男子官至从四品,才会给其夫人赐封,诰命的品阶与前朝官阶相对应。如女子对家族或朝廷有特殊功勋,可酌情另加封赏。 沈逊年初才升任从四品官阶,即使对妻子百般不满,也要为妻子请封。沈逊正在思虑此事,万春芳就把一个为他生了女儿又怀了孕的妾室活活打死了。沈逊一怒之下与万春芳发生了激烈冲突,险些休妻,请封之事自然就压后了。 圣勇长公主含笑说:“皇上圣明,直接为沈爱卿封赏万武之女再妥当不过。” “不行——”林闻跳起来一声急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胆,金殿之上岂能容你放肆?”隆顺帝沉着脸高声斥责了林闻,又转向沈逊,笑眯眯地说:“沈爱卿还是先退下处理家事吧!有困难尽管和朕开口。” “臣告退。”沈逊躬身退出,荣享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皇上,那件事万万不可。”林闻恭恭敬敬跪下,满脸恳切。 “哪件事呀?”隆顺帝抚着额头,好像浑然不知。 “那……”林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是为万雪莹才来考状元的。 “皇上,时候不早,该议正事了。”圣勇长公主见林闻如跪针毡,冲隆顺帝别有意味一笑,又说:“做一个忠正能干的臣子,想改变皇上的圣裁也不是很难。” 到现在,林闻要是还不明白圣勇长公主的意思,就是傻子了。他费尽心思考状元,是想给万雪莹一份荣耀,并帮她申冤,顺便给沈逊设个套,让沈逊成为笑柄。没想到,事情刚开始,他就钻进了圣勇长公主和隆顺帝的圈套。不做一个忠正能干的臣子,他的妻子会成为别人的,他幸福的小家就要毁掉。 林闻果然是治世之能臣,十余年时间,他就从七品翰林直杀内阁,升迁的速度比沈逊还快。入阁之后,他又大刀阔斧变革,很快挤掉内阁首辅,取而代之。他只有一个妻子万雪莹,封一品淑仪夫人,只有一个女儿林诗韵,在金环玉绕中长大。林家又一次把他记入族谱,林闻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再也没回乡祭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今日是大朝会,巳时已过,还未退朝,金鸾大殿里,隆顺帝和圣勇长公主坐着,众臣子侍从站着,林闻跪着,正在议国家大事。 掌事太监主旨进殿,强忍笑意禀报,“回皇上,沈家闹起来了,还有万家,这下可热闹了。” “朕好久没凑热闹了,皇姐,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圣勇长公主点点头,说:“林状元的案子皇上已经接了,就好好审审吧!” ------题外话------ 接下来一章视角又回到当下了。 第三十七章 公案(二) 第三十八章 贵客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八章 贵客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白灿灿的光芒,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荣华直挺插跪在冰雪上,周身热血沸腾,并不觉得冷。那会儿,她舌战群妇,又砍又杀,现在感觉很累,被温暖的阳光照耀,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吉祥堂二进的院子里,除了几排红艳艳的房子,就是白花花的雪,让人感觉单调且萧条。在这样的环境中,好人都感觉压抑沉闷,更别说沈老太太这个积年怨妇了。自作孽,不可活,外面看来,沈老太太活得不错,个中辛苦只有自知。 砍掉孙婆子的手,软断金嬷嬷的头,沈家对她的处置是罚跪,还有就是破财免罪。她赔了孙婆子一百两银子,赔了金嬷嬷的家人二百两银子,这事就算完结了。主子不能随意打杀家奴,可用圣勇大长公主赏赐的宝剑砍人杀人,另当别论。 大冬天在雪地里罚跪,不好受,又没说罚多长时间,感觉太漫长。但沈荣华认为沈家对她的处罚已经很轻了,不管她有何倚仗,毕竟她是行凶杀人者。虽然这两个人都罪有应得,但身为有心之人,她依旧心里隐痛。 沈慷说沈荣华目无长辈、无法无天,即使有大长公主赏赐的宝剑在手,也不能轻饶。依他的意思是对沈荣华行家法,狠狠打一顿,再关到怡然居无限期禁足。 没等沈慷说完,沈恺就跳出来叫嚷,一点儿也没给沈慷这个长兄留面子。沈恒也反对重罚沈荣华,他同三兄弟详细分析了这件事,提议要给沈荣华象征性的处罚。沈惟一直是沈慷的跟屁虫,见沈慷吃瘪,他也就不敢说话了。 本以为沈老太太不会放过沈荣华,沈慷还想借沈老太太翻盘呢。没想到沈老太太听说要罚沈荣华跪雪地,并罚她出银子,想都没想,就赶紧答应了。看来老太婆是被沈荣华吓坏了,还没回过味来,也没想出对付她的杀招。 “你,过来,去给我家姑娘拿个厚棉垫。”鹂语昂首挺胸,冲吉祥堂一个二等丫头勾了勾手指,根本不在意老太太房里一个二等丫头要比她高几个档次。 那丫头冲沈荣华陪笑点头,没敢多说半个字,就小跑着去拿东西了。沈荣华在吉祥堂的“壮举”发生到现在才一个多时辰,早就传遍了沈家的犄角旮旯。话越传越夸张,在某些人眼里,沈荣华早就成了杀人狂,哪个敢不乖乖听话? 一盏茶的功夫,那丫头就给沈荣华拿出一个背面是防水布的厚厚的棉垫,又递给沈荣华一个小手炉,陪笑讨好说:“二姑娘,家里来贵客了。” 沈荣华会意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山茶,是吉祥堂管鸟雀的。” “知道了,你去吧!”沈荣华给雁鸣使了眼色,示意她跟山茶同去。 “姑娘,奴婢做什么?”鹂语噘了噘嘴,不满雁鸣抢了她的美差。 “你跪下,我慢慢跟你说。” 鹂语也被沈荣华的凶狠吓怕了,以为主子要罚她,连忙跪下了。沈荣华跟她低语了几句,她连连点头,刚要再问,就听门口有小丫头叫她,赶紧出去了。 “姑娘,二老爷让人来传话,说不让你傻跪着,等老太太睡醒了,他就去求情,免了你的罚。”鹂语塞给沈荣华一个荷包,又说:“二老爷说用完就还给他。” 沈荣华打开荷包,看到里面是她送给沈恺的那块暖玉,冷哼了一声。她昨晚把暖玉给沈恺,是想借给他把玩几天,怎么听语气好像这暖玉压根就是他的一样。 一会儿,雁鸣匆匆回来,回道:“姑娘,是孝恩侯府宁家的人,来了一位尊贵的主子,四个体面的嬷嬷,礼物带来了两车,山茶姐姐没打探出为何而来。” 年节在即,要说这时候来送年礼,确实太晚了。若是光送礼,让得脸的下人来就行,什么贵重的礼物还需尊贵的主子出面。再说沈家现在孝期,要是没非办不可的大事,是不会有人来讨扰的。何况沈宁两家非亲非顾,还曾结怨极深。 “给山茶记一功,对她多了解了解。”沈荣华想了想,又说:“昨天路上同周嬷嬷一起配合我智斗小王爷的嬷嬷也不错,鹂语,这两个人都交给你了。” “姑娘放心,奴婢定会给姑娘满意的答复。” “好。”沈荣华心不在焉,她正在脑海里搜罗前世今生对孝恩候府的记忆。 先前,宁家本无根基,只是普通的耕读之家,家境小康。太祖皇帝开国建都,招纳贤德之士,连开恩科三年。宁家两兄弟竟然一个高中状元、一个被点了探花,从此扬名。宁氏族中子弟也争气,自此之后,每届秋闱春闱几乎都有宁家人上榜。 先皇隆顺年间,宁家长房嫡子宁远山高中状元,又一次将宁家的名声打响。宁远山为人忠直持重,谨遵圣人训,并以此修身齐家,颇得圣贤皇太后赏识。他在朝堂上稳步上进,升迁极快,宁氏一族很快就在盛月皇朝显山露水了。 宁远山的嫡长子宁峥又中了状元,祖孙三状元为世人称道。之后,他另外几个儿子也都功名加身,宁家人的官也越坐越大,宁远山也就不那么谦逊了。 他看不起性情直爽的林闻,也看不起出身寒微的沈逊。在竞争阁臣时,宁家被林闻和沈逊联手摆了一道,损失惨重,不得不致仕归乡,宁峥盛怒之下,气血逆流而死。宁家也因此与林闻结下不解之仇,和沈家也积怨极深。 内阁之争,朝臣倾轧,不管谁胜谁败,皇上都是最大的赢家。宁远山丢了官、宁峥丢了命,隆顺帝为补偿宁家,将宁峥之女赐婚给七皇子为正妃。 最后,不被世人看好的七皇子荣登大宝,正妃宁氏母仪天下。宁远山扬眉吐气,不顾自身廉颇老矣,还想再出山,没想到刚兴奋了几个月,就架鹤西去了。 今上封赏宁家,赐下承恩侯的爵位,因宁皇后的父亲宁峥已死,由其叔宁屿承袭。几年之后,宁皇后病逝,宁家的爵位也由承恩侯变成了孝恩侯。 宁家的祖籍就在津州下属的宁安郡,离津州城只有几十里。沈家移居津州五年,与宁家没有任何交往,怎么今天会有孝恩侯府的贵客登门呢? 沈荣华正苦想孝恩侯府的事,忽然听到雁鸣低喊了一声“来了”,她赶紧回头看。当她看清由大太太杜氏引着进来的那位贵客时,她的心猛然一缩。 原来是她。 ------题外话------ 这一章视角是当下。 第三十八章 贵客 第三十九章 请罪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三十九章 请罪 来人是江阳县主,孝恩侯宁屿的嫡长子宁逸的妻子,谨亲王继室韩氏所出的嫡次女,昨天在路上调戏沈荣华的小王爷萧冲的嫡亲姐姐。 沈家正在孝期,虽说年节即至,全家主仆穿着打扮均以素色为主。到有孝之家做客自然要客随主便,不能因随便落了脸面,更不能打扮得太张扬,失了规矩。 江阳县主相貌极好,穿戴打扮恰到好处,彰显雍容尊贵,又不失端庄得体。 她头上梳着同心髻,用一顶精致小巧的碧玉莲花冠绾住,左右各簪一枝银色镶蓝宝石凤钗,耳上戴着珍珠梅花坠,除此,头上再无一饰物。她外披竹叶青锦面缂金丝飞凤纹大毛斗篷,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缎面绣绿牡丹对襟大毛长袄,下身是海蓝色菊花刺绣马面裙,一双玉色银丝绣蔷薇花鞋在裙下若隐若现。 今天,单从装扮上看就知道江阳县主极是用心,显然是诚心正式拜访沈家。 这时候来沈家,还带了两大车的礼物,这么郑重,这又是为哪般呢? 宁家与沈家有积怨,素无往来。就算是宁家想跟沈家修好,也不会让江阳县主出面走动。江阳县主七年前下嫁孝恩侯宁屿的嫡长子宁逸,宁逸相貌俊美,才高八斗,本来是要承爵的,谁知道却在四年前得了一场急病死了。 盛月皇朝不象前朝民风那么开放,可朝廷也有明文规定不得干涉寡妇改嫁。 宁逸爱重江阳县主,身边无一妾室丫头伺候,两人感情极好。江阳县主无所出,两人也无庶出子女,宁逸死后,她摔盆戴孝,立志终身为夫守寡。 有皇族贵女守贞,宁氏一族赫然欣慰且与有荣焉。宁老夫人,也就是宁皇后的嫡亲祖母亲自上书皇上,要给江阳县主求一贞洁牌坊。皇上已恩准,并下旨诏告天下,表彰江阳县主,并言明待她守够十年,就赐给宁家贞洁牌坊。 去年,由宁氏家族族长和宁屿做主,在族中挑了一个聪明老实的孩子过继给江阳县主。江阳县主就守着这个孩子在宁家安分度日,颇得宁家人敬重爱戴。 在前世的记忆里,沈荣华对江阳县主印象犹为深刻,这缘于她的愧疚。 前世的沈荣华自被沈老太太赶到庄子里,直到沈臻静出嫁前夕才回来。陪嫁到杜家前一年,就在凤鸣山的庄子里,沈荣华碰到江阳县主与一男子苟且。 就在那时,宁家人来捉奸,江阳县主自知躲不过去,就哀求沈荣华带男子到庄子里躲避。沈荣华看不起江阳县主的行径,果断拒绝,转身离开。一会儿,庄子上的管事嬷嬷就让她去指认,她毫不犹豫地证明了江阳县主与那男子的奸情。 结果怎么样,她不得而知,但她总感觉心里不舒服,却也认为自己没做错。 在三皇子府做艺妓时,逢上五皇子生日,三皇子带沈荣华和其他几名艺妓到五皇子府上表演助兴。席间,受沈臻静和沈荣瑶等人挑唆,沈荣华被几个纨绔子弟调戏侮辱。沈慷和杜昶对此视而不见,五皇子以此取乐,就连沈贤妃驾临都对此事未置一词。当时,她已绝望到心如死灰,真想一死了之。 “同根所生,相煎何急?希望林阁老和沈阁老都在天有灵。五皇子、贤妃娘娘、诸位,恕我先行告辞。”江阳县主放下茶盏,站起来,冲正在起哄的萧冲喊道:“冲哥儿,回去了,不通人情、不做人事,看我回去不让父王劈了你。” 五皇子生日之后的第三天,沈荣华就被三皇子送回了杜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荣华不得而知,接下来半年的时间,她在杜家过得很平静。 后来,她听说江阳县主被送到铜牛庵思过,铜牛庵是专门关押皇族宗室罪妇的地方。谨亲王被皇上斥责,气得卧病在床,谨王妃韩氏也被吴太后长期禁足了。 江阳县主和谨亲王府到底犯了什么事,众说不一。沈荣华知道无论罪名是什么,都是杜昶和五皇子阴谋设计所致,原因就是江阳县主揭露了她的身份,让五皇子一派丢了脸面。为此,沈荣华一直对江阳县主愧疚于心,直至今生。 …… “县主请。”杜氏前面引路,“老太太听说县主来了,已在屋里恭候多时了。” 沈荣华暗暗摇头,江阳县主是有封号的皇族贵女,沈老太太虽是当朝阁老之妻,却没被赐封为诰命夫人。历朝历代,夫荣妻不贵者除了沈老太太,绝无仅有。 沈老太太应该出来迎接江宁县主,否则治她一个不敬之罪也不为过。杜氏是知礼精明的人,不加提醒,任由沈老太太倚老卖老,也是有心为之。 “老太太年事已高,我又是来登门请罪的,让老太太恭候,真是罪过。”江阳县主笑意吟吟,神态平静温和,很会说话,声音也很动听。 “县主言重了。”杜氏心思沉,善机变,可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江阳县主看到沈荣华跪在雪地里,问:“这丫头是谁?犯什么错了?” “她……”杜氏勉强一笑,支吾片刻,说:“她是我们家二姑娘,今早请安来晚了,又失手打碎老太太最喜欢的听风瓶,老太太一气之下就罚了她。” “哦!原来如此。”江阳县主别有意味笑了笑,说:“大冬天的,跪在雪地上多冷啊!你这做伯母的,该跟老太太求求情,小姑娘家家的,千万别冻坏了。” “是是是,我才听说,正要去替她求情呢,县主驾临,正好一起过去。”杜氏满脸堆笑看向沈荣华,“二丫头,先起来见过江阳县主。” “是,大伯母。”沈荣华轻声细语,举此温柔,她稳稳当当站起来,又规规矩矩给江阳县主行了礼,“小女见过江阳县主,多谢县主怜悯。” “不谢不谢。”江阳县主给身后的婆子使了眼色,又说:“多讨喜的丫头,可怜见的,既是你们老太太罚跪,你就先领罚,我一会儿给你求情去。” “多谢县主。”沈荣华冲江阳县主灿烂一笑,又扑嗵一声跪到雪地上。 沈臻静带三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出来迎接客人,见江阳县主正和沈荣华说话,当下就沉了脸,停在月亮门内冷眼看着,也不前来迎接了。五姑娘沈臻葳想往外走,被沈臻静挡住了,不得不在门内冲江阳县主讪笑施礼。 杜氏见沈臻静举止失礼,狠狠瞪了她一眼,又马上换了一笑脸,说:“静儿,快带你三个妹妹来见过县主,蓬门荜户的孩子没规矩,让县主笑话。” “内阁大学士府教养出的女孩怎么会没规矩呢?”江阳县主掩嘴笑了几声,高声说:“我代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来给府里的二姑娘陪罪,怎敢笑话主人?” 得知江阳县主的来意,沈荣华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想都感觉事情不对劲。 第三十九章 请罪 第四十章 还礼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章 还礼 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去想,凡事都会水落石出、水到渠成,只待时机成熟。前世,沈荣华没少钻死胡同、钻牛角尖儿,结果好多事情依旧没想明白,还吃亏不少。多活了七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也该接受血与泪的教训了。 江阳县主刚进去一柱香的时间,沈老太太的大丫头就来传话了。沈荣华的罚免了,请安也免了,沈老太太不想见她,让她在怡然居老实呆着,过年也别出来。 “回去吧!”沈荣华掂了掂那块暖玉,决定先不还给沈恺。 回到怡然居,看到丫头婆子全都战战兢兢在门口列队迎接,沈荣华挥手笑了笑。管理下人要恩威并施,今天她已然把威立过了头,恩慢慢来就是。 她喝了一盏红枣茶,洗漱更衣完毕,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天已黑了。 “江阳县主走了吗?” “回姑娘,江阳县主只在吉祥堂呆了半个时辰就走了。”雁鸣帮沈荣华整了整衣服,说:“刚刚厨房派人来回话,说姑娘醒了,随时传饭,厨房有人候着。” “真乖。”沈荣华摇头苦笑,突然变得让人这么尊重敬畏,她一时真不适应。 雁鸣笑了笑,说:“姑娘,周嬷嬷让你把丫头的等级分出来,嬷嬷们的差事也分清楚。周嬷嬷把怡然居的事全都交给了江嬷嬷,奴婢看她空落落的。” “你多陪陪周嬷嬷,我有时间也会多陪她说说话。丫头的等级大太太往怡然居送人的时候就都分出来,只是没明说。”沈荣华想了想,说:“一等大丫头的位置先空着,还不知道谁会给怡然居赏人呢。你和鹂语、初雪、初雨都定为二等丫头,那六个小的就定为三等丫头。你去告诉江嬷嬷,就说我按大太太的意思划分了丫头的等级,周嬷嬷权当奶娘,留到我房里伺候,其他嬷嬷的差事让她安排。” 雁鸣和鹂语原是三等小丫头,又都是外面买来的,府里没人帮衬。陪沈荣华到庄子里“修炼”了几个月,升为二等,也算是成果,自然很高兴。 “多谢姑娘。”雁鸣跪倒在地行礼,“奴婢这就去传话,只是……” 沈荣华拉雁鸣起来,问:“还有什么事?” 雁鸣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说:“初雪今天和小丫头们说,大太太让她来怡然居的时候答应把她提为一等丫头,要不她才不来伺候姑娘呢。” “知道了,你先去吧!看到鹂语让她快点回来,别老在外面疯跑。” 杜氏是聪明人,凡事都按规矩来,说话更是时时把规矩挂在嘴上,让人揪不住大错儿。即使有点小毛病,较起真儿来,她也会推给下人了事。就象这次,杜氏一句话就给初雪画了一个硕大的馅饼,而为这个馅饼买单的人则是沈荣华。初雪明明不是她安插在怡然居的暗桩,却要让沈荣华费心思去防备、去对付。 给怡然居安排份例内的下人本是小事,可杜氏都不忘耍些小手段让沈荣华疲于应付。既然杜氏顺手甩出了一个小阴谋,礼上往来,做侄女的送她一个大阳谋才叫守礼懂规矩。阴暗的东西遇到阳光,总会无处遁形,阴谋也一样。 “姑娘,雁鸣姐姐说你找奴婢,可有事吩咐。”鹂语站在门外行礼回话。 “让门口守着的小丫头回房休息,有事我会叫她们,你进来说话。” “是,姑娘。”鹂语交待了小丫头几句,兴冲冲进屋,见沈荣华不说话,她按捺不住,“现在各房的人都在议论姑娘,见了奴婢话也多了,只是都很……” “你去做什么了?”沈荣华不想听鹂语瞎唠叨。 鹂语灵透利落,能言善道,也会交结人,是个可用的人。要想让她乖乖听话、不生二心也不难,前提就是她的主子必须有钱财、有地位,还要有足够的威风让她沾光。前世的沈荣华一无所有,鹂语背叛弃主也是必然的。 “回姑娘,今儿姑娘让奴婢了解山茶和昨天配合周嬷嬷的那位嬷嬷,奴婢问了不少人,光铜板就送出去了几大把,才打探出一些消息。” “说,说完去找周嬷嬷领赏。”沈荣华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喝茶。 “回姑娘,山茶也是从外面买进来的,比奴婢早一年。她八岁就被她哥哥卖到大户人家做小丫头,学了些规矩,后来才到咱们家。到了咱们家就是三等,去年她认了二少爷的奶娘为干娘,才升成吉祥堂的二等丫头。” 沈荣华微微敛眉,思虑片刻,问:“那位嬷嬷呢?” “回姑娘,那位嬷嬷娘家姓单,婆家姓佟,一直在前院负责洒扫,后来宋嬷嬷去篱园看管姑娘,临时把她抽去的。当初,老太爷刚中了状元,要娶万户侯家的小姐,族里买了几房家人送到京城伺候,其中一家就是单家。她娘原是二、二姑太太的奶娘,不知什么事惹怒了老太太,老太太不让姓单的进二门以内伺候。” “二姑太太,呵呵。”沈荣华摇头冷笑,“这称呼怪别扭的。” 鹂语所说的二姑太太就是怡然居最早的主人、沈逊最宠爱的庶女沈怡。沈怡的生母是良家妾,生了沈怡后又怀了身孕,不知因什么事惹恼了沈老太太,被活活打死了,气得沈逊差点休妻。沈怡陪沈贤妃嫁给当今皇上,得宠幸后被封了贵人,生下六公主就死了,死后被追封为怡美人,以嫔礼下葬。沈老太太不让人称沈怡为怡美人,连六公主都不让提起,因此,沈家上下都称沈怡为二姑太太。 单家人一直伺候沈怡和她的生母,为此招了沈老太太膈应,要不是单家人是族里买下送来的,沈老太太早把他们一家远远发卖了。 “姑娘,奴婢听山茶说江阳县主带来了两车礼物,其中有一车是点名要送给姑娘的。老太太不让送到怡然居,就让分给二房,结果都被万姨娘、四姑娘和七姑娘给截了,什么也没送到咱们这边,这也太气人了。” “有什么好气?成车送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给她们吧!” 江阳县主来沈家替萧冲来向沈荣华道歉,送礼物聊表心意。别有用意的礼物沈老太太都不让给,万姨娘都敢截留,万家人真是一个德性,都上不了高抬面。 “你也知道江阳县主登门送礼的用意,这礼物她们都敢要,真是自找没脸。万姨娘上赶着让人打她的脸,要是不打也对不起她,你说是吧?鹂语。” “奴婢明白,奴婢告退。”鹂语听懂了沈荣华的话外音,转身就要走。 “回来。”沈荣华呵住鹂语,冷笑说:“还有一件事,初雪说大太太答应提拔她做怡然居的一等丫头,要不,她才不会伺候我这个不得脸的主子。” “绣房里的丫头都是三等,奴婢听说别人家都是这规矩。她能在主子身边伺候就是高抬她,还想一下子蹿到一等,她当她是谁?”鹂语气得差点咬了舌头。 “你明白,好多人不明白,去吧!外面正有人想听你说话呢。” 鹂语要是添油加醋把这些事都说出去,今晚又有好多人睡不着了。 第四十章 还礼 第四十一章 教女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一章 教女 亥时正刻宵禁,这是自沈家移居津州之后就立下的规矩,年节将到也不例外。 沈家老宅西部偏南有一座三进的宅院,名梧桐苑,是长房的居所。为方便读书,沈慷的两个嫡子都搬到了前院,沈臻静养在沈老太太身边,沈荣谨也搬出去独居了。偌大的院落只住着沈慷夫妇和几个姨娘,还有下人,显得空荡荡的。 虽已宵禁,梧桐院正房却灯火通明,又安静得令人心悸。 四个丫头有条不紊地伺候杜氏卸妆更衣,两个婆子向杜氏禀报各处传来的消息,两不耽误。杜氏不时询问几句,又给她们一些指示,让她们传达下去。 “老爷呢?”收拾完毕,杜氏靠坐在临窗大炕上喝茶。 “回太太,老爷歇在刘姨娘房里了。” “虽说过了老太爷的百日大忌,毕竟老爷还有孝期,别弄出些幺蛾子,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三姑娘也大了,她这个亲姨娘该注意些本份才是。”杜氏今天极不高兴,尤其是现在,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脸阴沉得都快结冰了。 “太太放心,老奴会敲打刘姨娘,她还要为三姑娘考虑不是。” 沈慷的心很大,在女色上却用得不多。除了刘姨娘是外纳的良妾,其他妾室不是沈老太太给的,就是杜氏抬的,大房唯一的庶女也是刘姨娘所出。自回到津州,他要么歇在正房,要么去刘姨娘那里,还没登过别的妾室的房门。 “金嬷嬷家里都打理妥当了吗?” “回太太,都妥当了,人今儿下午就埋了。他们家这回恨极了二姑娘,只不过敢怒不敢言。还有孙婆子一家,以后少不了给二姑娘使绊子,太太瞧好吧!” 杜氏冷哼一声,说:“把金嬷嬷一家安顿到我在京城陪嫁的庄子上,多赏些银子。孙婆子一家是外面买来的,寻个错儿远远发卖了,过完年就办这两件事。” “太太,他们两家还有用。”说话的人是文嬷嬷,杜氏的奶嫂。 “你想留他们对付二姑娘?你好大的心。” 文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外面有人传报说“大姑娘来了”。杜氏扶着丫头的手坐起来,脸阴得更沉,见沈臻静进门,她使眼色让丫头婆子全退下了。 “娘,我被人欺负惨了,你……”沈臻静用手帕掩面大声抽泣。 她与金嬷嬷感情极好,沈荣华如砍瓜一般把金嬷嬷弄死了,她很伤心。最主要的是家里对沈荣华的处罚太轻了,金嬷嬷这条命岂不是白搭了。 “什么你呀我呀的?应该这么对长辈说话吗?你学的规矩呢?”杜氏长出一口气,低声斥责沈臻静,“今天江阳县主登门,你看你有多么小家子气,连五丫头、六丫头都不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同三丫头一样是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沈臻静自幼得父母宠爱,之前,杜氏从没跟她发过脾气,更没有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她怔怔看着杜氏,一时吓呆了,连哭都忘记了。好不容易借沈老太太的手打发掉了沈荣华这个眼中钉,见沈荣华又回来了,她憋了一肚子气。沈荣华竟敢在吉祥堂挑衅她,还杀了金嬷嬷,大展威风,她气狠了,也恨毒了沈荣华。见江阳县主和沈荣华很热络,她心中堵了一口恶气,才失态的。 母女连心,她认为这些事不跟杜氏说,杜氏也明白,自会体谅她。没想到刚进门,没喝一口热茶,没得到任何安慰,就挨了一顿骂。 “娘竟然说我跟庶出的一样小家子气,看来我不是娘亲生的,呜呜……” “住嘴。”杜氏叹了口气,揽住沈臻静的肩膀,替她擦眼泪,“静儿,你是娘的亲骨肉,娘训你骂你甚至打你,都是为你好。你明年就及笄了,行完及笄礼就要说亲,娘希望你能高嫁。别说皇族宗室,就是那些名门旺族,哪一家不看重规矩?规矩是准绳,你要学会巧妙规避,还要把规矩摆在面子上去束缚别人。” “女儿明白,女儿听娘的。” 杜氏点了点头,又说:“娘知道你为金嬷嬷的死伤心不平,可在盛月皇朝,没人敢跟圣勇长公主一较长短,二丫头有长公主赐的宝剑在手,谁能把她怎么样?你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把这个仇牢牢记到心里。金嬷嬷毕竟是奴才,你哭也哭了,赏也赏了,再纠缠这件事,就失了主子的威严,会让人笑话。” 沈臻静红着脸哽咽点头,这些话她很小的时候听杜氏说起,也很早就学着去做了。只是她做得还不够好,至今还无法控制喜怒形于色,比起她娘还差得太远。沈慷常说她是一块璞玉,经过时间磨炼,肯定会越越她娘,她也这么认为。 “沈家和杜家在前朝就是簪缨之门,延续至本朝,仍是名门旺族。尤其是沈家,前朝就出过两位皇后,那是何等的尊贵体面。你看看你,好的不学,倒跟万家那群上不得高台面的泥腿子学,哪里还有一点士家名媛的风范?也怪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养在老太太身边,这几年,本以为调教过来了,可是……唉!” “娘别生气了,是女儿不懂事,辜负了娘一片苦心,女儿知道错了。”沈臻静依偎在杜氏怀里,轻声哽咽,又巧语温言哄杜氏开心。 沈臻静早就知道在沈老太太身上学到的东西入不了世家大族的眼,可有时候很有用。在沈老太太身边,她既得了孝顺的美名,还能让沈老太太为她所用,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她用跟杜氏学来的东西束缚了沈老太太,不也是收获吗? 她相信假以时日,她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超越她娘。因为她懂得把杜氏和沈老太太两个人身上有用的东西结合在一起,而她娘做不到。 “你明天让人去禀报老太太,就说你病了,要在娘身边养病。你长大了,娘有好多东西要教给你,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记住娘的话会受益非浅。” 沈臻静点点头,拉着杜氏的手,说:“娘,女儿正有一事不解,要请教娘呢。” “你说。” “女儿听说昨天在回府的路上,二妹妹被小王爷调戏。咱们家知道无法与谨亲王府抗衡,就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可今天江阳县主大张旗鼓来咱们家道歉,一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她就不怕御史言官弹劾谨亲王教子无方吗?” “呵呵,江阳县主这一招叫投石问路,有高人支招。” 沈臻静一脸迷茫,“江阳县主要问什么路?” “这里边大有玄机,我猜是谨亲王府看中了二丫头,想为小王爷求娶。” 第四十一章 教女 第四十二章 夜话(一)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二章 夜话(一) “怎么可能?” 听杜氏说谨亲王府看中了沈荣华,想为萧冲求娶,沈臻静惊得张大了嘴。 “静儿,你注意举止。”杜氏拢着沈臻静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大家闺秀要端庄贞静,当家理事要处乱不惊,世家宗妇不好做,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看你,听说这么点闲事,就吃惊得张大嘴巴,象什么样子?” “娘,女儿记住了。”沈臻静的神色归于平静,“祖父在世时,她是沈家最尊贵的姑娘,想求娶她的人不少,现在她没了嫡女的身份,名声也坏了,怎么……” 杜氏微微摇头,说:“二丫头没有嫡女的身份,仍是沈阁老的亲孙女,林阁老唯一的外孙女。她名声再坏,能坏得过她外祖父林闻吗?今上不照样说林阁老是一代名臣。我想给你舅舅写封信,却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要是你外祖父还在就好了。朝中有个风吹草动,哪怕珠丝马迹,都逃不过你外祖父的眼睛。” “娘,女儿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呀?”沈臻静心中被一连串的疑问塞满了。 “别再问了,这些事很复杂,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再说,娘也是根据江阳县主为小王爷登门请罪一事话外听音猜出来,现在还不敢确定。”杜氏寻思了一会儿,又说:“静儿,这事先不要让你父亲知道。” 沈臻静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女儿以为娘应该把猜想告诉父亲,娘不是也想告诉舅舅吗?父亲是沈家的当家人,多知道一些事,也便于他想应对之策。” “你父亲刚接管当家重任,知道一些闲事只会让他疲于应付,累人累心。总归是我的猜想,还不确定,等我再打听打听,理顺了,再告诉他也不迟。”杜氏搪塞沈臻静的话说得头头是道,她当然不会跟沈臻静说沈慷志大才疏,知道这样的事,哪怕只是杜氏的猜想,还不知道会想出多么奇葩的下文并付诸实施呢。 “女儿听娘的。”沈臻静知道杜氏不想把猜想告诉沈慷肯定另有原因,看杜氏的脸色,她也猜到这件事很复杂,遇到这种事要沉住气,多问无益。 杜氏点点头,说:“今晚别回吉祥堂了,留下来陪娘吧!” “真让娘说对了,我来的时候就跟老太太说今晚不回去,要陪娘说说话。” 母女俩收拾一番,安顿下来,并肩躺在红木雕花拨步床上。夜深人静,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母女二人各怀心事,谁也睡不着。 “娘,今天二妹妹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才把祖母气得发狂似的哭闹,非要打死她。”沈臻静当然不会说差点把沈老太太气疯,其中也有她的功劳。 “都说什么了?” 沈臻静把沈荣华说的话细细讲述了一遍,问:“二妹妹的外祖母和祖母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两家不和气为什么还要结亲呢?” 杜氏冷哼一声,又叹了口气,说:“笑柄而已,你父亲最怕提起那些事。以前娘不愿意告诉你,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听到了一些,跟你说说也无妨。” 沈臻静侧身面向杜氏,很认真地听杜氏讲万春芳和万雪莹之间的恩怨。她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红肿的眼睛瞪得很大,最后干脆披着被子坐起来。 …… 当年,林闻高中状元之后,在金殿上替万雪莹告状,差点惊掉金殿上一干人等的眼珠子。这还不是最劲爆的,最劲爆的在京城最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上。 “走过的、路过的,快来看看,六年前的新科状元,现在的翰林院什么学士沈逊披着人皮、做着鬼事,他宠妾灭妻,要休了我女儿。他没成亲的时候就勾结堂小姨子,逼得人家寻死觅活,他敲寡妇门、挖绝户坟,人事不做,他……”万户侯夫人杨氏坐在无棚马上车,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声嘶力竭地叫骂。 万春芳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披头散发,大声嚎哭诉冤,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车上还坐着三个孩子,大一点的男孩有四五岁,紧紧拉着万春芳,一脸惊恐。还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差不多两岁的样子,都抓着车栏,吓得哇哇直哭。 “沈逊,你个白眼狼,你没良心,我万春芳哪里对不起你?我嫁给你五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沈家穷得上晒,你吃我们万家的、穿我们万家的,还养了一群婊子,生了一堆贱种,哪个不是我们万家给你养着?叔叔大伯大哥大姐们,你们来评评理,我没法活了,我们娘四个一块死……” 原来,早朝伊始,林闻要告沈逊和万户侯府,沈逊的随从就得到了消息,赶紧派小厮回府给万春芳报信。碰巧万春芳要回娘家,半路碰上了小厮,听小厮一说,知道东窗事发,赶紧带小厮一同去万户侯府找杨氏商量。 万户侯府也得到了消息,听说沈逊在金殿上就言明要休妻,就知道事情已闹得不可收拾。万文对兄弟一家满心愧疚,怕事,又怕丢人,干脆一推三六五,也给杨氏写了一封休书,并把万春芳赶出家门,让她们自己处理这件事。 沈逊先行下朝回府,听说万春芳回了娘家,就找到万户侯府理论。杨氏自知理亏,就想出了这样的下下策,同万春芳一拍即合,马上行动起来。 朱雀大街从南城门直通皇宫的大门,长约数千丈,本来就店铺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今日有人游街叫骂,就更加热闹了,一时间人山人海。 隆顺帝和圣勇长公主换了常服,不带车舆轿辇,步行出宫看热闹。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同太监侍卫一起跟在隆顺帝和长公主后面随行护驾。他们一行刚到宫门口,就见排山倒海般的人群拥簇着两辆马车远远行来,叫骂声清晰可闻。在距离宫门三十丈的地方,就被御林军拦住了,只好掉转车头,但哭骂声未断。 不说别人,就是圣勇长公主这样多次出海游历,又叱咤沙场的人见到这样的场面,都惊得瞪大的眼睛。久居尊贵文雅之中,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被骂的和骂人的都是他们知道或熟悉的人,这种感觉与在戏台下看戏完全不一样。 “哈哈哈哈……好玩好笑,真让微臣大开眼界。”林闻放声大笑,又指着车上的女人说:“皇上、长公主、诸位,此二女人才也,长公主都被比下去了。沈逊和万文混迹于闹市,却日日能闻狮吼,真是三生有幸。” “哼哼!林状元是不是也想三生在幸呀?本宫一句话就可以成全你。” “多谢长公主,这好事还是留给沈逊吧!长公主知道微臣已有中意之人。” ------题外话------ 这章又穿插了林闻和沈逊的事,是大太太杜氏和沈臻静母女说话的时候提到的。 第四十二章 夜话(一) 第四十三章 夜话(二)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三章 夜话(二) 冬夜寒重,风吹如泣。梧桐苑里,母女夜话。 听杜氏讲述祖辈恩怨,沈臻静紧紧蹙眉,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车上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是父亲吧?”沈臻静不敢相信,试探着问杜氏。 “不是他是谁?他要面子,最怕有人提那些事。”杜氏面带嘲笑,又说:“我当时年纪小,没印象,由奶娘抱出去看,还被吓哭了。” “这么说,祖母只是祖父实际的妻子,与祖父订婚的人和婚书上写的人都不是她。难怪祖父做到一品大员,位高权重,祖母连个四品诰命的封号也没有。” “对,你祖父也不会给她请封,就是请旨赐封,估计先皇也不恩准。”杜氏挑嘴摇头,有些事她不想告诉沈臻静,因为说起来她都怕丢人。 要不是那时候杜家被降了爵,又被收回了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而沈逊刚刚入阁,颇受先皇重用信赖,沈慷也有功名在身,她是不会嫁到沈家的。当年,沈逊炙手可热,可他七个子女的婚事都不甚理想,还不就是因为当年的事。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沈臻静既觉得羞愧,又兴趣超然。 杜氏冲吉祥堂的方向撇了撇嘴,又低声讲起后续的事。 …… 污言秽语、嚎啕哭叫入耳不绝,议论声及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听得隆顺帝抚额叹气。臣工侍从见皇上并不高兴,赶紧收敛音声,脸上表情异常古怪。 “皇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等热闹有伤国体,污人耳目。” 圣勇长公主点了点头,给侍卫头目使了眼色,示意他带人制止驱散。暗卫飞落而下,在隆顺帝耳边低语了几句,隆顺帝长叹一声,转身往回走。 “出了什么事?” “沈爱卿昏过去了,十几名大夫和太医用尽办法,他也没醒。万户侯府也闹得鸡飞狗跳,万文写了休书,就拉着儿子万仁撞墙寻死,连北宁王府都惊动了。” 林闻躬身施礼,说:“沈逊丢了祖宗八代的人,只能装死了,微臣去看看他。” 不知林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跟沈逊独处了半个时辰,沈逊就醒了。接着,沈逊把自己关进书房五天五夜,没吃没喝,又是林闻把他弄出来的。 从书房出来之后,沈逊没再提休妻之事,而是先去万户侯府把沈春芳生的两子一女接了回来,又上书隆顺帝,请旨调外任。隆顺帝恩准,任命他为华南省梧州府知府。只收拾交接了三天,沈逊就带着沈慷、沈忻、沈怡和沈恒及两个妾室走马上任了。当时,万春芳死死抱着沈恺不放,沈逊只好把沈恺留在了府中。 华南路远,沈逊向朝廷请旨,每三年回京述职一次。梧州任上三年,他政绩卓著,风评极佳,回京述职并接受吏部考核。这三年,京城发生了很多事。 万春芳在他走后八个月生下女儿沈忺,留在京城的一个通房丫头生下了庶子沈惟,比沈忺小一个月。万春芳带着两个儿女和庶子妾室过日子,倒也安稳。 发生游街叫骂之事之后,万文上旨请罪,承认治家无方、教女无方。隆顺帝接了林闻的状子,交与大理寺审理。大理寺不只审理了杨氏偷梁换柱、谋夺侄女婚事并害命一案,还查出杨氏谋害花氏、以至一尸两命,杀害庶子万礼两案,证据确凿。杨氏被判斩立绝,参与三案的杨家人和万户侯府下人全部获罪。 杨氏死后,万文不顾嫡长子万仁反对,在京郊找了块地,就把杨氏埋了,并没有让她入杨家祖坟。接着,他请旨把爵位传给万仁,给儿子们分了家,自己带着几个妾室回了老家。回去刚两年,他就得了重病,死在了万武夫妇的坟上。 第一次述职之后,沈逊升为华南省都转盐运使司盐运史。之后,他照常每三年回京一次,到京城就住到府里,根本不与万春芳同房,甚至不说一句话。 转眼间,十几年匆匆而过。 沈逊结束了华南省总督的任期,带儿女妾室回到京城。沈逊升为从一品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积极准备入阁,不能再赴外任了。沈慷中了举,沈恒也考中了秀才,沈忻和沈怡都已到了说亲的年纪,也不能留在京外了。 万春芳带着几个儿女在京城十几年,倒也有些成就。由她一手教养的沈恺中了秀才,为她提气不少。虽然她养废了庶子沈惟,女儿沈忺倒也知书达理。 此时,林闻已是内阁首辅,万雪莹封一品淑仪夫人,女儿林诗韵也十几岁了。 …… 杜氏讲的故事告一段落,坐起来,倒了杯温茶嘬了一口。 沈臻静灌下两口茶水,冷声说:“我知道祖父为什么这么喜欢二妹妹了,肯定她象极了她的外祖母,祖母这么恨二妹妹也是因为这个。” “你知道就好,二丫头比她娘更象她外祖母,模样才情举止无一不象。” “沈家与林家有这么深的仇怨,为什么还会结亲?” 杜氏冷哼一声,说:“你祖父回京后,就同林闻联手对付宁家,两人成了盟友。第二年,宁远山被迫致仕,你祖父入阁。次年,林闻遭人弹劾,又惹怒了先皇,被削去内阁首辅之职,贬为七品知县,在赴任途中被仇家杀了。万夫人听到林闻的死讯,当即就病了,没几天,也去了。才一个月,林氏就从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变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女。你祖父可怜她,就想让你父亲娶她,你父亲以死相拒,你祖母也闹腾,族里也不同意一个孤女做沈家的宗妇。你祖父只好退步让你二叔娶她,你二叔好说话,答应了。林氏为父母守孝五年,才嫁到沈家。” “父亲是谦谦君子,别看林闻做到首辅,就看他那副德性,也不会娶他的女儿。娘是有福之人,和父亲是天作之合。”沈臻静嫉妒沈荣华有一个做过内阁首辅的外祖父,说话的语气泛酸,说起父母的婚姻,又是满脸幸福的憧憬。 杜氏见沈臻静这副模样,轻哼一声,不想打击她。若让女儿知道沈慷在林闻做首辅时,为求林氏青眼,费尽了心思,林闻一死,他马上变了脸,以死拒娶林氏,并让沈老太太匆匆去杜家求亲,该怎么看沈慷这个父亲呢? “静儿,夜深了,睡吧!”杜氏刚揽着女儿躺下,就见窗外火光晃动,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杜氏赶紧坐起来,叫值夜的丫头,“快去问问有什么事?” 丫头出去看了看,回来禀报,“回太太,是文嬷嬷,还有、还有杜公子。” “杜公子?”杜氏知道丫头说的是杜昶,满心疑问,深更半夜的,这里又是内院,发生了什么大事,文嬷嬷才把外男带进来,“让他们进来说话。” “娘,我……”沈臻静听说杜昶来了,不由怦然心跳。 “你躺着别动。”杜氏匆忙穿好衣服,简单收拾,去外屋问话。 “姑母,三哥、三哥不好了,你、你快去……”杜昶急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珪儿怎么了?你快说。” “他、他、他打死了人,又、又被阉了。” ------题外话------ liuyan666LV4书友,不好意思,你之前的疑问在这章里才有答案,我记错了章节,以后之前提到过。 第四十三章 夜话(二) 第四十四章 过年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四章 过年 沈家本在孝期,又是丧父的重孝,逢年过节忌讳更多。不能披金挂彩,不能燃花放炮,不能穿红戴绿,更没有亲戚朋友拜年走动,年节过得索然无味。 除夕,沈氏一族的男女老幼全都聚在沈家大宅,先开祠堂祭祖,又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对眼的聚到一处聊了一会儿闲天,就各回各家守岁了。 沈慷带着三个兄弟及各自的妻妾子女聚到吉祥堂,陪沈老太太说笑守岁。因家中有孝,四家和沈老太太又各自有事,怎么闹腾玩笑,也热闹不起来。 沈老太太想起沈荣华,气就不打一处来,又不敢打骂她,心里憋屈膈应。强忍着吃完年夜饭,就把她赶回了怡然居,并言明初一的饺子让她在怡然居吃。 沈荣华乐呵呵答应了,她正不想应付这些人呢。自她在吉祥堂又砍又杀的事发生,府里的人看她的目光很怪异,大多数人就象是在看怪物。呆在怡然居不缺吃、不少喝,没事睡觉,和周嬷嬷等人闲聊,又惬意又轻松,她求之不得呢。 破五那天一大早,沈恺就让人来叫沈荣华,同家里人一起去“赶五穷”。又一次开祠堂祭祖上香,祭天祭神,中午全家人一起吃破五饺子。初五一过,这个年就算过去了,除继续守孝,过年的禁忌多数也可以打破了。 从初六开始,沈家就陆续有客人来登门,除了津州一带的故交朋友,还有来自京城的亲戚。其中,宁远伯府和万户侯府的来客受到了沈家最高规格的接待。 送走宁远伯府和万户侯府的来客,沈荣华感觉府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沈府上下以吉祥堂和梧桐苑为中心,这两个地方有个风吹草动,府里反应异常强烈。 “小贱人、丧门星,缺德短命的贱玩意儿,不得好死的东西……”沈老太太用拐杖戳着地砖,哭一阵子、骂一阵子,活象一个疯婆子一样。 沈臻静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沈老太太,就留到梧桐苑养病,由杜氏照顾。没有她哄沈老太太开心,沈老太太又变成了积年的怨妇,天天骂骂咧咧折腾。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和七姑娘都过来陪沈老太太说话,可没一个人能取代沈臻静。听到沈老太太骂街,她们又羞又怕,没一个人敢近前,都争着往后躲。 “哪个小浪蹄子又惹老太太生气了?这大过年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四太太吴氏绕过屏风,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沈老太太靠坐的美人榻上,酸酸地说:“我竟不知道这天底下哪个比老太太还有福气,这有福的人哪还总是不知足,你说是不是?三嫂。就听老太太说话的底气,不再活百八十年,都饶不了阎王爷。” “老太太底气足、身体好,是自己的福气,也是晚辈们的福气。”三太太江氏说话轻声轻气,举止斯斯文文,连穿戴都比吴氏端庄得体。 “小猴腚子,就会哄我开心。”沈老太太脸上的阴狠之气瞬时消散,拍着吴氏的手,笑说:“我这点子福气,比起你那姑母,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氏的姑母就是当今的吴太后,说是姑母,其实血缘关系远得很,还要追溯到前朝。吴氏父亲的高祖父与吴太后的高祖父是堂兄弟,论起来都出五服了。 先皇末年,吴氏的父亲考中了榜眼,入了翰林院。当时,吴家式微,吴太后在后宫只是个嫔位,也不得宠。吴氏的父亲想在京城大族找个依仗,吴家也想拢络人才。两家一拍即合,就连宗续族,吴氏的父亲和吴太后成了堂姐弟。今上登基,吴家一步登天,升官晋爵,吴氏的父亲也沾了光,羡煞了一干人等。 “哎哟,老太太,天底下凡人千千万,飘在天上的神仙就那么几个。咱们知足常乐,不跟神仙比,你是成千上万的凡人里最有福气的那个。” “哼哼!就你会说,看到你,我想不笑都不行。”沈老太太冲五位姑娘招了招手,说:“六丫头多学学你娘,你们几个也跟你们婶子学学,她比你们的大姐姐还会哄我。谁都不能学那个小贱人,我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哼!” “你们几个丫头,都记住你们祖母的话了吗?你们谁也不理她,我就不信她敢动刀砍你们。”吴氏抓紧沈老太太的手,愤愤冷哼,转向江氏,说:“三嫂,不是我做弟媳的说你,今年过年,你还给了她压岁钱,有那钱不如赏了乞丐。” 吴氏指斥江氏,让江氏当着长辈晚辈下不来台。她大概早就忘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她给沈荣华的压岁钱比给她亲生女儿的都多,还不是看沈阁老最喜欢沈荣华这孙女。沈阁老一死,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恨不得一下子弄死沈荣华。 沈惟三岁时,生母就死了,他在沈老太太身边长大,媳妇也是沈老太太给他挑的。沈惟人精嘴巧,能看眉高眼低,最会讨沈老太太欢心。娶了吴氏,这夫妇俩更是夫唱妇随,总能哄得沈老太太眉开眼笑,同是庶出,却比沈恒夫妇强多了。 江氏并不介意吴氏的姿态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二丫头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姑娘,老太太就是再生她的气,也不能拿她比外人。大过年的,一家子人图个喜庆,压岁钱也就是长辈的一点心意,大嫂不是也给了吗?” 当着这么多主仆,吴氏挨了江氏一顿抢白,脸上挂不住了,她刚想发作,被沈老太太按住了。正好万姨娘来了,说笑了几句,就打过岔去了。 “老三媳妇,你去看看你大嫂,她管的事多,你给她搭把手,再看看静儿好点儿没有。”沈老太太有事要跟万姨娘说,就借故把江氏支走了。 “媳妇这就去。”江氏明白沈老太太的意思,把五姑娘沈臻葳也带走了。 吴氏也借故要走,被沈老太太拦住,让她带几位姑娘去后面的碧纱橱玩耍。 “姑母,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万姨娘小心翼翼询问,自万户侯府的来客走了,沈老太太就很不自在,天天骂东骂西,万姨娘只怕不小心惹怒了她。 万姨娘的父亲是沈老太太最小的庶出弟弟万信。当年,万文卸爵分家时,万信还没成亲,也没分到多少家产,又很快败光了。这些年,万信一家就依靠长房过活。万姨娘是万信的庶长女,对沈老太太这个姑母自是言听计从。 沈老太太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说:“璋哥儿怕是不好了,等过了十五,我想让你回京城一趟,代我回去看看,顺便也看看你的父亲母亲。” “我听姑母安排。”万姨娘轻声哽咽,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老太太。 “琎哥儿媳妇也是个不安分的,好端端的,非嚷嚷着要和离,真……” 万姨娘听到沈老太太的话,一杯热茶全洒了,烫得沈老太太一声惨叫。 第四十四章 过年 第四十五章 同病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五章 同病 吴氏身在碧纱橱,却一门心思地关注万姨娘和沈老太太的一举一动。看到沈老太太被烫了,她赶紧出来帮忙收拾,还不忘敲打指责万姨娘几句。 自万姨娘要被扶正的消息传出来,吴氏对万姨娘横挑鼻子竖挑眼,认为万姨娘不配跟她做妯娌。可她无法改变沈老太太的决定,只是常找机会刺万姨娘几句。 “你看你毛手毛脚的,跟慌脚鸡似的,还有没有一点正形?”沈老太太捂着手斥责万姨娘,“一点小事都做不利落,比谁都不如,光让我跟你操心。” “老太太、老祖宗,你就别生气了,烫去老肉长新肉,越活越年轻。”吴氏见沈老太太脸色转好,又说:“万姨娘多伺候老太太几次,就熟悉了。” “她伺候我?哼!我看她巴不得让我天天伺候她呢,一点正事不做。”沈老太太本想多骂万姨娘几句出气,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只好作罢。 万姨娘垂着头跪在沈老太太脚下,表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沈老太太突然提起那件事,牵动她的心神,她会失态吗? 沈老太太出了口长气,让吴氏带姑娘们回碧纱橱,她继续跟万姨娘说万户侯府的事,“我是把你当成老二媳妇,才让你回去探病,想必你大伯母也明白。要是璋哥儿不行了,你赶紧送信过来,我赶紧准备丧礼,让老二和老三去奔丧。” “知道了,姑母。”万姨娘轻手轻脚给沈老太太捶腿。 “唉!你说这都是什么命呀?璋哥儿这样,琎哥儿倒是出息,可……唉!” “姑母别急,说不定大哥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呢,琎哥儿他……”提到万永琎,万姨娘很不自在,她忙双手揉眼,又哽咽几声,才掩饰过去了。 沈老太太的同胞兄长万仁娶了北宁王府的庶女松月乡君,好不容易才生了两个儿子。万永璋是长子,自出娘胎就身体不好,吃的药不比饭少。他与沈恺一般大,卧病在床几年了,勉强熬过去年冬天,恐怕熬不过今春了。万永璋妻妾丫头成群,生病期间,只要能抬起腿都不忘耕耘,却没人给他生下一子半女。 万永琎是次子,长得比万家人都好,人也聪明。可惜,他不干好事,让人一刀咔嚓了,到现在,他“太监”了十来年了。他灵透能干,现在内务府管理今上的私库,这差事正符合他的身体特征,出入后宫也安全,今上很信任他。 万家给他娶了个穷秀才的女儿,想给他过继个儿子,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想到那秀才的儿子前年考中了进士,不想让妹妹再守活寡,就提出了和离。万仁和松月乡君都不同意,可万永琎却很痛快就答应了,年前和离的文书都写好了。 万永琎是个废人,万仁又没有庶子庶女,万永璋一死,万户侯府嫡系一脉就绝后了。万仁和松月乡君天天急得跳脚,沈老太太这个亲妹妹不急才怪。 …… 梧桐苑。 杜氏靠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饮泣,听下人传报说三太太江氏来了,她随便找了借口,就把江氏拒之门外了。沈臻静坐在她旁边,脸红红的,跟着唉声叹气。 沈慷大步进来,看了杜氏母女一眼,脸上挤出几丝笑容,脱掉外面的大毛衣服烤火。沈臻静上前见礼,又递上一杯热茶,父女俩说了几句家常话。 “老爷,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杜氏让沈臻静退出去,又谴退了下人,她亲自服侍沈慷换衣服,“京里来人说我母亲和大嫂都急病了,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是把行凶者千刀万剐,珪儿也成了废人。他伤得很重,现在好歹保住了命,也是万幸了。”沈慷长叹一声,又说:“你也别忧心,还要多写几封信劝劝岳母和舅嫂,等珪儿好一点,我派人护送他回去,要不你也回趟京城。” “我能不忧心吗?大哥就珪儿一个嫡子,还立了世子,他还没成亲,就成了废人,我们杜家……”杜氏恨得咬牙切齿,“行凶者是什么人?刘知府怎么说?” “行凶者是个女孩儿,弄伤了珪儿,她寻死被人救下,现在还关在津州府的大牢里,刘知府……”沈慷欲言又止,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跟杜氏说。 杜珪和杜昶计划第二天赶回京城过年,当晚,他们约了蓝山书院几个同窗在望月楼喝酒。几人都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和卖唱的两父女发生了冲突。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珪迷迷糊糊说不清,而杜昶则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据蓝山书院一名学生回忆,说杜珪调戏卖唱的女孩儿,老者阻止他。他一怒之下,失手打死了老者,又要强奸那个女孩儿。那女孩儿力气很大,同杜珪撕扯时,用剪刀刺伤了他的下体。之后,女孩儿要撞墙寻死,被赶来的差役救下了。 沈慷不笨,他一听就觉得事情蹊跷,仔细思考推敲,却没有发现疑点。他想看看被杜珪打死的老者的尸首,见见弄伤杜珪的女孩儿,都被津州城的刘知府拒绝了。这件事怎么看都不简单,可事情卡在这儿,他只能等刘知府开堂断案的结果。杜氏很聪明,沈慷怕她发现蛛丝马迹,若闹起来,肯定会给沈家惹麻烦。 “刘知府到底怎么说?”杜氏不由起急,声音也高了。 “珪儿有错在先,又杀了人,人家的女孩也伤了他,你要是刘知府,你怎么断这个案子?”沈慷停顿片刻,又说:“刘知府私下找我,让我劝舅兄把事情压下去。若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还让珪儿怎么活?” “那是不是要跟你们的永琎表弟一样?让人废了,连一声都不敢吱呀?万户侯府一窝子泥腿子窝囊废,没一点钢性,我们杜家可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别再找我。”沈慷很生气,抓起外衣出去了。 杜氏又气又急,重重跺脚,把一套名贵精致的青花瓷茶具全摔碎了。 “娘,你消消气。”沈臻静轻手轻脚进来,拉着杜氏的手,依偎在她怀里。 “你看看你父亲,竟然说出那样的话,他……” 沈臻静摇着杜氏的手,很郑重地说:“娘,我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把事情压下去没坏处。事已至此,不能让人知道表哥废了,凡知道此事的人都封口,还要大张旗鼓描补一下。还要劝表哥想开,琎表叔不是活得挺好吗?” “怎么描补?” “呵呵,给表哥结一门好亲事。”沈臻静望向怡然居的方向,笑容看上去很天真,“二妹妹有福了,表哥的妻子将来就是杜家的宗妇、伯爵夫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杜氏微微眯眼,陷入沉思之中。 第四十五章 同病 第四十六章 安排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六章 安排 早春的风拂来阵阵寒意,吹散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沈荣华靠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回想去年过年时热闹繁华的情景,又想起前生七年每一个冷清困顿的年节,忍不住垂泪饮泣,满腹哀伤化作一声声长叹。 前生,祖父的死是她人生的分水岭,境遇急转直下。而重生又是她今生的分水岭,在将前生变为梦境的那一刻,就注定她今生不会平静。过年这些天,她闲得身上快长草了,正好静下来多想想,为自己今后的生活勾划出轮廓。 雁鸣进来回话,说:“姑娘,宝书让人来告诉姑娘,说水姨娘初六就出发回江东老家了。她给姑娘留了话儿,说姑娘要想去看她,恐怕要等上三个月了。” 沈荣华怔了片刻,说:“我初五之前不能出门,她初六就走了,真不巧。” 年前,沈荣华就计划过了元宵节去看水姨娘,最好能小住几天,便于联络感情。没想到水姨娘初六就回江东了,不知道她老家有什么事,沈荣华很是担心。 “宝书还说二老爷都不知道水姨娘回老家的事,姑娘昨天派他去报信儿,他才听说水姨娘出门了,回来告诉二老爷,弄得二老爷连叹了几口气。” 沈家正在孝期,没有大事不能出门,又没有访客登门。沈恺抱着名画,捧着暖玉,整天面对他那群妾室丫头,等同对牛弹琴,估计烦得心里快长毛了。 “万姨娘同四姑娘、七姑娘截留了江阳县主送给姑娘的礼物,合府上下都知道了。二老爷肯定也听说了,怎么就不想帮姑娘把东西要回来呢?”雁鸣说起这件事就愤愤不平,江阳县主送给沈荣华的东西,沈荣华到现在连个毛都没看见。 周嬷嬷轻哼一声,说:“那些礼物是老太太分给二房的,说白了就是老太太把姑娘的东西赏了万姨娘和四姑娘、七姑娘。二老爷不想大过年的去碰钉子,弄得谁也不消停,说不定东西没要来,还会给姑娘惹来麻烦。” “嬷嬷说得对,我让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想把东西要回来。” 江阳县主送来一车礼物给她,言明是陪罪,看似诚心,又何尝没有把她捧到浪尖风口的意思呢?万姨娘母女截留了东西,看似得了利,又何尝不是为她挡灾呢?不知道江阳县主真正的来意,就被一车礼物迷了眼,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呢?沈老太太偏宠万姨娘母女,这次会宠出什么样的后果就不得而知了。 府里人知道了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府外,孝恩侯府能不知道吗?江阳县主虽说性子真爽,也是个有手段、有心计的人,就看她接下来怎么出招了。 沈恺性子软,不想惹麻烦,但不是心里没数的人。这段时间,她跟沈恺这个父亲处得不错,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她相信沈恺会给她补偿。 “姑娘,绿萝姐姐来了。”鹂语在门外回话。 “快请进来。”沈荣华会心一笑,赶紧跳下炕迎接绿萝。 绿萝进屋给沈荣华行礼,又看了雁鸣和周嬷嬷一眼,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沈荣华,说:“这是二老爷给姑娘的,让姑娘好生保管,以后会派上用场。” “多谢绿萝姐姐。”沈荣华接过锦盒,并没有打开,就让周嬷嬷收起来了。 “二老爷还说元宵节后就派人把姑娘送回篱园守孝,有时间他会去看姑娘。” 沈荣华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及早做好安排,请姐姐转告父亲放心。” 送走绿萝,周嬷嬷和雁鸣就都不自在了。怡然居虽说偏远僻静,却远离是非地,住得很舒服,杜氏要贤名,沈荣华又杀人立威,没人敢克扣她们。主子得了道,下人自然跟着升了天,现在,怡然居的下人到哪里都被人敬三分。 沈荣华陪沈阁老住在篱园的时候,份例翻倍,吃穿用度随老太爷,自然是沈家最好的。沈阁老一死,沈荣华被沈老太太赶到篱园,那日子过得连府里三等仆人都不如了。好不容易回府了,再回篱园去,日子能过得舒心才怪。 绿萝一走,怡然居的下人就知道沈荣华要回篱园去,都聚在一处嘀咕。江嬷嬷和怡然居新上任的教养嬷嬷罗婆子都来找沈荣华一探究竟,初雪初雨也来了。 “姑娘这段时间又没犯错,二老爷为什么要把姑娘送到篱园去?”说话的人是初雪,她见沈荣华不理她,又说:“姑娘是厉害人,怎么也该去找二老爷说理。” “依你之见,老太爷之前带我去篱园,都是因为我犯了错?”沈荣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初雪,直看得她后背泛凉,才笑了笑,说:“我遵从二老爷的安排,过完元宵节就去篱园。你们今儿都在,我顺便也安排好你们的差事。” “奴婢愿意到篱园侍候姑娘。”雁鸣话一出口,鹂语赶紧附和,也表了态。 初雨看了看初雪,支吾道:“奴婢、奴婢也……” 沈荣华冲初雨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二老爷让我到篱园,是替祖父念经守孝,日子清苦自不必说。我这次只带雁鸣、鹂语和周嬷嬷去,再挑上几个小丫头,其余的人仍留在怡然居伺候,因为逢年过节我还会回来。江嬷嬷是怡然居的管事嬷嬷,凡是都由她决定,我不需要教养嬷嬷,罗嬷嬷留下协助江嬷嬷打理怡然居。按大太太的意思,初雪升一等丫头,管理我留在怡然居的东西。别人的差事都不变,差一个二等丫头,江嬷嬷去跟大太太要就是。” “遵姑娘吩咐。”江嬷嬷带头行礼。 罗嬷嬷很高兴,分到怡然居,她就不自在,不用去篱园受苦,心里总算舒服一些。初雪掐了自己的手,又咬着嘴唇,怕自己笑出声,都忘记给沈荣华行礼了。 初雪本是绣房的三等丫头,杜氏把她分到怡然居,又给她画了个大馅饼。沈荣华顺势放出风去,可杜氏这些天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倒出乎沈荣华意料之外。 杜氏在沈家手眼通天,又看重自己贤良的名声,不会任人说嘴,除非她遇上了更棘手的事。听说沈臻静病了,可这样的小事根本分不了她的心。沈荣华还没来得及培养耳目,梧桐院又如铁桶一般,对杜氏的烦心事,她自然不得而知。 “收拾东西吧!我们提早准备,别到出发的时候慌手慌脚。” “是,姑娘。” 沈荣华望向窗外,长舒了一口气。外面天高地阔,何必为一些小算计在沈府这一亩三分地上浪费生命?沈恺这回让她去篱园,只说守孝,没说禁她的足。 还是她这个父亲了解她,这大概就是对她的补偿吧! ------题外话------ 宅斗精英——作者素素雪的好文《庶女为妃之王爷请绕道》正火热连载,亲们拐个弯、绕个道,去看看,拜谢! 第四十六章 安排 第四十七章 离府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七章 离府 沈荣华让周嬷嬷从水姨娘给她的回礼中挑出颜色鲜艳、样式新颖的饰品,又挑了一些绣工精致、图案新巧的手帕、荷包和香囊,塞了满满一盒子。她要去向沈恺道谢,这一盒女孩儿喜欢的东西就是她给沈恺的谢礼。 风流公子年过而立,对女人的心思却不减当年,这盒谢礼定会让沈恺高兴。 “父亲,你前些日子跟我说母亲没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前生今世,林氏的死都是一个很大的谜团,塞满了沈荣华的心。她总想面对面问沈恺,可过年这些天虽说不忙,却找不到好时机,一直拖到了今天。 沈恺正摆弄沈荣华送来的东西,听到她问话,怔了怔,才说:“这儿高高兴兴的,别说烦心事找腻歪,你年纪不小,也该学着看个眉高眼低了。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华儿,不是为父说你,这点儿你真不如你四妹妹。” 这一顿抢白不是简单的所问非所答,而是如同几计重捶突然落下,把她准备的满肚子的话都砸实在心里,令她哑口无言,又堵得难受。 “父亲教训得是。”沈荣华低头认错,此时,沈恺不愿意提起林氏,自有原因,问得多了,只会让父女之间重回生疏和尴尬,还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华儿,你先回去吧!”沈恺下了逐客令,看也没看沈荣华一眼,继续翻来覆去摆弄沈荣华送给他的那盒东西,越摆弄眉头皱得越紧。 “女儿告退。”沈荣华轻手轻脚退出,刚到门口,又被沈恺叫住了。 沈恺指了指沈荣华送的那盒东西,问:“这都是水姨娘送给你的?” “是,这就是年前姨娘给女儿的回礼,父亲知道的。” “你确定?” 沈荣华很奇怪沈恺的问题,寻思片刻,说:“我、我确定。” 沈恺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有事我会找你。” “女儿告退。”沈荣华离开沈恺的书房,边走边琢磨,越想越觉得沈恺不对劲,不知道这盒礼物触动了她这个父亲哪根弦,她不能多问,只好作罢。 沈荣华原计划正月十六离府去篱园,已跟府里打好了招呼,合府上下大多数人皆大欢喜。可到了元宵节前一天,杜氏派人来传话,说正月十八府里要往灵源寺送香油,让她们主仆正月十八和送油的车队同行,正好顺路,也有人护送。 杜氏还说要借初雪一用,沈荣华叫来初雪,当着面很痛快就答应了。可杜氏这一借,就把初雪借到了洗衣房,最低等的下人做事的地方,也没说借多长时间。 “姑娘,怡然居差一个一等丫头,一个二等丫头,老奴已禀报大太太了。大太太说让姑娘自己挑人,看中了就跟她说,再等等也行,府里三月还要进一批人。” “知道了。”沈荣华想了想,说:“江嬷嬷,把那六个三等丫头的花名册给我。” 那六个三等丫头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九岁,四个是外面买来的,两个是府里挑上来的。沈荣华直接定下那四个外面买来的,让她们跟着去篱园伺候。江嬷嬷把那四个外面买来的丫头叫来让沈荣华过目,这四个丫头都不甚机灵,相貌也一般,好在都很安稳。沈荣华取了燕喃、燕归、燕声、燕语四个名字让她们自己挑,挑好了名字就给主子磕头,然后再去跟周嬷嬷恶补一些适用于篱园的规矩。 “嬷嬷,前几天父亲让绿萝给我送来的那只小锦盒呢?” “在妆盒里。”周嬷嬷拿出小锦盒,递给沈荣华。 自绿萝把那个小锦盒送过来,沈荣华就交给周嬷嬷保管了,从没打开过。今天打开一看,看到里面只有一把普通的钥匙,心里有些失望。 “嬷嬷认识这把钥匙吗?”沈荣华嘴上试探着问,心里却幻想着这是一把宝库的钥匙,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幻想而已,真有宝库,沈恺绝不会拱手送人。 “这好像是太太的小库房的钥匙。”周嬷嬷拿起钥匙看了看,又说:“老奴这些年一直在姑娘身边伺候,不管太太房里的事,一时还真不敢确定。” 沈荣华拿过钥匙,冷笑几声,又丢进了小锦盒。若这把钥匙真是开林氏的小库房的钥匙,留着它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因为林氏出事之后,沈老太太就让人砸掉了她的小库房,把库房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充公的充公,赏人的赏人。林氏的库房里值钱的宝贝不少,可沈荣华这个亲生女儿却连个布头也没得到。 沈恺郑重其事地派人给她送来一把钥匙,什么也没说,跟她打起了哑谜,还让她好好保管,神乎其神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管是哪的钥匙,也不管有用没用,她都要好好保管,反正谁也不在乎钥匙占的那点地方。 “父亲说我娘没死,我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沈荣华直视周嬷嬷,突然开口。 周嬷嬷正收拾沈荣华的妆盒,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差点将沈荣华最贵重的一副玉镯打碎。周嬷嬷愣了一下,赶紧将头扭到一边,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沈荣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暗暗一笑,刚想问话,就被来传话的人打断了。 “姑娘,老太太房里的银花姐姐来了,在花厅等姑娘呢。” “知道了。”沈荣华很亲热地挽起周嬷嬷的手,“嬷嬷,与我一起看看吧!” 两人来到花厅,看到银花大喇喇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一个抱着破包袱的十四五岁的女孩。女孩脸上、手上布满伤痕,眼睛里隐含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银花见到沈荣华也不行礼,指着身边的丫头说:“这是老太太赏给二姑娘的一等丫头,叫初霜,老太太还说让二姑娘把这丫头带到篱园,别留在府里膈应她。” 沈荣华没理会银花,也没谢赏,而是静静地看着初霜。初霜长得不漂亮,但她的五官弧度柔和有形,让人看上去很舒服,是很耐看的那种人。 “初霜,你进府多长时间了?” “五年多了。”初霜声音很低,吐字却很清晰。 银花狠狠推了初霜一把,呵问:“怎么跟主子说话呢?学规矩的时候没教你吗?你都忘了?要是碰上懂礼数、重规矩的主子不打死你才怪。” 沈荣华挑嘴冷笑,问:“初霜,你的伤是哪个懂礼数、重规矩的主子打的?” “是……”初霜咬了咬嘴唇,没说出是谁。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沈荣华拍了拍初霜的手,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丫头了,可身上却带着别人打的伤,这就是欺负我。你放心,我马上把打你的那个人的手剁了。又不是没剁过,我就不信个邪,居然有人欺到我头上了。” “奴婢告退。”银花比兔子跑得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多谢姑娘。”初霜掩嘴一笑,那笑容别有韵味。 沈荣华确定她见过初霜,不是今生,是前世,可能只是一面之缘,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在她前世的生命里是一个重要角色。 正月十八,沈荣华主仆一行离府去篱园,随行的仆人中多了初霜。 第四十七章 离府 第四十八章 借剑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八章 借剑 细雨如丝,飘飘洒洒,正落在交雨水节气的第一天,浇浓了清凉的春意。 沈荣华换上了春衫,上身穿淡紫底子通身豌豆花刺绣缎面交领长袄,浅黄色交领中衣,下身穿一件米黄色绣银边马面裙。这套衣服是去年做的,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肥瘦正合适,却短了很多,不合身,也能将就着穿。 她来篱园守孝,对沈府上下和她自己来说都是好事,但没人领她的情。在府里,她虽说现在按庶女的份例,吃穿用度却比篱园好得多。 篱园日子清苦,有时候供给不及时,但她过得充实舒心。远离是非,不用整天禁身在府里,闲暇里可以到篱园外面走走,欣赏凤鸣山的美景。在青山绿水间筹谋今生要走稳走好的每一步,自由自在畅想,这比什么都重要。 “姑娘要出去?外面下雨呢。”雁鸣冲外面抬了抬下巴,又给沈荣华使眼色。 她们来篱园的第二天,沈老太太就又把宋嬷嬷派来了。说是来打理篱园,其实就是辖管沈荣华,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新年伊始,宋嬷嬷自然要拿出篱园管事嬷嬷的样子,将上下里外整顿一番,弄得沈荣华主仆很不自在。 沈荣华俏皮一笑,高声说:“不下雨还不出去呢,春雨贵如油,不淋白不淋。” 初霜忙拿过一件棕黄镶边水绿撒花缎面连帽斗篷披在沈荣华身上,给她系好带子,又拿过一把天蓝色竹骨绸伞,准备跟沈荣华一起出去。 “初霜,你不用跟着我,我就到大门外走走,你们也不用担心,大白天的,不会有事。”沈荣华接过竹骨伞就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就被宋嬷嬷叫住了。 “二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宋嬷嬷迎上来施礼。 “出去走走,透透气,嬷嬷有事?” 宋嬷嬷轻咳一声,说:“二姑娘是主子,呼奴唤婢的,走动就应该有丫头随身伺候着。再说,二姑娘怎么也是千金小姐,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 沈荣华走近宋嬷嬷,挑起眼角,沉声问:“你这是代表老太太教训我?” “老奴不敢。”宋嬷嬷现在打心眼里怵沈荣华,可她又不敢违背沈老太太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来篱园,试探出沈荣华的底限,才便于以后行事。 “不敢?呵呵,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我正想告诉你,金嬷嬷想你了,你要是不敢听就算了。”沈荣华见宋嬷嬷很恭敬,冷笑几声,说:“篱园有事你全权做主,茗芷苑有事你找佟嬷嬷,我房里的事找周嬷嬷。我希望嬷嬷同我一样把责任分清楚,别干涉我的事,自从砍了孙婆子和金嬷嬷,我脾气越发不好了。” 篱园是一座两进两出的院落,占地不少,房子却不多,除了正房,就有茗芷院一座独立的院落。原先,沈荣华陪沈阁老来篱园,就住在茗芷院。沈阁老去世后,沈老太太把她赶到篱园,就让她住在第二进下人的房里。年后,沈恺让她到篱园守孝,提前就跟沈家上下说好了,还让她住在茗芷苑。 有这个爹做助力,她行事方便了不少。于是,她又一事不烦二主,央求沈恺知会杜氏和管家,把沈怡的奶姐佟嬷嬷调到篱园做茗芷苑的管事嬷嬷。 “老奴明白。”宋嬷嬷赶紧退后三步躬身施礼。 沈荣华温和一笑,对跟上来的初霜说:“宋嬷嬷是聪明人,赏她两个金锞子。” 没等宋嬷嬷谢赏,沈荣华就撑起竹骨伞,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大门走去。宋嬷嬷吃了瘪,其他下人就更老实了,一直到大门口,除了行礼,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哈哈哈哈,终于把小美人等出来了,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哪!” 一袭比朱砂还鲜艳的红色落到沈荣华眼前,抖动的红光好像流淌的鲜血,晃得沈荣华头晕眼花。当她看清萧冲穿着一件金黄镶边大红缎面绣五彩花出风毛斗篷摆着古怪的姿势站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想吐。 “我刚过完元宵节就快马跑到了津州,在沈府后门等了好几天,才知道你来凤鸣山了。我又一大早快马跑到风鸣山,早饭都没吃,下雨也不怕,就一直在你家门口等呀等呀!”萧冲停下来吸一口气,“喂,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事。” 沈荣华压制住要吐的感觉,冷笑说:“不用问了,我知道你是吃饱了撑的。” 萧冲并不气恼,听到沈荣华骂他,脸都笑成一朵花。他的两个随从见不得他挨骂,冲沈荣华瞪眼斥呵,被萧冲一人踹了两脚,还被逼向沈荣华道了歉。 “你来篱园有事?”沈荣华见萧冲极为反常,就给他脸面问了他一句。 “你就别沉着脸了,那天的事是我不对,稀里糊涂被人耍了。”萧冲干笑几声,又说:“我姐姐专程去你们府上道歉了,我也替你出气了,你又没吃亏。” “替我出气?这哪儿挨哪儿?我怎么听不明白?”沈荣华亮出圣勇大长公主赏赐的短剑,又言明这是一把双刃剑,她就知道萧冲会有所行动。可萧冲究竟做了什么,她一无所知,但她知道利用萧冲算计她的人绝对没好果子吃。 “以后你会知道的,还是跟你说正事吧!”萧冲搓着手,笑容夸张,说:“把我姑母赏你的那把剑借给我玩几天,我不会白借,肯定让你有便宜占。” “借剑之事恕难从命。”沈荣华得知萧冲的来意,暗哼一声,很郑重地向他施礼,说:“听说大长公主珍藏的刀剑很多,你去揽月庵要就是。” “我、我不白借你的,我让你占便宜。” “抱歉,我从不占人便宜。”沈荣华雨中漫步的雅兴被扰,只好转身回去。 萧冲跳过来,伸开双臂挡住沈荣华的去路,“我借剑有急用,江湖救急,不是借来玩的。这样吧!我用京城勋贵世家的隐私秘事跟你交换,你想听谁家的?” “小王爷请自重,我对那些阴私事没兴趣。”在沈荣华前世的记忆里,收藏着许多表面光鲜的世家大族的隐秘,萧冲的交换条件不足以吸引她。 “小王爷、小王爷——”两个随从慌慌张张跑来,喘着气冲萧冲挥手。 “滚开,没见小太爷我正谈重要的事吗?你们那点屁事别烦我。”萧冲狠着脸斥责了随从几句,又一张笑脸转向沈荣华,说:“要不我跟你说皇上的……” “用皇上的事取悦于无知女子,小王爷好大的胆子。” 低沉的声音在沈荣华身后响起,吓得她惊慌回头,看清来人,她心跳骤然加快。今天到大门外散步纯属偶然,出门前没看黄历,所以…… 第四十八章 借剑 第四十九章 惊吓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四十九章 惊吓 洁白的雨丝细细密密,洗去残冬的积垢,天地间一片澄净。 连成骏手握长剑,颀长的身材板直站立,俊朗英挺的面庞无一丝表情,清风吹起他玄色暗纹绸面连帽披风,呼呼作响,庄重沉着与飘逸洒脱结合得恰到好处。 “你们两狗崽子眼睛是吃屎的?”萧冲满脸怒气踹向负责把风的随从,“丧木神来了,都不提前来报信,看小太爷回去不让你吃狗屎才怪。” 两随从哭丧着脸,有苦难言,他们刚才慌慌张张来报信,不也挨骂了吗? “小王爷要借剑是吧?这把给你。”连成骏随手轻轻扔出他手中的剑,正插于萧冲脚下,入土一尺,吓得萧冲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呸——我才不借你的剑。”萧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谁说我借剑了?我、我、我正跟我媳妇讨论她们家的嫁妆,她说要陪嫁一把剑,还是我姑母赏赐的。姓连的,你听清楚,是媳妇不是小妾,不许你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沈荣华气急了,指着萧冲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斩不掉你的脑袋,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媳妇,你别帮着外人呀!”萧冲连连作揖,又冲沈荣华使眼色,肉肉的脸上堆满笑容,“媳妇,没事了,你进屋吧!我也要回去了。” “自古夫为妻纲,看来小王爷调教不力,书香门第养出斯文败类,小王爷还需另劈溪径。”连成骏脸上浮现出恶作剧的笑容,与他冷峻的面庞格格不入。 “不可理喻。”沈荣华知道跟一个纨绔、一个瘟神斗嘴,她只有吃亏的份儿,就是她拿着大长公主赏赐的剑都占不到上峰,还是赶紧走为上策。 “你、你、你把小美人吓跑了,我、我求如来佛祖保佑你一辈子娶、娶不到媳妇,要不、要不娶个母夜叉。”萧冲呲牙咧嘴,指着连成骏语无伦次嚷嚷,他最怕圣勇大长公主,看见就犯怵的人也有几个,连成骏是其中之一。他们年龄相差无几,曾一起在国子监读书,他在连成骏手里吃的明亏暗亏,自己都数不清了。 连成骏拨起地上的长剑,说:“你不用借剑了,那件事已有人给你摆平了。” “什么、什么事?”萧冲正拍打大红斗篷上的泥土,听到连成骏的话,两只手捂在屁股上,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连成骏咧嘴一笑。 “哼哼!津州城刘知府是裕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否则,就凭你那点不入流的小伎俩,沈杜两家就是再上不得高台面,你也别想蒙混脱罪。”连成骏冷哼一声,拨起地上的长剑,进篱园门口看了一眼,大步朝揽月庵的方向走去。 “你、你怎么知道的?过年的时候你不是在京城吗”萧冲反应过来,追了连成骏几步,喊道:“哎!别把我和萧允混为一谈,我的事不用他闲吃萝卜淡操心。” 萧允是裕王爷的名字,他是谨亲王元配王妃所出的嫡长子,与萧冲同父异母。 “恭喜小王爷、贺喜小王爷。”几个随从上前行礼讨好。 “喜个屁?小太爷我这些天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没事了,喝酒去。”萧冲不用再向沈荣华借剑,想起刚才低声下气,心里憋屈,冲篱园的大门狠啐了几口。 沈荣华进到篱园,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大门后面听萧冲和连成骏说话。得知萧冲跟她借剑的因由,她暗暗摇头,心里又无比畅快。难怪杜氏这几天就象丢了魂、离了神一般,连自己的贤名都不顾了,原来是宁远伯府出事了。 “姑娘怎么在这儿站着?”初霜撑着伞,轻手轻脚走过来。 “我本想出去走走,刚到门口,听到门外有陌生男子说话,我就退回来了。” “奴婢陪姑娘出去走走吧!” “也好。”沈荣华不让初霜给她撑伞,她自己撑开竹骨伞,走在前面。 从篱园大门出来,沿着小路往东北方向走五六十丈,再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一个湖溏。湖溏一面与沐凤湖相通,面积不大,正好在两峰之间,水位很深。 这就是沈荣华跳河寻死,又被连成骏救起的地方。 “姑娘,别往里面走了,这片树林又深又密。”初霜快走几步,拦住沈荣华。 “没事,我想看看湖溏里的冰融化了没有。去年河刚开,我就陪祖父来这里钓鱼了。”沈荣华顺嘴找了个借口,其实她是想看看自己寻死的地方。 初霜怕危险,不想让沈荣华去湖边,可她宁不过沈荣华,只好听命。她走在前面,用树枝挑开枯枝败叶,抽落小路两旁树上的雨珠。 “姑娘你看。”初霜忽然停住脚步,树枝指向小路一边。 沈荣华看向初霜指的地方,就见深褐色的腐叶上有几块手掌大的血迹,被雨水稀释,正缓缓渗透。血迹距离小路一丈远,前面后面都有,只是都被雨水冲淡的,就这几块浓一些。枯树叶上有杂乱的脚印,被雨水冲洗,都已浅显难见。她来回走了几次,仔细查看血迹和脚印的方向,正是湖溏的岸边。 “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初霜害怕了,紧紧扶住沈荣华的胳膊。 “该来的自然会来,现在回去,有些事也躲不过去了,你明白吗?”沈荣华莫名其妙对这几片血迹兴趣极大,闪亮的目光顺着血迹望向湖溏的方向。 “姑娘……” “多说无益,进去看看。”沈荣华甩开初霜,大步朝湖溏走去。 湖溏一面连通沐凤湖,三面被密密的树木围住,不熟悉的人很难发现密林里面有湖。岸边的树木被砍掉了一片,放了几块平面大石,供人小憩之用。 就在湖岸最大的一块石头上,躺着一个浑身布满血迹污渍的男子。男子朝湖面的方向侧卧,看不清脸,但看他的穿着佩饰,应该很年轻。 初霜壮着胆儿朝男子喊了几声,见他一动不动,忙拉住沈荣华,说:“姑娘,你看这人一动不动,八成是死了,还是回篱园叫小厮去报官吧!” “没死。”沈荣华很肯定。 看枯枝败叶留下的脚印和血迹,应该是两个时辰之前留下的。若人死了,这时候身体应该很僵硬,可这个人的腿还自然打弯,可见他只是昏倒了。 沈荣华绕到另一侧去看男子的脸,见初霜胆小,她还调侃了几句。初霜见沈荣华一点都不害怕,心里踏实了很多,也跟着绕过去了。 男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溅满血污泥水,却难掩脸色青白。虽说男子脸上脏兮兮的,脸色又很难看,但他的五官搭配匀称柔和,不失美感。 回忆此生十三年,前世七年,沈荣华都对这男子没有半点印象,心里略有遗憾。初霜看清男子的脸,一声尖叫,身体猛颤,吓了沈荣华一大跳。 “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初霜见沈荣华满脸怀疑看着她,咬了咬嘴唇,说:“奴婢八岁进府,五六年了,来篱园是第一次出府,根本没见过外面的男子。” 沈荣华见初霜神色郑重,不象说谎的样子,就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了。她弯下腰,想探探男子的脉息,突然听到树木里传来怪异的响动和笑声,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初霜在沈荣华身后,听到声响,更是惊恐,一下子栽进了湖里。 “哈哈哈哈……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呜呼呼呼……” 第四十九章 惊吓 第五十章 救人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章 救人 重生本来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就象一个冗长且恐怖的梦。一觉醒来,生命中就多了一个前生,每每想起,觉得很真实,却又不可思议。 所以,自重生以后,沈荣华胆子变得很大。她做事不亏心,自然不必害怕鬼神,可她怕人。她前生那七年活得那么艰难,死得那么卑贱,都是人害的。 就象此时,青天白日的,发出怪异响动和笑声的一定是人。她害怕了,她怕是昏倒在湖岸的男子的仇家,要是人家杀人灭口,她和初霜都别想活了。当她听到来人喊出的那句话,她不再害怕,气得一下子就从地上跳起来了。 “萧冲,你这个混蛋,你快点给我滚出来。”沈荣华看到初霜正在冰水中挣扎,更加着急,双手叉起腰怒呵:“萧冲,你给我听清楚,要是我的丫头有个好歹,我先割了你的耳朵,再到揽月庵找圣勇大长公主告状请罪。” 湖面上结着一层冰,因天气转暖,已不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了。好在湖岸上有一棵没被砍掉的小树倒在湖面上,初霜抓着树枝,拼尽全力往小树上爬。 “难怪丧木神说书香门第养出斯文败类,就是你这样的,你看你瞪眼叉腰的样子,哪儿象一个大家闺秀,简直是一个泼妇。”萧冲根本不怕沈荣华割他的耳朵,但怕她去找圣勇大长公主告状,他急急吼吼从树木中跳出来,骂骂咧咧地数落一通,见初霜紧紧抓着树枝求救,他又呵骂他的随从,“张三、李四,都是你们两狗崽子出的馊主意,你们不把人救上来,小太爷我把你们踢到水里陪葬。” 看到萧冲主仆从树林里出来,沈荣华松了口气,她顾不上对萧冲反唇相击,慌忙拣了一根粗树枝搭在小树上,让初霜抓住,她再把初霜拉上来。 张三李四赶紧跑过来,一个扯着小树进到水里拉初霜,一个在岸边用粗树枝往上拉人。萧冲另外两个随从马五和赵六也来帮忙,才把初霜救上来了。 沈荣华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到初霜身上,又紧紧搂住她的手臂取暖。初霜身上已无半点温度,但她的眼睛里充满求生的火热,沈荣华的心就如同在冰火之间。 那晚,她跳水寻死,连成骏救她时会是何种情景呢?可能初衷不一样,感受也截然不同,因为连成骏看出她一心求死,不想成全她,才救她的。 “别看她没在冰水里泡多久,再这样耽误下去,就算冻不死她,也会冻个半死。”萧冲抖着一条腿,得意洋洋斜视沈荣华,“嘿嘿,我有办法救她。” 沈荣华二话没说,就从鹿皮靴里拨出短剑丢给萧冲,“给你,给我办三件事。” 萧冲一把抓住短剑,怕沈荣华反悔,赶紧塞进怀里,“什么事?快说。” “第一,帮我救我的丫头;第二,帮我救这个男子;第三,篱园有个姓宋的婆子,你想办法绊住她,方便我行事,当然,能把她弄走或是弄死更好。” “好——好狠哪!不过,对于小太爷我来说都是小事。”萧冲捂着胸口干笑几声,呵令他的仆从,“都听到了吗?听到了还不赶紧动手,分头行事。” 小树林外面有两间破旧的木板房,原是猎户们搭起来临时歇脚用的,离篱园也不远。这两天,萧冲为找沈荣华借剑,驻扎凤鸣山,就把木板房霸占了。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有简单的生活用具,还垒了土灶烧着粗炭,地上铺着厚厚的草秸。 初霜冻得浑身发抖,她怕自己昏倒,紧咬牙关。马五要背她去木板房,被她拒绝了。她拖着冰冷沉重的身体,还不让沈荣华扶,硬是自己挪到了木板房。 沈荣华静静地看着初霜,心里的敬意油然而生。重生归来,能让敬佩的人少之又少。自初见,她就觉得初霜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有机会自是最好。 张三和李四先找到昏倒的男子的伤口,又把他抬到木板房,给他清洗上药包扎伤口。得知男子伤得不轻,但都是皮外伤,沈荣华也放下了心。 “小太爷我走了,去帮你处理那老婆子。”萧冲对他的随从挥了挥手,刚走到门口,又回来了,问沈荣华,“刚才我藏得很严实,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荣华冷哼一声,说:“只有目不识丁的人才会喊出‘踏破草鞋无觅处’。” 萧冲明白了,紧接着一脚踹到赵六屁股上,“是你教我说‘踏破草鞋无觅处’的,你这狗崽子敢让主子出丑,解决宋婆子的事教给你一人去办,弄不好废了你。” 赵六有苦难言,他明明说的是铁鞋,可……唉!谁让他的主子目不识丁呢。 见萧冲主仆走远,沈荣华松了口气。她把初霜扶到里屋,脱下她的棉比甲架在火上烤,把自己的斗篷裹在她身上,又倒了一碗水让她喝。初霜见沈荣华做这伺候人的活计很熟悉,心里纳闷,捧着水碗发愣。 “真不知道奴婢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跟了个好主子,还让主子伺候。”初霜喝了一口水,眼中泪珠滚动,她放下水碗,捂着脸大声抽泣起来。 “你活几辈子了?”沈荣华想起自己的前生,很认真地问初霜。 “我……”初霜脸色变了变,低声说:“奴婢、奴婢有时候也说不清楚。” “怎么会说不清呢?人——不只记得自己一辈子的事吗?不说这些了。”沈荣华很仔细地看着初霜的脸,“初霜,说说你没来沈家之前的事吧!” 初霜的父亲出生于没落世家,还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她娘是一个小户人家的独女,家境殷实,就招了她父亲做上门女婿。后来,她娘的双亲相继去世,她父亲又得了重病。她娘要给她父亲治病,还要还债、养活她弟弟,就把她卖了。 沈荣华陪着初霜叹了几口气,问:“初霜,你在你们家时有没有名字?” “有啊!进府之后,教规矩的嬷嬷一再强调让把姓名爹娘都忘记了。” “那你叫什么?你还记得吗?”沈荣华边笑问边给初霜倒水。 “奴婢家里姓柳,父亲给我取名叫非鱼,子非鱼,焉知鱼……” “什么?你、你叫柳非鱼?”沈荣华双手一颤,水碗掉到地上,碎了。 前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曾听鹂语说过,沈家有一个签了死契的丫头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竟然成了一品端仪夫人。端仪夫人可是盛月皇朝诰命夫人的最高品阶。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丫头叫柳非鱼。 第五十章 救人 第五十一章 丧喜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一章 丧喜 一场细雨唤醒早春的沉寂,澄空如洗,朵朵白云飘飞。微风轻拂,柳如丝绦,晃动着朝阳洒下的桔辉,枝头点点绿意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置身于如画的风景之中,吸一口凉爽的空气,渐浓的春意让人如醉如痴。可此时,却有摔杯砸盏的噪音、污言秽语的叫骂传来并经久不绝,大煞了风景。 “一个个的倒霉摧的,还不快去干活,没见老太太又在发脾气吗?”一个穿戴整齐的婆子匆匆穿过长廊,看到几个粗使婆子正窃窃私语,赶紧高声呵斥她们。 “文嬷嬷,您老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婆子腆着脸过来套近乎。 “我去怡然居看看。”文嬷嬷是梧桐苑外院的管事嬷嬷,大太太主持沈府的中馈,她俨然成了府里半个当家人,很受下人们追捧,然而这次她却没拿大。 “二姑娘不是没在府里吗?怎么还劳驾您老去看?”婆子见文嬷嬷今天格外好说话,胆子就大了,又问:“这一大早的,老太太为什么发脾气呀?” “我们太太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看二姑娘,我怕二姑娘在外面缺什么短什么,怡然居的下人不愿意多说,这不委屈了主子吗?我时不时的就要去怡然居看看。”文嬷嬷撇了撇嘴,又说:“老太太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句话不对付就又哭又骂又摔东西地折腾,我都习惯了。你们可要小心伺候,别仗着是府里的老人有脸面,再老也老不过宋嬷嬷,这不,宋嬷嬷都挨了打,正罚跪呢。” 几个婆子听说宋嬷嬷挨打挨罚了,赶紧互相使了眼色,跟文嬷嬷道了别,就去干活了。文嬷嬷冲吉祥堂的方向撇嘴哼了一声,就朝怡然居走去。 杜氏定于昨天起身回京城,万姨娘也要回娘家,沈老太太就让两人同行。杜氏自持身份,不愿意与万姨娘同路,被沈老太太压着,才不得不屈就。杜氏要去一个月,沈老太太让她把当家大权交给四太太吴氏,杜氏却让三太太江氏同吴氏一起管家。沈老太太不满杜氏做主,前天就折腾了一场,给了杜氏一个没脸。 文嬷嬷一走,几个粗使婆子四下看了看,又招了些消息灵通的人过来,重新聚在一起聊起来。八卦的吸引力无穷大,每个婆子都在努力地添砖加瓦。 “怎么文嬷嬷这几天老去怡然居?二姑娘又不在府里。” “是呀!二姑娘一刀就把金嬷嬷给咔嚓了,只是赔了些银子,罚了罚跪,这事就完了。那金嬷嬷可是大姑娘的奶娘,是大太太从娘家陪嫁来的仆人,在奴才里可是一等一的尊贵,要说梧桐苑应该跟怡然居结仇才对,怎么倒热乎上了?” “二姑娘这次回来跟之前可不一样了,一个姑娘家,说砍就砍,说杀就杀,好像谁跟她有几辈子的仇一样,估计是梧桐苑的人怕了二姑娘。” “梧桐苑的人怎么会怕二姑娘?这里面有事儿。”一个年轻媳妇撇着嘴说。 “什么事?快说说。” 年轻媳妇刚过来就成了焦点,一群人把她围起来,催促她快点说因由。 “我是听三姑娘房里的大丫头说的,她们说二姑娘走了狗屎运。”年轻媳妇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低声说:“大太太看上二姑娘了,想把她说到杜家去。” 这个消息极具有杀伤力,听完这句话,聚在一处的婆子媳妇小丫头就跑了一多半,都去给各自的主子报信去了,没有主子的也找人分享去了。年轻媳妇冷哼了两声,话传出去,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也该找自己的主子领功去了。 怡然居内。 江嬷嬷听到小丫头传回来的消息,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她是沈阁老为沈恺选的奶娘,忠心能干自不必说,而且她只把沈恺一个人当主子。沈恺让她来打理怡然居,沈荣华也就成了她的主子,主子的荣辱与她自是一体。梧桐苑的人就往怡然居多跑了几趟,就传出这样的闲话,这不是要抹黑沈荣华吗? “去打听打听二老爷是不是得闲儿?”江嬷嬷叫过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 一会儿功夫,小丫头就回来了,说沈恺去了吉祥堂。江嬷嬷寻思片刻,决定去一趟吉祥堂,她与宋嬷嬷有些交情,听说宋嬷嬷挨罚了,她也该去看看。 江嬷嬷刚进吉祥堂的大门,就被匆匆出来的银花拉住,说沈老太太正找她呢。 “老太太找我什么事?”江嬷嬷知道沈老太太的脾气,为自己狠捏了一把汗。 “不是坏事,你进去就知道了。” 江嬷嬷见银花脸色不差,就放了大半个心。银花是沈老太太房里的一等大丫头,又是眼高望上的人。沈老太太喜欢谁、膈应谁,她都会及时写在脸上。 “宋嬷嬷是怎么回事?怎么挨了打还罚跪?”江嬷嬷塞了个银角子给银花。 “越老心里越没成算,自作自受。”银花把银角子塞进荷包里,低声说:“昨天她冒着雨匆匆赶回津州,在家里呆了一个时辰,才来见老太太。硬说府里有人给她送了信儿,说她儿子的腿摔断了,让她回来看看,其实根本没那回事。老太太憋了一肚子气,念着情面没理她,就让她回家休息去了。今天一大早,她来回老太太,说什么也不去篱园了,让老太太把她贬为粗使婆子,留在府里伺候。老太太正跟大太太生气呢,一听就恼了,这不打了她两巴掌,又罚跪了。” “她为什么不去篱园了?篱园离津州城不远,车又方便。” 银花咂了咂嘴,说:“她儿子的腿真断了,昨天她回府时还没事,是有人骗她回来。她不知道谁骗她,就骂大街,结果昨天晚上她儿子的腿真被人打断了。” 江嬷嬷见银花几次欲言又止,就明白了,她们怀疑打断宋嬷嬷儿子的腿的幕后真凶是沈荣华。沈老太太发脾气,其实是被沈荣华气的,宋嬷嬷只是替罪而已。 吉祥堂的正厅里,沈老太太半躺在主位的美人榻上,几位姑娘围坐在她身边说闲话。沈惟和吴氏夫妇俩跟着凑趣,沈恺坐在角落里,跟几个丫头说笑。 沈老太太见江嬷嬷进来,耷拉着脸说:“你去篱园当管事,给我拘着那个心狠手辣、黑了心肝的小贱人,她要是敢再惹事生非,我治她的方法多得是。” “是,老太太。”被调到篱园在江嬷嬷的意料之中。 “下去吧!”沈老太太很不耐烦地冲江嬷嬷挥了挥手,又一脸笑容转向吴氏。 江嬷嬷走到门口,差点与一脸喜色、咋咋呼呼进来的朱嬷嬷撞个满怀。 “老太太大喜,宫里的秋公公报喜来了,都快进二门了。” “快、快出去看看。”沈老太太听说宫里来人报喜,咧开大嘴就笑了。 正在这时候,门口传来“快去通传,万户侯府报丧的人到了,万户侯世子去了”的喊声。沈老太太一听,咧开的大嘴还没闭合,庞大的身体就轰然倒地了。 第五十一章 丧喜 第五十二章 认亲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二章 认亲 若报喜的人和报丧的人同到一家,又恰恰碰到一起,按规矩,理应报喜的人让一步,因为死者为尊,这是民间约定俗成的礼数。可人们都想听好事,谁不图个吉利喜庆呢?正在兴头上,听说有人来报丧,心里不膈应腻歪才怪。 今天,万户侯府派来沈家报丧的人本来比宫里派来报喜的人早到了一步。 万家派来的人是本家的一名男子,不方便直接进吉祥堂禀报,沈慷就把他安置在二门内的花厅里休息,又叫二门上的一个管事婆子进去传话。 安顿好万家报丧的人,宫里派来报喜的人才到。沈慷两眼望上,自然高看宫里的人一眼,就和沈恒陪着到外书房说话。朱嬷嬷的儿子在外书房伺候,听说宫里传来喜讯,巴不得去报喜领赏,就赶紧把消息告诉了朱嬷嬷。 朱嬷嬷和宋嬷嬷都是沈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见宋嬷嬷挨了打,她就想送喜信讨好。她熟悉内院的路,三拐两绕,就抄小路到了吉祥堂,落下的报丧的婆子。 结果,阴差阳错,报喜的赶到了报丧的前面。沈老太太这几天本来就闹了一肚子气,一会儿功夫又从大喜到大悲,一时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了。 又请医又问药,从早晨到下午,合府上下折腾得筋疲力尽,沈老太太才醒过来。听说万永璋病逝,沈老太太又呵呵咧咧哭了一场,直到天黑才安静下来。这时候,就是有天大的喜讯,沈家人就是再想知道,宫里报喜的人也没心情说了。 第二天起床,沈老太太就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昨天折腾了一天,又哭了一场,她还真病了。若不是沈贤妃一再嘱咐要当面跟沈老太太说,秋公公早想把喜讯告诉沈慷,直接走人了。如今,他只能在沈老太太的病床前公布了喜讯。 “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秋公公扯着嗓子咳嗽了一声,才说:“五皇子贤德仁孝,封成王,四公主封端悦公主,八公主封端淑公主。” 盛月皇朝遵循前朝礼制,皇子一般十八岁出宫,开府封王,准备议亲或等待选秀赐婚。公主一般及笄后开始选驸马,才会赐下封号,公主有了封号,就有了公主府。凡是独自开府的皇子公主,朝廷还会对其有皇庄田亩财物等份例赏赐。 若是皇后嫡出或皇上宠幸的嫔妃所出的子女,皇上很早就会赐下封号,有的甚至早到刚出娘胎。当然,有的皇子公主生母低贱或不受宠,本人也无出色之处,又无外家帮衬,直到成亲,才由内务部报给皇上,勉强为其求一个封号。 五皇子今年十六岁,四公主十四岁,八公主才十一岁,就都有的封号,当然是大喜事。由此可见,即使沈阁老不在了,沈贤妃在宫仍地位稳固。沈家即使合家守孝,在朝堂仍在一席之地,不会因离开京城,很快就被人淡忘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沈老太太拍着床榻大笑,“娘娘在宫里熬油灯似的熬了十几年,终于熬出头了,三个儿女也都出息了,老天有眼哪!老天开眼……” 沈老太太一遍又一遍地说,边说边笑,边笑边拍床,欢喜得发了狂。秋公公扯了扯嘴角,陪着干笑了两声,没说什么。沈慷看到秋公公脸上嘲讽的笑容一闪而过,觉得很尴尬,赶紧给沈臻静使眼色,让她劝止沈老太太。 “咱家要回宫复命,老太太歇着吧!咱家告退。”秋公公冲沈老太太浅施一礼,躬身退出,刚到门口,被沈老太太一声呵住,吓了他一跳。 “你等等,那个贱人养的小贱人封了什么?你怎么没跟我的呀?” “母亲——” “祖母——” 沈慷和沈臻静听到沈老太太口出脏言,脸色大变,同时急喊出声。沈老太太所说的贱人养的小贱人,就是陪沈贤妃嫁给今上的沈怡所出的六公主。皇族血脉就是再卑微,也不容臣民侮辱,沈老太太开口即招祸端,沈慷父女能不着急吗? 秋公公挺直了腰,脸上闪现阴涩的笑容,“老太太说什么,咱家听不懂。” 沈老太太因自身粗俗蛮横,这些年没少招惹麻烦,也接受了一些教训。看到沈慷父女都冲她使眼色,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钻进被子,不再出声了。 “咱家告退。”秋公公自然知道沈老太太骂的人是谁,举止神态就不象刚才那么客气了,要不是一进沈家大门就得一个大红包,他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沈慷给沈臻静使了眼色,亲自送秋公公出了病房。沈恺、沈恒和沈惟都在门外候着,见他们出来,彼此见了礼,兄弟四人同秋公公一起向外书房走去。沈慷兄弟对秋公公极为客气,也从他嘴里得到了一些后宫朝堂的消息。这些消息并不是隐秘,而是已经确定,还没有颁下圣旨或诏告天下的政令政策或朝廷动向。 比如皇上三月要亲率皇族宗室诸人开殿祭祖,祭祖完毕,皇上还要带部分皇族宗室成员、臣工勋贵、皇后妃嫔及皇子公主来凤鸣山祭圣贤皇太后。沈贤妃和五皇子、四公主、六公主和七公主都会同行。届时,今上会陪沈贤妃等人祭沈阁老,还会给沈贤妃准假两日,让她在沈府并陪伴亲人。 送走秋公公,沈慷就带三个弟弟回了外书房,又叫了清客幕僚来商量。 沈慷激动得双手轻颤,鼻子泛酸,沈家的清客幕僚一到,他就公布了从秋公公嘴里得到的消息,又说:“皇上要亲临沈家祭奠父亲,这是何等荣宠?贤妃娘娘要回府,这不就是省亲吗?前朝有宫妃回府省亲的先例,排场非同一般,何况皇上还要来。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我们要如何布置安排,怎么接驾?” 众清客幕僚听说这个消息,都陪着主家一起激动欢喜,对于沈慷的问题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沈家四兄弟各有想法,一时都不没开口,外书房中陷入沉默。 此时,与外书房的沉默大相径庭,沈家内院欢呼沸腾了。沈贤妃所出的皇子公主都被赐下了封号,这是大喜事,值得沈氏一族欢呼庆祝。皇上要来祭奠沈阁老、贤妃娘娘要回府省亲的消息也在府内悄然传开,很快蔓延到整个津州城。 沈府外书房。 沈慷满脸喜悦,双手抱拳冲京城方向连连作揖,一遍又一遍慷慨陈辞,感念皇恩,连他自己都被感动得无以复加了。整个外书房,除了沈慷的声音,偶尔有清客幕僚附和几句,沈恺、沈恒和沈惟自进了外书房,就没开过口。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沈慷说得口干舌燥,想让三个弟弟给他加把劲儿。 沈恺轻嗤一声,头偏向一边,赏了沈慷一个侧脸,仍一言不发。以前他对沈慷言听计从,也是他懒得操心,凡事有人替他作主也不错。后来才发现自己没少被坑,反抗过几次,也就不听话了。今日事很大,他不想唱反角,干脆沉默是金。 沈恒寻思半晌,说:“大哥,皇上驾临、娘娘省亲都是家国大事。这些事我们只从秋公公嘴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朝廷没有圣旨颁下,五皇子和贤妃娘娘也没有送信回来。事情到底有几成真,我们都不敢确定,说多了就是妄猜圣意。皇上定于哪一天驾临凤鸣山,我们也没有准确消息,怎么接驾?如何安排布置?再说我们家正在孝期,如果不规规矩矩守孝,把心思放到这些事上,会让人非议。” 在三个弟弟中,沈慷最怵的人是沈恒,最不愤的人也是沈恒。沈恒的学问才识比他更得人认可,官做得也不比他低,在世交故旧中比他更让人认同。若不是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又被嫡母压制,沈恒各方面都会超过他。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守孝就不接驾了?我这当大哥的……” “大哥,你误会三弟了。”沈恺高声打断了沈慷的话,又笑意吟吟说:“三弟是稳妥人,没确定的事不要大张旗鼓,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张罗半天,要是事情有变怎么收场?我看我们还是先办确定的事,比如商量商量如何去万户侯府奔丧。”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要不是沈恺提醒,沈慷早把万户侯世子病逝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万户侯府是他们的外家,连嫡亲表弟的丧事都忘了,传出去,他不被人指斥才怪。沈慷很看重好名声,尤其在大于他的人面前,绝不想落人口舌。 “老二,你把大哥当什么人了?我没忘记永璋表弟的事,只是……”沈慷抱着头重重叹了几口气,又哽咽说:“他与你同岁,病了几年,说去就去了,我都不敢相信。我当他是亲弟弟,他那么年轻就……提起来不是往我心里插刀子吗?” “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便。母亲伤心难过,都病倒了,你是我们沈家的顶梁柱,千万要保重身体。”沈惟抹着眼睛劝沈慷,他自知水平有限,朝廷大事插不上嘴,也轮不到他插嘴,只能这时候表示一下追随长兄的忠心了。 “老四,你放心,我伤心归伤心,不会有事。”沈慷掩面唏嘘片刻,说:“要不这样吧!老二,你收拾收拾代表沈家到万户侯府奔丧。万姨娘同你嫂子已经回去了,估计今天该到京城了。此事由你全权打理,也可以跟你嫂子商量。” “好,我去,现在就让管事去采买准备,明天就能出发。”沈恺很痛快地答应了,在家守孝快把他憋出毛来了,正想出去放放风呢。 沈慷点了点头,把管事叫进来吩咐了几句,又让人去禀报沈老太太。 “大哥,要不让四弟跟我一起去,这是舅舅家的大事,也好有人商量。”沈恺要拉上沈惟一起去,商量事情是其次,主要的是他出去放风时有个照应。 “一个人去是显得身单力孤,两兄弟同去也说明我们重视亲戚。”沈慷寻思片刻,目光落到沈恒身上,“三弟,还是你同二弟去,老四还要打理府里的庶事。” “好,我马上安排明日起程之事。”沈恒答应得也很爽快,他很清楚沈慷让他去京城是想支开他,做为庶子,家中有事要服从嫡出兄长安排,这是规矩。 安排好为万户侯世子奔丧之事,沈慷不象刚才那么激动了,心情被破坏,他还有些气恼。但一想到把沈恺和沈恒这两个唱反调的都远远甩开了,他又痛快了许多。此去奔丧要一个多月,没人掣肘,沈惟又听话,他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老太太的病好得极快,一剂药下去,就能下床走动了。午睡起来,又吃了一堆补品,就跟好人一样了。这不,听吴氏说笑,她的脸都笑得象一朵老菊花了。 “五皇子刚十六岁就封了王,再过两年,还不封郡王、封亲王。”吴氏见沈老太太听得欢喜,她说得就更加高兴了,“依我说,五皇子那么仁孝,还不如直接封了太子。等五皇子当了皇上,贤妃娘娘就是太后,老太太是太后的亲娘,就和我姑母平起平坐了。到那时候,就连那些王公大臣都对我们沈家俯首……” “四弟妹慎言,臣民不能妄议皇家,尤其是这种事更不能乱说。”三太太江氏见吴氏的嘴堪比老太婆的棉裤腰了,实在听不直去了,不得不打断她。 “哟,这一家人说闲话怎么就扯上妄议皇家了?我就是说了,还有人去告我不成?”吴氏狠狠瞪了江氏一眼,头埋到沈老太太手臂上,一脸委屈。 “老三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见不得我高兴是不是?是不是贤妃娘娘和五皇子是不是?”沈老太太正听到兴头上,被江氏打断,当下就变了脸。 江氏忙站起来请罪,“老太太误会儿媳了,儿媳只是觉得……” 沈老太太一听,更加生气,拿起拐杖狠敲地砖,“我误会你?你……” “祖母,你怎么又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是让孙女心疼吗?”沈臻静苦着脸摇沈老太太的胳膊,又给江氏使了眼色,一脸甜笑说:“祖母,开春了,我们该添春装了,娘娘要来,我一定做几件漂亮的,祖母一定要给我掌掌眼。” 江氏明白沈臻静的意思,忙接话说:“儿媳叫染枫阁的裁缝来给姑娘们量身裁衣,也不知到了没有,老太太,儿媳去看看,一会领人来见老太太。” 沈老太太满脸不耐烦,挥手说:“你去吧!” “儿媳告退。” 沈臻静冲江氏微微点了点头,目送江氏出去,才松了口气。杜氏一再告戒她可以利用沈老太太,沈老太太的举止作派言辞却半点也不能学,吴氏和沈老太太则是一路人。要想在富贵圈子里不被人诟病非议,就要以江氏这种人为榜样。 今天,她卖了人情给江氏,这是她要学习江氏、还要超越江氏的第一步。 …… 正午的艳阳洒下灿烂的光芒,微风拂来暖意绵绵,树梢枝头春意更浓。 江嬷嬷来篱园任管事嬷嬷三天了,新官上任,立了一大堆的规矩。她立的规矩都是维护篱园整体利益的,和沈荣华不冲突,但却令沈荣华很麻烦。比如她要求沈荣华必须午睡养生,除了当值的奴才,其他人一律不准说话走动。 重生之后,沈荣华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了,她要留着困意晚上睡。这一世,她要感受活着的美好,她要驱赶前生的阴暗,不想午时日头正旺的时候睡觉。 前几天,沈荣华在湖溏岸边救下的男子伤口渐渐愈合,却一直昏迷不醒,有时候还会发高热。沈荣华害怕他会死去,很不放心,每天都要出去看一次。 宋嬷嬷虽然走了,但篱园仍有府里的耳目,她不能随随便便出去,以免招人口舌。她来篱园为给祖父守孝,每天早起都要亲自收拾供桌、洒扫灵堂,上午下下午还要抄经诵经。夜里也不能出去,别说江嬷嬷管得严,就是园门大开,她也不敢出去。所以,她必须趁中午空闲且安静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看看伤者的情况。 昨天,江嬷嬷第一天实行规矩,沈荣华钻了空子,今天再想出去就有困难了。 “姑娘睡着了吗?”初霜轻手轻脚进屋,见沈荣华正瞪着眼盯着承尘看,掩嘴笑了笑,说:“江嬷嬷查房,问姑娘睡了没有,奴婢按姑娘的话答复她的。” “我的什么话?”沈荣华坐起来,靠在床边,看着初霜绣鞋面。 “姑娘不是说过‘活着老睡觉干吗?死了有的是时间睡,日日夜夜睡都没人敢叫起床’?奴婢这话一出口,气得江嬷嬷跺着脚骂奴婢。” “挨了顿骂,你还很高兴。”沈荣华静静注视着初霜,思绪又回到了遥远的前世,心情不禁激荡,她喃喃道:“非鱼,柳非鱼,你真是……” “姑娘还是不要叫奴婢那个名字了,奴婢只要在沈家一天,就是初霜,没有姓。”初霜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好像在说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沈荣华心中暖意涌动,点头说:“好吧!初霜,你想过离开沈家吗?” 初霜没回答是与否,便岔开了话题,“姑娘,该去看那位白公子了。” 她们不知救下的男子姓甚名谁,来历如何,看他一身白衣,就叫他白公子了。 “今天谁当值?” “回姑娘,是雁鸣和燕语,奴婢都安排好了。”初霜说完,在门上敲了三下。 一会儿,雁鸣拿着两套衣服进来,身后跟着燕声。雁鸣把沈荣华的衣服递给燕声,又把一套丫头穿的衣服给了沈荣华。燕声换好衣服,很麻利地躺到床上装睡。沈荣华换好衣服,和初霜悄无声息地向角门溜去,留下雁鸣和燕语守门。 溜出角门,沈荣华松了口气,和正拍着胸口喘气的初霜相视一笑。两人看了看四下无人,收拾好提前倒腾出来的东西,快步向木板房走去。木板房四周一切如常,沈荣华放下心,把东西交给初霜,初霜进屋,她在门外把风。 她们这时候来木板房,就是给那位白公子换药喂药,再喂些流食清水。沈荣华不会护理病患,接触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体,她心里也有障碍,就把这些事交给初霜去做。初霜行事大方,又曾多年照顾染病的家人,很熟悉护理病人的细节。 初霜慌慌张张跑出来,一把拉住沈荣华的手臂,“姑娘,快、快进来。” “怎么了?死了?”沈荣华不禁头皮发麻,此次她救人纯粹是碰巧,也是一时意气用事,把人救活了,她或许落不到好,若人死了,她一定有大麻烦,见初霜失态,她只能强作镇定,说:“初霜,你别害怕,人是不是死了?要是……” “你才死了呢,你全家都死了,都……” “啊——”沈荣华一声尖叫,紧紧抓住初霜,嘴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木板房的角落里,一个白衣男子直挺挺坐在厚厚的草秸上。他身上沾满血污泥水,衣服撕坏了几处,浑身上下就脸干净些,还被如乱草一样披散的头发遮得半隐半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灰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字倒很清晰。 还好现在是正午,日头壮,不害怕,若是半夜看到这一幕,不被吓死才怪。 “你才死了呢,你全家都死了,都死了……”白衣男子一口气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他说话的时候,除了眼珠、嘴巴和被气息吹动的头发,身体一动不动。 “初霜,咱们回去吧!他都会骂人了,肯定死不了,不需要人照顾了。”沈荣华气不打一处来,她为了救人,把短剑借给了萧冲,又费了那么多心思。没想到这人刚醒,伤还没全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道谢,竟是诅咒她。 男子听到沈荣华的话,眼珠转了转,就直挺挺倒在草秸上,一动不动了。由于刚一起一坐一躺的动作,他身上有几处渗出鲜血,正缓缓流淌。 “姑娘,奴婢看他没有清醒,刚才的话象是梦呓。” “梦呓?”沈荣华冷眼看着躺在草秸上的男子,半信半疑。 初霜点点头,说:“他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他的伤在好转,应该快醒了。” “那就让他快点醒来,我助他一臂之力。”沈荣华从地上拣起一根树枝,用尖头重重扎向男子软肋上的伤口,她下手又准又狠,毫不手软。 重生之后,她知道要想今生不重蹈前世的覆辙,就必须要改变自己。所以,现在的她不再象前生那么软弱天真,也不象今生前十二年那么宽容得体。她恩必报、仇必报,睚眦必报,她有自己的准则,不惧别人说她心狠手辣。 “啊——”男子一下子跳起来,又捂着软肋倒在草秸上,连吸冷气。 “好了,初霜,他醒了,我们可以走了。” “你、你们……”男子狠狠瞪了沈荣华一眼,又满脸乞求冲初霜伸出了手。 沈荣华哼了一声,坐在木凳上,学着沈老太太的举止神态,用树枝当拐杖狠狠戳地面。初霜一见沈荣华这般作派,赶紧躬身退到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了。 “好吧好吧!算你狠。”男子妥协了,做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向沈荣华抱拳说:“其实我今天一早就醒了,你们来之前我是睡着了,正做恶梦呢。呃,我、我叫白泷玛,来自东塞北,是、是生意人,前些天被土匪盯……” “华妹妹,你在里面吗?”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白泷玛的话,初霜倒无所谓,沈荣华则一下子跳了起来。 是杜昶,这该千万万剐的畜生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转瞬之间,沈荣华的神情就完成了从惊诧慌乱到满脸杀气再到温和平静的完美转变。初霜慌慌张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收拾这烂摊子,没注意沈荣华的表情。白泷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把沈荣华神情的转变完全看到了眼里。 沈荣华发现白泷玛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她,当即冲他凶狠呲牙。白泷玛翘着细长的手指挑起发丝,很吝啬地赏了沈荣华半个笑脸。 “进去。”沈荣华沉着脸向里屋抬了抬下巴。 眨眼功夫,白泷玛就进了里屋,好像飘进去的一样。沈荣华微微皱眉,看向白泷玛的眼神充满惊疑,若现在不是大白天,她一定认为他不是人。 “姑娘,这些……”初霜抱着给白泷玛喂食治伤的东西,不知如何安排。 “别怕,打开门。”今生即将和杜昶正面交锋,沈荣华心里充满嗜杀的兴奋,又因杜昶叫她华妹妹而恶心得几欲作呕,她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亲密热络了? 年前,她在回府的路上遇到杜昶,一帘相隔,两人并没有见面。回想今生,她和杜昶只有几面之缘,除了沈逊在场,还有一次是她偶遇杜昶,确实被他的俊美儒雅惊艳了。其实那次偶遇是杜昶苦心安排的,前生陪嫁到杜家,她才知道。 无利不起早。 杜昶是一个既想得实惠,又想要好名声,还想让他的良心在他的准则上平衡的人。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因何而来?沈荣华不得而知。但她知道杜昶此行定有目的,或许隐藏得很深,而沈荣华披着今生的画皮,定能见招拆招、识破阴谋。 初霜打开门,杜昶温润俊美的脸呈现眼前,看在沈荣华眼里却丑恶无比。沈荣华试了几次,脸上才露出笑容,她与杜昶面对面站立,神色极为平静。 “华妹妹。”杜昶走进屋,先开口,声音温和低沉。 没等沈荣华开口反驳,里屋就传来干呕声,连续几次,好像恶心至极。沈荣华、初霜和杜昶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里屋,神色却截然不同。 “杜公子失言了,请叫我沈二姑娘。”沈荣华微微一笑,举止神态端庄得体。 初霜冲杜昶歉意一笑,又冲里屋喊道:“表哥,你不舒服吗?怎么呕起来了?” 白泷玛呻吟了几声,说:“我胃里突然泛酸难受,恶心得直想吐。” 杜昶脸上闪过轻嘲,笑了笑,说:“屋里……” “是我表哥。”初霜冲杜昶浅施一礼,说:“我表哥是凤鸣山脚下的猎户,前天上山打猎受了伤,就在这里休养,我今天不当值,就来给他送些吃食衣物。” 沈荣华暗暗点头,很佩服初霜的机智灵敏,更佩服她说谎话脸不红、眼不眨的应变本领。在她的前世,柳非鱼能成为人上人,受世人瞩目,绝非偶然。 “哦!看样子令表兄伤得很重。”杜昶半信半疑,却没有深究。 “你才伤得很重呢,你们一家都伤得很重,你……”里屋传来低声嘟囔,杜昶没听清楚,看向初霜和沈荣华,二人都绷着脸,谁也没有为他释疑的意思。 “杜公子有事?”沈荣华的语气冷到了冰点。 杜昶微微皱眉,看向沈荣华的目光透出疑虑。沈阁老不只一次口头许诺要将沈荣华许配给他,能娶名门贵女,他当然千百个愿意。沈阁老一死,沈荣华身份变得很卑贱,还替生母背了淫污的名声,已无可取之处。他很担心沈荣华让他履行婚约,正百般寻思如何否认婚约,还不会和沈家闹得很生分。 沈荣华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令他很反感,但他也暗暗庆幸,他可以把今日之事当作一个契机。只是他没有冷落沈荣华,反而被沈荣华冷落了,令他很不平衡。 “我今日才回津州,想来篱园拜祭恩师,还请沈二姑娘行个方便。” “恩师?想必杜公子弄错了,我不记得祖父收过你这样的学生。”沈荣华的嘴角挑起嘲讽,又说:“篱园是祖父生前荣养之所,即使有一处小祠堂,也是我抄经念佛之地。当然,沈家人也能到祠堂祭拜,但不接待毫不相干的外人。杜公子要想拜祭我祖父,要么去沈家大宅,要么去墓地,这两处都不远。” “好吧!沈二姑娘,在下告辞。”杜昶不卑不亢,仍一脸和气。 “不送。”沈荣华笑脸如花,她知道杜昶心中越气愤,表面就越平静。当然,她也知道杜昶此行另有目的,而且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呵呵呵……这故事太好笑了,哈哈哈哈……”白泷玛边说边笑的声音传来。 杜昶看了里屋一眼,眼底充斥着厌烦与隐怒,他快走几步,出了门,又转身说:“沈二姑娘,过几天我会来篱园寻沈阁老几本书看,还请沈二姑娘行个方便。” “去沈家大宅,以前的劲松苑,现在的富贵苑是祖父生前的书房。”没等杜昶再开口,沈荣华就将门关上了,透过门缝看到杜昶晦暗不明的脸,她撇嘴一笑。 此次交锋,没有胜败,只要她迈出与杜昶对立的第一步,就是良好的开端。 沈荣华正看着门口出神,突然闻到身后飘来腥臭味,猛一回头,发现白泷玛就站在她身后,与她距离很近,正用两指夹着乱发,冲她很狗腿地媚笑。 “你、你真有病。”沈荣华忙向前几步,转身瞪向白泷玛,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没病,有伤,真的。”白泷玛拉了初霜一把,说:“表妹,你告诉她。” “我……”初霜为骗杜昶,说白泷玛是他表哥,没想到他当真了。 沈荣华百般不屑,挑嘴一哼,“她叫你表哥是骗人呢,你倒当真了。” “怎么会是骗人呢?怎么会是骗人呢?怎么会……”白泷玛把一句话重复了几遍,又冲沈荣华挤了挤眼,笑得别有意味,“别看你善于隐藏,我一眼就能看到你心里,你根本不把刚才来的美男当人,而是当畜生,应该是骗畜生才对。” “你……”沈荣华被看穿心事,心中一警,越来越觉得白泷玛神乎其神。 “你说是不是?表妹。”白泷玛转向初霜,非常郑重得问。 初霜两手紧握,咬了咬嘴唇,问:“你、你真当我是表妹?我……” “当然,我落难于此地,差点就没了命。有人救了我,有人照顾我,又多了一个聪慧的表妹,真是苍天开眼。”白泷玛很随意地甩起乱糟糟的头发,说:“要是沈二姑娘不嫌弃,也可以做我表妹,我孤身一人,不嫌亲戚多。” “那、那真是太好了。”初霜很高兴,满眼乞求看向沈荣华,她是沈家的签了死契的奴婢,只有主子答应,她才能认下这个半路的表哥。 沈荣华莫名其妙,她满脸惊诧看着初霜,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白泷玛,白泷玛,白……”沈荣华好像被白泷玛传染一样,嘴里反复喃喃着这个名字,发现初霜和白泷玛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她才温和一笑。 “表妹,你主子答应了,她觉得我能做一个出色的表哥。”白泷玛挤眉弄眼,满脸血污泥垢被杂乱的头发半遮半掩,再配上他不正经的表情,显得异常滑稽。 “姑娘,奴婢被卖到沈家五年,早和家人断了联系,孤零无亲。自来伺候姑娘,奴婢就把姑娘当成至亲之人,奴婢……”初霜跪在地上,掩面低声饮泣。 “你起来,不就认个表哥吗?还值得这样?不知道的人看到你这一跪,定会以为这其中有……”沈荣华处于豆蔻之年,自幼教养良好,说不出粗俗之语,她摇头一笑,又说:“我一向有成人之美,你表哥天生慧眼,比你看得清楚。” 初霜是一个聪明本分的人,不会生出歪门邪道的心思,更不会一接触白泷玛就心猿意马。历经前世磨难,沈荣华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前世的柳非鱼从沈家签了死契的奴婢到朝野赞叹的一品端仪夫人,绝非轻而易举就一步登天。 而今,初霜很愿意,甚至是期待认下白泷玛这个表哥,也不是一时兴起、意气用事。白泷玛表面上言行无状、轻佻随意,但他绝不是等闲之辈,只是现在落于难处。这一点,初霜能看得很明白,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象认表哥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她会答应。拘于小节只会把机缘拒之门外,清者自清,她不怕任何人以这件事为借口往她身上泼脏水。 白泷玛冲沈荣华竖起大拇指,“你说了那么多话,就这一句最中听。” “多谢姑娘。”初霜刚被沈荣华拉起来,就又跪下了。 初霜喜极而泣,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看到手背上的青痕,她才相信这不是做梦。从今日起,眼前随随便便的人、梦中高高在上的神就是她表哥了。自一年前被吴氏打得重伤昏迷,她就断断续续做一个梦,梦中她与人为奴的日子异常艰辛。偶遇那神一般的人,得到他简单的帮助和提点,她的生活完全改变了。 那日在湖岸上,看到有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她很害怕。当她看到昏倒之人的脸,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他?他可是她梦中神仙一般的人。 接连几日,她配合沈荣华想尽办法偷偷溜出来照顾这个人,替主子分忧只是一方面。她想报梦中的恩,想抓住上天赐下的机缘来改变自己现在的处境才是最主要的。然而,惊喜来得太快,梦中万人敬仰的人居然成了她的表哥。 “表妹,快起来,你动不动就跪,让你家主子姑娘多不自在。”白泷玛作势拉了初霜一把,又到沈荣华身边,甩着头发、抖着衣袖,尽情释放他身上腥污之气,还媚笑着说:“我表妹忠心无二、尽心尽意伺候你,你要对她好一点,多赏赐她。赏了贵重的东西,我可以先替她收着,还有她的身价银子,你也该给我了。” “她的身价银子?给你?你……”面对白泷玛如此奇葩的话语,沈荣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是不是伤口恶化了?又在发高热呀?” “表哥,我刚进府时,主子就赏了身价银子,我娘拿走了,我……”初霜很为难,她刚认的表哥正是落难之际,身无分文,可她却帮不上忙。 白泷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点头说:“原来我真的在发高热,难怪会说出这么不可理喻的话。好了,我该休息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对了,表妹,明天来的时候多给我带些补品,带几套漂亮衣服,再带一盒雪花膏。最好让人给我送个大木桶出来,我该洗澡了,要不浑身臭哄哄的,你家主子小姐肯定嫌弃我。” 沈荣华紧紧闭着嘴,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多说半句话,又要引出白泷玛一堆奇异思维下的奇言怪语。她快走几步,推开门出来,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初霜跟上来,见沈荣华一脸古怪的表情,勉强笑了笑,说:“姑娘,表哥不是坏人,他表面上很随便,骨子里却是重情重义的人,请姑娘信奴婢这一回。” “我信你。”沈荣华停住脚步,转过身注视着初霜,沉思许久,才说:“初霜,我相信那次在湖岸上是你第一次见白泷玛,你跟我说你为什么这么信他。” “奴婢……”初霜紧咬嘴唇,欲言又止。 虽说沈荣华是她的主子,尊卑有别,但她一直认为沈荣华是可以信任且可以亲近的人。在绣房时,她没有交好之人,也不善乖言巧语巴结管事,没少替人顶罪。为奴五年,只有沈家最尊贵的二姑娘没责骂呵斥过她,还赏过她两次。 她很想把自己断断续续梦到的、关于她自己的故事告诉沈荣华。又怕沈荣华觉得不可思议、不相信,甚至被她奇怪的梦吓到。如今,沈荣华问她为什么这么信任白泷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沈荣华说白泷玛是她梦中改变她一生的人。 沈荣华淡淡一笑,说:“初霜,你不要说你对白泷玛一见钟情,想借认表哥做跳板亲近他,我看得出你不喜欢白泷玛那种随意不羁的男子。” “姑娘,恕奴婢无礼,这些话可不是姑娘这么尊贵的人能随便说的。要是让周嬷嬷听到,肯定会斥责姑娘,说不定还要自己打自己耳光。” 周嬷嬷是林氏的奶娘,一直身兼多职在沈荣华房里伺候。若沈荣华犯了错不听告戒、不认错,周嬷嬷就会自己打自己耳光,这是降服沈荣华的绝招。 沈荣华意识到自己失言,极难为情地笑了笑,把脸歪向一边,不再追问白泷玛之事。她一时兴起,说出男女情爱的话,竟然忘了今生她还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不是前世那个曾经沉沦风尘的贱婢,这就是多了一世经历的坏处。 “姑娘,你……” “别再说你表哥,我不想听。”沈荣华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初霜的话。 “不是,姑娘,你看……” “想必我的话你也不想听,但我必须告诉你。”低沉冷硬的声音传来,吓得沈荣华慌忙抬起头,看到站在篱园角门旁的人,她不禁连打了几个冷颤。 连成骏一身黑衣,无一杂色,衬着他的脸清爽白净,五官线条俊朗分明。他身材高大英挺,再配上一身玄深,冷傲尊贵易现,却与这渐浓的春意格格不入。 “两件事,你想先听好事还是先听坏事?” 第五十二章 认亲 第五十三章 收剑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三章 收剑 到现在,沈荣华充分肯定了一件事——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犯雄性灾星。 白泷玛、杜昶、连成骏,一个个都来找她的麻烦,令她说得口干舌燥、恨得心力憔悴。她很想昂首问苍天,她今天的运气还能再衰一点吗? 不用苍天回答,她就知道答案肯定,因为她跟连成骏的战斗还没正式开始。 沈荣华无奈长叹,摇头一笑,“说坏事吧!” 连成骏救过她、帮过她,尽管他救她帮她都不是出于好心。可平心而论,沈荣华觉得连成骏不坏,但那也不能把他和好人划上等号,这就是信任的缺失。重生归来,她对所有的人都缺乏信任,尤其是前生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连成骏。 此时此地,听连成骏说有好事要告诉她,她不禁心底泛寒。他要说的好事对她来说很可能比坏事还要糟糕,所以,沈荣华决定先听坏事。 “你确定?”连成骏凤眼微挑,清冷更胜料峭春寒。 沈荣华郑重点头,“从坏到——好,循序渐进。” 她很想说从坏到更坏,能锻炼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话到嘴边又改了。每次见到连成骏,她都会望而生畏,不想也不敢轻易跟他开玩笑。 “想听坏事?”冷冷的笑容从连成骏的眼角泛开,在脸上慢慢扩大,他笑起来很好看,但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一副你想听我偏不告诉的模样。 “为什么不说了?”沈荣华语气淡淡,淡到极致便是无所畏的骄傲。 “没必要说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事,保证让你终身不忘。”连成骏满脸兴灾乐祸,好像有人要倒大霉一样。 “多谢。”跟这么森冷的人打哑谜都能平心静气,沈荣华很佩服自己。 初霜压低声音对沈荣华说:“姑娘,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你先回去,再让雁鸣来接我。”沈荣华感觉怪异,想让初霜去探探情况。 “锁了。”连成骏冲沈荣华主仆出入的角门抬了抬下巴。 “姑娘,这……” 不只是初霜,连沈荣华听说角门锁了,也慌了神。角门有婆子看守,白天从不上锁,她们买通了看门的婆子,才能从角门自由出入。角门上了锁,那肯定是有人发现她们偷偷跑出来,不想让她们再从角门回去了。江嬷嬷是篱园的管事嬷嬷,即使对沈荣华要求严格,也奉她为主,绝不会把她锁在外面。 除了江嬷嬷,能给篱园奴仆下令的便是府里的主子们了。府里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奔丧的奔丧,探亲的探亲,沈府内外还有一堆事,谁还有闲功夫来篱园呢? 初霜不信连成骏,跑到角门前用力推了推,确定门锁了,她掐着双额皱紧了眉头。很快,她又冲沈荣华露出一张笑脸,笑容中满含宽慰与担当。沈荣华心里一热,冲初霜点了点头,又转向连成骏,脸上仍是那种无所畏的淡然。 “姑娘,奴婢去正门看看。” “不用去了。”沈荣华拦住初霜,示意她稍安勿躁。 角门之所以上锁,就是防她们主仆回去,这时候去正门,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知道怎么回事,对吧?”沈荣华直视连成骏,问得很直接。 “知道。”连成骏面带冷笑,很吝啬地回答了两个字,就闭紧了嘴。 “告诉我。”沈荣华面带恳求,只有知道发生的事,才能及时想出应对之策。 “来了。”连成骏冲篱园正门抬了抬下巴,“刚出大门,正好一盏茶的功夫。” 单看连成骏的神情举止,沈荣华就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很严重。当她看到沈慷、沈惟带着七八个小厮、十几个婆子气势汹汹朝她们走来的时候,她的心不由下沉。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木板房,又看了看连成骏,随即紧紧抓住初霜的手。 沈慷等人如此兴师动众,就不止抓她和初霜那么简单了。若白泷玛真是普通猎户,被抓也无事,就算他们确定他不是初霜的表哥,大不了把白泷玛送官,再治初霜一个私通外男之罪。可现在白泷玛身份不明,凭直觉,沈荣华就能想到他大有来历。而事发突然,沈荣华又对此一无所知,一时也想不出解围的办法了。 “姑娘,别怕。”初霜挡到沈荣华前面,一脸凛然,眼里充斥着浓重的恨意。 沈荣华放开初霜的手,转向连成骏,刚才那无所畏的骄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她嘴唇动了几下,才低声说:“请你帮我。” 连成骏耸了耸肩,把手中的剑插在泥土里,笑得别有意味。他一手抱胸,一手捂住下巴和双唇,食指轻轻敲着鼻子,似乎在琢磨沈荣华的请求。 “跪下。”沈慷距离沈荣华还有几丈远,就沉着脸指向她,向她发出命令。 沈荣华看了连成骏一眼,就跪下了,初霜也跟着跪下了。这一主一仆好像约定好了一样,都挺直了身体,头抬得很高,根本没有低头认罪的意思。 “我们沈氏满门清正高洁,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女孩儿?你巧言令色迷惑长辈,赚取宠爱不说,又心狠手辣,不孝不悌,行事为人越发酷似汝母,一派下作模样。你到篱园不是来守孝吗?怎么守到外面来了?我看你……”沈慷大步朝沈荣华走来,边走边骂,好像沈荣华做下了大逆不道之事。 沈荣华早知沈慷的德性,也知他来者不善,只好闭紧嘴巴,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沈慷是沈家的当家人,也是长辈,又占理,自然会借机行使权利。她自知今日难逃责罚,只好见招拆招,把惩罚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 “满门清正高洁——”连成骏的手指一伸一弯,将这几个字慢腾腾重复了几遍,随后睁大眼看向沈慷等人,好像看到稀奇古怪的物种,随后噗嗤一声笑了。 沈慷狠狠瞪了沈荣华几眼,又换了一张笑脸,冲连成骏拱了拱手,并未因被嘲笑而尴尬。他冲木板房抬了抬手,又给沈惟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去抓人。 沈惟见到连成骏浑身不自在,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躲开这瘟神。接到沈慷的暗示,他赶紧冲下人摆了摆手,刚抬起脚要走,就被连成骏呵住了。 “站住。” 沈惟慌忙停住脚步,见连成骏一张冷脸,忙向沈慷投去求援的目光。想起年前灵源寺的事,他的心都在哆嗦,看到连成骏就象老鼠见了猫,只想躲为上。为此,他也恨极了沈荣华,若不是因沈荣华寻死招惹了连成骏,他遵从沈慷的高见,为保住沈家的名声去做媒,又怎么会身心皆受重辱,惨到难与人言的地步呢? 当然,他从不认为沈慷要攀镇国公府这棵大树、想把沈荣华塞给连成骏做妾有什么错处,反而认为他这位长兄为家族深谋远虑,极有胸怀和主见。 “连世侄,可还有什么事?”沈慷温和有礼,一副君子仪态。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连成骏一脸倨傲,冲沈荣华抬了抬下巴,“关于她的。” 沈慷松了口气,抱拳说:“连世侄请讲。” 连成骏长腿一抬,一个优美转身,玄衣飘飞间,一把短剑落到他手上。转眼之间,他就完成了这几个动作,也将飘逸洒脱的美感演绎到了极致。美男舞剑如行云流水,哪怕只有一招一式,也太过抢眼,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宝剑出鞘,寒光突现,凛冽之气盘旋而出,浸人肌骨,众人才于仓惶之间回过神来。 若换一个场景,沈荣华也认为连成骏英姿翩翩,美不胜收,可此时此地,她顾不上欣赏了。看到连成骏手中那把剑,她顿时心跳如擂鼓,眼前冒金星。连成骏手中的短剑正是圣勇大长公主赏赐给她、她又借给萧冲的那把。而今,这把宝剑到了连成骏手里,肯定是萧冲惹事了,而且还牵连到了她。 这就是连成骏要告诉她的好事?用脚趾想都知道这跟好事沾不上边。难怪连成骏说会让她终身难忘,看来他选择此时对她“出招”,也是煞费苦心呀! 圣勇大公主赏赐给她的宝剑,她不妥善保管,反而将宝剑外借。即使借剑的人是大长公主的亲侄儿,且不论萧冲惹了什么事,她都难逃蔑视皇家的嫌疑。 当然,蔑视皇家的罪名可大可小,要看评判者及认定者是谁。若是有人兴风做浪,这罪名就能大到砍头抄家,若息事宁人,这个罪名就能小到不值一提。 沈慷也认出了这把宝剑,不由面露慌乱,忙指着沈荣华咬牙切齿道:“连世侄,可是这逆女拿大长公主赏赐之物狐假虎威、亵渎了大长公主的威严?若果真如此,还请连世侄直言,我定动用家法处置这逆女,给世侄一个交代。” 连成骏拨剑出鞘,又插剑入鞘,寒场铮铮,冷气嘶嘶,令所闻所见者身抖心颤。而他却一言不发,一张冰脸,连眼角眉梢间都没有丝毫的表情暗示。 沈荣华松了一口气,她姑且认为连成骏不急于开口是在为她争取时间。可她也不知道萧冲到底惹出了什么事,即使能沉着应对,一时也没有解围之道。 初霜长舒一口气,瞄了瞄不远处的木板房,冲沈荣华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连成骏的目光满含谢意。沈荣华明白初霜的意思,她只想着自己的处境安危,倒忽略了白泷玛。希望白泷玛机警一些,趁连成骏拖延时间,赶紧离开木板房躲起来。 “还请连世侄知无不言。”沈慷客客气气催促,表现出良好的耐性。 “你为什么叫我世侄?”连成骏收剑入鞘,扫了沈慷和沈惟一眼,嘴角挑起嘲笑,“我记得沈家和连家无亲无故,内阁大学士府和镇国公府也无交情往来。” “呃,这……”被连成骏揭了底,沈慷一时无言以对,不禁面露尴尬,但很快他的神态就恢复如常了,他微微一笑,给沈惟使了眼色。 沈惟明白沈慷的意思,跟连成骏套近乎还需他出马,因为他,确切地说是吴氏和连家沾点亲。虽说拐了八道弯,论起来很牵强,关键时候也可以拿出来一用。 连成骏是镇国公世子连轶的庶子,连轶的夫人也姓吴,也就是说连成骏的嫡母出身吴家。可此吴家与吴氏的娘家八杆子打不着,却也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 盛月皇朝建国伊始,太祖皇帝论功行赏,前朝京畿大营的吴参将因有从龙之功、又英勇善战,被封为义乡侯。这位吴侯爷行军打仗有一套,却治家无方,他的元配夫人早亡,留有一子。吴侯爷一直没续娶,由他最宠爱的妾室掌管内院。 妾室及其所出的庶子与元配所出的嫡长子为利益冲突,斗得你死我活。朝廷赏赐了吴家爵位,两方为争夺爵位继承权,矛盾迅速发展到白热化的阶段。 吴侯爷不敢得罪岳家,也不想扫嫡长子的威风,又宠爱庶子妾室。在爵位承袭一事上,他不重嫡庶尊卑之道,两边和稀泥、瞎糊弄。直到他死,还犹犹豫豫,没定下袭爵之人,反而因此让同父异母的兄弟结下了深仇大恨。 他死后,嫡长子就掌控了当家大权,并成了爵位的继承人。当天就治了妾室一个乱家之罪,令妾室自尽给吴侯爷陪了葬,并和妾室所出的庶子分了家。分家之后,两兄弟除了逢年过节祭祖,平时没有半点往来,比外人还要疏远几分。 吴太后正是老义乡侯庶子的嫡次女,连轶的夫人则是那嫡长子的嫡亲孙女。今上登基,灰头土脸多年的庶子成了皇上的外公,被封为承恩公,终于扬眉吐气。出于多方考量,承恩公府和义乡侯府决定摒弃前嫌,走动也渐渐多了起来。 四太太吴氏的父亲只是和老义乡侯庶子,也就是承恩公府连了宗,和义乡侯府吴家却无往来。因此,若说连轶的夫人吴氏和四太太吴氏沾亲,也极为勉强。 沈惟本来惧怕连成骏,可此时他接到沈慷的暗示,不得不硬着头皮为连成骏释疑,他忖度良久,才冲连成骏嗫嚅开口,“噢!连、连世侄,令、令堂可安好?” 沈荣华听到沈惟这句问候,忍俊不住,若不是慑于沈慷的冷脸,她早就笑出声了。在她两世的印象中,沈惟绝不是蠢人,他虽然没有功名加身,却聪明机灵、处事圆滑、能说会道。他身为庶子,却得沈老太太喜爱,讨到了不少便宜。 此时,他张口就问候连家女眷,即使他有以连轶的夫人为挡箭牌压连成骏一头的想法,也滑稽可笑到了极点。就算连沈两家是世交故旧,只要不是血脉至亲,如此问候也不合乎礼数,何况之前连成骏已言明连沈两家并无交情。 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还不知会编排出什么样的故事、置连沈两家的脸面于何地呢。当然,沈惟这句有口无心的话也是对连成俊不折不扣的侮辱。 沈惟之所以如此露怯,可见是年前在灵源寺被连成骏吓破了胆。沈慷赶鸭子上架,让他以拐到八道弯的亲戚之名拉关系,也确实难为他了。 沈慷听到沈惟的话,当即紧紧皱眉,看到几位管事欲笑不敢,他狠狠瞪了沈惟一眼,暗暗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是有心术、善钻营的人,别看连家和沈家只有拐了八道弯且小到不值一提的关系,他也能做出大文章。自从去年跟连成骏打上交道,他一直在费心挖掘,终于发现了吴家这个突破口。 他让沈惟去打头阵,能跟连成骏拉上关系、让连成骏买账自然皆大欢喜。就算再次激怒连成骏,也有沈惟挡箭,连成骏还不至于不留情面难为他。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惟一开口就抛出了如此硕大的一只“榴莲”,连他都被薰懵了。 沈慷偷瞄了连成骏一眼,见连成骏正看着短剑发怔,他暗舒了一口气。连成骏无法答复沈惟的问候,受挫出糗,气势上就矮了一截,沈慷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沈荣华满含同情和嘲弄的目光投向连成骏,贝齿咬唇,强忍笑意。别看连成骏表面冷酷、嗜杀残忍,其实他内心很矫情,也很骄傲。虽是庶子,因有一个强大的后台,身上就多了几分被宠坏的孩子气。在沈荣华看来,连成骏有时候非常之奇葩。所以,她很好奇连成骏会怎么回答沈惟更胜一筹的奇葩问题。 连成骏摆弄着短剑转向沈惟,笑得很纯净,“沈四老爷,你刚才问什么?” “连世侄,你……”沈慷想劝阻连成骏,考虑到自身安危,欲言又止。 沈惟问出刚才那句话之后,就一直低头垂眼,满心想的都是连成骏会怎么折腾他,根本没在意众人的反应,也没觉察到自己的问题有何不妥。听到连成骏很客气地指名问他,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又很从容地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哦!她远不及令堂好。”连成骏收起短剑,很郑重地回答。 “她……”沈惟见连成骏很和气,胆子大了些,想要再问,被沈慷呵住了。 连成骏见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才轻咳两声,高声说:“令堂在贵府发威骂人,在冯参将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令堂身体之健、底气之足。而家母在人前从不高声,尤其喜欢暗室闲话,同令堂相比简直是狮吼与蚊鸣之别。” 冯参将府同沈府相隔两条街,这两条街还是津州城最热闹、最嘈杂的两条街。 沈荣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到连成骏别有意味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赶紧低头掩嘴。初霜也笑了,跟随沈慷沈惟的随从婆子也有人发出浅浅的笑声。 沈慷涨红了脸,瞪了正发愣的沈惟一眼,怒斥道:“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沈惟刚迈出半步,又被连成骏呵住了。他不敢违背沈慷的话,又不得不听连成骏的命令。此时,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眉头紧皱,很是矛盾。 “连参领,你叫舍弟留步可还有事?”沈慷强忍羞愧与怒气,冲连成骏拱手问。攀附再次受挫,谄媚之气一扫而逝,沈慷的语气变得客气而生硬。 连成骏轻哼一声,又拿出那把短剑,高声说:“这把宝剑是漠北南狄国铸剑圣手所铸,名为断濯,剑为双刃,锋利无比,是圣勇大长公主珍藏之物。年前,大长公主将断濯赏赐给贵府二姑娘,可见她敬重两位阁老,也是对贵府的抬爱恩赐。没想到贵府二姑娘却将剑转借他人,借剑之人又用断濯砍瓜切菜,还滥杀无辜。大长公主很生气,命我将断濯收回,择日大长公主自会派人过府申饬。” “你、你这个、这个贱人,我们、我们沈家怎么养了你……”沈慷憋了一肚子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从婆子手中抢过一根棍子,就冲沈荣华打去。 自沈荣华看到她借给萧冲的宝剑到了连成骏手里,就知道事情不妙。听说萧冲用宝剑滥杀无辜,连成骏又当着沈慷等人说已把宝剑收回,她就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可她没想到沈慷会亲自动手打她,而且还下了致命的狠手。 棍子冲沈荣华的头部打去,她慌忙躲避,棍子没打到头,仍重重落到她的肩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沈慷再次抡起棍子,卯足了劲儿向她打来,她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棍子将要落下时,初霜急忙按倒她,并挡到她身上。棍子打到了初霜的后背及后脑上,初霜一声惨叫,后脑就渗出了血。 沈慷见沈荣华躲避,又见初霜忠心护主,他更加生气,又一次抡起棍子要打沈荣华。没想到他的棍子刚抡起来,就断成了两截,向空中飞去。沈慷打沈荣华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棍子突然断掉,他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前一倾,就摔了一个狗抢屎,重重倒地。沈惟赶紧去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呵斥了几句。 沈荣华咬牙切齿,恶狠狠瞪了沈慷一眼,眼底充斥着两世的怨恨。她不顾肩膀的巨痛,赶紧扶住初霜,用手帕捂住了初霜的头。当她看到初霜眼里浓重的恨意,她的心不由一颤,初霜做为沈家的奴才,对主子的怨恨比她想像得还要深。 前世,她第一次听到柳非鱼的名字,还是她在三皇子府做艺妓的时候。当她听说一个乡野村妇被皇上赐封为三品诰命夫人,她除了感叹别人命好、伤感自己的不幸遭遇,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当柳非鱼的名字响遍大街小巷,事迹被编成话本朝野传唱,她才听沈臻静说起柳非鱼原是沈家签了死契的丫头。 至于柳非鱼在沈家叫什么名字、在何处侍候、何时离开沈家,又为什么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威名赫赫,她一无所知。在杜家,她所能听到的就是柳非鱼常被朝廷嘉奖,被太后和皇后下懿旨赏赐,诰命封衔及品阶更是直线上升。 后来,听杜家的下人闲谈,她才知道原来柳非鱼是神威将军的妻子,与神威将军想濡以沫于微时,有共患难的情意。神威将军曾经说过,自己之所以能横扫漠北五国,创造盛月皇朝铁军不败神话,与他家有贤妻密不可分。 她临死前一个月,柳非鱼又被封为一品端仪夫人,尊贵荣享等同王妃。她死当日,神威将军又一次凯旋归来,柳非鱼又会得什么赏赐,她就不得而知了。 而今,上天赐给了她新生,让她的生命里多了七年的记忆,这已是无尽的恩赐。机缘巧合,她又认识了前世如传说一般的柳非鱼,命运的轨迹总会因此而有所改变。总之,这都是契机,让她偿恩报怨、反转命运的契机。 “初霜、初霜,你……”沈荣华用手帕为初霜拭血,忍不住哽咽出声,尽管她生命中多了一个前生,可她还是太弱小,而前生此时只是她的负累。 “姑、姑娘放心,奴婢、奴婢不疼、不疼……”初霜咬住苍白的嘴唇,脸上挤出几丝笑容,伤口疼得令她眼皮发沉,她仍能笑出来。比起来沈荣华身边伺候之前挨的打、受的屈,还有她梦中痛彻身心的经历,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一个黑底白花的小瓷瓶落到沈荣华手里,一闻气味,沈荣华就知道是上好的金创药,忙冲小瓷瓶抛来的方向望去。看到虫七正站在连成骏身后,冲她挤眉弄眼怪笑,她狠狠瞪了连成骏一眼,赶紧打开小瓷瓶给初霜上药。今日,连成骏又坑她不浅,她本来满心气恼怨恨,看到小瓷瓶,心里的气恨埋怨也淡去了大半。 “大哥,你没事吧?”沈惟再次扶住沈慷,替沈慷拍去身上的尘土。 刚才,看到棍子断成两截,重重落地,沈慷的心也随之一震,忙看向连成骏。就象从天而降一般,连成骏身边多了两名黑衣侍卫,一名青衣随从,都一脸不屑地盯着他。而连成骏面无表情,可在沈慷看来,连成骏周身上下都是对他的讽刺。 沈慷知道是他们中某一个人出手阻止他打沈荣华,也知道这是连成骏的意思,但他没敢吭一声。连成骏是武将出身,功夫极好,脾气不大好,性情更乖张粗犷。不到弱冠之年,官却做得比他大,家势比他硬,收拾他自是易如反掌。沈慷是识时务的人,忍气吞声也不会与连成骏翻脸,免得当着众人吃更大的亏。 “连大人可还有事?”沈慷捂着口鼻嗡声嗡气问。 “没了。”连成骏仰头望天,语气简短而轻快。 沈慷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沈荣华一眼,冲沈惟挥手道:“快去。” 沈惟看了看连成骏,见连成骏没再呵住他,才匆忙带人向木板房跑去。 “主子,咱们也该回去了,大长公主正等你呢。”虫七掸去连成骏衣袂上的尘土,哼笑着说:“主子,沈大人不服你,他当着你打沈家人就等于打你的脸。” “哦!是吗?”连成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不服气我收剑,当着我打人是为了让我难堪,你说他这是不是在打大长公主的脸?” “就是就是,主子英明,是这个理儿,蛇皮蛇骨,你俩说是不是?”虫七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可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可笑。 “是是是。”两个黑衣侍卫连忙点头,又都看向沈慷,一脸冰冷的同情,令人不寒而栗。被他们的主子算计上了,就是再坏的人也值得他们同情一把。 连成骏冷哼一声,说:“走,回去,去禀报大长公主,就说沈大人对她一千一万个不服,早就想打她的脸了,今天终于抓住机会施展威风了。” “主子英明,是该告诉大长公主,这可不是告小状,这是真事儿。”虫七满脸愤愤不平,与连成骏一唱一和,侍卫跟在后面,主仆四人向揽月庵的方向走去。 沈荣华睁大眼睛看着连成骏主仆,已经忘掉身上的疼了,原来睁着眼说瞎话还有疗伤解痛的功能。前世,她佩服虫七仗义英勇,却对他了解极少,没想到虫七一个看似老实无害的随从,竟敢如此挑拨离间、恶人告状,想狠坑沈慷一把。 养狗随主子这句话是骂人,可真实,比近朱者亦、近墨者黑更通俗易懂。 沈慷摔懵了、气懵了,又被连成骏主扑的欲加之罪砸懵了。等他回过神来,连成骏主仆已走出几丈远了,他跺了跺脚,顾不上多想,赶紧追了过去。 镇国公连亘和镇国公世子连轶都是名扬朝野的名将,沈慷和他们只有几面之缘,却没打过交道,但常听人说他们都是忠正爽直大气之人。连成骏是镇国公府第三代中的佼佼者,也以英勇善战闻名,可他的品性跟他的祖父和父亲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凭刚才他和随从的几句话,沈慷就把他和小人、无赖划上了等号。 连成骏惩治沈惟的手段,沈慷只听了听,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今日来抓与沈荣华主仆私会之人,遇上连成骏,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顺利。为了避免麻烦,他极尽能事地跟连成骏攀关系、套近乎,还是受了侮辱、栽了跟斗。他自认君子大肚,这些他都能忍下,可这蔑视圣勇大长公主的罪名他可担不起呀! 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得罪一个小人。 沈逊一死,沈家就失去了顶梁柱,现在又处于多事之秋,麻烦不断。所以,他宁愿点头哈腰赔不是,也不能让连成骏到大长公主面前告他一状。 “连、连大人,请留步、留步。”沈慷一溜小跑追上连成骏主仆,又拦到他们面前,陪笑说:“请连大人容我托大叫你一声世侄,连世侄,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连成骏挑了挑眼角,拇指拖着下巴,冷声问:“沈大人,我是口出狂言威胁你了?还是恶言恶语冲撞你了?亦或是污言秽语侮辱你了?” “没、没,都没有。”沈慷又被连成骏问懵了,皱着眉头不知怎么接下文了。 “既然都没有,沈大人为什么让我有话好说呢?我哪句话没好好说?还请沈大人明明白白提出来,我定知错就改。”连成骏冲沈慷躬身抱拳,转眼间,神态也变得极为谦卑,连语气中都流露出委屈,好像沈慷以大欺小、冤枉了他。 “不敢不敢,连、连世侄没说错话,我、我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哦!原来沈、沈世叔只是随口说说呀!看来是我想多了。”连成骏赏了沈慷一个很大的笑脸,又很亲切地挽了挽沈慷的胳膊,“沈世叔随口说说,倒吓了我一跳,我一介武夫,不懂规矩礼数,还以为哪里失礼让人见笑了呢。沈世叔家世清贵,又有沈阁老珠玉在前,自是最重礼法,以后还请沈世叔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沈慷很注重自身形象,又能言善变,可此时他不得不抓耳挠腮,连成骏变得太快,以至于他的思维和言辞都跟不上节奏了。 连成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瞬时收起,一本正经问:“沈大人可还有事?” “呃,我……”沈慷见连成骏又变了脸,心跳不由加快,忙小心翼翼说:“今天的事可能有点误会,连请连世侄在大长公主面前美言几句。” “美言?这……”连成骏耸着眉头,面露为难,就好像一个正人君子被逼无奈要去昧着良心说瞎话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给沈世叔美言,这事……唉!” “连、连世侄误会了,我、我只是想……”沈慷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了,他并不想让连成骏在圣勇大长公主面前给他说好话,只要连成骏不诬告他就行。 “想必沈大人也知道大长公主何等精明,不是你我能随便糊弄的。我倒是想为沈大人美言,又怕是有心无力,说不定刚才的事大长公主早就知道了。” “那、那可怎么办?”沈慷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好象他真的犯下大错,怕人知道一样。今日他和连成骏说话并不多,可脑袋偏偏抽了筋,转不过弯了。他本没冒犯圣勇大长公主,可让连成骏一说,他就忍不住悬心害怕了。 连成骏见火候到了,冲虫七使了眼色,叹气说:“今年元宵节,怀王府摆席宴客,有官员送来厚礼,想借怀王美言得大长公主青眼。没想到第二天怀王就被大长公主派去的长吏官申饬了,就因他收礼之事。津州到京城几百里,你说这消息传得有多快。大长公主虽已年迈,却耳目通天,想必沈大人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我……”沈慷刚开口,就被虫七打断了。 “沈大人,小的打扰一下。”虫七很礼貌地冲沈慷行礼,见沈慷答应,他才说:“主子,沈大人,小的听谨亲王的随从说大长公主申饬怀王另有因由。” “什么因由?”沈慷显得很急切,赶紧询问。 “说吧!沈世叔不是外人。”连成骏神情淡然,眼底的讥笑一闪而逝。 “奴才遵命。”虫七转向沈慷,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奴才听说怀王得了两幅名画,是前朝一个什么大师画的,一幅是什么《七艳图》,还有一幅是《风雨图》。怀王把《七艳图》送给了皇上,把《风雨图》送给了大长公主。《七艳图》是真品,《风雨图》却是赝品,大长公主一眼就看出来了,气得够呛。皇上听说后,立刻叫人把怀王送给他的《七艳图》给大长公主送来了。大长公主只派人申饬了怀王几句,事儿就揭过去了,这是大长公主给皇上面子,也太便宜怀王了。” “是前朝程远山的《七艳游春图》和《苍山风雨图》,这两幅画可都是绝世之作。”连成骏斜了沈慷一眼,嗔怪虫七道:“伺候我这么风雅的主子,居然连两幅绝世名画的名字都说不出来,真是白教你了,回去面壁三天。” “是,主子。”虫七苦着脸退到一旁,蛇皮和蛇骨拥上来打趣他。 他的主子确实很风——雅。 不管谁家有名画古画等传世之作,只要让他听到一点风声,他就会千方百计弄来雅上一把。虫七自认善良,也深感愧疚,伺候这样的主子,缺德事少干了都对不起老天爷。好在他的主子不吝啬钱财,还懂得等价交换,让别人平衡一些。 “沈世叔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连成骏挑起嘴角,微微眯起的凤眼里满含轻蔑,沈慷难受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期待的结果。 “没、没事。”沈慷擦去脸上的冷汗,挤出几丝笑容,和连成骏客气了几句。 能没事吗?听连成骏的口风,沈慷就知道任凭那件事发酵,麻烦就大了。 第五十三章 收剑 第五十四章 提点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四章 提点 连成骏不是闲人,即使闲下来也会没事找事,总有事缠身、让他思考,他觉得充实且舒服。若这事没有后发效应,没有既定的好处,他半个字都不会跟沈慷提。本以为因灵源寺之事结沈家结下了仇怨,没想到沈慷这么大肚,值得他一耍。 “沈世叔没事就好。”连成骏抬头看了看天,又说:“时候不早,估计大长公主也该出关了,在下要到揽月庵听命,安排诸多正事,改天再陪世叔闲谈。” “好好好。”沈慷连连点头,抬腿要走,又停住了,犹豫片刻,说:“鄙府收藏了前朝几幅画作,称不上绝世名品,世侄若喜欢,我明天就派人送过来。” 虫七听到沈慷的话,立刻瞪大了眼睛,这好事来得也太快,都让他有点儿难以接受了。原来他主子想风雅一把无须总是动拳头,对付沈慷这种人,三言两语总比打出血更实际。看来有时候真要因人而异,以文明为手段收效更为直接。 “世叔客气了,我只是晚辈,不敢夺世叔珍爱。我是粗人,不象世叔那么高雅,我虽喜欢名画,却无藏品,只是陪大长公主鉴赏,受她熏陶教导而已。” 沈慷自然明白连成骏的话外之音,忙说:“我明天就派人把画送到揽月庵,还请世侄代我禀报大长公主,呃,方便之时,还请世侄替我……” “好说好说。”没等沈慷把话说完,连成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很痛快地答应下来,“我有幸得大长公主教诲,自是感恩不尽,只要她高兴,我诸事好说。” 圣勇大长公主珍藏的宝贝太多,这两幅画虽说是传世之作,还不一定能入她的眼。相比之下,大长公主更喜欢欣赏名画的赝品,琢磨临摹者的笔迹就象琢磨人心。所以,沈慷送来的真品最后落进谁的口袋就不言而喻了。 “有劳世侄。”沈慷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终于打通了连成骏这一关。 之前,沈慷一直认为连成骏年轻气盛、不近人情,又冰冷残酷,自是无法结交。没想到他换了一种方式,投其所好,就轻轻松松拿下了。此时,沈慷很佩服自己能屈能伸,只要有利于沈氏家族,有些东西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牺牲。 连成骏与沈慷客客气气,拱手而别,刚才的言语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沈慷迈着轻松的步伐,转身往回走,刚走出一丈远,又被连成骏叫住了。 “沈世叔,想必你也得到了消息,皇上三月上旬要驾临凤鸣山拜祭圣贤皇太后,并探望大长公主,还要悼念沈阁老。”连成骏朝沈慷走了几步,又说:“沈家祖籍津州,津州又是沈阁老生前荣养之地,世叔可要做好东道主呀!” 沈慷点点头,不禁面露得意,冲京城方向抱拳并高声说:“圣上要亲临寒舍祭奠家父,这是沈氏一族之幸,津州百姓之福。承蒙皇上隆恩,准许贤妃娘娘和五皇子及几位公主省亲,届时沈家自是蓬荜生辉,满门荣光。” 连成骏暗暗皱眉,只因拿人手短,他不想打击沈慷,尽管沈慷的名画还没送来,但他坚信沈慷不敢只说不做。可他实在看不惯沈慷洋洋自得的样子,忍不住就想泼冷水。既要压下沈慷的气焰,还不能伤了和气,这就需要他把握好分寸了。 “恭喜沈世叔。”连成骏强忍牙酸奉承了沈慷几句,又道:“沈世叔可听说凤鸣山要建奉贤堂?在下这段时间留在凤鸣山,主要是督建防卫工事和奉贤堂。” “没听说,何为奉贤堂?还请世侄明示?” “建奉贤堂是大长公主提议的,听说圣贤皇太后在世时就有此想法。年前大长公主手书一封送达皇上,皇上当即就批了,并指示工部筹备。只因奉贤堂是以圣贤皇太后和圣勇大长公主之名建造,朝廷还未议此事。”连成骏停顿片刻,又说:“奉贤堂里供奉的都是贤良之士,只要是贤臣良将,亦或是贡献卓著的烈女子,不分我朝还是前朝,灵位都会供入奉贤堂,让他们英名永驻,供后世瞻仰。” 沈慷从连成骏这番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之前,他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此时也摸不着边际,不敢多问,只将此事大大恭维了一番。 “我朝开国虽不足百年,却国富民强,八方通达,盛世皇朝自有能臣治士辈出。”连成骏笑意吟吟高颂感慨,见沈慷急等他的下文,才不紧不慢问:“沈世叔可知道皇上、先皇和大长公主公认的我朝贤臣之首是谁吗?” “当然是家父。”沈慷毫不谦虚,沈逊为官数十载,入阁十几年,光内阁首辅就做了十年,颇得朝野赞誉,一世清名,自是当之无愧的贤臣。 “错。” “是谁?”沈慷霎那间变得很紧张,急切地想知道谁比沈逊更能当起贤臣。 “林闻。” 沈慷顿时瞠目结舌,高声问:“怎么会是他?他……” 连成骏笑了笑,说:“不只他以贤臣之首入主奉贤堂,他的夫人万氏也会被供入奉贤堂,供后人景仰,万夫人可是先皇钦封的一品淑仪夫人。” “他、林闻临终前被贬为七品下官,再说他已绝后,怎么还……” “圣人心中自有圣裁,我等身为臣子,怎可妄猜圣意?”连成骏看到两个侍卫飞奔而来,忙冲沈慷拱手,说:“大长公主急事传召,在下告辞。” 沈慷一脸茫然,满肚子心事,连成骏跟他拱手道别,他都忘记还礼了。等他反应过来,连成骏主仆已走出几丈远,他想多问几句,也不便去追了。 连成骏见沈慷走走停停、踌躇犹疑,不禁挑嘴冷哼。刚才沈荣华求他帮忙解围,他懒怠管沈家的闲事,不想答应,可遇求不管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向沈慷透露了大长公主要筹建奉贤堂的消息,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沈荣华的造化了。 虫七满脸陪笑,紧跟在连成骏身后,讨好说:“主子,怀王给大长公主送名画赝品的事要是抖出来,五皇子那帮人可要倒大霉了。” “嗯,自作自受。” “就是,连大长公主都敢骗,要是把五皇子的势头压下去,那么二皇子……” “闭嘴。”连成骏冷冷扫了虫七一眼,吓得虫七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 沈慷有气无力地往回走,看到沈惟带着仆妇回来,并没有抓住与沈荣华主仆私会的男子,他一声没问,只顾埋头寻思,这倒令沈惟颇感意外。 “大哥,你……” “先回篱园,回去再说。”沈慷冲沈惟等人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了前面。 沈荣华的肩上挨了一棍,虽说沈慷当时打偏了,用力减弱,仍疼得她连吸冷气。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扶着初霜,心里又气又急,恨得暗咬银牙。 初霜的头不再流血,依旧脸色青白,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急切地望着木板房。看到沈惟带着随从回来,并没有抓到白泷玛,她长舒一口气,昏了过去。 “初霜,你……”沈荣华见初霜昏倒,赶紧抱住她。 沈惟等人没抓住白泷玛,沈慷就无法定她和初霜私会外男之罪。就算她不守规矩孝道,偷偷跑出来玩,这也不算大过,她也可以松口气了。此时,沈荣华真心感谢连成骏,虽然他说的两件事中坏事已够糟糕,好事比坏事还要坏。可若不是他婆婆妈妈耽误时间,吸引沈慷等人的注意力,白泷玛不可能溜掉。 看到沈慷无精打采回来,沈荣华暗暗解气,沈慷一定被连成骏打击了,才变成这副熊样。刚才还见他们相谈甚欢,不知道他们谈到了什么话题才令沈慷很快垂头丧气。姑且认为连成骏帮了她一把吧!这么想,她的心会平和一些。 沈慷来到沈荣华面前,居高临下看了她许久,才挥手怒斥:“还不回去。” 沈荣华紧咬牙关,毫无惧意地迎着沈慷的目光慢腾腾站起来,让婆子去抬竹轿,把初霜抬回去。沈惟看不惯沈荣华的态度,想呵骂她,被沈慷拦住了。婆子见沈慷对沈荣华和气了许多,也都听话了,赶紧过来伺候沈荣华主仆回篱园。 回到茗芷苑,就见两个脸生的小丫头迎出来伺候,回话做事都怯生生的。屋子里空荡荡的,雁鸣和周嬷嬷等贴身伺候的下人一个未见,一路回来,连篱园的管事江嬷嬷都没露面。不用问,沈荣华就知道沈慷把她们都关起来了。 伺候一个不得脸的主子,苦累不说,还经常被连累,想到这些,沈荣华总是又气又愧又恨。如果没有悲苦的前生,只在她顺风顺水的十二年中,她对此毫无感觉。她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安顿好初霜,又叫过小丫头询问了一番。不管想什么办法,趁她们还没受皮肉之苦之前把她们弄出来才是正事。 “你现在是篱园的管事?”沈荣华冷冷盯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媳妇询问,这人她有点印象,在沈老太太院子里见过,好像和宋嬷嬷沾亲。 “奴婢夫家姓宋,府里的人都称奴婢为宋妈妈,大老爷让奴婢从今儿起打理篱园。”宋妈妈语气恭敬,满含警惕和不屑的眼神不时扫视沈荣华。 “妈妈?府里的人倒是很敬重你呢。”沈荣华紧紧握拳,很想打这个宋妈妈几个耳光出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个宋妈妈有沈慷撑腰,为打狗激怒狗主子不值,“你这么年轻,称妈妈太老气了,还是叫你宋嫂子吧!篱园谁打理我不管,茗芷苑的管事嬷嬷呢?我的丫头呢?我只关心她们的处境。” “回二姑娘,大老爷嫌原来伺候姑娘的人不尽心,要把她们带回府处置,让春花和春叶伺候姑娘,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和奴婢们说就是。” “我要是不放她们回去呢?大老爷会怎么样?”沈荣华的语气变得很强硬。 “二姑娘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奴婢劝二姑娘还是消停些。奴婢不会象金嬷嬷和孙婆子那么不开眼,再说二姑娘的剑已被大长公主收回去了。” “哦,我明白,原来你们,不只你们,连大老爷也怕那把剑。剑被收回去了,大老爷就不把我当亲侄女了,你们也就不把我当主子了。”沈荣华挪到宋嫂子面前,绽开冰冷的笑脸,低声说:“宋嬷嬷儿子的腿不是用剑削的,不是照样断了吗?腿骨都碎了,你没听说?看你的年龄,儿女也有十来岁的吧?” “你、你……”宋妈妈连忙后退,很害怕。宋嬷嬷是她的婆家婶子,宋嬷嬷的儿子那条腿断得有多惨,她看到了,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得知儿子的腿断了,宋嬷嬷就认定是沈荣华指使人做的,目的就是报复她,宋家其他人却不相信。沈荣华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养在深闺,怎么会结识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呢。不管家人怎么说,也不管沈老太太如何打骂,宋嬷嬷都下定恒心不来篱园了。说白了,她就是怕了沈荣华,害怕宋家其他人再遭殃。 现在轮到她了。 宋嫂子游离的双眼触及沈荣华森寒的目光,牙齿都打起了哆嗦。不管多么好的差事都没自己和儿女的性命安康重要,何况篱园的管事并不是肥差。 “宋嫂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明白。” “那你去跟大老爷说。”沈荣华笑了笑,问:“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不、不用,奴婢告退。”宋嫂子慌慌张张跑出茗芷苑。 沈荣华揉着肿痛的肩膀,冷哼一声,身上越疼,心中越恨。重生一世,要想捍卫自己的尊严,保住自己的性命,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她宁愿丢掉,比如贤良淑德端庄等美名。她不在乎别人把她当成恶女,有时候恶名比身份更让人敬畏。 她回到房内,叫小丫头帮她换掉丫头的衣服,查看肩膀上的伤。看到肩膀上青黑一道,肿起了一寸多高,她心中憋气,恶狠狠咬牙。她找出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把敷药疗伤的步骤详细告知两个小丫头,让她们帮她清洗涂药。前世,在杜家时,她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今日这一棍之伤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 宋嫂子的事情办得异常顺利,篱园的管事她当了刚一个多时辰就卸任了。她找沈慷辞差事的时候,本以为沈慷会挽留她,哪怕是做做样子,没想到沈慷答应得那么痛快。不当篱园的管事,她放下了心,轻松了,可心里总有些愤愤然。 她把这笔帐记到了沈荣华身上,在她可控的范围内,极力抹黑沈荣华,沾污沈荣华的名声。她万万想不到沈荣华根本不在乎名声,反而希望恶名广传。 沈慷冲宋嫂子招了招手,说:“你去告诉杨管事,把人全放了,仍各就其职。” “是,大老爷。”宋嫂子退出去传话,越想心里越愤然恼恨,她不敢埋怨沈慷出尔反尔,对沈荣华的怨气却欲加深重,一路低头生气,以至于差点撞到人。 “你积郁于心,易伤肝脾。”杜昶差点被匆匆走来的宋嫂子撞到,见宋嫂子的样子,心中了然,又温和开口,说:“为仆不易,千万别难为自己。” 宋嫂子知道杜昶是大太太宋氏的亲戚,又见他长得俊,没想到他还那么温和知礼。听到杜昶短短几句话,宋嫂子感动得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光今儿一天她就积了一肚子的委屈,早想找人倾诉了。杜昶只问了一句,她就如竹筒倒豆子把她听到的、见到的、想到的全说出来了,连给杨管事传话都让别人代替去了。 杜昶背手沉思,笑得别有意味,和宋嫂子说话的语气就更加和蔼亲切了。 …… “大哥,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自回到篱园,沈慷除了跟宋妈妈说了一句话,就一直沉默如金。沈惟急得直搓手,憋得抓耳挠腮,实在忍不住才开口询问,又说了一堆表忠心的话。 “老四,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沈慷在屋里时快时慢走动,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他才停住脚步,说:“老四,在篱园为贤妃娘娘建省亲别墅的事就由你一个人全权打理,我还有事,一会儿就要回府去。” 沈惟听说建省亲别墅的事由他一个人负责,又激动又兴奋。之前,他还因为沈慷有事不告诉他而心里别扭,现在,他顾不上多问了,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建省亲别墅就是为皇家办事,自是只赚不赔,他全权负责,当然要捞得盆盈钵满。可一想到建省亲别墅只是他和沈慷商议决定的,还没给皇上递折子,派人去知会贤妃娘娘还没得到答复,他心里就七上八下,肥差也变成烫手的甜山药了。 “大哥放心,我自会打理妥当。”沈惟还是表了决心。 沈慷点点头,依旧在屋里挪步,满脑子想的都是连成骏透给他的消息。他几次想开口把从连成骏嘴里得到的消息告诉沈惟,几次又打住了。沈惟会处事,心思也活络,听他的话,可真遇到事,他不想和沈惟商量,认为没有意义。 “大哥,我安排人埋伏在木板房周围,只要那人一出现,就……” “老四,那件事不要再提了。”沈慷打断了沈惟的话,皱了皱眉,又说:“或许是杜公子看错了,二丫头根本没在木板房里私藏男子。再说,就算是真有此事,传扬出去,折辱的还是我们沈家的名声。是我虑事不周,大张旗鼓抓人,只会给别人可乘之机。这事儿就此打住,你留在篱园办事,对二丫头还要象以往一样。” “我明白,还请大哥不要自责。”沈惟赶紧应下,又开解安慰沈慷。 之前,听杜昶说起木板房的事,沈惟就不想去抓人。就算沈荣华真与外男有私,暗自处置会更好,免得传出去让人看笑话。可沈慷不这么想,这些天,沈慷被沈恺落了几次面子,心中存怨,抓住沈荣华的把柄就能将沈恺一军。沈惟知道他这个大哥很小气,所以沈慷要大张旗鼓去抓人,他也不阻拦,反正事不关己。 “你去做事吧!让杨管事协助你。”沈慷又向沈惟交待了几件事,就回府了。 …… 宋嫂子离开茗芷苑只有一柱香的功夫,周嬷嬷等人就回来了,这令沈荣华颇感意外。任凭宋嫂子巧舌如花,毕竟是下人,也不可能让沈慷这么轻易放过周嬷嬷等人。除非沈慷被人刺激了,沈荣华自然而然就想到连成骏,他又帮了她一次。 “姑娘,初霜姐姐伤得重吗?”雁鸣满脸担忧询问情况。 沈荣华刚要说话,肩膀突然吃痛,疼得她连咧了几下嘴。雁鸣见沈荣华也受了伤,赶紧扶住她,又叫人去取药,连一回来就躲进耳房生气的周嬷嬷都惊动了。 “别担心,已经敷过药了。”沈荣华怕雁鸣等人不相信,掀起衣领让她们看。 周嬷嬷又是气恨又是心疼,哽咽叹气,“我的姑娘,你跟老奴说句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怎么就打成了这样?真是你、你私……” “我没有私会外男,初霜也没有,嬷嬷放心就是。”沈荣华让燕语和燕声到门外守着,屋里只留了雁鸣、鹂语和周嬷嬷,她跟她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连之前她和初霜救下白泷玛并安置在木板房照顾一事也简要明了地告诉了她们。 周嬷嬷本来因沈荣华有事瞒着她、又出了这样的事而生气,见沈荣华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她不生沈荣华的气了,又为沈慷对沈荣华和初霜下狠手气恼不已。 “姑娘,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鹂语突然开口,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什么怎么回事?”沈荣华因为前世的因由,对鹂语一直防备警惕,且态度淡漠,又要求严格。但今天的事没必要瞒她,至少是现在,鹂语还让人信得过。 “今儿午后,奴婢趁午睡去找冬生说话,看到大老爷和四老爷来了。他们刚进屋,杜公子就来了,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大老爷就发怒了。奴婢很害怕,绕着弯回到茗芷苑,想告诉雁鸣姐姐,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大老爷派来的人绑了。” 沈荣华摇头冷笑,看向鹂语的目光透出厌恶,令鹂语浑身不自在。杜昶在木板房受了冷落、栽了跟斗,凭他的品质性情,肯定会换种方式把失去的颜面找补回来。所以,杜昶会把她私藏白泷玛之事告诉沈慷,在她的意料之中。 听鹂语提起杜昶,沈荣华觉得很别扭,心时起嫌恶和厌烦。前世,鹂语削尖脑袋、几经努力,终于成了杜昶最宠爱的妾室,且害她不浅。今生,他们都是她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存在,她的生命轨迹在改变,他们的结果又会怎么样呢? “你找冬生干什么?”沈荣华不想再沉浸于前生的悲痛中,迅速更换了话题。 “回姑娘,奴婢听说冬生手巧,想让他用新抽芽的柳绦编几个花篮,放到屋里插花用。”鹂语松了口气,她不明白沈荣华听了她刚才那番话为什么会突然变脸。现在,她认为沈荣华是嫌她去找冬生了,丫头跟小厮说话多了会影响名声。 “知道了,以后有这种事让婆子去传话,你就不要亲自去了。”沈荣华为自己突然变脸找了一个不容任何人置疑的理由,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心事。 “是,姑娘。” “我想睡一会儿,你们也去压压惊吧!”沈荣华转向周嬷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甜声说:“嬷嬷先去歇歇,等我睡醒了再找你说话。” 周嬷嬷见沈荣华状态不错,放下了心,咐了一堆话,才出去了。雁鸣和鹂语很利落地收拾好床铺,又帮她更衣,伺候她躺下,她们也离开了。沈荣华一手捂着受伤的肩侧躺在床上,疲累铺天盖地袭来,遮盖了疼痛,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夜已深沉,她起来吃了些粥,换了药,又接着睡,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她睡足了,精神饱满,头脑清醒,躺在床上寻思诸多杂事。听到外面有人低声说话,隐约有抽泣声和斥责声传来,沈荣华微微皱眉,轻咳了两声。 “姑娘醒了?”雁鸣探头进来,见沈荣华醒了,忙带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谁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回姑娘,是初霜姐姐和佟嬷嬷,她、她们……” 鹂语端着水盆进来,见雁鸣回话支支吾吾,忙补充道:“是这样的,姑娘,一大早起来,初霜姐姐就要出去,佟嬷嬷不让,初霜姐姐苦苦哀求,还哭了一鼻子。佟嬷嬷训了她几句,说凡事等姑娘醒了再说,让她先安分些。唉!不是奴婢挑饬,初霜姐姐也太没规矩,醒了不来伺候姑娘,还想跑出去疯玩,真……” “知道了。”沈荣华打断了鹂语的话,吩咐道:“鹂语,你去跟初霜说让她安心,凡事有我做主,再带她去找冬生,有事让冬生去做。你挑些点心果品带给冬生,有人问起,就说我让你们去赏冬生,出去时尽量避开人,说话也警惕些。”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鹂语很高兴地接下了差事,乐呵呵出去了。 沈慷昨天轻易放过了她的下人,也没提惩罚她的事,就匆匆回府了。沈荣华感觉不对劲,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凡事小心,别再让人抓住把柄。鹂语是心细之人,又善于掩饰周旋,让她去办这样的事,沈荣华很放心。 沈荣华更衣梳妆完毕,正在喝养胃开胃的茶汤,初霜和鹂语就回来了。初霜一进屋,就跪在沈荣华脚下认错并道谢,又狠夸了鹂语几句。沈荣华见初霜脸色不好,就让小丫头伺候她回去休息,又把鹂语和雁鸣叫到里屋说话。 “贤妃娘娘要带皇子公主到津州省亲?省亲别墅建在篱园?”沈荣华一脸不可置信,总觉得这事不靠谱、不对劲,就象唱文里唱得那样。 前世,她寻死不成,就在年前几天被沈老太太派人关进了很偏远的庄子,一关就是几年。沈贤妃是不是曾经来津州省亲,她没有半点印迹可寻。 “不只贤妃娘娘和皇子公主要来,皇上还要来呢,听说还要去咱们家拜祭老太爷。”鹂语见沈荣华半信半疑,又说:“奴婢是听冬生说的,冬生认了伺候四老爷的宝旺为干哥,肯定不会有假。奴婢还听冬生说四老爷一大早就带杨管事去查看地形了,省亲别墅要建得又大又漂亮,后面那几间木板房也要拆掉。” 沈荣华点点头,说:“燕声,去告诉周嬷嬷赏鹂语一吊钱。” “多谢姑娘。”鹂语兴奋行礼,没等沈荣华再开口就美滋滋出去领赏了。 “雁鸣,这个琥珀璎珞送给你。”沈荣华赏赐鹂语,也不想冷落了雁鸣。 “姑娘,这、这个也太贵重了。”雁鸣见沈荣华真心赏她,赶紧下跪谢赏。 吃过早饭,沈荣华让雁鸣去告诉鹂语,今天放她的假,让她出去玩一天。鹂语很聪明,自然知道不用在主子身边伺候,就要带回有价值的消息。 之后,沈荣华又去看了初霜,见初霜脸色好了很多,也放心了。初霜对沈荣华感激不尽,却没有说感谢的话,此时她也顾不上客套了。白泷玛自昨天凭空消失,直到现在下落不明,冬生去打探消息了,一直也没信儿,初霜越等越担心。 “相信你表哥,他不会有事。”沈荣华本想说祸害寿千年,他死不了,话到嘴边就换了,“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精明,宵小之辈奈何不了他。” “有姑娘这句话,奴婢也放心了,只是……”初霜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雁鸣带了一个叫白雨的小丫头进来,是江嬷嬷派来了,来给沈荣华回话。白雨是江嬷嬷正调教的小丫头,伶俐乖巧,进屋就给沈荣华下跪行礼。 “你先起来,江嬷嬷昨夜睡得好吗?”沈荣华听说昨天沈慷让人把江嬷嬷也绑了,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愧疚,江嬷嬷是沈恺的奶娘,虽说有主仆之别,沈荣华于情于理也要敬她三分,“我让周嬷嬷做点心呢,打算一会儿去看看江嬷嬷。” “让二姑娘惦记了,奴婢替江嬷嬷道谢,二姑娘得了闲儿去找嬷嬷说说话也好。”白雨又给沈荣华磕了头,站起来才说:“江嬷嬷让奴婢来给二姑娘回话,不是因为二姑娘的事,是找二姑娘屋里的初霜姐姐。守门婆子说园门口来了个年轻后生,说是初霜姐姐的表哥,要见初霜姐姐,江嬷嬷让奴婢来请二姑娘示下。” “姑娘,奴婢……”初霜听说是她表哥来见她,又紧张又激动。 沈荣华笑了笑,说:“表哥也是骨肉至亲,上门探望,哪有不见的道理?白雨,你去告诉江嬷嬷,就说我冷初霜见见亲戚,还请她知会门房行个方便。” “是,二姑娘。”白雨接过雁鸣递来的赏钱,又向沈荣华道了谢,才出去了。 “雁鸣,你去跟周嬷嬷拿五两银子,就说我有用。” “是,姑娘。”雁鸣知道内情,冲初霜眨了眨眼,去拿银子了。 初霜要给沈荣华下跪道谢,被沈荣华拉起来,坐到脚凳上。两人都想到是白泷玛来找初霜了,不再象白泷玛没消息时那么担心,又商量怎么安置白泷玛。雁鸣拿了银子回来,沈荣华也放了初霜一天假,让她去见表哥了。 白泷玛有了消息,沈荣华也放下了心。尽管白泷玛的毒舌碎嘴令沈荣华极其不喜,可帮人帮到底,她对白泷玛有救命之恩,这笔人情债也是她的筹码。 沈家要建省亲别墅,木板房拆掉了,白泷玛已无处容身。给他五两银子,先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以后的事,沈荣华也没必要替他打算了。 回到房里,沈荣华休息了一会儿,就让雁鸣来给她换药。药换好了,正巧周嬷嬷也做好了点心,沈荣华让小丫头包好点心,她要亲自给江嬷嬷送过去。她带着雁鸣刚出了茗芷苑的门,就见白雨朝她们走来,一看就知道是来传话的。 “又有什么事?” “回二姑娘,门口来了三个小子,非要见二姑娘,说是二老爷派他们来给二姑娘请安,顺便传话。”白雨很小心地看着沈荣华,神情极不自然。 现任万户侯世子病逝,沈恺和沈恒都去京城奔丧了。这时候派小厮来篱园给她请安传话,难道出了与她有关的事?沈荣华满腹疑问,不由悬起了心。 “让他们进来就是。”沈荣华见白雨神态很不对劲,又问:“有什么不对吗?” 沈恺派人来给她请安并传话,这是合情合理的事,再说小厮也不算外男,女眷也能见。可白雨神情古怪,这件事似乎不象听上去那么简单。 “回二姑娘,江嬷嬷说这三个小子不是随身伺候二老爷的小厮,好像也不是府里的下人,二姑娘要是见他们,一定要小心些。” 沈荣华皱起眉头,冷声说:“江嬷嬷慧眼,既然知道他们来路不明,直接打出去就是,何必来回我?要是他们不怀好意,第一要担责的还不是江嬷嬷。” 江嬷嬷是沈恺派来伺候她的管事嬷嬷,按理说不会调理她,可江嬷嬷此举让她心里极不舒服。沈荣华就是顾念江嬷嬷的身份和情意,也由不得不生气。 “二姑娘莫生气,江嬷嬷也说他们来路不明,起初也拒绝了他们。可他们苦苦哀求,说有重要的事要回二姑娘,都在门口软磨烂缠半个时辰了。江嬷嬷让奴婢来回二姑娘,见不见由二姑娘决定,在篱园借他们胆儿也不敢对二姑娘不利。” 沈荣华寻思片刻,问:“江嬷嬷没仔细盘问他们的身份?” “回二姑娘,江嬷嬷问得很详细。可他们一会儿说自己是二老爷新买来的小厮,一会儿又说是万户侯府新买进来的,江嬷嬷都被他们绕晕了。” “那三个小厮都多大年纪?有什么特点?”沈荣华已确定这三个小厮不是沈恺派来了,江嬷嬷也确定了。不知他们的主子是何人,他们非要见她,肯定有非见不可的事,估计江嬷嬷也考虑到了这些,才把见与不见的决定权交给她。 白雨想了想,说:“回二姑娘,这三个小厮大一点的那个有十六七岁,小的那两个也就十二三岁。他们都很机灵,很会说话,把江嬷嬷哄笑了几次。那个大一点的说自己叫李四,一听就是假名字,还有他讲笑话说了几次‘蹋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婆子们都笑话他,说他连句俗语都说不对。” 沈荣华拍了拍额头,皱眉一笑,说:“我知道他们是谁了,把他们带到茗芷苑的门房。雁鸣,把我给江嬷嬷准备的点心让白雨带回去,我改天再去看江嬷嬷。”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哪?”白雨陪笑询问,“奴婢回去也好告诉江嬷嬷。” “父亲年前就说要在宁安郡买个小庄子,将来送给我做傍身之本。头他去京城之前告诉我庄子买下了,还买了几房家人和一些丫头小子。我一听那三个小厮说的话,就猜到他们是宁安郡庄子里新买下的小子,还没调教好,不懂规矩。父亲去京城会路过宁安郡,可能有什么事让他们来给我送信儿。”沈荣华隐藏满心得意,又为自己感到惋惜,能练到瞎话张口就来不容易,她也是情非得已呀! “哦!奴婢这就去回江嬷嬷。”白雨接过点心,向沈荣华行礼道谢。 “雁鸣,你和白雨同去,回江嬷嬷一声,把三个小子带到茗芷苑的门房。” “是,姑娘。” 她已知道那三个小子的身份,也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她昨天憋了一肚子气,今儿又太闲了,能和灵透乖滑的人戏斗一番,也是一种发泄的方式。 希望他们不要让她失望。 ------题外话------ 祝亲们元旦快乐。 第五十四章 提点 第五十五章 消息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五章 消息 沈荣华进到茗芷苑的门房,叫来几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又把在门房洒扫当值的婆子打发走。她坐到临窗的小榻上,轻哼一声,摆开着茶盏沉思。 “奴才们给二姑娘请安。”三个小厮一进门,跪到地上就给沈荣华行礼。 “雁鸣,你先出去。”沈荣华冲雁鸣眨了眨眼。 “是,姑娘。”雁鸣会意,出去时把在门口伺候的小丫头也叫走了。 沈荣华冷哼一声,问:“你们的主子还活着?活得还很乐呵?” 李四跪爬向前一步,说:“回沈二姑娘,我家主子还活着,现在还活得很乐呵,回到京城能不能乐呵就不知道了,我家主子说他、他、他现在是强颜欢笑。” “哎哟,你家主子活得还挺委屈、挺辛苦啊!谁逼他强颜欢笑了?” “没、没人逼他,他、他是怕回到王府笑不起来,现在多笑笑,也不亏。” “他活该,自作自受。”沈荣华沉下脸,一拍桌子,又问:“他在哪儿?” “我家主子现在孝恩侯府,沈二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家县主可厉害了,把我家主子骂得都有寻死的心了。”李四唉声叹气,又替萧冲鸣不平,“我家主子确实是用大长公主赐给沈二姑娘的剑杀了人,可他杀的人该死。这事要是大长公主知道了,就算不夸我家主子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也不至于……” “你家主子还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了不起呀!真难为他了。”沈荣华微微摇头,面露嘲笑,听李四说起萧冲,她就想笑,昨日的气恨憋屈也慢慢消散了。 “沈二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家主子杀的人是冯参将继室的弟弟,那人仗着冯参将,在津州境内做下的坏事数不胜数。最可恨的是这次,他居然趁冯参将不在府里,要把冯参将的嫡长女卖给一个老财主做继室,多可恶啊!” “哦!照你这么说,此人确实该杀。”沈荣华晃动茶盏,语气满含揶揄。 李四喘了口气,又说:“沈二姑娘说得没错,他确实该死?只要是有良心的人都会认为他该死。可偏偏丧木神不这么认为,也怪我家主子点儿背,冯参将的小舅子刚死,丧木神就来了。丧木神不只把剑收了,还打了我家主子一顿,又让人给大长公主送了消息,还报了官,知会了孝恩侯府和谨亲王府。杀个恶人能算坏事吗?让他一折腾就成坏事了,你说他不是吃饱了撑得吗?” “他确实是吃饱了撑的。”沈荣华想起连成骏收剑时的倨傲,暗暗咬牙,又撇了撇嘴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你家主子还在孝恩侯府乐呵着呢。等回到王府,他顶多是挨一顿家法,至少命还在,这多亏……” “多亏沈二姑娘借给他的那把剑,真锋利呀!我家主子说了,要不是沈二姑娘侠义借剑,他也不会有伸张正义、除暴安良的机会,算他欠你一个人情。因为他,你的剑被丧木神收走了,这算他欠你的第二个人情。”李四给沈荣华磕了三个响头,又说:“我家主子让我替他给沈二姑娘赔礼,沈二姑娘放心,我家主子说了,他狐朋狗友不少,真正的君子之交就你一个,以后你的事……” “行了。”沈荣华打断了李四的话,又说:“剑被收走了,说不定大长公主还会派人来申饬我,我没了倚仗,有他这个君子之交有什么用?” 昨天,连成骏说萧冲用她的剑杀了人,她还以为萧冲滥杀无辜。今天听李四说萧冲杀了冯参将的小舅子,沈荣华暗暗叫好,解了她两世的恨。 前世,她被沈老太太关进沈家偏远的庄子,冯参将的小舅子得到的消息,经常去调戏骚扰她。庄子里的管事不闻不问,还说她勾三搭四,没少折磨她。 冯参将的元配发妻向氏出身于开国八侯之一的平乡侯府,后因平乡侯府被夺爵抄家,向氏忧郁成疾,不到一年就撒而去,留有一女名冯白玥。一年之后,冯参将又娶了一个小官之女做继室,冯白玥常受继室欺凌虐待。 去年仲春之际,她在津州闺阁名媛的花会上见过冯白玥,一面之缘,却相谈甚欢。短短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沈阁老去世之前的时光岁月都恍若前生了。 “冯家小姐后来怎么样?”由己及人,沈荣华很关心冯白玥,本来就被亲爹冷落,被继母苛待,再发生这种事,冯白玥的处境就更糟糕了。 李四咧了咧嘴,愤愤不平说:“本来是我家小王爷英雄救美,结果让丧木神拣了便宜,我家主子成了熊包。听说丧木神让人连夜送信儿给在京畿大营练兵的冯参将,又把冯家小姐送回了府。后来怎么样,连我家主子都没闲心问了。” 连成骏真是个怪胎,冯白玥是萧冲救下的,他却把人送回家了。希望冯参将通情达理,别萌生出跟沈慷一样的心思,否则又要弄出一场闹剧了。 正如沈荣华所猜,连成骏确实惹上了一点小麻烦。不是冯参将想把冯白玥嫁给他,而是冯参将的继室要连成骏挽回冯白玥的名声,对冯白玥负责。连成骏当然不肯就范,也自有办法让要挟他的人不得好死,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事情闹到最后,就是冯参将这个军中猛将,惹不起家中悍妇,又被连成骏逼得连地缝都没的钻了,只好拨剑向天,差点就一剑把自己咔嚓了。 这场闹剧沈荣华和萧冲当然不得而知。 沈荣华冷哼两声,问:“你家主子派你们来就是跟我解释剑被收走的事?” “嘿嘿,也不只是解释剑被收走的事,还让我来致谢赔礼,还有……”李四推了跪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一把,说:“我家主子让我带这两小子来拜见你,以后沈二姑娘遇到为难事,比如说想让谁折胳膊断腿,就知会他们。他们都是谨亲王府里的家生子,别看年纪小,都机灵可靠,路子也广着呢。” “驴小七(王小八)见过沈二姑娘。”两小厮给沈荣华行礼。 听到这两小厮的名字,沈荣华紧咬嘴唇,才没笑出声。除了萧冲这奇葩,谁会给下人起这样的名字?不过这也不错,至少能让人听一次就永远记住了。 “沈二姑娘可别轻看他俩儿,他们是我家小王爷苦思半夜给你选的人。就说驴小七吧!他家不姓驴,姓李,篱园原来的管事李嬷嬷是他姑祖母,我家县主的奶娘是他亲祖母。王小八姓王,他一家子都在谨亲王府当差,他的姨母和干娘都是揽月庵的管事娘子。他们以后就留在篱园的庄子里,供沈二姑娘差遣。” 驴小七和王小八虽说是两个半的小子,路子却非一般的广,后台更是非一般的硬。萧冲选这两个人可谓一片苦心,盛情难怯,沈荣华也乐得有人差用。重生一世,即使在庄子里,她也要活出一方新天地,不再象前世那般任人宰割。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李四爬起来踹了驴小七和王小八一人一脚,高声吩咐,“以后沈二姑娘也算你们的主子,她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你们要是敢不听话,让小王爷知道了,肯定让你们吃三天狗屎。” 两人听说不听沈荣华的话就要吃狗屎,都吓毛了,敢紧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沈荣华点了点头,说:“好吧!人就留在庄子里,你代我谢过你家主子。” “多谢沈二姑娘。”驴小七和王小八再次行礼,认下沈荣华这半个主子。 “你们出去玩吧!”李四遣走驴小七和王小八,又看向窗外门外,没发现可疑之人,才压低声音说:“奴才在孝恩侯府听到了一些话,想跟沈二姑娘卖个好。” “说吧!” “皇上要给林阁老正名了,凤鸣山要建奉贤堂,林阁老排在贤臣之首。” “那又怎么样?人都死去这么多年了,做样子给活人看还有什么意义?”沈荣华语气淡漠,面色平和,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外祖父林闻确实是贤能之臣,却恃才放旷、清高傲物。入仕十几年,为盛月皇朝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今太平盛世、国富民强,与林闻之前大刀阔斧的变革密不可分。朝廷收获了变革的硕果,而变革的代价却由林闻一肩承担了。 林闻还未到知天命之年,正是年富力强、雄心勃勃之际,就因先皇听信馋言而受猜忌冷落。最后又被贬为七品小吏,又被仇家杀死在赴任的路上。随后,她的外祖母万世也撒手人寰,她的母亲林氏丧父丧母,成了毫无倚仗的孤女。 前生今世,沈荣华曾多次假设若她的外祖父不死会怎么样,可那只是假设。或许她假设的结果会出现在林闻重生的生命轨迹中,但却与她无关了。 李四赶紧陪笑说:“沈二姑娘不能这么说,皇上要给林阁老正名,林阁老就能含笑九泉,他的后人也能受益。林阁老和林氏一族关系淡漠,他的后人……” “这些都是你偷听来的?”沈荣华打断李四的话,冷笑几声,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林阁老的女儿已被沈家沉溏而死,外孙女沈臻华和外孙沈谦晨去年也死了,林阁老已无后人,只在林氏一族还有些旁亲。我的生母是沈二老爷的外室,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要认祖归宗才顶替了沈家二房嫡女的位置。” “这是沈家自欺其人的小手段,只会让人笑话。” 沈荣华叹了口气,问:“你家县主煞费苦心,让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要说她想替你家小王爷偿还我的人情,我不信,你信吗?” “沈、沈二姑娘,这……”李四的遮掩之辞被沈荣华点破,红头涨脸,很不自在。不过,江阳县主交待给他的话他已带到,回去也好交差了。 “时候不早,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你家县主问起,你就告诉她说我不关心朝廷的动向,更不喜欢打哑谜,我在沈家日子很自在,不想成为别人的筹码。” 李四见沈荣华沉下脸,只好讪讪告退,带驴小七和王小八离开茗芷苑。沈荣华让雁鸣送他们出去,顺便知会江嬷嬷,有人问起,江嬷嬷也能帮她打掩护。 周嬷嬷进来,见沈荣华正发呆,轻声问:“姑娘,他们是什么人?” “是我父亲派来给我请安传话的人。” “姑娘倒跟老奴打起马虎眼来了。”周嬷嬷也是人老成精,半点都不信她。 “不管谁问起,我都会说这三个人是我父亲派来的,身份是我父亲新买下的庄子里的小厮。谁要是不信,就等我父亲从京城回来再去问他吧!嬷嬷就不用去问我父亲了,有人问你,你按我的话回答就是。”沈荣华和周嬷嬷说明了李四等人的身份,没等周嬷嬷问,就毫不隐瞒地跟周嬷嬷说了李四等人的来意。 “皇上要给老爷正名?这、这是真的吗?”周嬷嬷一脸不可置信,见沈荣华点头,又喜极而泣。她是林家的老仆,见证过林家的辉煌,这些年对林家的败落一直耿耿于怀,“要是太太知道了,该多高兴,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我娘不是死了吗?还有晨儿,也去了。”沈荣华长叹一声,又说:“沈家上下都说我娘死了,起初,父亲和嬷嬷也说她死了。后来,父亲又说她没死,我也问过嬷嬷,嬷嬷一直没正面答复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嬷嬷还是不要瞒我了。” 周嬷嬷抹着眼泪唉叹几声,说:“等二老爷回来再告诉姑娘吧!” 沈荣华见周嬷嬷这么说,就没再追问。周嬷嬷不说,自有难言之隐,沈恺不说,似乎是怕触及伤心事。他们越是这样,沈荣华就越想知道真相。她不想再等到沈恺回来,只能把周嬷嬷当成突破口,问清林氏的事,才能做接下来的打算。 雁鸣回来向沈荣华回话,得知江嬷嬷已把李四等人来访之事很圆满地遮掩过去,沈荣华松了口气。有江嬷嬷帮她应付,就能少惹许多是非麻烦。 回到房里,沈荣华喝下治伤的汤药,躺到软榻上,刚要休息一会儿,等着吃午饭,就听小丫头传报说鹂语回来了,有事要禀报她。 “让她进来。”沈荣华靠坐在软榻一角,雁鸣拿来迎枕塞在她身后。 鹂语进来,沈荣华让雁鸣递给她一壶茶,两碟点心,让她坐到脚凳上边吃喝边回话。鹂语受宠若惊,赶紧向沈荣华行礼道谢,想着先回什么事让主子高兴。 沈荣华冲鹂语笑笑,问:“不是放你一天的假吗?怎么刚到中午就回来了?” “奴婢听人说了些贤妃娘娘省亲、府里准备接驾的事,就想来告诉姑娘。” “哦!我还当什么事呢。”沈荣华顿了顿,说:“贤妃娘娘和皇子公主到津州省亲事关皇家体面,等有了眉目,府里定要知会各处,你就不要去打听了。” 鹂语见自己说的事没引起沈荣华的兴趣,面露讪色,寻思半晌,又说:“奴婢在外面见到初霜姐姐了,她和一名男子说了一会儿话,男子走了,她就躲到树林里去哭了。那人去年也来找过初霜姐姐,听说是她们家的亲戚,总跟她要银子。” 沈荣华眉头皱起,自称初霜表哥来找初霜的人不是白泷玛?那白泷玛去哪儿了?沈荣华并不在意白泷玛的去向,只是初霜太在意这个表哥,她急人所急而已。 “鹂语,你下去休息吧?等用过午饭再去问问冬生,今儿早晨初霜托付给他的事有眉目了吗。”沈荣华让鹂语拿着点心退下,又叫过雁鸣,低声交待了几句。 雁鸣带两个婆子去找初霜,直到沈荣华用过午饭、准备午睡了才回来。沈荣华见初霜脸色灰白、神情憔悴,也没多问,就让雁鸣扶她回房休息了。 窗外春回大地,清风徐徐,万物复苏。 沈荣华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心疲累,却毫无睡意。她脑子里划过两世光阴留下的印迹,诸多的人和事充斥脑海,时而清澈明净,时而混乱污浊。 年前,因萧冲半路戏弄她,江阳县主带着厚礼匆匆赶到沈家赔罪致歉。别人或许认为江阳县主诚心诚意,而她却认为此举小题大做,夸张行事的背后必有因由。今日,江阳县主又派李四来拜见她,所说的那番话更是隐意深刻。 不知道江阳县主到底有何目的,她只能以静制动,凡事看得清楚,才能想得明白。见李四时,她已揭开江阳县主的面纱,想必江阳县主很快就会有反应。 李四此次前来,给她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皇上要为她的外祖父林闻正名,并让林闻高居奉贤堂贤臣之首位,追封自不会少。为死者平反正名,虽说是想让逝者含笑九泉,但真正得利者还是活着的人。 想想昨天沈慷的转变,估计他也从连成骏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象沈慷这种善于钻营攀附、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一个与权利、富贵沾边的机会。就是这个消息才让沈慷放过了沈荣华,连她的下人都有惊无险、归于平安了。 好吧!就姑且认为连成骏发了善心,帮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为什么在前世她受尽磨难的时候就没想起林闻这个外祖父呢?林阁老的外孙女、沈阁老的亲孙女在失去庇护时竟被一群鼠辈欺负得那么惨,这只能说明她无能。难怪她没魂归九泉,而又重生一世,可能老天也认为她无颜面对先人吧! 或许是想事太多,诸多思维占领了全部的大脑,沈荣华不想睡,也昏昏沉沉睡着了。前生今世、梦梦醒醒,直到天黑,沈荣华才醒了,却感觉比不睡还累。 雁鸣见沈荣华醒了。上前伺候她洗漱,“姑娘脸色不好,没睡好吗?” 沈荣华摇头说:“我没事,睡得太多了,才睡得不好。等一会儿我去祠堂抄一个时辰的佛经,抄完后保证精神饱满,今夜不睡都不累。” “姑娘说笑了。”雁鸣伺候沈荣华换好衣服,又低声说:“今儿下午,庄子上的李嬷嬷到篱园来,说是来找江嬷嬷说话,顺便给姑娘送来了一袋子长生果。碰巧被四老爷看见了,非让李嬷嬷送几袋长生果到府里孝敬老太太,还要把送给姑娘的那一袋拿走。李嬷嬷不同意,四老爷就发了火,非要让杨管事把李嬷嬷卖了。” 篱园连同后面一个三百亩的庄子都是圣勇大长公主的产业。沈逊致仕到津州荣养,大长公主就把篱园和庄子赐给了他。庄子的产出供篱园一干主仆的吃穿用度,跟沈府是两本帐,进上供奉也不同于沈家其它的产业。 李嬷嬷原是篱园和庄子两处的管事,深得大长公主信赖。去年,沈阁老在庄子里染病,回府没几天就去了。沈老太太迁怒李嬷嬷,把她贬到了庄子上,又另派人来打理篱园,连篱园里伺候的婆子、丫头和小厮也几乎全换了。 大长公主在把篱园和庄子赐给沈逊时,倒是把李嬷嬷等人的卖身契也给了沈逊。可李嬷嬷毕竟是大长公主的人,皇族的奴仆,体面非一般下人可比,被贬到庄子里也就罢了。沈惟居然扬言卖了李嬷嬷,看来他真是昏头到不知几斤几两了。 驴小七是李嬷嬷的侄孙,上午刚拜过沈荣华这半个主子。下午,李嬷嬷就亲自给她送来了稀缺的长生果,可见心意之诚,这也是江阳县主的一片苦心呢。 “后来呢?” “后来、后来听说四老爷被江嬷嬷和杨管事劝走了,也没再提卖……” “我不关心四老爷。”沈荣华打断雁鸣的话,又说:“四老爷如何行事与我无关,反正自酿的苦酒肯定要自己喝,我关心李嬷嬷送给我的长生果。” “哦!江嬷嬷派人把长生果送到茗芷苑了,没被四老爷带走。” “那就好。” 长生果又名落花生,果实也食用、入药,在盛月皇朝属稀缺果品。据说,长生果在盛月皇朝境内只长秧、不结果。盛月皇朝现有的长生果都是从南金、东朝两国及番邦贩卖来,价格昂贵,只有富贵之家才可能食用或当药材珍藏。 前世,一品端仪夫人柳非鱼之所以名扬朝野,功劳之一就是她在盛月皇朝境内种出了长生果。短短几年,长生果就由名贵到普通,走入了寻常百姓家。 “初霜的伤好些了吗?心情怎么样?”沈荣华很关心初霜的情况,前世的柳非鱼高不可攀,今生的初霜就在她身边,她希望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初霜姐姐回来就睡了,刚才奴婢过去看她,她还没起来呢。” “你让小丫头给初霜送一碗粥过去,让她吃完再接着睡。”沈荣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说起粥,我也饿了,去告诉厨房摆饭。一会儿你让人把炭炉笼旺,再端一盘长生果过来,我亲自去请周嬷嬷同我一起用饭,你一个人伺候就行。” “是,姑娘。” 周嬷嬷的突破口只能用情感打开,自幼相处,她与周嬷嬷感情极深。可周嬷嬷是林氏的下人,对林氏极为忠心,她是林氏的女儿,周嬷嬷自然关爱她。若她想知道、想做到的事情与林氏小有冲突,周嬷嬷夹在中间,又要何去何从呢? 沈荣华请周嬷嬷同她一起用饭,周嬷嬷没有半点欢喜,反而唉叹连连。从襁褓小娃到婷婷少女,周嬷嬷一直陪在沈荣华身边,能不知道她的行事之法吗?沈荣华醉翁之意为在酒,被周嬷嬷识破,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我只是请嬷嬷陪我吃饭,又不是让嬷嬷上战场,嬷嬷何必这么为难?” “老奴知道姑娘想问太太的事,老奴不是不想告诉姑娘,只是……” 沈荣华见周嬷嬷欲言又止,很着急,又不由紧张。我尽力调整情绪,就想在今晚打开周嬷嬷这个突破口,她只希望真相不是她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题外话------ 元旦快乐,今天少更一些。 第五十五章 消息 第五十六章 隐情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六章 隐情 没有遭遇巨变之前,沈荣华也嗔怪林氏对她淡漠疏离,但并不太在意。有沈阁老爱护她,她身边并不缺笑脸相待的人,况且她这几年在林氏身边的日子并不多。但林氏毕竟是她的生母,与生母有隔阂,总归是人生的遗憾。 重生之后,回想前世今生的悲惨境遇,每每想起林氏,沈荣华的心都会隐隐作痛。本是亲生母女,血脉相连,可她却是林氏心中的一个结、一种痛。 林氏的生母万雪莹与沈逊及沈老太太本来就有极深的恩怨纠结,一场天塌地陷的变故,尊贵的名门淑媛成了毫无倚仗的孤女。即使沈恺肯娶她为妻、即使有沈阁老庇护,她仍需要一个儿子,那才是她在沈家的立足之本。 还没有从生下龙凤胎的欣喜中平静下来,儿子就夭折了。林氏沉浸在怨恨、痛惜和悲情之中,久久不能自拨,对她这个传言中克死儿子的亲生女儿能毫无芥蒂地亲近吗?或许她连见都不想见,一旦想起就有太多的伤痛和恨怨。 有那样一个悲惨的前生,沈荣华能理解林氏,尽管她心里存有不平和埋怨。 “我想知道母亲的事有什么不对吗?我不该知道吗?”沈荣华强忍泪水,以倔强示人,她双手扯紧夹棉披风的衣襟,害怕这早春的夜风凉透她满腹的哀怨。 “姑娘牵挂太太是一片孝心,也该知道太太的事,可是……” “可是什么?母亲和晨儿明明没死,为什么要瞒着我?连前……”沈荣华前生就一直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今生她放下了骄傲和不平,想争取沈恺这个亲生父亲,她还一无所知,她抽泣几声,又说:“先前,我连母亲和晨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是想着为他们报仇讨公道,嬷嬷不觉得我可怜我?不觉得你们残忍吗?” “不是老奴要瞒姑娘,有些事好说不好听,不经二老爷同意,老奴……”周嬷嬷认为沈荣华还小,把一些龌龊之事告诉她,只会令她尴尬和伤悲。 “为什么要经我父亲同意?难道我母亲真做下了不耻之事?”时而明亮、时而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沈荣华明丽的脸庞,看起来有几分恍然迷离,但难掩她冷漠的坚持,“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她永远是我母亲,血脉亲情不可分割。” 周嬷嬷坐到软榻上,抹着眼泪抽泣,满心怨恨悲伤。沈荣华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想起这些年两人情似祖孙的感情,尤其是沈阁老死后,沈荣华所受的委屈和遭受的不公,她心如刀割。她和沈恺约定不把林氏的事告诉沈荣华,是怕沈荣华因被林氏的遭遇而受打击,心里留下阴影,确实是为沈荣华着想。 沈恺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沈荣华肯亲近他,他定会欣喜感动,也必会不忍沈荣华因丧母而伤心,把林氏未死的事告诉了她。沈荣华很关心林氏的生死命运,肯定会查问此事,沈恺不想多说,就一推三六五,闭嘴不再提此事。 沈荣华要想知道林氏的事,不可能再去问沈恺,能问的人只有周嬷嬷了。 “眼看皇上就要给外祖父正名了,我不知道母亲的事,就无法评说,被人诟病也不能反击。在沈家,我对嬷嬷比跟父亲还亲近几分,嬷嬷对母亲的忠心、对父亲的承诺若有碍于我,嬷嬷如何选择?事到如今,我只想请嬷嬷好好想想。” 周嬷嬷抹去脸上的眼泪,长叹一声,问:“姑娘真相信江阳县主传来的消息?” “相信。”沈荣华肯定点头,又说:“江阳县主是聪明人,不会跟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浪费心计,而我的价值就是林阁老的外孙女这个身份。” “姑娘可知道老爷的身份?”周嬷嬷所说的老爷就是林闻。 “外祖父虽说出身林氏家族,却是外室所出的庶子。”沈荣华摇头冷笑,她的外祖父是外室庶子,她现在的身份是外室庶女,这算衣钵传承吗? 周嬷嬷摇了摇头,说:“老爷虽是外室庶子,也是林家血脉,若不是嫡母作梗,早就认祖归宗。老爷还有一重身份,姑娘大概不知道吧?老爷还是南日皇朝末世太子的嫡亲外孙,当年,就是有人拿老爷这个身份说事,先皇才猜忌老爷的。” “我知道,听祖父说起过。” 林闻是前朝末代太子的嫡亲外孙,在林闻名震天下时就公开于朝野了。他被先皇猜忌,随后被贬谪,顾忌这重身份只是借口,真正的因由是他清名胜主。说白了就是他太能干,贤名太盛了,不把他扳倒,百姓只看到他,就看不到皇上了。 “姑娘知道就好,老爷官做得最大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前朝余孽。如厕皇上要给老爷正名会不会只是随口说说?或者是有别的目的呢?”周嬷嬷被十几年前林家突遭变故的情景吓坏了,考虑这一类问题会更复杂。 沈荣华眉头微微一皱,心思千回百转。周嬷嬷所虑的问题她亦有同感,皇上要给林闻正名的消息确实传来得有些突然。前世,她陪嫁到杜家,即使在三皇子府那等风月之地,也很少听人提起林闻,朝廷更没有对林闻只字半语的评说。她重生之后,人生轨迹开始改变,难道林闻的身后际遇也随之而改变了吗? 江阳县主传来的消息,她即使相信,也要再详细了解一番,斟酌之后再做打算。沈荣华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人,可随后又轻轻摇头,为确定一个消息去碰冰山不是没事找事吗?可第一时间能想到他,只能说明他比江阳县主更让她信任。 “这事容我再想想,再找人仔细打听打听。”沈荣华紧挨着周嬷嬷坐下,头靠在周嬷嬷肩上,娇嗔道:“嬷嬷,你是故意岔开话题的吧?我可不依。” “我的姑娘呀!你……唉!” 沈荣华站起来,拉着周嬷嬷的手,说:“嬷嬷先陪我去吃饭吧!吃完再说。” 能陪主子一起用饭是主子对奴才最大的恩宠,这就是规矩。即使是从小带大的孩子,也有主仆尊卑之别,周嬷嬷自然以此为容,推辞客气一番,就答应了。 雁鸣站立在一旁伺候,两人对面而坐,各怀心事,又各有心思,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完饭,周嬷嬷和沈荣华到花厅喝茶,一杯茶还未完,沈荣华就又开始追问了。周嬷嬷拗不过沈荣华,又怜惜她的不幸不易,就打开了话匣子。 “太太怀着姑娘和哥儿时就常被老太太刁难,又受万姨娘水姨娘那群狐狸精的气,生产时伤了身子,又因哥儿夭折日夜伤痛,大病了一场。养了一年多,病才好起来,只是月事紊乱了,大夫就断言太太很难再有孩子。万姨娘接连生下了四姑娘和四少爷,在府里很得脸儿,有老太太撑腰,又拴住了二老爷的心,处处挤兑太太。太太又气又急,日思夜想,就是想生下嫡子。” 周嬷嬷停顿片刻,又说:“后来,太太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一个偏方,只需吃三副药就能调养好女人的身体,还保准能生儿子,太太动心了,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那个大夫。这方子的药不难配,难就难在药引子上,那药引子太霸道、太……” “太肮脏。”沈荣华咬牙打断周嬷嬷的话,阴冷的神情令周嬷嬷浑身一颤。 “姑娘知道那药引子是什么?” “知道,是新生婴儿的胎盘。” “姑娘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周嬷嬷怔怔盯着沈荣华,满脸不可置信。 前世,沈臻静嫁到杜家一直未孕,就有人给了她这个偏方。偏方的药引子就是新生婴儿的胎盘,还必须要连接新生婴儿的那一部分。另外,取胎盘还有特别要求,就是胎盘在离开母体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入锅,与药同煎,否则就无效了。 沈臻静怕在别处取胎盘不能及时入药,就想让杜昶的妾室怀孕生育,生下孩子就把胎盘弄来做药引,根本不顾忌新生婴儿和产妇的安危。沈荣华首当其冲成了生育的工具,沈臻静由防着她接近杜昶到逼着她去伺候杜昶。后来怎么样,沈荣华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孩子还没怀上,那一世的她就做花肥了。 “我、我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沈荣华怕周嬷嬷生戒心,赶紧挤出几丝笑容,又说:“后来我去问祖父,还被祖父训斥了一顿,委屈得我三夜没睡好。” 周嬷嬷双手拍着腿叹气,“姑娘真不该去问老太爷,这种事女孩家哪能问?” “怎么说?”沈荣华意识到周嬷嬷话里有话,赶紧追问。 “这事还要从头说起。”周嬷嬷喝了口茶,沉思了一会儿,说:“太太连吃了三副药,身体就好了许多,月事也正常了。她很高兴,亲自给送她偏方的人送去了一百两银子,还让那人给她推算出受孕最好的日子。那人给太太推算的好日子是下次月事初来那天算起了第七天夜里,太太做好一切准备,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可到了那一天的前一日,老太太就知会四位太太第二天陪她到望梅庵上香。” “后来呢?”沈荣华已大概猜到了后来的事,但她还想听周嬷嬷细说。 “上香回来的路上,太太的马车出了问题,被老太太和三位太太落下了。车夫摆弄到天黑,太太的马车也没修好,只好借宿在路边的小客栈里。直到第二天傍晚,太太才被顺天府尹的夫人送回府。回府当晚,太太就病了,养了六七天,身体刚好一些,就把那日伺候她的下人陆陆续续全都远远打发了。” 周嬷嬷掐着眉头叹了几口气,又说:“那时候我在姑娘身边伺候,没陪太太去上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半个月后,才听说那晚小客栈里遭了强盗,还死了人。因为这事关系到内阁大学士府的女眷,就被顺天府府尹压下了。过了一个多月,太太怀孕了,她很害怕,不想要这孩子,就来找我,说了那晚的事,求我想办法。我怕那节骨眼儿上滑胎惹来是非,就劝她安抚好二老爷,这事等等再说。” 林氏是受害者,周嬷嬷的做法也没错,沈荣华都不知该如何评说此事了。即使现在和沈恺关系软化,她也认为沈恺左一初、右一场,很不着调,可她很同情沈恺。明知自己曾绿云罩顶,还坦然自若,不是心胸宽广,就是半疯心大。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娘是怎么说的?”沈荣华很认真地问。 “你一个姑娘家,问那些事做什么?”周嬷嬷怕沈荣华不问清不罢休,愣了片刻才说:“强盗一来,太太就被吓昏了,也没说清什么事,反正她被……” 沈荣华心里就象堵了一块巨石,她微微摇了摇头,问:“后来怎么样?” 旧事重提,周嬷嬷很难受,她喝下一杯温茶,叹气说:“太太吃不下、睡不好,整天悬着心,又怀着孕,身体越来越差。老奴怕太太有闪失,索性横下心把太太怀孕的事告诉了二老爷。反正有老太爷在,就算事情闹开,他们也不敢要了太太的命,总比让太太受尽折磨好。二老爷听说太太有孕,很高兴,那段日子天天陪着太太,老奴也劝太太宽心。直到晨哥儿出生,也没人再提起那件事,老奴和太太都松了心。没想到过了八九年,又有人提起这件事,差点要了太太的命。” 沈荣华冷笑几声,问:“嬷嬷,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想过,我和太太都想过,应对的办法都想了有一箩筐。”周嬷嬷愣了一会儿,自语自问道:“那设圈套的人既然那么心狠手毒,为什么当时不趁热打铁除掉太太呢?等了八九年才把这件事搬出来,这人心有多深、忍性有多大呀!” 沈荣华冷哼说:“据我所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设圈套害我娘的人不是老太太,她充其量是那人手里的一张牌。” 周嬷嬷会意点头,沈老太太的脾气性情她们都很了解,“老奴和太太也知道不是老太太所为,老太太那点能耐都长在表面上了,哪能藏那么深?” “嬷嬷眼明心亮,能看透老太太,想必也猜到设计圈套的人是谁了。”沈荣华心沉似海,两世的仇恨和痛苦都被包裹其中,说话的语气也淡到了极点。 “除了万姨娘和水姨娘这两个狐狸精,还能有谁?”周嬷嬷恨恨咬牙。 “不是水姨娘。”沈荣华仍语气淡淡,但那种坚持的信任不容任何人置疑。 常听人说这么一句话:谁是阴谋的受益者,谁就是阴谋的制造者。 剖析一件悬案、一场阴谋,首先看谁得到的好处多,谁得利最多,谁就最有可能是真凶。当然,这也不能排除借刀杀人和替人做嫁衣的可能。 害了林氏,水姨娘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说,那些东西水姨娘也不屑争夺。 能把林氏的把柄紧紧握在手中,又知道晨哥儿不是沈家血脉,还能隐忍八九年之久。沈阁老辞世,林氏失去唯一的倚仗,选择这时候把这件事揭了出来,效果自然最佳。利用沈老太太出招,狠狠一击,打得林氏再无还手的余地。 细观沈家众人,除了大太太杜氏,谁还能有如此的心机和手段?若真把杜氏排除在外,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万姨娘了。在这场阴谋之中,万姨娘得到的好处远比杜氏要多,可万姨娘的心计没那么深,除非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周嬷嬷不满沈荣华维护水姨娘,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老太爷病逝后,老奴就陪姑娘来篱园思过了,姑娘又病着,老奴日夜伺候,不敢分心,哪还顾得上府里的事?要是老奴在府里,察觉到风吹草动,也能帮太太一把,唉!” 时隔八九年,那件事为什么又被提起?沈荣华和周嬷嬷都不知道。沈恺或许清楚,但这是他心中最不想让人提起的隐痛,沈荣华也不愿意去问他。 “后来呢?”作为提问者,沈荣华最关心的是一环扣一环的答案。 “那晚,二老爷派宝书来接老奴,说太太出事了。老奴都没顾上告诉姑娘一声,就连夜赶回府里。路上,宝书跟老奴说了大概情况,老奴就知道太太大祸临头了。回到府里,我才知道太太已写下了认罪书,和晨哥儿一起被关押在祠堂里等待处决,连族老们都惊动了。我想求二老爷想办法救救太太,可一直没见到人。” 周嬷嬷唏嘘哽咽,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到祠堂去看太太,门没都进去,就被守门的婆子赶了回来。我去求老太太,头都磕破了,老太太和大老爷都不让我见太太最后一面。听说处决太太的时辰到了,我一着急,就昏过去了,醒来……” “当时的情景嬷嬷也不知道,是我父亲跟嬷嬷说我娘没死吗?”沈荣华满心疑问,连族老们都惊动了,可见事情闹得很大,林氏怎么逃过这一劫的呢?“ ”是二老爷说的,二老爷还嘱咐老奴在姑娘十五岁之前别跟姑娘说这件事。“ ”嬷嬷今晚都跟我说了,若父亲问起,嬷嬷怎么答复?“ ”老奴会跟二老爷说姑娘长大了,懂事了,要是太太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沈荣华摇头一叹,问:”我娘和晨哥儿怎么逃出去的?“ 周嬷嬷长舒一口气,说:”听二老爷说,有人给他出了主意,让他找老太太摊牌。如果老太太能放过太太,无论什么条件,二老爷都答应。老太太答应了二老爷的请求,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条是要太太的私产,不管是她的嫁妆还是在沈家积攒的家财,都归到老太太私库,连一根筷子都不能带走,也不能留给姑娘。“ ”哼哼!这条件肯定是万姨娘提出来的。“沈荣华撇嘴冷笑,这么小家子气、上不得高台面,又能发笔大财的条件定是万姨娘想出来、鼓动沈老太太提的。 当年,林闻身居高位十几年,他的奉银、林氏一族分给他的私产及朝廷的赏赐都不少,林家颇有家资。林闻被贬,朝廷并没有抄没家财,反而在他们夫妇辞世之后,赏赐了大笔钱财抚恤。林闻夫妇就林氏一个女儿,这大笔的钱财自然都归了她。她嫁到沈家,就把这大笔的财产当成嫁妆带到了沈家。 这么一大笔钱财,沈老太太等人哪个不眼红?哪个不想据为己有?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用这笔钱财换林氏和晨哥儿的命,除了沈荣华,似乎谁也不亏。 前世,或许也有这样的交易,林氏和晨哥儿安居某地,在沈荣华的生活里,他们死了。而她留在府里,成了沈老太太等人折磨践踏的目标。她是林闻的外孙女,林家数万家财与她无半点缘分,若不是水姨娘救济,她早贫困潦倒不堪了。 ”第二个条件呢?“ 周嬷嬷咬牙冷哼一声,说:”等二老爷守过三年孝期就把万姨娘扶正。“ ”呵呵,这第二个条件真有价值,万姨娘终于能达成心愿了。“沈荣华摇头苦笑,感叹林氏的悲哀,又在心里跟自己曾经的悲惨经历永诀。 盛月皇朝开国不足百年,礼法、规矩以及典制基本沿袭了前朝,民俗更是不可间断的传承。南日皇朝民风较为开放,明君在位时政治也较为开明,但却极注重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规矩,尤其是数百年经营的士族大家、书香门第。 妾室扶正在前朝也并非无例可寻,主要看妾室自身的修养品格以及对家国突出的贡献。即使有先例,一些大家族,尤其书香世家对此却极为排斥。尽管妾室也分三六九等,庶出子女也能为家族扬名立功,在他们看来都是祸家的根源。 沈家也是大家族,妾室扶正不只本家说了算,还要向朝廷上表。不知是万姨娘的自身修养还是对家国的贡献符合扶正的条件,反正沈老太太不管这一套。只要她高兴,她就敢于挑衅一切规矩,反正她造下烂摊子自有人收拾。 ”要说我父亲以此作为跟老太太的交换条件,被逼无奈,不得不答应,那么大老爷呢?他不是最重规矩?这么有违规矩的事也能过了他那关?“沈荣华知道沈慷只是把规矩挂在嘴边,骨子却是见利就图的人,但她还是想多问这句。 ”呃,上边怎么决定的,老奴就不知道了。“周嬷嬷嘴上说不知道,其实心里如明镜一般,沈老太太贪了林氏大笔钱财,打动沈慷易如反掌。 前世,万姨娘也被扶正了,野鸡一朝变凤凰,自会把小人得到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沈荣华成了庶女,而万姨娘成了她的嫡母,自然会极尽能事地欺负她。 沈荣华陪嫁到杜家的第二年,沈荣瑶(万姨娘扶了正,她成了嫡女,改名为沈臻瑶)就被指婚给五皇子为侧妃。万姨娘成了侧妃的嫡母,每次去京城都会变着法地折磨沈荣华。那段日子,若是把沈荣华丢进苦海,她会觉得如浴甘霖。 现在,沈荣华能肯定设计陷害林氏的人就是万姨娘了。沈老太太只是万姨娘手里的一把钝刀,而杜氏就是没参与其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万姨娘是庶房庶女出身,待人行事寒酸浅薄,她能以这么高深的计谋设计林氏,肯定有人相助。她之所以能隐忍八九年才揭开隐秘,大概是有不敢把那件事公布于众的苦衷。沈阁老病逝,她才出手谋害林氏,也肯定是有了更大的筹码。 ”贱人,她不得好死。“周嬷嬷想起万姨娘的作派,气得破口大骂。 沈荣华微微摇头,骂人有什么用?世间有几个恶人是被骂死的?骂干了舌、磨破了嘴,把自己气个半死,被骂者仍不痛不痒,活得逍遥自在。 重生归来,她就想报复沈臻静及沈老太太等人,可一直没找到强有力的突破口。今夜和周嬷嬷一番长谈,她弄清了困扰她两世的隐情,也抓到制服沈老太太等人最强悍的把柄。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要折一发而毁全身,打得那些人再无还手之力。她已成竹在胸,还需慢慢算计、细细谋划,生命很长,她等得起。” ------题外话------ 等过了元旦假期,更新字数再涨。 第五十六章 隐情 第五十七章 间谍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七章 间谍 与周嬷嬷长谈到半夜,回房之后,沈荣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早起,她就头昏眼花,脸赤鼻涩,浑身泛寒,发起了高热。 篱园虽在凤鸣山角下,可距离山角下的村子也有五里之遥,而大夫和药房在比村子更远几里的镇子上。请大夫出诊拿药耗时极长,且很不方便。江嬷嬷把逃荣华生病的事报给沈惟,沈惟连应付之辞都懒得说,更别说派人给她请医问药了。 沈阁老在时,若篱园有人生病,就会拿上他的贴子去揽月庵请精医通药的尼姑救治。沈阁老病逝,沈荣华又因借剑之事开罪了圣勇大长公主,向揽月庵求医就有些为难了。好在周嬷嬷想起了驴小七和王小八,就带上点心去拜访李嬷嬷了。 事情办得很顺利,揽月庵的尼姑来时就带来了银针和药材。扎了七针,又往沈荣华嘴里灌了一碗汤药,很快,沈荣华就出了一身透汗,过了半个时辰,高热就退了。到了第三天中午,她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态就完全恢复如常了。又休养了半天一夜,她才下床到外面溜达,听丫头们说这两天发生的事。 鹂语被放出去打探消息,燕声和燕语同周嬷嬷留在茗芷苑看屋子,雁鸣随身伺候沈荣华。初霜的伤好了,精神也好了许多,见沈荣华要出去,也跟来了。 沈荣华问了初霜的身体情况,又跟她们说一些家常闲话,并不问初霜那日来访的表哥是何人,也不提白泷玛。这倒令初霜有些尴尬,说话回话也心不在焉。 “姑娘,你要去哪?你身体刚好,别走远了,免得让周嬷嬷唠叨你。”雁鸣是本分厚道的人,周嬷嬷给丫头们订下的规矩,就是她一板一眼地执行。 沈荣华笑了笑,说:“我去看看江嬷嬷,不让周嬷嬷知道就好。” 江嬷嬷住在前院,沈荣华去找她说话,就可以借机去篱园外面走走。听说沈家的省亲别墅都开始破土动工了,沈荣华想去开开眼,见识一下皇亲国戚的体面。 刚到前院的厢房,白雨就迎出来施礼,说江嬷嬷被沈惟叫去议事了,并请沈荣华主仆进屋休息。沈荣华笑脸婉拒,就带着两丫头边闲谈边向篱园大门走去。 “我要是跟江嬷嬷要白雨,她会不会给?”沈荣华停住脚步,问初霜和雁鸣。 雁鸣离沈荣华很近,应该她先回答,她想了想,说:“江嬷嬷每隔一两年就从小丫头中选两个带在身边学规矩,一般调教两年。她去年选的小丫头除了白雨,还有一个叫青雨的。她教好的丫头都在二老爷身边伺候,姑娘想要白雨,还要等上今年一年。估计江嬷嬷不能直接答应姑娘,姑娘还要跟二老爷说。” 沈荣华冲雁鸣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又冲初霜笑了笑,“初霜你说。” 初霜会意一笑,说:“奴婢以为只要白雨愿意伺候姑娘,姑娘再开口,江嬷嬷不会不给。四姑娘房里二等丫头的头儿青桃,七姑娘房里的一等大丫头白柳不都是江嬷嬷调教的吗?丫头伺候哪个主子都一样,只要她们自己愿意,再知会二老爷和江嬷嬷一声,这事就成了。姑娘要是怕有人攀咬挑事,就领两个机灵的丫头过去请江嬷嬷代为调教,再把白雨要过来伺候,这样一换,谁也说不出什么。” “主意不错,让我再想想。”沈荣华暗自佩服初霜行事周全。 几人正说话,就见鹂语匆匆跑来,沈荣华免了她行礼,又用同样的问题问她。 “姑娘看上白雨了?奴婢倒觉得她……”鹂语低头噘嘴,想给白雨多穿几双小鞋,又怕沈荣华斥责她,只好欲言又止。沈荣华身边的丫头数初霜最是稳重周全,雁鸣更是本分厚道的人,若乖巧机灵的白雨来了,肯定会抢了她的风头。 “我只是让你就事论事,没问你那些。” 鹂语见沈荣华变了脸,赶紧赔礼,说:“姑娘是主子,想让哪个丫头到身边伺候,是她的造化。江嬷嬷是二老爷的奶娘,姑娘敬她三分也应该,姑娘看上她调教的丫头也是她的荣幸。她要是连个丫头都不给,就太倚老卖老,不把姑娘放在眼里了。现在,府里好多丫头都想来伺候姑娘,跟奴婢说过的就有好几个。” “知道了。”沈荣华暗自感叹,这三个丫头在她的前生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愧对也罢、让她厌恨也罢、让她仰望也罢。总之,她们是三个性情截然不同的人,通过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就可见分晓。今生,她要想扭转前世的惨剧败局,就要让她充分发挥各自的作用,而她前生的记忆仅做参考。 “这迎春花怎么都被削断枝条了?”雁鸣指着大门一侧大片的迎春花询问。 篱园大门两侧的空地上栽有大片的迎春花,是沈阁老亲手所植,花枝粗壮繁茂,修剪得也齐整。二月仲春将到,花枝已泛出青翠的颜色,小小的花骨朵已在枝头悄然萌生。而今,许多嫩枝被削掉,有的连根砍断,已零落成一片。 初霜上前看了看,说:“都是新茬儿,好像有人在这里打斗了,可惜了。” 沈荣华听她们说到迎春花,心里一颤,思绪瞬间又回到了前生,想起御赐左副督御史府里那大片的迎春花。叶绿如翠、花开金黄,本是仲春时节娇俏亮丽的风景,可留在她记忆里的永远是花落成泥的惨景和凄苦悲楚的绝望。 “你们都不知道吧?”鹂语清脆的声音中满含得意,没等别人问,又说:“今儿早晨,有两人在篱园门口打起来了,可厉害了,这花枝就是他们用刀剑削的。” “是谁在这里打架?为什么打架?”沈荣华满心好奇,迎春花枝被削得七零八落,可见战况之激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沈惟对此就不闻不问吗? “是两个衣饰华贵、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鹂语见沈荣华几人都看她,不由面色泛红,支吾几声,又说:“听宝旺说那两人一个是谨亲王府的三公子,一个是老欺负四老爷的连大人,他们为抓谨亲王府的小王爷打架。” 谨亲王府三公子是谨亲王的侧妃所生,名萧冶,喜欢摆枪弄棒。前世,他追随神威将军平定漠北,立下赫战功,被封为平北将军。当时,因江阳县主替沈荣华说话,谨亲王府都被杜昶等人算计了。他凯旋归来,才缓解了谨亲王府的危局。 “怎么打到篱园门口了?”沈荣华暗自为萧冲捏了一把汗,不知道他又惹了什么事,让这两座冰山打起来,能有他的好果子吃才怪。 鹂语偷偷扫了沈荣华一眼,低下头,嗫嚅道:“奴婢、奴婢只是……” 沈荣华摇头轻叹,说:“鹂语,你最是机灵真爽,有什么私话需吞吞吐吐?” “奴婢、奴婢是怕姑娘听了生气,姑娘病刚好,要是再病了怎么办?”鹂语挠着耳边的碎发,偷眼扫视沈荣华,忖度着该怎么跟沈荣华说。 “你以为你们家姑娘是琉璃人吗?几句闲话就能气病?你直说便罢,就是真有什么不中听的话,你我主仆同处一道屋檐下,也该荣辱与共才是。” “姑娘说得是,有人给姑娘泼脏水,做奴婢的也没脸。刚才,奴婢同几个丫头婆子大吵了一架,就是因为她们胡说姑娘,江嬷嬷还为这事骂了奴婢。”鹂语趁机把和丫头婆子吵架的事说出来让沈荣华给她做主,又告了江嬷嬷一状。 “你忠心护主,我该赏你才是,江嬷嬷那里,我自会为你通融,你说吧!” 鹂语吃了定心丸,有了底气,咬了咬嘴唇说:“今儿一大早,奴婢刚起来收拾妥当,就听到大门口有人吵嚷。奴婢怕有什么事,也想为姑娘打听消息,赶紧跑到大门口去看。一个被称做小王爷的人带着几个随从被江嬷嬷和几个婆子堵到了门口。那个小王爷非吵着要见姑娘,说他是姑娘的人,他遇到危险,姑娘不能不管。不管他怎么说,江嬷嬷都不让进来,急得他的随从都给江嬷嬷跪下了。四老爷和杨管事也出来了,四老爷一听说是小王爷,就要放那人进来。江嬷嬷说事关姑娘的名声,不能让外男随便进来,还跟四老爷争执了几句。” 沈荣华紧紧皱眉,萧冲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人?堂堂谨王府的小王爷遇到危险竟然找她来求救,这哪儿挨哪儿?萧冲本来就是说话不经大脑的人,着了急更是口不择言,要是有心之人拿他的话做文章,肯定会给沈荣华惹来不大不小的麻烦。最可恨的是沈惟,同沈慷一样好攀附权贵,谄媚巴结连自己的脸都不要,还会顾及别人的名声?还好有江嬷嬷这样的管事,否则不知又要弄出什么丢人的事。 鹂语见沈荣华蹙眉沉思,不敢再说,直到沈荣华催促她才接着说。 “他们正僵持,就有一个男子带着几名侍卫追上来,那男子就是谨亲王府的三公子。那小王爷一见三公子,叫得比挨宰的猪还惨,边嚎叫边向姑娘求救。三公子呵退江嬷嬷、四老爷和仆从下人,刚要抓小王爷,就被从天上飞下来的连大人拦住了。三公子不让连大人多管闲事,说是谨亲王让他来抓小王爷回京城。连大人说小王爷既是姑娘的人,就是他的人,这闲事他管定了。两人说了不过三五句话,就打起来了,打了有一刻钟,才被大长公主派来的人劝下了。” 什么叫是她的人就是他的人?沈荣华千思百转,也没绕过这个弯。这连成骏也太……总之,他跟萧冲一路货色,遇到他们就只能自认倒霉。 沈荣华咬牙冷哼,问:“后来呢?” “后来大长公主派来的人说要送小王爷回京城,三公子和连大人就各自走了。”鹂语见沈荣华并没有羞赧怒意,才说:“四老爷说姑娘在篱园也不安分,还说江嬷嬷管教不利,还骂了人,好多丫头婆子都偷偷议论姑娘呢。” “清者自清,对一些闲事闲话最好就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再说四老爷是长辈,他不尊重,我们也要尊重他不是?你们都记住我的话,听到了吗?” “是,姑娘。”三人齐声应下。 “我们回去吧!”沈荣华让初霜和雁鸣跟她回去,又对鹂语说:“我不想在院子里拘着你,你可以出去玩,待人遇事机灵些,碰到江嬷嬷多说几句好话。”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鹂语冲沈荣华行了礼就匆匆跑开了。 沈荣华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雁鸣,你回去告诉周嬷嬷,给我做四种精致香甜的点心,我送人用。初霜,你陪我到外面走走,我有话跟你说。” “是,姑娘。” 雁鸣回了茗芷苑,初霜陪沈荣华朝揽月庵的方向漫步。一路走去,沈荣华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初霜跟在她身后,也一言不发,主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 “初霜,你见过长生果吗?”沈荣华看似无意地询问,却是一种试探。 前世,柳非鱼在盛月皇朝境内种出长生果,这是她对朝廷的功劳之一。现在的柳非鱼还是沈家一个签了死契的普通丫头,离她名扬朝野还有四五的时间。如果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这四五年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彻底改变了她呢? “回姑娘,奴婢被卖到沈家,才知道世上有长生果这种东西。以前,奴婢一下在绣房当差,没在主子身边伺候,从未见过长生果。昨天,听小丫头说李嬷嬷给姑娘送了一袋长生果,姑娘让人烤了吃,还赏了她们几颗,很是香甜。”初霜的回答很实在,但她说话时目光游离,似乎还有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初霜,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说的话半真半假。”沈荣华一双美目中流露出真挚的笑容,似乎在温暖宽慰初霜放下一切警惕与防备。她认为初霜没说实话只是凭此时的感觉和前世的记忆来判断的,从初霜那番话里却找不到半句假话。 “姑娘的眼睛也太亮了,一点也不象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孩儿。”初霜并没有否定或反驳沈荣华的话,而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说是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初霜是沈家移居津州后才买来的丫头,因她在家里做过针线活儿,就被分到绣房。在绣房当差时,就常听人说府里的二姑娘最得老太爷喜爱,最是尊贵漂亮,待人也最和气友善。老太爷一死,众人对二姑娘的评说全变了,什么脏言秽语都敢用来埋汰二姑娘。她因惹怒的四太太吴氏,才被打了顿,分到沈荣华房里做一等丫头。起初,她还悬着心,慢慢的,就觉察出二姑娘决不是一个简单的受气包。 “祖父去世之后,我受了那么多委屈,紧接着,母亲和弟弟也离我而去,我的身份也变了,父亲又是个散漫的人,不能倚仗。我也十几岁了,不再是小孩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想不长大,行吗?其实我也不想长大。”沈荣华的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真挚,她要证实自己的假想,就要用最真实的言辞打动初霜。 “奴婢生在贫困之家,自幼受尽了苦,不得已卖身为奴。姑娘生在锦绣富贵之乡,也有说不尽的苦楚,好在姑娘是自强的人,长大了才有担当。”初霜同情沈荣华,也佩服沈荣华,很庆幸自己跟了这样的主子,但仍对这个主子心存疑惑。 沈荣华摇头苦笑,说:“不说这些了,心里难受,还是说长生果吧!” “好。”初霜轻叹一声,说:“姑娘说长生果,那奴婢不妨直说,姑娘把长生果用火烤熟了吃并不好,一不小心烤糊了岂不是糟蹋精贵东西?” 放着前世的记忆不提,这一世到现在,长生果还是稀缺珍贵之物。沈荣华经常听说,但一年也吃不到几次,根本不会做。前世,经柳非鱼大力推广种植,长生果很快就走入了寻常百姓家。沈荣华见杜家的婆子用炉火烤长生果,就记住了。 沈荣华基本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会心一笑,说:“我也不想糟蹋精贵东西,只是对长生果知道得太少,你若能做好,我就全交给你去做。” “多谢姑娘信任。”初霜答应了沈荣华,自己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好,那我们就回去吃金贵东西,我早就嘴馋了。”沈荣华娇俏一笑,摒弃主仆之别,拉着初霜的胳膊往回走,边走边问:“你表哥还没消息?” 初霜摇头说:“没有,这几天,冬生把篱园附近都找遍了,也没见他的人影。” “你不用担心他,他没消息只有两个结果,第一,他死了;第二,他根本不把你当表妹,也不在乎你担心他。第一结果可能性不大,象他那么招人烦的人最不容易死。若是第二种,你就没必要担心了,连救命之恩都不报的人畜生不如。” 白泷玛是沈荣华所救,初霜作为下人,只是帮主子的忙,护理白泷玛养伤也是受主子委派。白泷玛要报救命之恩,第一个该报答的是沈荣华。可沈荣华很厌烦白泷玛的碎嘴毒舌,要不是因初霜惦记,她倒希望白泷玛永远消失。 “奴婢听姑娘的。”初霜随口应付了一句,没再说什么,因为梦中情景,她对白泷玛很信任,认为他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你突然认下了一个表哥,我今天也攀上了两门亲戚,需好好应酬一下。” “姑娘攀了什么亲戚?”初霜随口一问。 “你没听清鹂语那番话吗?”沈荣华耸了耸肩,自嘲苦笑。 初霜稍稍琢磨就笑出了声,“姑娘这两门亲戚可要好好应酬,要不……” “别说了,烦着呢。”沈荣华甩起胳膊,大步走到前面,越想心里越长气。 “姑娘别气,你这两门亲戚虽说不好应酬打点,要是走动好了,可是姑娘的莫大的助力。”初霜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某些人不可忽略的价值。 沈荣华停住脚步,长叹一声,说:“我也知道这两门亲戚有可能成为我莫大的助力,要不怎么是别人送上门认亲,倒成了我高攀了呢。当然要走动了,我不是让周嬷嬷去做最好的点心了吗?就是用来孝敬我那门亲戚的。” 初霜掩嘴笑了几声,问:“姑娘,你有没有发现连大人和我表哥长得很象?” 连成骏和白泷玛长得很象?象吗?这点儿沈荣华还真没发现。 她倒是和连成骏打过几次照面,可每次遭遇连成骏,她都发怵紧张,根本没看清过他的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凭他的冰山气质也不难分辨。 至于白泷玛,沈荣华倒是熟悉他的五官眉眼,知道他长得还算英俊。可她无法拿白泷玛那张脸和一个大致的轮廓比照,更无法判断象与不象。 “我注意过他们,不知道象不象。”沈荣华本是实话实说,倒令初霜面红耳赤,很不自在,毕竟谈论男子的相貌对于十几岁的姑娘来说是一件很不耻的事。 “奴婢、奴婢也只是随便说说,姑娘……” “说过去就没事了,我又没怪你,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刚走到篱园门口,就见雁鸣匆匆忙忙跑出来。看到她们回来,才放慢脚步,松了口气。沈荣华一见雁鸣,就知道有事,赶紧询问。 “回姑娘,李嬷嬷送给姑娘的长生果不见了,奴婢和周嬷嬷找遍茗芷苑,连一个粒都没找到。江嬷嬷和佟嬷嬷都去了,要排查盗贼,请姑娘快些回去。” …… 揽月庵建在半山腰,距离篱园有几里的坡路。庵堂占地面积颇广,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式建筑,殿堂古朴巍峨。庵堂后面有一座三进的院落,没有匾额题名,是圣勇大长公主除礼佛之外起居会客饮食之所。因这座三进的院落与揽月庵后院相连,没有正门,只有后门,与庵堂连为一体,统称揽月庵。 前朝时期,洛氏家族因在皇子夺嫡中败北,被新皇和对手打压,呈现没落之势。洛家家主害怕灭族之祸临头,就决定合族子侄全部辞官致仕,远离朝堂倾轧。洛家祖籍在中南省湘州府,与南日皇朝京城相隔二百里,洛家家主又担心全族回湘州府让新皇猜忌,给对手可乘之机。正当洛氏一族人心慌慌之际,一位归隐多年的术士来访,说津州与凤鸣山一带是潜龙隐凤之地。 那时候,津州只是一座小镇,因为临海,却没建海港,叫津口镇,凤鸣山也只是一座无名荒山。洛氏家主从善如流,带合族男亲女眷客居津口镇,静待东山再起的契机。洛氏一族定居津口镇,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同普通百姓一样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荒山上有一座小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洛家将其修缮一番,用来供奉列祖列宗,这座小庙就成了洛氏一族在津口镇的家庙。 新皇在位十年就驾鹤西游了,下一任皇帝为稳固地位,请洛家家主出山并委以重任。又过了二十余年,这一任皇帝也老了,皇子夺嫡的戏码再一次上演。这一次,洛家新任家主选了一位最无实力、也不得宠的皇子烧起了冷灶,并把家族苦心教养、自己也最为看重的嫡亲孙女洛水瑶嫁给了他。 这位皇子不负洛家众望,成为南日皇朝的中兴之君,号庆宗。洛水瑶被封为皇后,全心全意辅佐庆宗,又抚养庆宗唯一的儿子。庆宗逝,其子登基,洛水瑶又被尊为皇太后,庆宗嫡孙登基又被尊为太皇太后,荣享尊荣五十年之久。在这五十年里,洛氏一族颇得三位皇帝重用,在朝堂的功业也达到了顶峰。洛家认为津州风水好,就把津州当成了洛家的第二故乡,对荒山上那座家庙也年年修葺。 日更月替,星移斗转,岁月又滑过了一个五十年。洛氏家族在洛水瑶为后的五十年里辉煌已达巅峰,之后,又开始慢慢走起了下坡路。这时候的南日皇朝如西山落日,上位者刚愎自用,朝廷内部党派纷争,政治腐败、内忧外患。 隆冬时节,寒风呼啸,突然天空炸响惊雷,漂洒的雪花变成了红色。天生异象必有妖,正当洛家家主及诸族老忧心忡忡之际,洛家家主嫡次子一个怀孕的妾室尚不足月却提前发作,折腾了不足一刻钟,就于午时正刻生下一个女儿。 此女一出娘胎就放声大笑,整整笑了三天,又开始嚎啕大哭,又整整哭了一个月。不管是笑是哭,她吃喝拉撒不耽误,就是不闭眼睡觉。因她生母是一个不得宠的妾室,又生在那样的日子,生下来又有诸多反常,就被洛家视为妖孽了。 此妖孽在洛家如蝼蚁般苟活到三岁,因咬伤了拿她当作玩意儿的嫡姐,被生父嫡母所弃,丢到洛家在津州的家庙里思过,一丢就是十五年。天下大乱,洛家弃女洛沧月响应萧氏家族“救民于水火”的号召,在凤鸣山揭竿而起。 盛月皇朝开国,太祖皇帝将洛沧月起兵的山脉命名为凤鸣山,又将她浣衣的湖泊命为沐凤湖。洛沧月将自己思过的家庙命名为揽月庵,又重新修缮,并在揽月庵后面建起一座院落,并言明要把此处作为自己晚年荣养自省之地。 洛沧月十八岁率众起义,与萧氏家族少主相互倾心,一见钟情。她二十八岁那年,盛月皇朝开国,她被封为皇后。她三十三岁丧子,一气之下金殿弃夫,从此远游天下。之后,她三十八岁平定盛月皇朝叛乱,辅佐新君,荣升太后。五十三岁再次平叛乱,救幼主,尊太皇太后,又称圣贤皇太后。六十三岁,她辅佐了第三任皇帝亲政,她从此远离朝堂,隐居在揽月庵礼佛,六十八岁薨逝。 圣贤皇太后逝去之后,只要不出征、不出海,圣勇大长公主都会在阳春三月亲自到凤鸣山悼念。先皇病逝,圣勇大长公主又辅佐了今上五年,并亲自率兵安定了漠北边疆,就到揽月庵礼佛隐居,迄今也有十年了。 尽管圣勇大长公主隐居揽月庵,朝廷对她的尊重、皇族对她的供奉比当今皇上及吴太后更胜一筹,吃穿用度自然是盛月皇朝顶尖的。可大长公主却隐去睿智与芳华,如普通民妇一般采摘耕作,享受岁月静好、平安是福的晚年时光。 “大长公主出关了吗?”连成骏轻手轻脚来到揽月庵后院,问当值的宫女。 揽月庵后院有三间抱厦,中间已打通,连成一间,是圣勇大长公主养气练功的地方。每天午后,大长公主都会在这里静心修身,庵中众人称其为闭关。 当值宫女没出声,只摆了摆手,示意连成骏到前厅等候。连成骏刚进到前厅坐下,就有宫女奉上清茶,顺便告诉他说虫七有急事禀报。 连成骏幼年时被圣勇大长公主从漠北带回中原,没到镇国公府认祖归宗时就住在揽月庵。回到京城后,只要时间允许,他都会跑回揽月庵玩耍。庵中的尼姑侍从把他当成庵里的一员,又经大长公主允许,可以随意出入。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特权,他的随从侍卫并不享有,即便来寻他,也会被拦在门口等待通传。 “主子——”虫七站在揽月庵侧门冲连成骏摆手,脸上充满兴奋和激动。 连成骏微微皱眉,看虫七的神态,他就知道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这令他极其不喜,自他到中原,虫七就跟着他,他可不想让除他之外的人和事左右虫七的情绪。所以,不管虫七要跟他说什么事,他都不喜欢,还会一否到底。 “什么事?” “主、主子,要、要不回去再说。”虫七见连成骏绷着脸,说话都些结巴了。 揽月庵东西两侧都长满茂密的林木,两侧各有十几间房子就掩映在山林之中。这里是大长公主侍卫的居所,偶尔也有来访的客人小住。连成骏主仆就住在西面一座小院里,虽然他在此住的时间不长,显然比镇国公府更令他亲切几分。 连成骏没理会虫七,迈开大步向西走去,虫七有些扫兴,仍一溜小跑跟上了他。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到厅堂,虫七就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篮。没等连成骏询问,他就从竹篮里拿出四碟精致香甜的点心,一一摆在桌子上。 “丢掉。”连成骏闭眼皱鼻靠坐在椅子上,对点心不看不闻。 “为什么呀?”虫七苦着脸,满心的兴奋被冰水一浇,顿时烟飞云散。 “女人送来的东西你也敢要?你就不怕毒死你?把你毒得骨腐肉烂,化成一滩水,连尸体都找不到,看你还敢不敢嘴馋,随便吃女人送来的东西。”连成骏双唇紧闭,面无表情,话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不会不会,沈二姑娘派人送来的点心怎么会有毒呢?”虫七把竹篮和点心都揽在手臂里,嘟嚷道:“主子是被大夫人吓怕了,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象大夫人。” 虫七所说的大夫人就是镇国公世子连轶的夫人吴氏,镇国公府威威赫赫,吴氏也贤名在外。连成骏是连轶驻守北疆时同一名异族医女生下的孩子,在漠北长到八岁,才遇到大长公主,被带回京城到镇国公认祖归宗。有大长公主做保,连家上下不敢对连成骏有丝毫怠慢,但庶子与嫡母较量的戏码也会不定期上演。 “谁送来的?”连成骏是处乱不惊之人,可此时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丰富起来。 “沈二姑娘派人送来的,指名送给奴才我的。” “送给你的?”连成骏一脸不可置信,还有些愤愤不平。怎么可能?沈荣华竟然送点心给虫七?把他这个主子当摆设吗?这也太不开眼了吧! “主子,你、你那个了,这点心真不是送给你的。” “哦!捏碎了丢掉,不对,捏碎了丢到篱园门口。”连成骏恨恨冷哼 越过他这么英俊多才的主子去拉拢他的奴才,连成骏想到两种可能,第一是沈荣华在向他示威,第二是沈荣华居心不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要立刻给予反击,把一切可能都消灭于萌芽状态,狠狠杀杀沈荣华的傲气。 “主子,俗话说巴掌不打送礼人,你这……” “我没打她呀!”连成骏不愤的目光扫过那几碟刺眼的点心,轻哼一声,脸转向一边,又说:“我也是千军万马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打一个弱不禁风的小豆芽还用巴掌?袖子一甩,劲风突起,就要了她的小命。” “主子,我、我、我……”虫七能得连成骏重用就是因为他精明伶俐,嘴皮子更是流利刁滑,可此时,他明明满肚子的道理,却无话可说了。 “你什么?照做。”连成骏一手按住桌沿儿,桌子上的点心就跳起来了。 虫七苦着脸按住乱跳的点心,满心不舍,但又不敢不听话。他正慢腾腾往篮子里装点心,就见蛇骨悄然落下,连禀报连成骏说大长公主出关了。连成骏寒着脸瞥了虫七一眼,又向篱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冷冷一笑,出门而去。 “虫七,你真要把这么香甜美味的点心捏碎了扔掉?” “主子发话了,他敢不听吗?可惜喽!” 蛇皮和蛇骨围着虫七打转,啧啧感叹之余,又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倒是不想扔掉呢,沈二姑娘送点心给我,怎么说也是一份人情。”虫七把装有点心的竹篮向蛇皮蛇骨一推,“我不能不讲人情,可现在你们说怎么办?” “这就对喽!”蛇骨捏起一块点心丢到嘴里,用力咀嚼几下,说:“你把点心送给我们吃,回头主子问起来,我们给你作证说你捏碎了扔到篱园去了。你要是不给我们吃,你就是捏碎扔掉了,我们也会跟主子说你偷偷吃掉了。” “你阴险,跟……”虫七冲蛇骨呲了呲牙,本想说他跟主子一样,又怕隔墙有耳,一句话说不妥帖,还不知要吃什么苦头,可不象捏碎点心扔掉这么简单了。 “蛇骨呀!你就不要再兴灾乐祸了,人家虫七的心都要碎了。”蛇皮扭捏着冲虫七挤了挤眼,“虫七,沈二姑娘为什么要送点心给你而不给主子,你就不动脑子想想?象你这样的笨人,活该被主子折腾,以后记着长点脑子。” 虫七拍了拍前额,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听到蛇皮的话,他霎时醒悟。如果他不是连成骏的随从,沈荣华也不会给他送点心。他收到点心太过兴奋,根本没多想,就把他的主子叫来分享,结果拍到马蹄上,还惹来了一身骚。 “点心给你们吃了吧!总比捏碎了扔掉强。”虫七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他挠了挠头,又说:“不管怎么说,沈二姑娘是一片好心。我要是听主子的,真把点心捏碎了扔到篱园门口,以后再见沈二姑娘多尴尬呀!” 蛇皮蛇骨一人拍向虫七一个肩膀,异口同声说:“你终于开窍了。” “你们不能白吃,你们帮我想想怎么应付主子,还有怎么答复沈二姑娘。” “主子好说,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答复沈二姑娘。”蛇皮常以智者自居,此时他成了虫七的智囊,聪明才智也派上用场了,“明天之前,主子要是不问点心的事,你就去找沈二姑娘,她想知道什么消息,你只要知道就如实回答。主子要是问起,你就说点心给我们吃,再请主子明示该怎么答复沈二姑娘。” “明白了。”虫七豁然开朗,把竹篮推给蛇皮蛇骨,“这些都给你们,我以后少不了美味的点心吃,我把你们当好兄弟,你们就等着沾光吧!” 虫七暗自埋怨,他被美味的点心冲昏了头脑,把去年的事都忘了。他的主子明一套、暗一套,为几碟点心折腾他,就是想逼他做双料间谍呀! ------题外话------ 元旦假期结束,今天多更新,呵呵 第五十七章 间谍 第五十八章 赏画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八章 赏画 圣勇大长公主一身半新的石青色棉质家常春衫,头发用竹簪绾住,头上无一缀饰,朴素的穿戴还不及富贵之家的三等仆妇,眉宇之间却充满浑然物外的超脱与睿智。她时而敛眉沉思,时而挥毫洒墨,正专心致志作画。 连成骏放轻脚步走进来,见大长公主正在作画,不敢打扰。画案上铺满已经作好的画,他一张一张整理好,又仔细欣赏,看了几张眉头就皱了起来。 “想说什么?”大长公主看了连成骏一眼,又接着画。 “成骏不才,看不出大长公主墨宝所蕴含的之深意,还请大长公主指教。” “你直接说你不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就好,何必绕弯子。”大长公主放下笔,轻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这是皇祖母心里的世界。皇祖母隐居凤鸣山,每次我来看她,她都会给我描述一张张画面,说那是她的世界。还说等她死了,让我千万不要悲伤,她死了,灵魂就回归了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她的亲人、朋友,还有温馨的家,比她在这里做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要强。” “圣贤皇太后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她心中的世界更是碧水长天、寥阔万里,非成骏这等凡夫俗子所能领悟。”连成骏拿着几张画作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画中的人和物都奇形怪状,与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似是而非。 “好好说话。”大长公主喝了一口茶,笑了笑说:“你生于漠北,最不喜中原的繁文缛节,更厌烦老学究咬文嚼字说话,怎么今日这般斯文了?” “大长公主也知道成骏最讨厌斯文败类,可有时候不得不……唉!”连成骏挑起嘴角摇了摇头,继续看大长公主的画,却显得心不在焉起来。 “是呀!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时候,圣贤皇太后常说人每经历一次非本心的抉择,就会长大一次,她也是这样长大、成熟、变老的。”大长公主长叹一声,拿起她刚画好的画,说:“圣贤皇太后还说人要不断否定自己,别嫌次数多,每否定自己一次,就离做成大事更近一步。她说她的世界里有百丈高楼,有时行千里的车辆,都是有人总觉得当前的不够好,才造出来的。” 连成骏仔细观摩画作,半晌,一声长叹,说:“我又想起一个人,他就象圣贤皇太后说得那样,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甚至不惜付出一无所有的代价。” 大长公主点点头,她知道连成骏说的是谁,沉思片刻,问:“奉贤堂就要建成,依你之见,应该把沈逊和林闻哪一个排在首位?” 今上和内阁早已定下来了,是林闻,只是还没有诏告天下,连成骏也早就知道了。大长公主问他这个问题,是希望他说出来,这是最直接的肯定。 “此等大事成骏不敢置喙。”连成骏想了想,又补充说:“不是已经定下来要把林闻排在首位吗?成骏听说现在诸阁臣都在批判沈逊治家无方呢。” 墙倒众人推。 别说沈逊位极人臣时,就是他津州篱园荣养,也没人敢轻易评说沈家。如今沈逊死了,沈家后人即使都人模人样,还有五皇子和沈贤妃,也注定会被人踩。 “沈逊愿意治家无方吗?治家教子是他一辈子耿耿于怀的事。他擅长官场运作,却也几十年不改初衷,保全了一世英名,沈家人也并不都是斯文败类。” “成骏浅薄,请大长公主恕罪。”连成骏赶紧躬身行礼。 大长公主从壁橱里拿出一轴画卷,边展开边说:“怀王送给我的《苍山风雨图》虽说是赝品,却也能以假乱真,连本宫都差点被骗了。前朝名家传世至今的名画属《苍山风雨图》最难模仿,由此可见临摹者功底极深。我确定此画为赝品,就专程回京,到宫中藏画阁查看,没想到宫中收藏的名画有七八幅是赝品,且出于同一个人的手笔。不管哪门哪派,这临摹者都仿得极象,现在他临摹的《牧羊图》在黑市上能开出一千多两银子的高价,买家还争相竞价呢。” “临摹者是沈家人?”连成骏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沈家竟有能人。 怀王送了一幅《苍山风雨图》的赝品给大长公主,这幅赝品是五皇子提供给怀王,并让怀王试探大长公主。这件事连成骏知道,他还有这件事点化沈慷,得到了两幅名画。赝品的临摹者竟是沈家人,这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沈家和他正面打过交道的只有沈慷和沈惟,这两人实在不值一提。在救沈荣华之前,他对沈家一般以耳闻居多,也从未在意过沈家的事。那日在灵源寺,沈惟前来游说,要把出身低贱、又被他所救的侄女送给他做妾,并暗示这是沈家当家人的意思。那时,连成骏感觉自己被强烈侮辱了,就变本加厉回敬了沈惟。 之后,他派暗卫调查沈家,主要调查对象当然是沈荣华。得知真相,他就把沈家当家人沈慷与无耻小人划上了等号,上梁不正,沈家其他人能不歪吗?没想到这出色的临摹者是沈家人,他马上就否定了对沈家人以偏盖全的果断。 大长公主点点头,说:“沈逊在世时常跟本宫感慨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本宫也常跟你说,人有多面,面面不同,看一个人尚且如此,何况看一家之人?” “多谢大长公主教诲。”连成骏冲大长公主深施一礼,又拿过那幅仿画看了看,说:“成骏看不出这幅画跟沈慷送来的真品有何区别,不知是沈家哪位所仿?” 连成骏收剑那日,顺便给沈慷设了个套儿,把他套进去,又把他拉出来,提点了他几句。沈慷惧怕连成骏,想抓住机会感谢一番,还想攀上大长公主,为五皇子建立人脉关系,第二天他就让人把沈家包括《苍山风雨图》在内的几幅名画真品送到了揽月庵。连成骏和大长公主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收下了。 “沈义之(沈恺字义之),沈逊第二子。” 连成骏自然而然流露出笑意,“哦!原来是他。” 沈义之就是沈荣华的父亲,想到这一层,连成骏如冰雕一般的脸上不由自主就流露出几分笑意。可又想起沈荣华送点心给虫七,那几分笑意又迅速夭折了。 大长公主别有意味轻哼一声,说:“在你看来,他也是斯文败类。” “不不不,您曾教导成骏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打胜仗就是好猫。成骏此时也想说一句,不管黑猫白猫,能赚到银子就是好猫。您想啊!沈义之临摹一张名家画作就能卖到一千两,要是让他多临摹几张,成骏拿到京城卖给象小王爷那样的人,不就会有大把的银子入手吗?”连成骏美滋滋的,越想越觉得这没本儿的买卖值得一做,象萧冲那种人要是敢说不买,直接打一顿热热身也不错。 “你想得美。”大长公主轻哼一声,说:“我派人查过了,沈义之随沈阁老移居津州之后才开始临摹名家画作,画作属名‘修竹老人’,估计连沈阁老死前都不知道修竹老人是他儿子。沈义之到处淘澄名画,却不知道自己所画的赝品也能卖上大价钱。你还想卖沈义之的画赚银子,有人比你下手早多了。” “是谁?”连成骏就好像在战场上遇到对手一样,警惕激动又跃跃欲战。 “沈阁老的第四子沈信之(沈惟字信之),你最轻视厌恶的斯文败类倒成好猫了。”大长公主收起模仿的《苍山风雨图》,笑得别有意味,说:“怀王在把这幅画送给本宫时就知道是赝品,他是觉得本宫老眼昏花了。” 连成骏冲大长公主抱拳说:“成骏已派暗卫查过,怀王看似闲散,其实密切关注皇上立储之事。有一次他喝醉酒跟他的小妾说怀王这爵位封赏下来都近百年了,也该换换了。怀王妃跟沈贤妃在闺中时就交好,明面上无走动,私下却联系不断。怀王送给您的仿画出手沈家人之手,也是沈贤妃和五皇子授意的。” 第一任怀王是太祖皇帝的堂兄,也是一位喜好风雅的富贵闲人,与太祖皇帝交情不错。他没有随萧家军征战四方,也没有从龙之功,太祖皇帝登基仍赐了他王爵。盛月皇朝开国之后曾经历两次叛乱,怀王一脉福大命大,全躲过去了。现在,怀王一脉虽说在皇族宗室份量不重,却也活得富贵潇洒。 大长公主的神色晦暗不明,随后冷笑几声,说:“怀王一脉的爵位是该换一换了,一个位置坐久了就麻痹了,分不清孰重孰轻了。本宫觉得安逸公或富贵公这两个爵位极适合怀王,你若觉得不错,就替本宫传口谕给皇上。” “成骏是粗人,却也喜慕风雅,觉得‘安逸’二字做封号挺好,‘富贵’二字虽说喜庆,却太过俗气。安逸公接下来是安逸侯,再接下来就是安逸伯,真真不错。”连成骏脸上流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怀王看不起他,曾几次恶搞他,他也该连本带息收回了。世袭安逸公和子孙降爵而袭,直到无爵,区别也是天差地别。 “嗯,不错,去传口谕吧!” 连成骏来到院子里,先是击掌三下,召来大长公主的暗卫交待了一番。又吹响口哨召唤他的暗卫,他的暗卫姗姗来迟,来的正是蛇皮和蛇骨。连成骏扫了蛇皮和蛇骨一眼,凑到他们身边吸了鼻子闻了闻,又冷哼了一声。蛇皮蛇骨自然知道连成骏闻到了他们身上有点心的香甜味道,铁皮般的冷脸上扯出嘻皮的笑容。 “主、主子,我们正监督虫七,他……” “你们去给虫七传话。”连成骏跟蛇皮蛇骨低语了一番,又冲篱园方向别有意味一笑,说:“跟虫七说做好了两面领赏,要是做不好就提着自己的脑袋……” “见主子。”蛇皮蛇骨异口同声补充道。 “不,是挂到篱园门口。” 圣勇大长公主的口谕传到皇宫的第三天,就有御史弹劾怀王世子失德。紧接着又有御史弹劾怀王自身不修、教子无方,挖出怀王数条大罪。今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了怀王,并下旨把怀王贬为安逸公,爵位承袭方式为降爵而袭。沈贤妃和五皇子听说怀王被贬,表面如常,私下慌乱,赶紧闭门自省。 这就是后话了。 …… 初春的午后清风徐徐,迎春含苞,垂柳萌绿。 连成骏传完大长公主的口谕,又吩咐了蛇皮蛇骨一番,没有立即回前厅,而是在揽月庵门口挪步。他不时举目四望,心中千回百转,心潮荡漾。 由他督建的奉贤堂很快就要完工,皇上三月要率众来凤鸣山祭拜圣贤皇太后并祭悼诸贤良。他还要督建防卫工事,以保证皇上此行万无一失。如果皇上此次出行安全,他又是大功一件,加官赏赐必不可少,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出身漠北,三岁就开始跟师父苦学武功,研读兵法,就是希望有一天驰骋沙场,继而安定漠北。他勤奋好学、天资聪颖,五年时间,就将师父的本事学到了大半,只差练习、实践和巩固了。那年,正逢圣勇大长公主平定漠北,凯旋还朝,他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和这位叱咤疆场的女中豪杰较量一番。 他师父听说他的想法,不但不反对,反而全力支持,并帮他准备。他的师兄弟,还有小厮仆从,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小少年,一共也只有几十个。他的师父按他的设想分兵布阵、加以训练,由他统一指挥。他们的武器是木棍,随身暗器是铁铲,辅助迷香,就在圣勇大长公主还朝的必经之地鹰勾嘴布下了十大奇阵。 神鹰山是漠北第一大山脉,山不高,却与野兽横行的荒漠雪域相连。鹰勾嘴是神鹰山最矮的一座山峰,最高处不足三十丈,却九转十弯,以奇险闻名。神鹰山在地域上归于漠北,却是漠北与塞北的分界线,自古是兵家的必争之地。 过了鹰勾嘴,就是塞北最大的贸易集散地金昌国,金昌国东面是东韩。这两国虽不是盛月皇朝的属国,却与盛月皇朝和平共处多年了。 漠北以平,圣勇大长公主此次回朝把大部队甩到了后面,并不急于行军。跟随她的除了宫女内侍暗卫还有一百名侍卫、一千名亲兵。经过鹰勾嘴,他们就陷入了阵中,整整十天才突围出来,虽未损一兵一将,却令大长公主丢尽了颜面。 “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在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上出现。”圣勇大长公主俯视眼下那个抬头挺胸、与她对视的小小少年。 “败了就是败了,愿战服输,我们只用了木棍、铁铲、迷香就让你们这么狼狈,要是真刀真枪,连你这盛月第一女战神都要成为我的俘虏。” “你的阵法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奇却不难破,有些环节尤显稚嫩。若真在战场上,本宫会让暗卫直接杀出去,这样的话,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本宫说话吗?你小小年纪,已很不错,本宫看好你,你可愿意跟本宫回中原。” “我……愿意。”连成骏人小志大,他想走遍天下,中原是他的第一站。 “好,你跟着本宫,本宫会好好教你。”大长公主眯起眼睛打量马前的小小少年,不由心潮澎湃,喃喃道:“你很象一个人,很象、很象……” …… 就这样,连成骏被圣勇大长公主带回了中原。得知他是镇国公世子连轶与异族医女所生,一直长在漠北。圣勇大长公主就决定把他送回连家,给他一个身份。他不喜欢镇国公府,也和生身父亲毫不亲近,但他崇尚连家世代武将的尊荣和威严。他希望有一天象先辈一样铁马蹋冰河、碧血染黄沙,纵马沙场、横扫千军。 这些年,他带兵出征数次,平反叛、战东瀛,完胜无败,在军中及朝堂都立下了赫赫威名。他也曾随圣勇大长公主出征漠北,但主要以巡视为主,却没有机会驰骋疆场,同漠北强悍如铁打一般的勇士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 去年,他大败东瀛水鬼、平定江东水路,皇上留他在京中任职,封了他一个护军参领。此次皇上让他督建奉贤堂及皇上出行的防卫工事,这本是工部官员的职责,却派给了他。今上曾向他透露有意让他接任大内侍卫统领一职,这次是对他的历练。大内侍卫统领在皇上身边伺候,自是体面尊贵,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这几天总出入揽月庵,就是想跟大长公主说说自己的想法,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现在,漠北边关平定,只是偶尔会有北狄国的散兵骚扰抢夺,根本不足为患。漠北边关的统帅是他的祖父连亘,前锋副将是他的嫡兄连成驭,他的父亲连轶已转守东塞北,前方无战事,将士基本以平定匪患为主。 他这时候去漠北确实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可他总有一种感觉,北狄国已经安分十年了,新一代的战将已象他一样长大了,再安分下去就不是他们的秉性了。 “你在想什么?”大长公主信步闲庭,颇为悠然。 连成骏躬身施礼,“回大长公主,成骏想去漠北。” “探家?” “不是,我……” 大长公主笑了笑,说:“你在漠北已无亲人,也无家可探,你是连家血脉,根在中原。你师父已离开漠北多年,都成杂货贩子了,你那些师兄弟多数追随你师父,其他人从业更是五花八门,你们在神鹰山的山寨早荒废了。” “我只是想回漠北走走,毕竟我生在那边,又长到了八岁,即使没亲人,还有那方土地。”连成骏隐去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漠北边关现在并不需要他。 “有机会你护卫本宫到处走走,不只是漠北,还有江东、江南、苗疆和天山雪域。现在,你当务之急是办好皇上交给你的差事,不要分心。” “是,大长公主。” 一个内侍引着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和四个丫头进来,看到大长公主站在院子里,赶紧跪地行礼。大长公主认出她们是伺候江阳县主的奴才,抬手让她们免礼。 “启禀大长公主,江阳县主派奴婢们来给大长公主请安,并送来了她亲手做的春饼。”婆子冲丫头招了招手,丫头赶紧把一个食盒递给了内侍。 “知道了。”大长公主语气淡淡,并没有多说什么。立春早就过了,江阳县主这时候给她送春饼,不过是个借口,真正派人来拜见她的目的在后面。 两婆子等了一会儿,见大长公主面色平静,一直沉默不语,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两人互相微微点头,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躬身呈给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接过信,冲婆子摆了摆手,就往前厅走去。婆子赶紧跪地恭送,见大长公主进了前厅才爬起来,松了口气。信送到了,大长公主有答复也不会让她们带回去,于是,她们又跟揽月庵的内侍道别要赶回宁安郡去。 “江阳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又有显赫的身份,只是这婚姻之运太差,比本宫还……唉!”大长公主坐到软椅上,唉叹了几声,才打开信看。 连成骏侍立在大长公主身后一侧,听到大长公主感叹,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低下了头。大长公主扫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信上,看完信,顺手递给了他。 “成骏不敢。”连成骏接过信,平整对折,放到桌子上。 大长公主笑了笑,说:“江阳在信里跟本宫说想替冲儿求娶沈家二姑娘。” “什么?”连成骏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躬身后退一步,怔了片刻,说:“前些日子,成骏路过篱园,看到小王爷正在大门口戏弄沈二姑娘。当时,成骏就听他提到求娶结亲之类的话,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江阳县主……” “胡闹。”大长公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说:“好在沈二姑娘不是那种腼腆脸酸之人,她处事言辞端庄得体,倒是很称本宫的心。我朝女孩虽重规矩礼数,却不象前朝一些世家大族那般教养。要是碰上迂腐之家的女孩儿,象他这般放肆,真闹起来,看他怎么收场,皮都被打掉几层了,也不知道收敛。” 连成骏挑了挑嘴角,没说话,心里盼萧冲多掉几层皮才好。虽说大长公主手眼通天,可对萧冲年前在路上调戏沈荣华之事却不知情。萧冲毕竟是大长公主的亲侄儿,再说他调戏良家妇女也不是一次了,又有江阳县主多方打点,这件事也就瞒过去了。没想到萧冲还真要求娶沈荣华,看来还要给他们多穿几双小鞋才行。 “把天捅出窟窿,有人替他弥补,还有什么好怕?”连成骏面带羡慕,语气拈酸,故意拉长声调,说:“真艳羡小王爷命好,生在皇家,自有泼天富贵。反正也不需要他上朝议事,更为用他带兵打仗,他只管安逸潇洒地享福就行。” “哼!生于皇家的人要都想享受泼天富贵,安逸潇洒地享福,恐怕这天下很快就要改姓。到时候成了阶下囚,别说享福,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大长公主深谋远虑,只可惜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哪朝哪家还不是一样?”连成骏奉承了大长公主,又抓住机会狠狠捅了萧冲一刀。 “冲儿也不小了,这次把他送回京,真要好好管教一番,不要总认为捅出娄子有人替他担当。”大长公主沉思片刻,让内侍传话给谨亲王,大概意思就是让谨亲王对萧冲严加管教,不能再出来惹事,否则就别认她这个姐姐。 连成骏微微摇头,心中酸涩,对在他看来一无是处的萧冲羡慕不已。不管萧冲做多少荒唐事,得罪多少人,也有人替他摆平善后。萧冲畏惧大长公主,让大长公主生气痛恨,可那种恨也是恨铁不成钢。大长公主对他有知遇之恩,教诲之义,在外人眼里他们情同祖孙,但却没有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情。 他的生母本是南狄国贵女,名狄水影,南狄国被北狄国吞灭时,狄水影只有八岁,又与父母姐弟失散了。一名归隐乡野的神医救了她,并传授她医术。她十八岁那年随师傅云游漠北,救下了重伤昏迷的连轶,并全力医治。 美人爱英雄,即使是生在漠北的豪放女子也一样具有小女儿情怀。狄水影倾心连轶,不顾师傅反对,也不论连轶已有妻室,就留在连轶身边做了医女。正当狄水影和连轶情浓似火之际,朝廷一纸军令就把连轶调去西塞北,与西魏开战。当时,狄水影已身怀有孕,不能随连轶同行,只好只身留在漠北待产。 就在生下他的第三年,狄水影死于一次试毒。临死之前,把他托付给她的师弟,也就是他师父。又过了三年,连轶重回漠北驻军,还派人寻找过他们母子。当时他只有五六岁,不管他师父说什么,他都不想同连轶相认,那种排斥似乎早已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扎了根、萌了芽。他渐渐长大,对连轶的排斥依旧很深,但他仰慕连家世代英雄,也想象他们一样统帅千军万马,纵横疆场。 八岁那年,圣勇大长公主把他带回中原认祖归宗,他没有再拒绝。因为他也明白自己想要叱咤沙场,圆自己的英雄梦,需要一重连家子侄的身份。 在镇国公府,他是外室庶子,又是无媒无命苟合而生,身份低微。好在镇国公府只看实力、比功勋,不重出身,他又有大长公主撑腰,一家上下无人敢轻视他。可是他跟生父不亲近,跟嫡母不过是表面上母慈子孝,与兄弟姐妹也有隔阂。在他的祖父镇国公连亘眼里,他首先是将士,其次才是孙子。她的祖母端阳郡主出身皇族,最重嫡庶尊卑的规矩,对他这个半路认下的孙子很是淡漠。 所以,亲情是他生命中的空白,他羡慕别人拥有。也只有这时候,他最看不上眼,见到就想揍的萧冲才会成为他羡妒的对象。 “他日,小王爷立足朝堂,为社稷百姓效力之时,就会明白大长公主的一片苦心。”连成骏本是爽朗之人,可这句口不对心,说得就极为勉强了。 大长公主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连成骏的肩膀,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坐下来看江阳县主写来的信。她反复看了两遍,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 为萧冲求娶沈荣华是江阳县主的主意,想必也有孝恩侯府的谋划参与。若沈逊在世,江阳县主根本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宁家也不会支持她这么做。此时,江阳县主写信给大长公主,说明她已经和谨亲王妃商量过,而且也告知了谨亲王。 萧冲年纪不小,谨亲王府为他提亲也不只一次了,这本是极平常的事。可提亲的对象是沈家颇有故事的二姑娘,又是现在这时候,这其中就有不同寻常的意味了。大长公主目光如炬,哪怕只有蛛丝马迹,她也能洞穿表象、看透本质。提亲本是光明正大的喜庆事,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忽略隐藏在喜事背后的阴暗。 “成骏,你怎么看?”大长公主冲连成骏晃了晃手中的信。 “既然大长公主让我说,就恕成骏直言之罪。”连成骏耸了耸肩,又说:“小王爷出身皇族,身份尊贵,却是京城纨绔之首,臭名在外。名门旺族或高官显贵之家苦心教养的嫡出贵女根本不会嫁给他,想嫁他的大多是庶女或是想攀附谨亲王府富贵的小官之女,谨亲王妃挑花了眼,对这些人还看不上眼。这就是小王爷年纪不小,也没有读书科考、从军建功却一直未订好亲事的主要原因。” 大长公主微微摇头,对连成骏的话不置可否,示意他接着说。 “沈阁老一死,沈家那群斯文败类根本不可能光耀沈家,沈贤妃和五皇子也需要助力。现在的沈家听说能攀上谨亲王府,肯定会乖乖把女儿送上来,说不定还会有人争抢。江阳县主之所以会选中沈二姑娘,不在乎她的身份,就是因为她是林阁老的外孙女、沈阁老的亲孙女,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这是谨亲王府、孝恩侯府和沈家都得利的事,至于江阳县主想做什么文章,成骏就不得而知了。” “你虽言辞犀利阴损,却分析透彻、一针见血,本宫不怪罪,但也要给你一点责罚。”大长公主将信扔进炭盆,又说:“你替本宫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好说好说。”连成骏眼底闪过奸笑,阻止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想办法,只要让虫七这个间谍把这件事透露给沈荣华,他不费吹灰之力等结果就行。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倒很让本宫怀疑。”大长公主了解连成骏,若不是早有打算,交给他职责外的差事,他能办得很好,也会讨价还价。 “大长公主无须怀疑,且不说成骏为大长公主效力理所当然。单说江阳县主想为小王爷向沈家提亲之事,就牵扯到谨亲王府、孝恩侯府、沈氏一族和沈贤妃及五皇子。一件平常事却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还会波及朝野。大长公主想让朝廷安稳、皇族安康,成骏想大长公主所想,理应把这件事办好,请大长公主放心。” “说得不错。”大长公主微笑点头,显然对连成骏这番话很满意,不管连成骏是不是口不对心,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大长公主就会把他当成“好猫”。 连成骏本想再多说几句,跟大长公主表表决心,见大长公主低头品茶,眉宇间神色淡然,似乎不想再提这件事,他就赶紧打住了。他利用这件事狠告了萧冲一状,又破坏了江阳县主的计划,阻止萧冲亵渎沈荣华,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等,萧冲亵渎沈荣华关他啥事?他巴不得他们那啥咬那啥,他搭起顶棚看热闹呢。今天碰巧了,就当顺手送沈荣华一个人情,不过,必须让她知道并偿还。 “成骏,你明年也到弱冠之年了,你的祖母和嫡母还没谈及你的亲事吗?” “母亲主持国公府中馈,诸事杂乱纷忙,祖母年事已高,又颇多应酬,哪里顾得上这等小事?”连成骏脸庞泛红,说得客客气气,言辞也妥帖周道,是因为他不想让大长公主过多关注他在镇国公府的情况,他在镇国公府的时间不多,跟他的嫡母和祖母并不亲近,也从没有听她们说起有关他亲事的只字半语。 他见大长公主沉思,又笑了笑,说:“再说武将应以建功立业为主,大哥前年才成亲,三哥去年才开始议亲,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就有家眷负累。” “你祖母年事已高,却也比本宫小了五岁,本宫记得她和谨皇弟同岁。”大长公主顿了顿,又说:“你想建功立业是好事,但不能把家眷当负累。等此次皇上祭拜完毕,本宫同皇上一起回京,你祖母年事已高,不来看本宫,本宫去看她。” 连成骏赶紧躬身施礼,“请大长公主恕罪,祖母她……” “你何罪之有啊?你祖母与本宫是堂姐妹,本宫去看她有何不可?别看你祖母比本宫小,身体远不如本宫强健,尤其这些年太享福了。当年,我和她都是父母双亡,由皇祖母教养,皇祖母把她当闺阁千金娇养,把本宫当假小子摔打。回想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可皇祖母却已仙去多年,本宫也老了。” “大长公主老当益壮、耳聪目明,老而……”连成骏本想多奉承几句让大长公主高兴,可大长公主根本没接他的话,他也觉得无趣了。 “高楼万丈平地起,盘龙卧虎高山顶……”大长公主透过窗棱眺望天际,轻声哼唱了两句,说:“这是皇祖母教本宫唱的歌,也教过你祖母。可你祖母一听就大哭不止,之后,皇祖母就不教她了。皇祖母经常跟本宫说她心中的世界,教本宫唱她那个世界的歌,皇祖母临死前说要回那个世界,本宫……” “呵呵呵呵……”连成骏与大长公主相识十余年,接触较多,知道大长公主每每提起圣贤皇太后就伤心难过,忧朝野、忧家国,几日都难以平复。他趁大长公主刚提起这个话题,赶紧干笑几声打断了她的话,又仰头看着屋顶,说:“圣贤皇太后的心胸广阔深远,非凡人能及,她的世界也不是凡人能领悟的。高楼万丈平地起,且不说这万丈高楼怎么建起来,要建多长时间。就算建起来了,这十万尺的高楼就凭成骏的功夫上去一趟也需要个把月,要是换成别人不爬一年才怪。这爬一次楼要带多少干粮清水?爬上去是摘星星还是参加鹊桥会呢?” “你这鬼头,倒是打趣起本宫来了。”大长公主端起茶盏,又重重放下,看似不悦,可脸上忧郁的神情缓和了,之后,她轻哼一声,说:“你休想用几句玩笑话、奉承话来糊弄本宫,本宫问你,你从冲儿手里收缴的断濯宝剑呢?那把剑是你怂恿本宫赐给沈二姑娘的,沈二姑娘将剑借给他人,亵渎断濯神威,你收回来也理所当然。可你也不能把剑私藏起来,想着据为己有啊!” 连成骏咧了咧嘴,后退了两步,冲大长公主躬身行礼,也不说话。那晚,他无意碰到萧冲用断濯杀了冯参将的小舅子,正要救冯白玥,他就想小施一计阴萧冲一回。结果救下冯白玥并将其送回家的人成了他,他又收了断濯。而萧冲则成了杀人犯,虽因宝剑之故不犯死罪,但回到谨亲王府,活罪也能让他脱层皮。 “断濯呢?还给本宫。” “成骏不敢倨功,知道大长公主喜好名剑,这些年也为大长公主淘澄到了几把古剑,哪把也不比断濯差。再说断濯本是漠北铸剑圣手送给我外祖父的,并不是外界所传的送给了北越王,我外祖父视断濯如至宝,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大长公主端起茶盏喝茶,双手轻轻颤抖,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那些事?查了很久吧?” 连成骏站直身体,微微低头,说:“大长公主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就说我的神态举止象一个人?那时候大长公主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世了。我将我的身世告知大长公主,想必大长公主就开始派人调查我的母亲。我与大长公主素昧平生,大长公主却对我极好,处处为我打算,我也心存怀疑,就让我师父去查了一些事。” “你小小年纪,行事就滴水不露,连本宫都瞒过了,你很有心思,象你的外祖父。”大长公主闭上双眼,不想让她眼底的脆弱和悲伤显露于人前。 “我……外人看我与大长公主情同祖孙,可我母亲并不是……” “我知道。”大长公主握紧双拳,又慢慢张开双手,咬牙道:“若是……吴氏还能主持镇国公府的庶务吗?恐怕连义乡侯府都不存在了。” “呵呵,只可怜我母亲……”连成骏话未说完,就被大长公主摆手叫停了。 大长公主站起身,神态恢复如常,冲屋檐喊道:“进来。” 两个一身黑衣、脸带面具的人悄然落下,冲大长公主行礼后,交给她一封密信,随后又消失了。大长公主打开信,反复看了几遍,又递给了连成骏。 “北越王怎么如此糊涂,竟然……” “君臣离心、夫妇反目、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大祸不远矣!”大长公主沉思了一会儿,说:“北越二皇子被杀,三皇子失踪,还有信上提及的那些事,恐怕不象表面那么简单。成骏,本宫命你速去漠北一趟,查清此事。修建奉贤堂和防卫工事等诸杂事就交给工部去做,本宫会知会皇上,你今晚就起程。” “是,大长公主。”连成骏顿时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畅快之感,他愿意带兵打仗,也愿意领暗卫暗访盯梢、窥人隐私,他不想督建工程,这也不是他的强项。 ------题外话------ 求支持呀求支持…… 重磅章节,嘿嘿 第五十八章 赏画 第五十九章 闹鬼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五十九章 闹鬼 “姑娘,长生果被盗了。” “知道。”沈荣华头也不抬,她正在聚精会神抄写《金刚经》。 雁鸣见沈荣华仍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起急,她轻轻咬住嘴唇,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今天上午,发现长生果被盗,茗芷苑管事佟嬷嬷就找了篱园管事江嬷嬷,要全力搜拿盗贼,周嬷嬷又让雁鸣去告知沈荣华。 沈荣华回到茗芷苑,只跟周嬷嬷交待了给虫七送点心的事,对长生果被盗及捉贼之事不闻不问。长生果是江阳县主送给沈荣华的精贵之物,就这么丢了,每个下人都有嫌疑不说,更是她们护主不利。从发现长生果被盗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沈荣华对此一直没有明确态度。所以,雁鸣皱眉咂舌,非常着急。 “姑娘,长……” “长生果被盗了,姑娘知道了,雁鸣,你已经说了十遍了。” “可是,姑娘,江嬷嬷和佟嬷嬷都等姑娘示下呢,姑娘不发话,她们……” 沈荣华放下笔,抬手扇干纸上的墨迹,才说:“雁鸣,拿上一副叶子牌、一罐上好的白茶交给周嬷嬷,让她好好招待江嬷嬷和佟嬷嬷。另外,你去告诉厨房收拾一桌席面款待江嬷嬷等人,银子从我的月例上出。快去吧!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交给你去做,叫初霜进来伺候,再派人去把鹂语找回来。” “是,姑娘。”雁鸣猜到沈荣华自有主意,赶紧出去传话了。 沈荣华整理好刚抄完的经文,站起来,靠在桌子旁凝望窗外,目光深长悠远。 “姑娘,你找奴婢?”初霜今天下午不当值,临时有事沈荣华会叫她。 “我要把抄好的经文送到祠堂,你同我一起去。”沈荣华披上披风,看了看窗外,又说:“时候不早,我们快去快回,今晚说不定要熬夜了。” 初霜微微一怔,就明白了沈荣华的意思,悄声问:“姑娘都准备好了?” 沈荣华点头一笑,从床角拿出一个三层食盒,打开第一层,亲自往里面装了四碟点心果品,示意初霜提上,她拿上经文,主仆二人从角门出去,去了祠堂。 茗芷苑是一座两进的院落,院子后面是一块空场地,种了一些花木。穿过这块空场地,有几排花房,与花房相隔不远,有一座小院子,只有三间正房,这就是祠堂。说是祠堂,其实里面就供有沈逊的灵位和沈家虚祖的灵位。 西沉的红日半隐半现,已近黄昏时分,早春的风吹拂夜幕,更清凉了几分。 出了茗芷苑的角门,初霜就想走在沈荣华前面为主子开路。可沈荣华走得太快,她一路小跑,两人才勉强跟持平。沈荣华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她差点撞上来。 “初霜,你害怕吗?”沈荣华注视初霜,平静的脸庞平添几许深沉。 “奴婢不怕。”初霜回答得很肯定,四下寂静无声,周围除了她们主仆已空无一人,夜色渐浓,又马上要到祠堂了,可初霜神态坦然,脸上毫无惧色。 沈荣华不害怕,因为她有一个悲惨的前世,“初霜,你为什么不害怕?” “奴婢……也说不清,奴婢的父亲在世时常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初霜回答这个问题,心里有几分别扭。她常梦到自己死时的情景,醒来以后还能感觉到自身那种肠穿肚烂的痛。那一刻,即使是在梦中,她恐惧到了极点,她认为没有比看到自己死去更惨烈、更惊惧的事了。 “说得好,这世间做过亏心事的人太多,却往往不自觉,我就是想……”沈荣华边走边说,走到离祠堂几尺远时,祠堂的门突然开了,吓得她一声尖叫。 “姑娘——”初霜赶紧扶住沈荣华,看向黑漆漆的祠堂,也不禁头皮发麻。 “嘿嘿嘿嘿……嘻嘻嘻嘻……”怪异的笑声从祠堂里面传出来。 “滚出来。”沈荣华推开初霜,快走几步冲进了祠堂。突发状况确实吓了她一跳,为了证明自己没做过亏心事,也确定是有人藏在祠堂里吓她,她就毫不恐惧了。她进了祠堂的门,拿起拴门的木棍冲着发出笑声的方向打去。 “别打别打,是我。”虫七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冲沈荣华连连作揖。 “你怎么在这儿?”沈荣华知道虫七找她必有事相告,今天她让人送了点心给虫七,料想他三日之内必会有答复,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只是他在这节骨眼上躲在祠堂吓她就太不地道了,还真把她吓出一身冷汗。养狗随主子这句话极具侮辱性,但用到虫七和某人身上,也正确实在到无以复加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姑娘,本想去姑娘房里,又怕不方便,就让蛇骨去探探路。他一回来就把我扯到了祠堂,说这里说话最稳妥,还让我陪姑娘练练胆。” 沈荣华轻哼一声,冲初霜使眼色示意她守在祠堂门口,又让她把食盒递给虫七,“你有话一会儿再说,先跟我把吃食和经文供到祠堂。” 虫七做事很麻利,很快就按沈荣华的意思把食盒里的点心果品和其它吃食摆列好了。沈荣华把经文放到沈逊的灵位前,上香行礼之后,带虫七离开祠堂。两人进到旁边的角房,就看到蛇骨正躺在榻上包长生果吃,果皮扔了一地。 “哪来的?”沈荣华拣起果皮看了看,心里很纳闷。 蛇骨冲祠堂抬了抬下巴,说:“拣来的。” “别吃了,快把地扫了,干干净净的屋子让你折腾得乱七八糟。”虫七颐指气使斥责蛇骨,比沈荣华这个主人更有几分派头。 沈荣华忙笑了笑,说:“这么精贵的东西不知你从哪儿拣来的,你还去拣吧!” 蛇骨冲沈荣华点了点头,又冲虫七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就通过窗户蹿了出去。沈荣华示意虫七坐下,她也坐下来,捏着蛇骨吃剩下的长生果沉思。 “蛇骨功夫不错,我想今晚和明晚借他一用,不知你家主子……” “不行不行,他和蛇皮今晚要跟主子出门,一会儿就动身了。” 沈荣华不便多问,说:“那我另外找人,你要告诉我什么事?说吧!” “不就是找有功夫的吗?包在我身上。”虫七拍着胸脯应下此事,又就沈荣华给他送点心一事诚挚道谢,接着又说了许多事,基本上是连成骏交待的。 听完虫七说的事,沈荣华眯起眼睛,许久,才长吁了一口气。虫七带给她的消息极有价值,对她的计划和谋划都有很大的帮助。可她心里并不踏实,虫七把这么有用的消息传递给她,连成骏不会不知道,他对此事是装聋作哑还是欲擒故纵呢?不管是什么,对他都不能不防,沈荣华可是在他手里栽过跟斗的人。 “谢谢你。”沈荣华向虫七诚挚道谢,又试探着说:“其实我真该好好谢谢你的主子,他帮了我的大忙,你待人诚挚忠厚,想必也是你主子教的。” 好吧!养狗随主子那句话不是她说的,沈荣华第一次这么爽快地否定了自己。 “不用不用,我家主子对……”虫七赶紧捂住了嘴,又拍着嘴讪笑说:“时候不早,蛇骨还有事,我也要回去了,沈二姑娘要用的人我晚一会儿带过来。” “多谢,我要用的人你明天这时候带过来就行,我今晚不用了。”突然得知那么多全新而有用的消息,沈荣华决定推迟计划,她必须考虑成熟再作打算。 蛇骨回来,从袋子掏出一把长生果放在沈荣华面前的桌子上。没等沈荣华开口,虫七就问了,沈荣华才知道这些长生果是从祠堂后面的夹道里拣到的。 如今,沈荣华已充分肯定蛇骨拣到的长生果是江阳县主送给她的。至于是谁偷去的,为什么会落到夹道里,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现在也不急于知道了,更不想马上捉贼,如果没有这个贼,她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唱了。 送走虫七和蛇骨,沈荣华提着空食盒从祠堂出来,看到初霜正靠在祠堂门口沉思。初霜直视远方,面色凝重,好像已融入到这暗沉的夜色中了。 “回去吧!夜凉了。” 初霜回神,赶紧关好祠堂的门,又接过食盒,问:“姑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容我想想,明晚再说。” 沈荣华和初霜回到茗芷苑,看到席面已摆好,正等她们呢。听说她去祠堂放经文、换供果去了,周嬷嬷嫌她只带了初霜一个丫头,又回来得太晚,嗔怪了她几句。众人宽解了一番,把这件事遮过去了,就开始入席吃饭。沈荣华只动了动筷子,就借口疲累回房了,让周嬷嬷照顾大家吃饭。 初霜端着几碟点心果品进来,嘴唇动了几次,才咬牙说:“姑娘,奴婢……” “初霜,我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可我太累,想休息了,你明天再说。今夜你不当值,早点回去休息,去叫雁鸣过来伺候。”沈荣华觉察到初霜心里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想把她当成知心人,说给她听。可沈荣华现在并不想听,她有许多事需要思考,还要想出应对之策。不管初霜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经过深思熟虑,想将自己的心思坦露于人都需要勇气,还是经过几番沉淀再说更好些。 “奴婢告退。”初霜有些犹豫,怔了片刻,就行礼出去了。 临窗的八角桌上放着一个绿莹莹的瓷瓶,瓷瓶里插着五六枝杏花。花枝上长满粉嫩嫩的花骨朵,多数含苞欲放,有的花包上已绽放了一两片花瓣。瓷瓶里除了杏花花枝,还有几枝长满叶芽的垂柳枝条,叶片已露雏形。 因为这个插着花枝柳绦的瓷瓶,卧房里平添了几分清新温暖的春意,令沈荣华精神一振,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得知这些花枝柳条是鹂语在向阳的山坡上采到的,沈荣华弹掉一个欲绽花苞,长叹一声,心里又别扭了几分。 沈荣华想了想,冲门外说:“燕声,你把这碟奶油酥饼给鹂语送去,就说姑娘知道她辛苦了,让她凡事悠着点,别贪小利惹了麻烦才是。” “是,姑娘。”燕声用托盘端起那碟奶油酥饼告退出去。 鹂语精明伶俐,能说会道,若论自身的能耐,她是个不错的丫头。但她必须有一个强大的主子,能压服她,能让她引以为荣,还要经常赏她,让她在其他下人面前有脸面。这样的话,她就会拿出最大的本事为主子效劳,而且绝对忠心。 前世,沈荣华吃了鹂语的亏,是她没认清鹂语,更没有看清自己。现在的她虽会防患于未然,却不怕鹂语这一世再有二心,因为她相信自己能绝对把握。 冥思苦想许久,沈荣华才理清了头绪,心情激动,又是半夜辗转无眠。直到东方泛白,她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姑娘醒了吗?”雁鸣进屋,试探着问了一句,听到沈荣华应声,才拉开帘帐,说:“姑娘还是快点起来吧!四老爷发了很大的脾气,连杨管事和佟嬷嬷都挨骂了。刚才又让人把周嬷嬷和初霜姐姐叫走了,可能是问姑娘的事。” “他为什么发脾气?”沈荣华轻哼一声,坐起来让雁鸣伺候她穿衣。 “那会儿鹂语过来,见姑娘没起床,就让奴婢跟姑娘说祠堂闹鬼了。婆子们亥时巡夜,祠堂的门关得好好的,起早再一看,门居然大敞大开,供果香烛扔了一地。住在祠堂附近的婆子说半夜里听到祠堂里有响动,还听到哭声和叹息声。” 沈荣华暗暗皱眉,昨天听说长生果被盗,她就想利用这件事在祠堂里做点文章吓吓沈惟,让沈老太太等人也不安生。见过虫七之后,她的计划有变,就想推迟到今晚。她不相信祠堂有鬼,可这又是谁快她一步行动了呢? 鹂语急匆匆跑进来,站在门口说:“姑娘快起来吧!四老爷朝茗芷苑来了。” “先请四老爷到前厅吃茶并消消气,我马上出去。”沈荣华不慌不忙穿好衣服,又洗漱梳妆,听到沈惟的叫喊声,她才从抽屉里拿出已抄好的经文出去。 “明明是罚来篱园守孝思过的,也不勤谨安分些,都到辰时了还没起床。别说是她,就是府里娇养的小姐也该早早起来给父母长辈请安了。篱园没长辈吗?她把我这个四叔当摆设吗?别说在长辈面前立规矩,就连请安也没有。”沈惟怒气冲冲叉着腰,一想到沈荣华就满肚子气,若不是沈慷交待他别干涉沈荣华的事,他早拿出长辈的威风收拾沈荣华了,祠堂里出了异事正好是个契机。 沈荣华不紧不慢进到前厅,冲沈惟浅施一礼,笑意吟吟说:“是什么事惹恼了四老爷?竟让四老爷一大早来茗芷苑发脾气,还是说出来让荣华明白的好。” “你……”沈惟不相信沈荣华没听到他叫骂的那些话,她明知故问就是装糊涂,更是挑衅他这个四老爷的威严,这令沈惟更生气。他抬手抓起茶盏重重扔到地上,指着沈荣华斥道:“老太太慧眼,怕你在府里祸害,把你赶到篱园来,不成想你在篱园也不检点,真真不可善待,跟你母亲一样下作无教养。” “四老爷慎言。”沈荣华沉下脸,顺手把一套茶盏剩余的三只全部扔到地上摔得粉碎,“祖父是内阁首辅,一品大员,他生前就把我带在身边教养,常住篱园。他去后,我自愿到篱园给他守孝,这是我做孙女的一片心。老太太竟然是慧眼?那么敢问四老爷,老太太是几级几品的诰命夫人呢?四老爷说老太太慧眼惩治我,就是变向说祖父有眼无珠,难怪祠堂夜半有异,这是祖父不心安呢。” 沈老太太在篱园安插了多个眼线,沈惟夸沈老太太是想卖个好。可他忘记在对待沈荣华和林氏一事上,沈阁老和沈老太太完全持相反的态度。他讨好了活着的沈老太太,却埋汰了他死去的爹,正好甩给了沈荣华一个大把柄。 “你、你……”沈惟被沈荣华揪住了话柄,无言答对,又气又恨,沈荣华又给他安上的不敬长辈的罪名,想到祠堂夜半异事,他也不禁心里发毛。 “四老爷说我母亲下作,我倒要问问我母亲如何下作了,还请四老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明说。”沈荣华见沈惟示弱,便乘胜追击,她怒视沈惟,声音更大,语气更厉,“祖父去世时日不长,我母亲和弟弟就不明不白死了,我不信这其中没龌龊之事,四老爷是蠢人吗?四老爷不知道吗?这件事就是四老爷不提,我也想掰扯掰扯呢,今天索性借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开,最多是大家没脸。我知道篱园里有长着狗眼的狗腿子,你们尽管去告诉你们主子,反正死活我是不怕的。” “反了反了,你……”沈惟听沈荣华提起林氏母子,又气又急又慌,这件事可是沈慷和沈老太太下死令不准任何人随便提起的。林氏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诬陷,他没参与,也不知底细。但他不是傻子,林氏死得不清不楚,他不会一点也不知道。如今沈荣华要借机把这件事闹开,这不是把他赶上架开始烤吗? 沈荣华对沈惟气急慌乱的神情视而不见,她咂了咂嘴,又伸了伸手,准备再将沈惟一军。鹂语手疾眼快,赶紧给沈荣华递上了一杯茶。沈荣华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子,不管沈惟是不是想休战,她都想把沈惟赶到死角,让他再无力反击。 “且不说我母亲是两朝旺族中南林家的女儿,不容任何人亵渎。就说我外祖父也曾是内阁首辅,对朝廷的功绩有目共睹,当今皇上都想给他正名呢。四老爷说我母亲下作没教养,就是侮辱我外祖父,指斥林氏一族,责怪主张与林家结亲的祖父,抨击对我外祖父委以重任的先皇和圣勇大长公主,非议当今圣上。四老爷谩骂长辈、辱没先人,乱议上位者,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可都占全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沈家定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不定会有祸端,四老爷可担得起?” “我、我不管了。”沈惟趁沈荣华歇气的功夫,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沈荣华摆出一副决不罢休的架式,追着沈惟出去,边走边评说今天的事。篱园大门内外聚了好多探头探脑的下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沈荣华不怕她们听,相反,她希望今天跟沈惟撕破脸的事以及吵嚷的话语都尽快传到府里。 “我每三天亲自洒扫祠堂一次,供果供茶每天必换,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祠堂给祖父和虚祖的灵位上香,每天还要抄写经文供到祠堂。这些事情篱园上下有目共睹,四老爷来篱园几天了,难道没看到吗?”沈荣华晃了晃手中的经文,又说:“四老爷说我不勤谨安分,敢问四老爷,这些事你做过一件吗?别说做这些琐事,四老爷来篱园几天,在祖父和沈家虚祖灵位前上过几柱香?四老爷嫌我不给你请安立规矩,那敢问六妹妹是不是每天都去给叔伯请安立规矩呀?” “姑娘,四老爷毕竟是长辈,再说他都走远了,你就别较真了。”江嬷嬷看到沈惟被骂得哑口无言,灰溜溜跑了,心里解气,但还是装模作样劝说了一番。 “姑娘,快回房去吧!大清早的,别气坏了身体。”周嬷嬷给初霜和雁鸣使了眼色,初霜和雁鸣赶紧上前扶住沈荣华,把她往院里扶。 “不用搀我,我还不至于被这点事气坏。”沈荣华眼底闪过狡黠,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说:“论理我是不该较真,四老爷毕竟是长辈。可今天四老爷好像中邪一样,行事说话没章法、没分寸,又不讲道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沈荣华重重叹了口气,今天这番话虽说是对沈惟开炮,却也是对其他人的震慑。府里在篱园设有多个耳目,她希望尽快让沈老太太等人知道,逼着他们向她发难。有了虫七提供给她的消息,她要是再不沉默,都对不起老天了。 回到前厅,沈荣华歇了口气,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去了祠堂。祠堂昨晚发生了异事,没人敢靠近,直到现在还大门大开。纸钱铺了满满一地,供桌上狼籍一片,上供的香烛果品扔得满桌都是,供奉清茶的琉璃盏掉到了地上,摔得稀碎。 “四老爷来看过吗?”沈荣华扫视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回姑娘,四老爷没来过。”江嬷嬷愣了片刻,又说:“老奴听负责洒扫的婆子说祠堂门开着呢,就带人过来看,看到里面乱七八糟,就叫了住在附近的婆子来询问,听她们说半夜里有响动。老奴感觉事大,不敢做主,先去找杨管事说明了情况,杨管事禀报了四老爷,四老爷就把老奴叫去骂了一顿。” 沈荣华笑了笑,挽住江嬷嬷的胳膊,说:“嬷嬷千万别生气,四老爷是什么脾性嬷嬷也很清楚,还是先让人把祠堂收拾好才是正经。” 江嬷嬷点头应是,叫来几个婆子收拾祠堂,她又陪沈荣华四下看了看。祠堂一共三间正房,沈荣华反复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她又去了蛇骨拣到长生果的夹道里,连果皮都没看到,夹道里有浅浅的脚印,不知是不是蛇骨留下的。 “嬷嬷怎么看?”沈荣华面色沉重,看向江嬷嬷的目光透出茫然和惊惧。她不害怕也要装出害怕,毕竟这一世的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孩,没有多大的胆儿。 “老奴不敢说。”江嬷嬷低着头,见沈荣华脸色不好,她的神态更加凝重了。 “嬷嬷是父亲的奶娘,可以说是我的半个长辈,有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嬷嬷把沈荣华带到祠堂外面,光天化日之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老奴实话跟姑娘说,老太爷走得并不安详,他早就想到他一走府里就会乱。姑娘在篱园住了这么久,祠堂什么事都没有,这是老太爷体谅姑娘孝顺。偏偏大老爷和四老爷要盖什么省亲别墅祠堂里才有了动静,不管怎么说,这事都不吉利。” “嬷嬷,难道真的是祖父生大伯和四叔的气了?祖父九泉之下不安心,这都是荣华的过错呀!”沈荣华用手帕遮住脸轻声饮泣,又是恐惧又是自责。 “姑娘先别哭,还是想想该怎么平息这件事吧!” 沈荣华点点头,回头给伺候在她身边的鹂语使了眼色,见鹂语会意,她心中暗笑。江嬷嬷刚才那番话要是借鹂语的嘴传出去,可有热闹看了。 “能怎么平息这件事?四老爷怎么说的?还请嬷嬷明示。” “四老爷什么都没说,要不姑娘先等等吧!”江嬷嬷虽信服鬼神,可她对祠堂里发生的异事仍心存疑虑,现在就大长旗鼓想应对之策,未免太压不住阵脚了。 “好,我听嬷嬷的,不惊不慌,先到祖父灵位前祷告祷告。”沈荣华转身对鹂语说:“我还要上香念经,让燕语留下伺候,你先回去吧!记住跟人说话嘴甜一些,别动不动就吵,总让人指责你,凡事想好了再出口,明白了吗?” “谢姑娘教诲,奴婢明白。”鹂语眨了瞅眼,冲沈荣华和江嬷嬷行礼告退。 沈荣华又是抄经、又是念经、又是祷告,在祠堂呆到午后才回房休息。她睡了一个多时辰,正躺在床上发呆,听说江嬷嬷有事禀报,她才起来。 江嬷嬷把篱园的婆子媳妇分成了三组,一组由她亲自带领,一组由佟嬷嬷带领,还有一组由差点成了篱园管事的宋嫂子带领。从戌时正刻开始巡逻,到交卯时停止,每组巡逻一个半时辰,巡逻期间不能喝酒、不能睡觉。 “嬷嬷安排周详,就把这些告知众人吧!禀报四老爷了吗?” “回二姑娘,已禀报给四老爷了,也派人报到了府里。老奴想给参加巡逻的人每人多加十天的月钱,这笔银子还需要府里往下拨。” 沈荣华心里惦记着自己的事,不想和江嬷嬷多说,应付了几句,就让人送江嬷嬷去找周嬷嬷了。沈荣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等虫七给他带人过来。直到夜幕降临,虫七也没露面,沈荣华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昨天,虫七答应这时候给她带人过来,她也把计划告诉了虫七。难道是茗芷苑守卫森严,虫七没蛇皮蛇骨两人帮忙,进出不方便,就直接把人带到祠堂行事了?这倒有可能,虫七是灵透人,这么一想,沈荣华的心就慢慢安定下来了。 她心里惦记着诸多杂事,一夜睡睡醒醒,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卯时刚过,她就醒了。虫七直到现在也没消息,若他真半夜行事了,也差不多该闹开了。 沈荣华刚起床穿好衣服,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喧闹的叫嚷声传来。没等丫头进来传话,她就开门出去,吩咐丫头赶紧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二姑娘,四老爷出事了。”江嬷嬷神情焦急,脸色也很不好看。她带领的婆子媳妇丑时正刻开始巡逻,交卯时才回房休息,到现在刚停止巡逻一刻钟。 “出什么事了?”沈荣华激动又紧张,很想知道虫七对沈惟做了什么。 “四老爷被人脱光衣服扔到了祠堂门口,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江嬷嬷见沈荣华一脸惊恐,又说:“老奴先让人给府里报信并请大夫,姑娘一会儿再过去。” 沈荣华点点头,亲自送江嬷嬷出去,又跟周嬷嬷交待了几句,就带初霜去了祠堂。刚到茗芷苑角门门口,就看到虫七急匆匆从矮墙上跳下来。 “沈二姑娘,实在对不起,昨晚镇国公府来了人,我到津州城陪他们了,现在才回来。本想找人告诉你一声,可蛇皮蛇骨不在,别人又……” “昨晚你们没来?那、那……”沈荣华不禁头皮发麻,真的有些胆怯了。 ------题外话------ 继续求支持,打滚求留言。 第五十九章 闹鬼 第六十章 指教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章 指教 虫七见沈荣华脸色有异,以为是气恼他爽约,赶紧道歉,并一再保证今晚一定把人安排妥当。沈荣华以改变计划为由拒绝了,祠堂里已有一只“鬼”,闹腾两晚了。她再找人去装,万一这两只“鬼”碰撞出火花,第一个被殃及的就是她。 “实在抱歉,沈二姑娘,府里来人给我家主子传话,主子出门了,我不接待也说不过去。打乱了沈二姑娘的计划,小的万分惭愧,还请沈二姑娘体谅。” “不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是你带来的消息让我改变了计划,我应该好好谢谢你。镇国公府来人找你家主子肯定有重要的事,你还是先接待好他们。”沈荣华神态恢复如常,同虫七说话的语气很诚恳、很和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虫七见沈荣华通情达理、恳切和蔼,心里很舒坦,又有点儿感动和激动,他摸了摸头说:“其实大夫人和郡主老夫人派人来传话是为了我家主子的亲事,她们看中了冯参将的嫡长女。她们一个劲儿说冯家小姐如何如何好,都把她夸成一朵花了,还说跟三皇子有亲。我看那冯家小姐脾气样貌都一般,跟皇子有亲更麻烦。我家主子肯定特反感这件事,所以说这根本不算重要的事。” 镇国公世子夫人吴氏和端阳郡主都看中了冯参将的女儿冯白玥,这对两家来说都是好事。冯参将是武将出身,虽无家势根基,年近不惑就已官至正三品,升迁的空间还很大。冯白玥是冯参将发妻所出的嫡长女,父亲虽说能干,却与继母不和,这一次继母的弟弟又因她而死,已结下了死仇,将来家里对她的帮扶助力有限。估计吴氏就是看中的这一点,既显示她为庶子打算,又有自己的小算计。 冯白玥的生母向氏与三皇子的生母项贵妃是嫡亲堂姐妹,都出身于平乡侯向家。十多年前,宁皇后和大皇子先后辞世,今上伤痛震怒。严查之下,幕后真凶浮出水面,竟然是一直安分守己的向贵妃。今上不但赐死了向贵妃,还斩了平乡侯和平乡侯世子,削了项家的爵,把项家赶出了京城。冯白玥的生母项氏听说这个消息,当即就病了,缠绵病榻半年,就抛下年幼的冯白玥去了。 因为项贵妃,这些年,今上对三皇子很冷淡,直到去年才恩准他开府,封为平王。冯参将手握一方兵权,即使冯白玥与三皇子有亲,也不便于来往走动。若冯白玥真嫁入镇国公府,三皇子为避嫌,就更不敢认冯白玥这个表妹了。 估计这也是吴氏的算计,为庶子,尤其是能干的庶子选妻,能不费一番心思吗?论心机筹谋,此吴氏要甩出四太太吴氏八条街了,倒跟大太太杜氏有一拼。 沈荣华没想到虫七会跟她说这些,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接话好了,她要回馈虫七的诚意,忙笑了笑说:“你家主子救过冯家小姐,还把她送回府了,这……” 连成骏抢了萧冲的功劳,救下冯白玥并送回了府,大夫人吴氏和端阳郡主也看中了冯白玥,冯白玥嫁给连成骏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连成骏也救过沈荣华,还是从冰水里把她抱出来送回篱园的,这要是比较来说就容易让人多想了。 虫七也想到了这一点,怕沈荣华尴尬,赶紧岔开话题,说:“沈二姑娘送给小人的点心不错,不知是哪位姐姐做的,若有时间还想请姐姐们帮小人解解馋。” “是周嬷嬷做的,你明天若在揽月庵,我再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多谢沈二姑娘,小人明天在揽月庵。”虫七赶紧给沈荣华施礼道谢,又说道:“沈二姑娘若能用到小人尽管开口,小人还要去津州城,先告退了。” 目送虫七消失在墙角,沈荣华和初霜才互看一眼,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姑娘,祠堂里……” 沈荣华冲初霜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问:“你怕吗?” “奴婢不怕,只是觉得事情诡异突兀,要真是老太爷就太好了。” “若真是祖父显灵,那就是苍天有眼了,可惜。”沈荣华绝不相信是沈阁老显灵,因为不知道那一只是谁,她才觉得怪异,但不管是谁,都是在帮她。 沈荣华主仆走到角门外的空场地,远远就看到祠堂黑漆木门大开,距离祠堂门口两三丈的地方聚满了下人,正指指点点议论。沈惟已被抬回了房,但他昨晚裸身夜宿的地方仍有很深的印迹,还有一大片尿溺,湿漉漉、骚乎乎的。 “二姑娘,你、你过来了?”宋嫂子小心翼翼迎上来行礼。 众下人给沈荣华行礼,见她往祠堂走,都自动分开一条路,并紧跟在她身后。 “你带的人什么时候巡逻?”沈荣华凝视祠堂,猛一回头,吓了宋嫂子一跳。 “回、回二姑娘,奴婢带的那一组从子时开始到丑正,共一个半时辰。” 沈荣华点了点头,问:“你们巡逻的时候可发现什么异样?” “没、没有。”宋嫂子躲闪的目光扫过她那一组人,见她们都明白了她的意思,才说:“昨夜奴婢带的人一聚齐,奴婢就跟她们说巡逻的地方主要是祠堂,谁也不能大意。奴婢还教她们说:阿弥陀佛,老太爷安息,老太爷放心,府里都挺好。我们就一直念叨,这一个半时辰就没停,祠堂里安安静静,什么事也没有。” 江嬷嬷说宋嫂子年轻,就让她带的人子时到丑时正刻这段时间巡逻。子时是一天的开始,夜最深最沉的时候,神鬼盗匪都喜欢在这个时辰出没。宋嫂子百般不乐意,又没办法,只好在巡逻里偷偷怠工。她们根本就没在祠堂附近巡逻,离得最近的一次都距离十丈远。她们确实一个劲儿念佛,但不是让老太爷安息,而是为自己求平安。祠堂里有没有动静,她们离得太远,不可能听得到。 宋嫂子还没练到说瞎话不眨眼的地步,沈荣华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但沈荣华不会去揭穿她,利用她的谎话,跟她兜圈子不是更有意思吗? “你确定四老爷不是在你们巡逻的这段时间里出的事?”沈荣华沉下脸,清亮的目光盯着宋嫂子的眼睛,心里却暗笑,希望宋嫂子早点上钩。 “奴、奴婢确定。”宋嫂子躲开沈荣华的目光,喘了口气说:“要是四老爷真在奴婢这一组巡逻时出了事,就算我们不说,江嬷嬷那一组接的时候也能看到。” “你说得很有道理,初霜,给宋嫂子这一组记一功,等府里来人报上去,赏多少银子先不必说,这是主子的心意,也是她们的脸面。” “多谢二姑娘。”宋嫂子见沈荣华不计前嫌,不借故挑她的刺儿,还给她这一组记功请赏,她很高兴,暗抹了一把汗,连忙带她这一组的人给沈荣华行礼。 “赶紧免礼,这是你们该得的。”沈荣华跟宋嫂子等人客气了几句,又转向祠堂,看着祠堂的大门沉思了一会儿,“宋嫂子,依你之见,这该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不敢说。”宋嫂子很想说,又怕说得不对沈荣华的心而被怪罪。 “你尽管说,我只是想听听你们对这件事的看法,说错说对都不怪你。” 宋嫂子听到沈荣华这句话,放下了心,低声说:“低奴婢看,这、这就是老太爷在那边不安心了。不瞒姑娘,奴婢听刘婆子说大老爷和四老爷来的那晚祠堂里就有动静了。刘婆子怕挨骂,不敢说,自个儿天天傍晚到后山烧纸求神。” 初霜差点儿笑出声,见沈荣华看她,赶紧捂住嘴,冲沈荣华眨了眨眼。沈慷和沈惟来的那天正是连成骏收剑的那天,那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谁是刘婆子?她在哪当差?”沈荣华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回二姑娘,刘婆子负责打理空场地上的花木,祠堂外面还有这几排房子的洒扫也归她管。她这几天老是害怕,昨个儿病了,就告假回家了。” 沈荣华想了想,说:“宋嫂子,不是我不信你的话,非要找刘婆子问。祖父生前总教我不要信怪力乱神之说,凡事都要眼见为实,耳闻为虚。你说是祖父在那边不安心,我半信半疑,府里上下都很好,贤妃娘娘和皇子公主们也好,他怎么就不安心了?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你们都说说,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宋嫂子见沈荣华对她的话虽不全信,语气却也诚恳客气,心里很舒坦。听沈荣华问遇到这种事怎么办,她赶紧从人群里拉出几个老婆子,让她们说,还一直给她们使眼色。她说是老太爷不安心,这几个婆子可千万不能说出不一样的来。 “姑娘,老奴倒有个办法。”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婆子站出来行礼。 “什么办法?你快说。”沈荣华赶紧催促那老婆子,拧紧的眉头也舒缓了。 宋嫂子扶住那老婆子,使劲眨了几下眼,说:“二姑娘,这是刘婆子的干姐姐许婆子,刘婆子有什么事都跟她说。你有什么办法,快说,主子少不了赏你。” 许婆子听说有赏可拿,很高兴,赶紧说:“是不是老太爷不安心,姑娘可求个指教。这指教要是求来了,不管多么难都要照办,要不一家子有灾。” “怎么求指教?” “二姑娘,奴婢听明白,奴婢家里的老人也这么说,不过一时忘了。”宋嫂子把许婆子推到一旁,又凑到沈荣华身边,说:“姑娘把要求的事说明了,就找件事赌一把。说白了,就是跟老天要个暗示,就知道是不是老太爷不安心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求指教,你们……” 没等沈荣华把话说完,宋嫂子带头,这群下人就全跪下了,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沈荣华点了点头,给初霜使了眼色,迈开大步朝祠堂走去。在距离祠堂一丈远的地方,她和初霜也跪下了,冲祠堂里面三叩九拜。 “祖父,若您真在九泉之下不安心,您就给孙女一个指教。”沈荣华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祠堂敞开的大门上,又回头看了看跪在她身后的众仆妇,说:“祖父,若真是您回来了,您就把祠堂的大门关上,这就是孙女所求的指教。” 沈荣华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祠堂的大门,屏住呼吸等待验证指教的结果。沈荣华说完,又冲祠堂的大门拜了三拜,就在她磕完最后一个头的时候,祠堂大敞大开的大门就“咣啷”一声紧紧得关上了。不知是谁一声尖叫,吓得众仆妇都慌乱嚎叫起来,有的甚至连滚带爬就要跑,把周围的人也带倒了一片。 “别慌别吵,二姑娘在呢,别惊了主子。”宋嫂子虽然很害怕,但见她自己说的话得到验证,她胆儿大了些,赶紧爬起来斥责那些慌乱的下人。 “宋嫂子,这、这是祖父给的指教吗?”沈荣华紧紧抓住宋嫂子,双手一直在哆嗦,显得很害怕,又用手帕捂住脸痛哭起来。 “是,祠堂里没人,姑娘这么一说,这敞开的大门突然关上,就、就是老太爷给的指教。二姑娘先别哭,还是先想想怎么让老太爷在那边安心。” 沈荣华重重点头,擦干眼泪,又拜了拜,才说:“祖父,不管您因为什么事不安心,有什么遗愿,您都告诉孙女,给孙女托梦也行。孙女定竭尽所能,哪怕再动刀剑砍上十个八个,也不会让您辛劳了一世,到那边还不能瞑目安息。” “快,快跪下,都跟老太爷保证我们永远忠心主子。”宋嫂子冲人群挥了挥手,又带头以最虔诚的姿势爬在地叩拜,众人也赶紧跟着跪拜保证。 “都起来吧!祖父不安心也不是因为你们。”沈荣华长吁一口气,又说:“我要到祠堂陪祖父,祖父一日不安息,我就一日水米不进。宋嫂子,刚才的事你也看明白了,你赶紧让人知会江嬷嬷,再找人往府里送信,把你看到的都说出去。” “是,二姑娘。”宋嫂子犹豫片刻,又说:“姑娘还是别去祠堂了,等府里……” “不,我必须到祠堂陪祖父,祖父在那边不安心,我也有罪。”沈荣华看了初霜一眼,没等宋嫂子再说什么,就大步向祠堂走去。 “别愣着了,快去传话。”初霜冲宋嫂子摆了摆手,就快步跟上了沈荣华。 沈荣华推开祠堂大门的那一刻,众人又惊叫慌乱起来。看到沈荣华和初霜走了进去,大门并没有关上,沈荣华主仆也没突然发生意外,众人才平静下来。宋嫂子让众仆妇各自回去当差干活,众人不敢不听。她们哪儿有心情干活,跟没看到的人绘声绘色讲述,看到的人也想到议论评说,一时间,这件事成了篱园唯一的话题。很快,这事儿就传到了庄子上,又以最快的速度往府里传播。 “姑娘,你看这件事……”初霜跟着沈荣华进了祠堂,欲言又止。 祠堂里比昨天更纷杂零乱了,香烛供果纸钱摆件等等弄得到处都是,地上和供桌上都乱七八糟一片,好像被扫荡过一样,想收拾都一时找不到头绪。 “你害怕吗?”沈荣华笑问初霜,眼神别有意味。 “奴婢不怕。” “不怕就好。”沈荣华跪在地上,冲沈阁老和沈家虚祖的灵位三叩九拜。不管她有多虔诚,她也不相信刚才的指教是沈阁老给的,她的举动和言辞不过是糊弄那些下人,让她们使劲添油加醋往外传。祠堂的大门突然关上,沈荣华也不害怕,既然那一只这么卖力地配合表演,她绝不吝啬给那一只一个更大的舞台。 初霜紧皱眉头四下看了看,问:“姑娘,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你让人去叫江嬷嬷,让她叫几个婆子来收拾,再让人给周嬷嬷传话,供果点心都换新的。”沈荣华跪着向前几步,摆正灵位,长叹一声,说:“你去传话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陪祖父说说话。” “是,姑娘。”初霜犹豫了一下,就出去了。 沈荣华看着沈阁老的灵位,前世的记忆、今生的遭遇涌进她的脑海,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她要跟沈阁老诉说她所遭受的不公,但她的嘴和心是两条线。她用心说给沈阁老听,用嘴说给那一只听,这样的口不对心很有难度。 初霜带着江嬷嬷、佟嬷嬷、周嬷嬷和雁鸣还有两个小丫头进来,看到沈荣华正靠在供桌一旁哭诉,她们也抽泣哽咽起来。周嬷嬷反应最为激烈,她上前抱住沈荣华,一口一个老太爷,边哭边数落沈荣华这段时间受的罪。 天已过午,沈荣华信守承诺,从早起到现在水米未尽。听下人传报说沈慷带着大夫快马赶来,先去前院看沈惟了。四太太吴氏和六姑娘沈臻萃也来了,她们乘坐马车要慢一些,落到了后面,由沈家长房的大公子沈谦昊一路护送。 江嬷嬷带人将祠堂打扫干净之后,就留在祠堂内陪着沈荣华。茗芷苑除了留了两个小丫头看院子,其他人都来祠堂了。沈荣华和初霜从早起到现在都没吃没喝,其他人都吃过早饭了。但现在已过未时,主子连早饭都没吃,她们就别想吃午饭了。众人佩服沈荣华的诚心坚定,感慨她的遭遇,都唏嘘不已。 听说沈慷来了,沈荣华就以向沈阁老赎罪为由等在祠堂,让江嬷嬷去迎接并说明原由。听说沈家的掌家人来了,跪在祠堂内外的下人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半。 初霜靠近沈荣华,低声说:“姑娘,奴婢怕大老爷不信老太爷显灵。” 沈荣华会意,暗暗一笑,高声说:“大伯父自幼得祖父教诲,最是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祖父最了解大伯父,定会暗示大伯父,给大伯父一个指教。” “老太爷要是能显灵,让大老爷一见最好,也了却姑娘的思亲之情。”初霜紧咬嘴唇,用手帕半遮脸面冲沈荣华眨了眨眼,抛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 周嬷嬷瞪了初霜一眼,斥责道:“不许胡说,现在可是青天白日。” 沈荣华本想狠狠将那只一军,听周嬷嬷一说,她吐舌一笑,没再说什么。她相信那只最善解人意,不用她说明白,那只就会做得让她十分满意。 “父亲、父亲——儿子无能、儿子不孝,呜呜……”沈慷掩面痛哭,跌跌撞撞朝祠堂奔来,后面跟着他的嫡次子沈谦昱,大喊祖父,哭得比他爹声音还大。 沈慷父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下人,虽然他们平时没少跑腿,可今天远不如沈慷父子跑得快。这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亲爹、亲祖父跟主子是有很大区别的。 沈家最高级别的主子来了,奴仆们开眼,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供沈慷父子通过。沈谦昱扶着沈慷穿过祠堂的大门,哭哭啼啼往祠堂正门跑来。就在他们迈进正门门槛的一霎那,祠堂内突然刮起一阵风,吹灭了供烛,吹飞了纸钱。祠堂发生异事本来就令人恐怖,这时候起风,烛火又灭了,屋里阴沉昏暗,更令人不寒而栗。胆小的早已缩成一团,连声惊叫,都吓得哭出来了。 沈慷父子刚一进门,感觉到祠堂内刮风,都害怕了,又被恐怖气氛感染,腿一软,就栽倒在地。沈谦昱本在沈慷后面,栽倒时身不由己,正好压在沈慷身上。 “祖父——是、是祖父,父亲,我看见祖父了,在、在、在房顶上。”沈谦昱满脸惊恐看着房顶,早已忘记他的父亲还被他压在身下。 众人看向屋顶,没看到沈阁老,只看到一件衣服正飘飘落下,正是沈阁老生前穿的一件长袍。长袍没有准确的落地方向,正在空中飘飞,带来的寒气比隆冬更森冷几分。众人都怕长袍落在自己身上,赶紧爬起来往外跑,人群一乱,谁也顾不上主子了。能在祠堂里面跪着的都是有些脸面的下人,人数并不多,可祠堂空间不大。沈谦昱没起来,被踩得浑身是脚印,沈慷无疑都成人肉垫子了。 沈谦昱被踩得鼻青脸肿,被下人扶起来的时候还瞪着眼睛喘气,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沈慷被跌倒的下人摞在最下面,等随从把他从人堆里找出来的时候,他已昏过去了。这下可好,沈慷父子给沈惟带来的大夫可以充分发挥作用了。 沈慷父子被抬走了,管事不敢在祠堂里训斥仆从,只狠狠瞪着眼睛,跺着脚出去了。众仆从赶紧跟了出去,祠堂里只剩了沈荣华主仆几人,又恢复了安静。 “姑、姑娘,那件袍子还在动。”鹂语紧紧靠着周嬷嬷,说话的声音直发颤。 袍子落到祠堂一角,堆到地上,好像被风吹一样,一直在抖动。在昏黄的祠堂内,远远看去,袍子上似乎有红色滚动,就象鲜血在流淌。 “初霜,看看哪个管事在附近,让他进来。” “是,姑娘。”初霜出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带进来一个姓杜的管事。这个姓杜的管事管着回事处和礼品处,是大太太杜氏的陪房,今天才跟沈慷父子过来。 “二姑娘招呼小人有什么事?”杜管事显得很傲慢。 沈荣华并不在乎他的态度,指了指袍子,说:“杜管事,过去将那件袍子拣起来。那件袍子是祖父生前的心爱之物,大伯不能亲自拣,你替他尽尽孝心。” “你……”杜管事看到那件袍子就发抖,不愿意去拣,恨沈荣华给他的差事。 “什么你呀我呀的?有这么对主子说话的吗?”周嬷嬷站起来,冷冷瞪了杜管事一眼,说:“宁远伯府也是两朝旺族,能随主子姓的奴才都是有脸面的。我家姑娘虽不是大房的主子,却也不能让你一个奴才指斥,没的丢了大太太的脸。” “你、你……”杜管事抬手指着周嬷嬷,却无话可说了。 “去拣。”沈荣华眯起眼睛看着杜管事,“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杜管事见沈荣华目光冷厉,知道自己若不去拣袍子,肯定会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他。他极其无奈,犹犹豫豫走向袍子,拿起来时看到袍子上有血,又有东西掉落,发出脆响,吓得他一下子跳起来,赶紧扔掉了袍子。初霜快步走上前,绕过杜管事,一把抓起袍子搭到他肩膀上,又拣起掉落的东西。 “姑娘,是一块玉石印章。”初霜把一个两寸见方的玉石印章呈给沈荣华看。 沈荣华接过印章,看了看,喃喃道:“修竹老人,这是谁?杜管事认识吗?” “不、不认识。”杜管事不象刚才那么害怕了,他看到袍子也有几处印有修竹老人的字样,那看上去象鲜血一样的东西原来是印油,当下心中警醒,“二姑娘,袍子上也有修竹老人的字样,小人觉得此事应该告知大老爷。” “好,那你去禀报大伯吧!” 打发走杜管事,沈荣华又让周嬷嬷带鹂语去给沈慷父子问安,让佟嬷嬷去看看沈惟。还有两个小丫头,天色不早,沈荣华也让她们回房了。祠堂里只剩了沈荣华和初霜及雁鸣,沈荣华让初霜和雁鸣守在门口,初霜轻笑,雁鸣则一脸茫然。 “出来吧!那只——鬼。”沈荣华冲屋顶低声喊道。 “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你们全家都是死鬼。”那只未出现,只有屋顶上传来呼呼风声,伴着风响,碎碎的唠叨声经久不绝。 ------题外话------ 现在不等到中午一点左右更新了,因为是存稿,时间提前了,求表扬。 没存稿了,就不敢保证早更新了。 第六十章 指教 第六十一章 禁烟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一章 禁烟 二月伊始,春寒渐减,天地间一片澄明,飘荡的风也和煦了几分。 自那日沈荣华要了指教,确定是沈阁老在那边不安心,沈慷又被踩得鼻青脸肿,篱园这几天安静了。入夜后,祠堂里还有响动,也不象那两天这么激烈了。 府里来的主子和篱园的下人对祠堂也不那么恐惧了,可还没有人敢靠近,因为“老太爷”惦记儿孙,还没走。指教也给了,“老太爷”因什么事不安心也暗示了,只是事儿还没平复,依旧不能让“老太爷”放心地走。“老太爷”暗示的事儿要想平复必须沈家现任的当家人出面,可沈家的当家人已经卧倒几天了。 那日,沈慷父子一进祠堂的门,祠堂突然起风,沈慷就被沈谦昱撞倒,又被压住了。随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只脚踩蹋了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践蹋了他。总之,沈慷伤得不轻,这次的跟斗栽大了,看来“老太爷”是真的生气了。 沈谦昱刚满十六岁,正是筋骨最后发育的阶段,又有沈慷垫底,他只受了些皮外伤,还不算重,也好恢复。沈慷的情况可就差强人意了,他的鼻骨断了、手筋拧了、脚腕崴了、肋条骨还折了两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破皮红肿的部位比比皆是。直到昨天,沈慷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看到自己成了这样,又气昏了。 沈荣华这几天天天守在祠堂,亲自洒扫收拾,更换供品香烛,抄经念经,哭诉祷告安抚,夜深了才回房睡上几个时辰。她本想信守承诺,沈阁老一日不安心,她就一日不吃不喝。周嬷嬷担心她身体承受不了,反而更添烦乱,就和江嬷嬷及佟嬷嬷带下人苦求,沈荣华才把不吃不喝改成只进清茶果品,不沾油腥。 “姑娘,明天是二月二龙头节,咱们还过节吗?”周嬷嬷小心翼翼询问,这几天,篱园出了这么多事,周嬷嬷不知底细,只怕一行一言不慎会牵连沈荣华。 “过,当然要过,以前怎么过,今年照例就行。”沈荣华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付,略去前世七年的记忆不说,她以前过龙头节都是府里。今年这个龙头节不但她不能回府,篱园一下子多了数名主子,怎么过还真要花些心思。 听说篱园祠堂出了异事,沈惟又得了邪病,沈慷和沈谦昱先快马赶来,又光荣负伤了。沈谦昊护卫四太太吴氏和六姑娘沈臻萃也来了,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大姑娘沈臻静和四姑娘沈荣瑶。沈家四位老爷,两个栽在篱园,两个去京城奔丧未归,大太太杜氏回京探亲也没回来。府中不能无人主事,沈慷情况稳定后,沈谦昊就回府了。到现在,算上沈荣华这常住之人,篱园共有八主子。 “回姑娘,四姑娘来了。”燕声站在门口轻声回话。 沈荣华拧起眉头,冷声问:“她过来有什么事?” “回姑娘,奴婢问了,四姑娘不说,只说要见姑娘。” 沈惟染了邪病,吴氏和沈臻萃是他的妻女,来篱园探望伺候理所当然。沈臻静和沈荣瑶也跟来了,为什么而来就不言而喻了。她们对外宣称是代沈老太太来探望四叔,总比直说是来找沈荣华麻烦要好听些。沈慷为女儿“着想”,怕沈臻静太闲遭人非议,赶紧牺牲了自己,让沈臻静这几天忙着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这样一来,沈荣瑶就成了闲人,太闲了,就要没事找事。 “我去祠堂的时辰到了,不能耽搁,她有事,让她到祠堂找我。”沈荣华冷哼一声,又说:“四姑娘来篱园也有几天,还没到祠堂拜祭过先人,这要是传出去肯定对四姑娘闺誉不利。鹂语,你同燕声一起去给四姑娘回话。” 鹂语咧嘴一笑,说:“姑娘放心,奴婢肯定把话传得很明白。” 沈荣华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儿,说:“明天是龙头节,本应过得很热闹,可我们沈家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又令先人不安,不如我们采用最稳妥的方式过节。” “依姑娘之见什么方式最稳妥?” “我记得前朝时有一个节叫禁烟节,在清明节前一天,这一天家家户户不动烟火,只吃冷食。”沈荣华看了看众人,又说:“当年,太祖皇帝和圣贤皇太后带兵同前朝军队交战,恰巧遇到禁烟节,两位圣人怕将士吃冷食影响身体,就取消了此节。我朝开国之后,朝廷并没有明令禁止民间过禁烟节,听祖父说江东江南一带的百姓仍把禁烟节当重要的节日来过。禁烟节虽说提倡人们禁烟火、吃冷食,却能给先人们烧纸钱,说白了这就是人们缅怀先人的一种方式,是至善至孝之举。明天是龙头节,我们就用禁烟火、吃冷食的方式祭悼祖父和先祖,让他们安心。” 周嬷嬷愣了一下,说:“恐怕不妥,大老爷、四老爷和二少爷一天要服两次汤药,禁了烟火,怎么给他们煎药?老奴怕他们到时候责难姑娘。” “嬷嬷多虑了,药可以提前煎出来,服用时用热水烫一下就行。”初霜知道沈荣华自有打算,当然全力支持,“老太爷此次显灵,四老爷生了邪病,大老爷受了重伤,不人都在议论是不是老太爷对大老爷和四老爷不满,才小惩大戒。” “这不是小事,姑娘应该去禀报大老爷,得到他的首肯才行。”周嬷嬷叹了口气,又说:“四太太最难缠,现在她又气不顺,别让她生是非才好。” 沈荣华冲初霜眨了眨眼睛,冷笑几声,没有再说什么,看似她考虑,其实她主意已定。在龙头节禁烟火、吃冷食是告慰沈阁老的在天之灵、缅怀沈家先人不假,但也是祭悼前世被宵小恶毒之辈折磨惨死的沈荣华,与前世的自己永别。 前世,祖父一死,紧接着母亲和弟弟也背着淫污的名声去了,那时候,她感觉天塌地陷。她变得愚蠢、变得软弱,命运被别人掌控,受尽了推磨。今生,她要翻盘,以沈阁老在天之灵不安一事为契机做一篇大好文章。 至少,她要让人们知道篱园是她的领地,她在这个地方说一不二。不管是沈家的主子还是奴才,必须遵守她的规矩,必须按她的话去做。谁敢不听,让祠堂里的“老太爷”闹腾起来,她就把谁揪出来去安抚“老太爷”。 听话是一个慢慢形成的好习惯,凡事都有一个开端,她已经瞅准了给别人培养习惯的机会。万事开头难,既然决定要这么做,她就要迎难而上。 有些问题她解决不了、震慑不住也没事,不是还有“老太爷”给她撑腰吗? “姑娘是怎么想的?”周嬷嬷见沈荣华陷入沉思,试探着问。 “什么怎么想?嬷嬷是在问龙头节怎么过的事吗?”沈荣华笑了笑,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就按禁烟节的习俗过,大老爷、四老爷和二公子要服药,就按初霜说的方法。要想让祖父心安,不拿出诚心诚意怎么算至孝至善?” 周嬷嬷知道沈荣华心意已决,长叹一声说:“姑娘还是好好想想,考虑周全。” “我知道。”沈荣华刚想再开口,见鹂语在门口探头,就先让她进来了。 “回姑娘,四姑娘走了。”鹂语看了看沈荣华的表情,又回道:“四姑娘说她不会去祠堂,她去找大姑娘了,还说等回府告诉老太太,让姑娘好看。” “是她亲口说不会去祠堂的吗?” “是四姑娘亲口说的,不过,是、是奴婢把她绕进去了,她才说的。”鹂语把自己和沈荣瑶的对话重复了遍,又偷眼观察沈荣华的喜怒。 “不错,你是个嘴巧心灵的,等祖父安心了,我会好好赏你们。” “多谢姑娘。”鹂语带头,其他几人也跟着向沈荣华行礼道谢。 沈荣华点了点头,亲自跟鹂语说了刚才决定的事,停顿片刻,又说:“我不管别处,在篱园,明天龙头节就按禁烟节的习俗去过。雁鸣去告诉佟嬷嬷,让她安排茗芷苑带头准备,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临时决定的。周嬷嬷带鹂语去跟江嬷嬷说,给她带上二十两银子,让她该赏人就赏人,该买东西就买东西,别委屈了大家。银子从我体己里出,有人问,就说这是我对祖父的一片孝心。初霜,你去准备几样礼物,我要去看看大老爷和四老爷,这件事我要亲自跟他们说。” “是,姑娘。”周嬷嬷等人按沈荣华的吩咐各自去办事了。 沈荣华喝了一杯清茶,跟初霜交待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了祠堂。祠堂里还是很乱,但总归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至少看上去不象被故意糟践过。沈荣华在祠堂里转了一圈,边溜达边跟“她祖父”说话,主要是说把龙头节当禁烟节过的事,还说要是有人不守孝道、不尊先人,就请“她祖父”出手小惩大戒。 两个小丫头在沈荣华溜达的时候就开始收拾祠堂了,两人都不出声,干活非常卖力,只怕成为“老太爷”小惩大戒的对象,弄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初霜进到祠堂,说:“姑娘,礼物都准备好了。” 沈荣华接过初霜递来的礼单一看,差点笑出声,这丫头给沈慷和沈惟准备的礼物和给“老太爷”的供品一模照样。一大包点心共四样是周嬷嬷做的;一篮子水梨是庄子上产的;一袋子干果有枣、核桃和栗子都是府里分下来的;还有一包长生果是初霜炒的,蒜香味,这个送给他们,沈荣华还真有些舍不得。 前几天,沈荣华又让人给虫七送去了点心,虫七客气回礼,回了一小袋长生果,大概有五斤重,估计是他从揽月庵得的。不管是沈荣华给虫七送点心,还是虫七给沈荣华送长生果,都尽量掩人耳目,让沈荣华信任的小厮秋生出面。 也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虫七给沈荣华送长生果的事让驴小七和王小八知道了。这两小厮充分发挥他们家主子慷慨大方的风范,一下子给沈荣华搬来了十袋长生果,足有二百斤。若不是沈荣华压着,他们早搬着长生果向虫七挑衅去了。 现在,沈荣华不缺那两盘长生果,可送给沈慷和沈惟,她就觉得不值了。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沈荣华才说服自己,拿精贵东西送人其实就是变相的示威。 “姑娘,我们现在去前院看大老爷和四老爷吗?” “再等一会儿,等篱园的主子奴才都知道我的决定之后我们再去。”沈荣华笑意吟吟,消息发布出去,人们马上就会有反应,她也好对症下药。 “明天要过禁烟节的事姑娘告诉老太爷了吗?”初霜抬起头四下看了看。 “我一到祠堂就说过了,祖父体谅我一片孝心,肯定会帮我的。”沈荣华看向房顶,以眼神告戒那只——若不帮我,就断了你的口粮、香粉和洗澡水。 初霜抿嘴一笑,又赶紧跪到供桌前,向沈阁老和沈家虚祖的灵位跪拜。沈荣华轻叹一声,也跪下了,对着沈阁老的灵位慢慢闭上了眼,心中思潮翻涌。 …… 篱园占地面积很大,却只有两座独立的院落,其余都是排排散房。前面是一座小三进的院落,无匾额无名号,称前院。沈阁老在世时常住篱园,前院就是他的居所及书房。一片湖溏相隔,后面是茗芷苑,一座小二进的院落。 沈慷是沈家的当家人,又光荣负伤最重,理所当然住篱园最好的房子。那日他受伤昏迷之后,管事做主让他到前院正房养伤,正是沈阁老生前住的地方。昨日,他醒来看到自己变成这样,又气又怕,在昏过去之前,还交待管事赶紧搬走。 于是,沈慷父子就搬去东跨院养伤了,沈惟一家在西跨院,倒也对称。沈慷住在东跨院正房,沈谦昱在厢房,沈臻静衣不解带照顾父兄,只能在正房的软榻上休息。他们带的仆从不少,就有些拥挤了,除了贴身仆妇,其他都住在散房。 这样一来,沈荣瑶这个沈臻静的忠诚追随者就变得很多余了。刚开始,沈臻静需要人帮忙,她就和沈臻静一起照顾沈慷父子,并轮流在软榻上休息。沈慷情况好转,沈臻静让她好好休息,就让几个大丫头挤挤,把角房腾出来给她住了。 沈荣瑶很生气,她怎么说也是津州内阁大学士府的四小姐。虽说她现在还是庶出,不过只是暂时,等万姨娘扶了正,她就是沈家二房堂堂正正的嫡女了,和沈臻静平起平坐。而沈荣华被沈老太太记在了一个外室名下,就要比她低一头。 可是,沈荣华在篱园独居一个院子,而她却跟奴婢挤在一起。是沈臻静安排的,她不敢跟沈家长房嫡长女怄气,就把这笔帐记到了沈荣华身上。一想起沈荣华住得舒舒服服,她就气得双眼冒火,恨得心如刀剜。 她去找沈荣华,想出口恶气,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就被鹂语那个小丫头挡住了。鹂语牙尖嘴利,还给她扣了一顶不懂孝道的大帽子,气得她浑身发抖。回到东跨院,她本想去挑拨沈臻静,一起对付沈荣华。没想到连房门都没进去,就被沈臻静的丫头三言两语打发出来了,令她极其尴尬。 “姑娘,不如我们去看看四太太。”说话的是大丫头白茶,人很灵透,很得沈荣瑶和万姨娘的信任,“四太太最看不惯二姑娘,早就跟她憋着一口气呢。” 沈荣瑶点了点头,说:“我是该去看看四叔,这几天光照顾大伯了。” “见到四太太,姑娘不说别的,就说初霜那小蹄子得二姑娘喜爱,就能挑起四太太的怒火。六姑娘先前就和二姑娘不对付,四太太一直想给六姑娘出口气。” 大太太杜氏要回京城探亲,四太太吴氏就想接管当家大权。杜氏不放权,为应付沈老太太,就把绣房交给吴氏打理。之前,初霜在绣房干活,因为六姑娘沈臻萃的一件衣服没做好,被吴氏差点打死。杜氏大做文章,害得吴氏还被沈阁老狠狠训了一顿,还禁足了三个月。这次吴氏正式接管绣房,就把和杜氏的气撒到了初霜身上。她又打了初霜还不算,又鼓动沈老太太把初霜送到怡然居做大丫头。 初霜没贴身伺候过主子,也没学过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规矩。吴氏出这个主意是想连初霜带沈荣华一起调理,没想到却打错了算盘。沈荣华把初霜当宝,要知道这件事是吴氏促成的,不管是不是阴差阳错,沈荣华都要重谢吴氏。 沈荣瑶冷笑几声,说:“我带青桃过去,大姐问起来,你就说我去祠堂了。” 白茶点头应是,又说:“青桃去看江嬷嬷了,她想给姑娘打听些消息,一直不得闲儿,今儿才有时间。姑娘稍等一会儿,奴婢这就派人去叫她回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青桃匆匆进来,连礼都没行,就凑到沈荣瑶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荣瑶一听,腾得一下站起来,又慢慢坐下,跟白茶和青桃低声商量。 “龙头节当禁烟节过,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不是自找不吉利吗?”沈荣瑶狠狠咬牙,恨恨地说:“这可是沈荣华自找的,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姑娘去看四太太,顺便说说这件事,篱园没女主人,也该四太太当家不是。” “我这就去,走,青桃。” …… 今天早晨,沈慷又一次醒来,想到自己那天刚一进祠堂的门,就栽了一个大跟斗,差点被踩成肉饼,他又气又恼,恨恨地咬紧又酸又麻又软的牙齿。他咬牙有动作太狠,牙齿没咬碎,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连吸了几口冷气。 “父亲,你醒了?”沈臻静听到动静,赶紧从脚榻上坐起来,疲惫憔悴的脸上露出喜悦,“父亲,你觉得怎么样?哪里还疼?我让人去叫大夫。” 沈慷身上的伤慢慢好转,疼痛稍稍减弱,只是有些皮外伤正在好转,酸痒得钻心。如此负伤是一件相当没面子的事,他不想跟女儿说,只好自己忍着。 “静儿,你怎么睡在脚榻上?丫头们呢?”沈慷鼻骨折了,说话瓮声瓮气。 “父亲昨天醒了,刚过一会儿又昏过去了,女儿不放心,就留下来亲自照顾父亲了。”沈臻静在沈慷背后塞了一个软枕,扶着他坐起来,又说:“大夫说父亲要是能坐起来,就好多了,父亲放心吧!二哥已经能下床了。” 沈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昨天醒来,想想栽跟斗的事觉得很窝囊,身上也不舒服,又疼又气,才昏过去的。还有他的二儿子沈谦昱,平常挺机灵稳重的人,关键时刻却毛手毛脚,这不是有失他的教诲吗? 沈臻静端来一杯温水服侍沈慷喝了,又说:“药快煎好了,米粥也在火炉上热着呢。父亲先喝药,喝完药再吃些米粥养养胃,一会儿我再给父亲敷药。” “辛苦你了,静儿。” “父亲怎么能和女儿道辛苦?女儿是父母所生、父母所养,在父母膝下尽孝也是天经地义,父亲这么说不是折女儿的福吗?” 沈慷很满意沈臻静这番话,他重重点点头,又长长叹了口气。他的女儿这么知书达理、这么贞静温顺,他的父亲怎么就看不到呢?想到沈阁老把沈荣华带在身边教养,对沈臻静如同其他孙子孙女一样,他心里就愤愤不平。就在他心里懊恼不满的时候,另一个想法在他心里萌生。是不是他的父亲沈阁老知道他对先人不满,才在他进祠堂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教训?让他受伤不说,还大丢了脸面。 “静儿,你对祠堂的事怎么看?”沈慷起初听说祠堂里发生异事、沈惟得了邪病,他大斥荒谬,尽管他自己听到风响栽倒摔伤,他仍对此半信半疑。 “女儿听从父亲教诲,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事情越是传得神乎其神,就越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作怪。”沈臻静冷笑几声,眼底的讥笑一闪而逝。 沈慷沉下脸,问:“你认为是谁在搞鬼作怪?” “女儿也不清楚,此事还需慢慢查。”沈臻静怀疑沈荣华,但她不会现在就跟沈慷说,她要想办法逼沈荣华自己现形,“父亲有伤在身,还是先养好了伤再说这件事。女儿认为当务之急先要安抚众人,以防为主,免得再出事。” “我的女儿果然聪明,为父也是这样想的。”沈慷对沈臻静的言辞思量十分满意,他现在有伤在身,被困在床上,做什么事都心长手短,力不从心。 沈臻静刚要安慰沈慷,就听有丫头来报,说杜管事有要事求见。杜管事这几天多次来求见沈慷,总说有要事,却不跟沈臻静说。沈臻静心里有气,她本想以沈慷未醒支走杜管事,不让他打扰,被沈慷拦住了,并让丫头请杜管事进来。 “奴才见过大老爷、大小姐。”杜管事左腋下夹着一个包袱进来给沈慷和沈臻静行礼,没等沈慷问,就从包袱里拿出那日在祠堂拣到的沈阁老生前穿的衣服给沈慷看,又凑到沈慷身边讲述了那天拣到衣服的事以及他的猜想。 “荒唐。”沈慷拿过那件衣服,确定是沈阁老生前穿过的,又拿过那块玉石印章仔细查看,皱眉说:“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捣乱、惑乱人心。” “父亲,修竹老人是谁?”沈臻静看到沈阁老的衣服上印满红章,很是闹心。 “为父也没见过此人。”沈慷沉思片刻,又说:“听你四叔说他是一个隐居乡野的老学究,擅长临摹名家画作,尤其是前朝大家的传世名作。他临摹的画作惟妙惟肖,连鉴赏名家都难辨认,很受名作赝品的收藏者喜欢。你四叔曾从他手里弄到过几幅画,只花了几两银子,转手卖给不懂鉴赏的人赚了不少银子。” 沈慷当然不会告诉沈臻静和杜管事,沈惟卖赝品画作所得的银子都是跟他四六分的,他得六,沈惟得四。他更不会说他和沈惟把修竹老人临摹的《苍山风雨图》给了五皇子,让五皇子借怀王的手送给圣勇大长公主。圣勇大长公主早就不议政、不带兵了,却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他们想试试大长公主这潭水还有多深。 这些事都交给沈惟去操作,他只负责收银子、等结果,对修竹老人还真是只有耳闻,未见真身。修竹老人的印章怎么会出现在篱园的祠堂?又怎么会沾着红艳艳的印油印在沈阁老生前穿过的衣服上呢?这究竟暗示这什么? 第一感觉,沈慷就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可他一时又摸不到头绪。 沈臻静见沈慷沉思,笑了笑,说:“父亲谦逊诚挚,礼贤下士,四叔说那修竹老人只是隐居乡野的学究,父亲为什么不把他请到府里来作画?” “是呀是呀!把他请到府里好吃好喝善待,让他临摹名家画作,再拿出卖钱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吗?”杜管赶紧附和,说出最实在的话。 沈慷瞪了杜管事一眼,又笑着对沈臻静说:“为父倒是想过把修竹老人请进府,可听你四叔说他嗜酒如命,酒醉之后言行无状,还经常骚扰女眷,很是惹人嫌恶。你祖父最不喜放荡形骸的人,为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倒是真话。 沈惟在倒卖修竹老人临摹的画作时,沈阁老已致仕回津州荣养,而沈慷还在京城做官。要想那些画作卖上大价钱,他就不能把修竹老人养在京城,免得泄露消息被言官弹劾。又不能把修竹老人养在津州,一来是怕沈阁老不喜欢,二来他也怕沈惟背着他把事情做得太张扬,影响了他的仕途政绩。 沈臻静想了想,说:“女儿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不管是有人设计阴谋,还是祖父……似乎都在向我们暗示一些事。这些天,祠堂一直不安静,四叔又得了邪病,我认为都跟这件事有关。杜管事,衣服和印章是你拣到的,你说呢?” 杜管事忙点了点头,说:“老太爷与修竹老人不相识,按理说不该管他的闲事。会不会在祠堂里闹腾的不是老太爷,而是修竹老人呢?” “胡说。”沈慷斥责了杜管事,再见沈臻静一脸深思,转念一想,又觉得杜管事的话虽说荒谬,却不无道理。可修竹老人为什么到沈家设在篱园的祠堂来闹腾呢?难道修竹老人……沈慷脑海里闪过一个很血腥的场面,又想到了沈惟。 “大老爷,小的以为这件事该问问四老爷,他跟修竹老人打过交道。”杜管事试探着建议,其实他在心里认为沈惟做了亏心事,连带沈慷也遭了报应。 “不可。”沈臻静见沈慷和杜管事都看她,忙笑了笑说:“女儿听说四叔直到现在还没好,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想知道事情内幕,可以派人去查。” “静儿说得有道理,修竹老人的事不能惊扰你四叔。”沈慷向杜管事招了招手,说:“你带人去查,马上去,记住不能让老四听到风吹草动。” “奴才遵命。”杜管事又跪到脚榻上同沈慷商量调查此事的细节。 沈臻静听到门外有动静,忙问:“谁在外面?” “奴婢白雨,大老爷的药煎好了,奴婢想送进去,又怕打扰了主子。” “你交待给我的大丫头玉白就好,一会儿让她送进来。” “是,大姑娘。”白雨找到玉白交待了一番,就匆匆离开了,刚走到前院门口,就见沈荣华和初霜迎面走来,她赶紧迎上去跟沈荣华低语了一番。 “白雨,你做得很好,你先回去吧!”沈荣华面带微笑,目送白雨走远,才对初霜说:“大鱼咬钩了,还要请虫七出面,帮我们收网才好。” ------题外话------ 马上到本书最高潮,女主要狠狠翻身了,求支持…… 第六十一章 禁烟 第六十二章 狗咬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二章 狗咬 沈荣华听白雨说沈慷派杜管事去调查修竹老人了,她冷冷一笑,心中就有了一番谋划。事情正沿着她设计的轨道运行,收网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和初霜低语了几句,主仆二人返回门房,她给虫七写了一封信。 “初霜,你把信交给秋生,让他送过去,篱园现在人多事杂,都谨慎些。” “姑娘放心,秋生很机灵,对姑娘绝对忠心。” 篱园正门由两个小厮轮流值守,负责通传、洒扫、守卫等事务,正是秋生和冬生。秋生是庄子里佃户的孩子,两年前曾在篱园当过小厮,他父亲重病,他要照顾父亲才离开。当时,沈荣华赏过他十两银子,治好了他父亲的病,他们一家把沈荣华当恩人。今年初,秋生又回到庄子当差,自然成了沈荣华的心腹。 冬生是外面买来的,人很厚道,心眼不少,人面也广,还认了沈惟的随从宝旺当干哥哥。他当差很认真,但他只听鹂语的话,忠心沈荣华这个主子也是因为鹂语。沈荣华用鹂语只是人尽其才,对冬生的信任也就差了一截。 沈荣华正以很悠闲的姿势斜靠在桌子旁沉思,听到说话声,她才很端庄地坐下来。最先进来的是江嬷嬷和周嬷嬷,后面跟着宋嫂子,门口还聚着许多婆子媳妇和小丫头。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充满喜气,这倒令沈荣华很诧异。 “奴婢们来给二姑娘磕头了。”宋嫂子蹿到前面,先给沈荣华行了礼,又挥手对门口的仆妇说:“你们就在门口磕头吧!别进屋讨扰二姑娘了。” 婆子媳妇和小丫头都跪下磕头,高呼着谢赏,人数还不少,门房前面的小院都跪满了人,足有二三十口,篱园伺候的女性下人差不多都来了。 “都起来吧!”沈荣华不确定她们为什么来谢她,但还是坦然接受了,“你们为主子尽心,好好当差,主子自然不会白了你们,赏钱都是你们该得的。” “二姑娘真真是大家闺秀,端庄大方,和善体下,要是没有二姑娘在篱园坐阵,老太爷还不知道……唉!”宋嫂子竟然抹起眼泪来了。 江嬷嬷顺手扶起宋嫂子,说:“行了,宋大家的,这赏你们也谢了,就带她们去干活吧!我刚才交待给你的事赶紧办,差当好了,主子少不了赏你。” “是是是。”宋嫂子又带头给沈荣华行了礼,才带着众下人离开了。 沈荣华示意周嬷嬷和江嬷嬷坐下,问:“这是唱哪初儿?” 周嬷嬷赶紧回道:“姑娘要按禁烟节的习俗来过龙头节,江嬷嬷认为这是好事,是姑娘的一片孝心。她刚刚才安排好,就同老奴一起来回姑娘了。” 江嬷嬷见周嬷嬷并没有把话说完,知道周嬷嬷是想给她一个得脸的机会,忙笑了笑,说:“姑娘孝顺老太爷,想让篱园尽早安生了,这是善心、是孝心。老奴听周姐姐说了姑娘的决定,欢喜得直拍巴掌,又恨自个儿没想到好办法替姑娘分忧。姑娘心是好的,可篱园大老爷、四老爷、四太太这些主子,都是姑娘的长辈。老奴和周姐姐想法一样,怕生出岔子,都为姑娘悬着心呢。” 沈荣华暗暗皱眉,她问的是宋嫂子为什么带人向她谢赏,可周嬷嬷和江嬷嬷都是所问非所答。这倒没什么,只要江嬷嬷这个篱园的总管事支持她的决定,她就放心了。至于大房和四房还有沈荣瑶之流会出什么幺蛾子,她丝毫不担心。只要她占住理,又有人支持她,她巴不得有些不开眼的人跳出来当她的靶子呢。 “宋嫂子怎么找我谢赏来了?”明着问吧!一点小事没必要绕弯子。 “是这样的,二姑娘。”江嬷嬷看了周嬷嬷一眼,说:“祠堂出了异事,老奴安排人分三组夜间巡逻,说好每个人给加十天的月钱。宋嫂子那一组半夜巡逻最辛苦,姑娘也说给她那一组的人记功请赏。老奴把加发月钱和请赏的事跟四太太说了,四太太不但不答应,还把老奴狠训了一顿,老奴……” “我明白了。”沈荣华打断江嬷嬷的话,“你用我给的那二十两银子给她们加发了月钱,又给了宋嫂子那一组的人加了赏钱。这不算什么,银子给你,就是让你用来赏人、买东西的。银子怎么花由你做主,不必告诉我,我信得过嬷嬷。四太太的脾气你也知道,你觉得委屈也别憋在心里,多跟人叨念叨念也好。” 前世,沈荣华并没有和柳非鱼,也就是这一世的初霜正面打过交道,但她曾听人们频传柳非鱼说过的一句话。柳非鱼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没钱。人们对这句话褒贬不一,但没有一个人敢否认柳非鱼有钱。 今生,在初霜还没成为柳非鱼之前,沈荣华处事待人就已遵循了柳非鱼的准则。二十两银子能让篱园半数以上的下人听她的话,她认为银子的作用已充分发挥出来了。她愿意用银子收买人心,又有吴氏甘当坏人,不是正好吗? “多谢姑娘,姑娘信得过老奴,老奴也不会辜负了姑娘。”江嬷嬷站起来给沈荣华行礼,被沈荣华拦住了,又说:“姑娘总拿自己的体己钱贴补府里,老奴实在不落忍的。等二老爷回来,老奴就是腆着脸也要跟二老爷替姑娘讨个公道。” 江嬷嬷是沈恺的奶娘,是二房的老人了,对沈恺很忠心。明天过节的事关系到沈家几房,她自然会站在沈荣华这边,维护二房的利益。可明天的事又牵扯到沈荣瑶,若同是二房的两姐妹对立,她又会支持谁呢? 等沈恺守过三年,确切地说是二十七个月的孝期,万姨娘就会扶正。江嬷嬷若得罪了沈荣瑶,不是自断后路吗?将来在万姨娘手下讨生活能有好日子过吗? 精明如江嬷嬷,会如何抉择?沈荣华很想知道。 “嬷嬷有心了,多谢。”沈荣华冲江嬷嬷行了半礼,隔窗看到初霜走来,她又简单地强调了些注意事项,就示意周嬷嬷带江嬷嬷出去了。 初霜进来,低声说:“事情办得很顺利,请姑娘放心。” 沈荣华点头一笑,“拿上东西,我们先去看大老爷。” …… 杜管事走后,沈臻静服侍沈慷用药。吃完药,要等上一刻钟才能用饭,沈臻静就陪沈慷说一些家常闲话。闲聊之时,两人都刻意回避了修竹老人的话题,只怕再说起祠堂异事。两人心里各有纠结,经常间隔沉默,闲谈的气氛并不融洽。 “回大老爷、大姑娘,二公子来请安了。” “我去接接二哥。”沈臻静赶紧站起来,出门去迎沈谦昱。 沈慷看到沈臻静和一个大丫头扶着沈谦昱进来,立刻生出一肚子气。他怕骂人或咬牙再牵动的自身的伤口,只冷哼了一声,就把头扭向了一边。 “父亲,二哥这几天惦念父亲,今天刚能出门,就来给父亲请安了。”沈臻静示意丫头退下,又扶沈谦昱坐到沈慷床边,满脸带笑,努力调节尴尬的氛围。 “父亲,儿子不孝,让父亲受伤受罪,儿子……”沈谦昱揉眼哽咽,做势要跪下,被沈臻静拦住,直接扶他坐到沈慷的床边,让他们父子挨得更近一些。 沈慷抬起那只受伤轻一些的手,想狠狠打沈谦昱一巴掌,手抬起来,叹了口气,又放下了。沈谦昱见沈慷气消了一些,赶紧一条腿跪坐在床边,跟沈慷道歉。 “你妹妹总给你求情,看在你妹妹这么懂事的份儿上,我饶你一次,哼!” 沈谦昱向沈慷道谢,又给沈臻静作揖,之后才说:“父亲,那天我真的看到祖父了,他穿着那件石青色的袍子,风起时,他就在屋顶上飘着,我怕……” 沈慷用手掐了掐额头,又眯起眼睛长舒了一口气,没说什么。沈谦昱见沈慷这般神情,以为沈慷认同了他,又讲起那天在祠堂看到的,说着说着竟哭了。沈慷和沈臻静都皱了皱眉,谁也没劝说他,任由他发泄。 沈谦昱确实怀念沈阁老,他巴不得沈阁老再活上二三十年,等他成家立业在朝堂上站住脚之后再死。他今年十六岁了,三年前就考过了童子试,去年春上又考中了秀才。别人都夸他如何如何聪慧好学,如何如何少年得志,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他的祖父不是沈阁老,他凭自己的真本事连个童生都考不中。 他并不以此为耻,反而认为自己能生在这样的家族比那些完全靠自己苦读的人要幸运得多。沈阁老死了,他和他的兄长沈谦昊都心痛哀恸,哭成了泪人。其实他们表面是在哭沈阁老,实际却都是在为自己的运势而哭。 沈谦昊去年八月参加秋闱中举,虽说名次不高,也有了举人的功名。沈谦昱当年刚中的秀才,不想抢兄长的风头,就计划参加三年后的秋闱。只要沈阁老健在,他捞一个举人的功名不成问题。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高中状元。其实,功名只是他抛砖引玉的那块砖,反正他有家族萌荫,起点就比别人高。 这一点,沈谦昊和沈谦昱兄弟都象他们的父亲沈慷。他们都认为钻营、攀附和疏通以及有先辈的支持和家族的庇护比自己辛苦打拼更具有实际意义。 没想到就在沈谦昊刚中了举第二个月,沈阁老就病逝了。他们不但要为沈阁老守制,而且失去沈阁老这棵大树,他们想要再找立身之地难上加难。 “二哥,你先别哭了,祖父病逝,我们一家都伤心。”沈臻静递给沈谦昱一块手帕,劝了几句,又说:“我想那件事应该告诉二哥,免得让他蒙到鼓里。” 沈谦昱忙问:“什么事?” 沈臻静看了看沈慷,见他没反对,才跟沈谦昱说了杜管事来禀报的事以及他们的猜想,听得沈谦昱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是不是四叔为了钱和画把修竹老人害死了,修竹老人死不瞑目,就来……” “闭嘴。”沈慷瞪了沈谦昱一眼,“这是你能随意胡说的吗?且不说你四叔对你极好,这事也关系到我们沈家的名声。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不务正业。” 沈臻静刚要劝说,就听到有人轻轻敲门,她微微皱眉。那会儿,白雨煎好药送来,她怀疑白雨蓄意偷听,就吩咐她的丫头守在门口,没大事不许打扰。现在有人敲门,难道有什么事不成?想起篱园的事她就满心膈应。 “什么事?”沈臻静打开门,看到是她的教养嬷嬷何兴家的,脸色缓和了些。 “见过姑娘。”何嬷嬷施了一礼,又低声说:“刚有几个丫头婆子来回事,不敢打扰姑娘。老奴怕耽误姑娘决断,就想赶紧告诉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什么事?”沈臻静跨出门槛,又反手关上了门。 “回姑娘,明天是龙头节,可二姑娘下了令,要以禁烟火、吃冷食的习俗来过,说是老太爷在那边不安心,要告慰老太爷,其实她是冲我们来的。” “荒唐。”沈臻静沉下脸思忖片刻,说:“你同我进来。” 何嬷嬷进到屋里,给沈慷和沈谦昱行了礼,又禀报了沈荣华的决定。沈慷板着脸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没再说什么。沈谦昱倒是很支持,他亲眼看到沈阁老显灵惹出了这么多事,能让沈阁老安心消停,他也能松口气了。 “静儿,你怎么看?”沈慷面无表情询问。 “二妹妹为让祖父安心才出此下策也是一片孝心。”沈臻静说沈荣华的决定是不得已的下策,一开口就自然而然地给沈荣华定了位,她叹了口气,又说:“父亲有伤在身,却要一整天吃不上一口热饭,女儿心中难安。” “只需一天,忍忍就过去了,再说不是有热水吗?”沈谦昱说得很直接。 “还是静儿聪慧,识大体、顾大局。”沈慷眼底闪过讥嘲,说:“一天不吃热饭不算什么,为父身上也不是致命的伤,总比顶上不孝不仁的帽子强。” 沈慷和沈恺这个同母弟弟并不亲近,对沈荣华这个被沈阁老看中的侄女更是心存不满和怨怼。沈荣华要整个篱园的人按禁烟节的习俗过龙头节,表面是想让沈阁老安心,实际是想示威。这一点沈慷看得很清楚,但他不会公然去反对这等小事。更不会让沈荣华抓住把柄,说他不孝父亲、不敬先祖。 沈臻静温和微笑,说:“父亲仁孝,二哥懂事,女儿这就知会下人。” 同何嬷嬷一起走出房门,沈臻静冷哼一声,沉着脸同何嬷嬷低语了几句。何嬷嬷撇了撇嘴,做了一个让沈臻静放心的手势,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碰到沈荣华和初霜走来,她赶紧换了一张笑脸给沈荣华行礼,又高声报知沈臻静。 “二妹妹来了?”沈臻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前迎了几步。 沈荣华暗暗咬了咬牙,快走几步,满脸笑容给沈臻静行礼,“见过大姐姐。” “你我姐妹,无须如此客气。”沈臻静并没有还礼,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高雅的笑容,以俯视的姿态看沈荣华,“妹妹过来可有事?” “我来看看大伯。”沈荣华示意初霜把礼物直接递到沈臻静手上。 初霜刚一抬手,沈臻静的大丫头银柳就迎上来接过礼物,并向沈荣华道谢。 “二妹妹来得不巧,我父亲刚刚吃完药睡下了。二妹妹若只是问安,等父亲醍了我转达便是,二妹妹若有其它事,我也难以决断,就要有劳二妹妹多等一会儿。”沈臻静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想着怎么摆沈荣华一道,出口恶气。 “我此来倒还真有事,告诉大姐姐也是一样的。” “不行不行,二妹妹知道我是没主意的人,还是有劳二妹妹等我父亲醒了。” 沈荣华知道沈慷根本没睡,接连昏睡了几天,昨天醒了没多长时间,又睡了一整夜,他也不怕睡死。可沈臻静说沈慷在睡,她就不能把改习俗过龙头节的决定告诉沈慷。若真有什么事,沈慷这位当家人要是一推三六五,她就很被动了。 “哦!那好,我就等大伯睡醒。”沈荣华跟初霜使了眼色,又用一张万分纯真的笑脸面对沈臻静及她的下人,很随和地与她们闲聊,“眼见就开春了,这一晃眼我来篱园快半个月了,这些天没见大姐姐,倒真是想得慌。” 沈臻静警惕性极高,无论沈荣华的笑容多么真诚,态度多么和气,她始终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跟沈荣华说话也极为应付。她的大丫头银柳是沈老太太送给沈臻静的,对沈荣华更是高度戒备,好像防贼一样盯得很紧。 初霜看到沈荣华使眼色,明白她的用意,就去跟银柳搭讪。不管银柳态度多么冷淡,初霜也能找到话题,逼得银柳想不说话都不行。银柳被初霜缠住了,其他丫头婆子见沈荣华主仆这么有诚意,也和气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听说四妹妹也来篱园了,怎么没见她?天色不早,这懒丫头是不是还没睡醒?她住哪间房?我去闹她。”沈荣华说起沈荣瑶,语气笑容倒真象亲姐妹一样。 “那边。”沈臻静指了指东边的角房,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沈荣华推开了。 沈荣华趁丫头婆子们都不注意,一把推开沈臻静,就向正房跑去。她推开正房的房门时,丫头婆子们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来。可是,当她们看清房间里的情况,都不敢再靠近了。连沈荣华都觉得不好意思,赶紧低下了头。 因为,沈慷正在吁吁,就沈谦昱一个人在床边伺候。 沈慷来篱园只带了随从和管事,并没带丫头婆子。他被踩得昏迷不醒,抬回前院之后,江嬷嬷就送来了大丫头银红和小丫头白雨。银红十六岁了,可以贴身伺候沈慷,白雨还小,可以帮忙跑跑腿、煎煎药。沈臻静对江嬷嬷送来的人并不放心,第二天就找了借口把银红打发到外面伺候了。 这几天都是沈臻静亲自给沈慷喂水喂药,擦手擦脸。若是擦身子或伺候排泄,沈臻静不好意思亲自动手,就让银柳来做。银柳本是沈老太太的丫头,现在送给了沈臻静。若银柳用着可心,沈臻静就想把她退回去,再让沈老太太把她送给沈慷做通房丫头。这样既能让银柳忠心,沈慷也不会背上沾污女儿的丫头的名声。 沈荣华主仆来了,银柳就帮她的主子来对付沈荣华,忘了沈慷已清醒,有生理本能。沈慷想排泄,听到沈荣华等人在外面,不好意思叫银柳,只好让沈谦昱伺候。沈谦昱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又没伺候过人,做这种事当然笨手笨脚。 房门打开的时候,沈慷刚尿了一半,他一惊,另一半就尿不出来了。沈谦昱也吓了一跳,又看到这么多人,他一着急,手脚又不得劲儿,就不知道是该给沈慷先拿走夜壶,还是先给他提裤子,亦或是先给他盖被子了。沈慷只有一只手能动,他想扯裤子或被子,可身下还坐着夜壶也要拿出来,他也手忙脚乱了。 所以,沈家的当家人就这样露着最洁白的部位被晾起来了。 “大伯醒着呀?”沈荣华最先反应过来,不急不慌地退到一边,说:“大姐姐说大伯正睡着呢,我听到屋里有动静,怕大伯急着叫人,来不及跟大姐姐说就推开门了,真是……唉!你们还不进去伺候,大伯受了伤,还想让大伯着凉不成?” 银柳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狠狠瞪了沈荣华一眼,就进了屋,随手又把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道缝,一只夜壶递出来,有婆子接过去之后,门马上就关上了。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银柳出来传话,说沈慷睡下了。 沈荣华知道沈慷本来就对她很厌烦,又因这几天发生的事对她嫌恶至极。她提着礼物上门,就这样被拒之门外,她并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开怀。 “唉!这飞来横祸导致大伯伤得很重,真是老天作孽,是该好好休养。既然大伯睡下了,我就不为一点小事打扰二哥哥和大姐姐了。”沈荣华轻咳一声,对沈臻静主仆明媚一笑,高声说:“我今天来除了看大伯,还有一件小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明天是龙头节,我决定按禁烟节的习俗来过,凡是住在篱园的人不分主仆,全部禁烟火、吃冷食,以此来告慰祖父和沈家先祖的在天之灵。具体怎么安排自有各处的管事打理,我来告诉大伯、二哥哥和大姐姐也是出于礼数。大伯睡下了,听不到,还请大姐姐转告一下,其余的人听到就行。” “我没听到,没听到有人说话。”银柳狠啐了沈荣华一口,头歪向一边,她是吉祥堂的丫头,又要成为沈慷的通房丫头了,自然不把沈荣华放在眼里。 沈荣华冷笑几声,沉声说:“我说话的声音不低,能保证在东跨院的每个人都听到。你只是微不足道的奴才,听不到不要紧,但必须按我的决定去做。否则,老太爷在天之灵不安,我就拿你开刀,想必老太太也不会保你。” 银柳被沈荣华的语气和神色吓住了,哼唧几声,没敢再说什么。沈臻静皱着眉头瞪了银柳一眼,没说什么,面对沈荣华主仆依旧是淡漠的神情。 沈慷装睡,不给沈荣华直接跟他说如何过节这件事的机会就是不满意沈荣华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不想为一点小事就顶上不仁不孝的帽子,所以,他不会因这件事给沈荣华使绊子。沈臻静也知道这是沈荣华设下的套儿,就等着有人顶风做浪,好把做浪之人当成令沈阁老在天之灵不安的罪魁祸首来收拾。沈臻静很有心计,她不会去钻沈荣华的圈套,但她决不会让沈荣华舒服。 “既然大伯、二哥哥和大姐姐都知道了,我就不打扰了,我们走。”沈荣华主仆刚走出东跨院的月亮门,就被沈荣瑶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丫头婆子截住了。 “你算什么东西?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不知道自己来篱园干什么吗?龙头节怎么过用得着你决定吗?真是贱人行径,不知高低。”沈荣瑶单手叉腰,一手指着沈荣华破口大骂,看向沈荣华的目光都要喷出火来了。 自万姨娘来给沈恺做妾,就开始了和林氏的争斗生涯,一斗就是十几年,最后以林氏的全线崩溃而告终。沈荣华虽说跟林氏这个生母并不亲近,但万姨娘及其所出的子女也把她当仇人一般。沈荣华是嫡出,又得沈阁老宠爱,光身份就压沈荣瑶一头。沈阁老一死,沈荣华身份骤降,沈荣瑶自然想踩她几脚出气。 记得前世,万姨娘扶了正,沈荣瑶以嫡女的身份嫁给五皇子做了侧妃,有了正四品诰命夫人的品阶,又成了写入玉碟的皇族中人。沈荣瑶长得漂亮,很得五皇子宠爱,又是沈贤妃的嫡亲侄女,在五皇子府及整个皇室都极有脸面。 她和五皇子的正妃同时怀孕,正妃产下一女,她却为五皇子生下了长子,风头一时无二。若五皇子将来登基,她母凭子贵,稳拿贵妃之位,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后乃至太后。当时,整个沈家都以她为荣,万姨娘更是不可一世了。 但万姨娘母女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高高在上的胜利者而放过沈荣华,她们每见她一次都会极尽能事地折磨她,手段残忍到骇人听闻。 前世,五皇子是否被立为太子,沈荣瑶是不是坐上了贵妃的宝坐或是母仪天下,沈荣华不得而知,因为她没活到那一天。但是,今生她敢以重得的这条命立誓,五皇子决不会成为太子,沈荣瑶也不会再风光,前世她的惨剧更不会重演。 沈荣华冷冷扫了沈荣瑶一眼,连第二眼都不想再看她。沈荣瑶养在万姨娘身边,又常得沈老太太“教诲”,言谈举止、才情品性可见一斑。就凭她这般做派竟然能在皇族风光万丈,真是前世积德、苍天眷顾呀! 沈荣瑶此时出语蛮横,大概是觉得今天她有了仗势,她身后跟着她的贴身大丫头白茶,二等丫头青桃和紫桃,还有两个婆子也是伺候她的。其余七八个婆子有四个是四太太吴氏的人,还有几个是西跨院负责洒扫看门的粗使婆子。沈荣华只带了初霜一个丫头,双方力量悬殊,看样子沈荣瑶还真想对她不利。 “四妹妹也知道什么是贱人行径?真是长大了,心也大了,真不枉万姨娘和老太太的苦心教诲呀!”沈荣华挑嘴冷笑,根本不把沈荣瑶等人放在眼里。 沈荣华生在九月,沈荣瑶生于次年正月,两人说是差一岁,其实只有几个月的年龄差距。沈荣华说她长大了,从语气到含义都是对她赤果果(裸裸)的侮辱。 “你——”沈荣瑶咬牙冷哼一声,呵令她身后的婆子道:“把这个贱人和她的丫头都给我绑了,丢到祠堂去,关上三天三夜,不许吃喝。” 沈荣瑶突然发号施令,沈荣华并不吃惊,倒把沈臻静吓了一跳。真没想到沈荣瑶这么大胆,根本不在乎祠堂异事及老太爷不安,一张口就要把沈荣华绑了。 且不说沈慷品质怎么样,至少他不蠢,还知道顾及脸面和名声,有时候既想当表子,还想立牌坊。这一点,沈臻静得沈慷血脉真传。她又得心思深沉缜密的杜氏言传身教,形成了她冷静、阴险、狠毒又沉稳的个性。 沈臻静和沈荣瑶是两类人,沈臻静更适合站在幕后,挑拨鼓动教唆沈荣瑶之流。可是今天,没等沈臻静布局,沈荣瑶就出手了,不用想就知道沈荣瑶受四太太吴氏挑唆。她们明刀明枪跟沈荣华对上,实在不算高明,吴氏本来就不是高人。 七八个婆子围上来,刚要靠近沈荣华主仆,就被匆匆赶来的江嬷嬷呵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退下。”江嬷嬷是篱园的管事嬷嬷,自有威严,她狠狠瞪了几个婆子一眼,转向沈荣华说:“二姑娘,江阳县主来了,要见你。” ------题外话------ 求长评—— 第六十二章 狗咬 第六十三章 论嫁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三章 论嫁 听说江阳县主来访,沈荣华松了一口气,因跟沈荣瑶僵持而森寒的脸也缓和了许多。江阳县主来得很是时候,给她解了围,但她并不喜欢。 江阳县主出身尊贵,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长大,养成了爽利率直的个性。前世,江阳县主因仗义执言替她说了几句公道话,被杜昶及五皇子一派恨上了,连带谨亲王府都被折腾得不轻。为此,沈荣华对江阳县主满心感激且心存愧疚,感恩之情持续两世,有机会肯定要报答,但她对江阳县主其人喜欢不起来。 前世,沈荣华曾目睹江阳县主与人偷情,每每想起,都令她厌恶不已。沈荣华也同情江阳县主刚双十年华就开始了守寡的生涯,但她受过圣人之训、读过烈女箴言。既然与死去的丈夫情深意重,又立志为他守洁一世,就应说到做到。 这一世,此时的江阳县主是否与人有染,沈荣华不得而知。但江阳县主有意向沈家提亲,想让她嫁给萧冲,也不制止萧冲到处乱说,这又令她很反感。 其实嫁给萧冲也不错。 萧冲虽是谨亲王的继室所出,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子,身份尊贵。谨亲王嫡长子已有封爵,只要不出大错,萧冲肯定会袭谨亲王爵。再说萧冲长得不错,只是穿戴打扮太过张扬,他本性也不坏,只不过被过度娇惯,导致纨绔之名远扬。 虽说谨亲王府有一个精明厉害不逊于江阳县主的婆婆,又有调教丈夫的重任在身。但她有名有份有地位有品阶,有荣华富贵,比起前世,这样的结局不知要好多少倍。可她不甘心,前世的她受了太多的苦,重来一次,她誓要素手翻天。 前世,她只记得萧冲调戏她、非礼她,萧冲娶了谁,她就不得而知了。 “二姑娘,江阳县主来了,说是去揽月庵给圣勇大长公主请安回来,路过篱园,就想来见见你,还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江嬷嬷见沈荣华冷眼注视着沈荣瑶等人,好像要把她们看入她的脑海一样,又提醒了沈荣华一遍。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沈荣华扫视在场众人,冷厉的目光最后落到沈荣瑶身上,“刚才四姑娘说要把我绑了丢进祠堂,我要先去说见客,恐怕要让四姑娘多等一会儿。四姑娘若不愿意等,大可以叫你的人拿着绳子同我去会客。” 江嬷嬷见沈荣华和沈荣瑶对上了,她无奈又为难,她是沈恺的奶娘,自然维护二房,可这两人都是二房的姑娘,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沈荣华虽说现在被踩下来了,可也不是个任人揉圆捏扁的,这段时间又很得沈恺喜欢。沈荣瑶虽说品性才情比沈荣华差了好多,可她的生母姓万,有后台,万姨娘过两年就要扶正了。 “两位姑娘,依老奴看这是误会,亲姐妹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江嬷嬷给沈荣华使了眼色,又说:“二姑娘年长一岁,是姐姐,多让让四姑娘。” “好吧!我听嬷嬷的,今天的事既往不咎。”沈荣华挑起嘴角冲沈荣瑶轻蔑一笑,寒声说:“四姑娘还是赶紧去跟四太太说清楚为什么没绑到我,别让她等急了。江嬷嬷,劳烦你跟四老爷、四太太和六姑娘说说明天如何过节,别到时候说不知道,故意没事找事。初霜,把我给四老爷准备的礼物全部赏了奴才们。” “好好好,二姑娘,你先去见客,别让县主久等,老奴这就去说。”江嬷嬷劝走了沈荣华,松了口气,看到沈荣瑶还狠着脸,又紧紧皱了皱眉。 初霜打开要送给沈惟的礼物,让拿礼物的婆子分给仆妇们,又嘱咐她别忘了给西跨院的粗使婆子们也送一份,这才陪着沈荣华到前院正厅去见江阳县主。 沈荣瑶看着沈荣华窈窕的背影渐渐走远,恨得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已经失去了沈阁老这个倚仗,又被沈老太太贬为外室所出的卑贱庶女,那个外室还是青楼女子,沈荣华落到这般地步凭什么还能被江阳县主另眼相看? 若沈荣华通过江阳县主结交更多的贵人,有了更硬的后台,就算万姨娘被扶了正,她升格为嫡女,又怎么能把沈荣华踩在脚下呢?再说万姨娘扶正还需要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变数,也太过漫长了。 “江婆子,该死、该死。”沈荣瑶重重掐着自己的手心,狠狠踩着地下刚刚萌芽的小草,咬牙切齿地咒骂江嬷嬷。若不是江嬷嬷来传话打断她行事,她就能让人把沈荣华抓起来丢进祠堂折磨几天,她也出一口恶气。 沈臻静倚在房门口,看着月亮门外发生的事,她的嘴角挑起讥嘲。听说江阳县主带了礼物来看沈荣华,她也眼酸口苦心嫉妒,可是不会象沈荣瑶表现得那么明显。此时,沈荣瑶恨沈荣华已经恨得失去了理智,这正合她的心意。 “彩屏,去请四姑娘,就说我泡了好茶,要给她祛火消气。”沈臻静冷冷一笑,对银柳使了眼色,转身走进沈荣瑶暂住的角房。 沈荣瑶听说沈臻静要请她喝茶,微微一怔,随后又懊恼跺脚。今早,她去找沈荣华挑衅,受了气回来,本想找沈臻静说说,却被拒之门外。她认为沈臻静不把她当好姐妹,心里有气,听说沈荣华决定把龙头节当禁烟节过的事,她才去找吴氏商量。结果,她气势汹汹而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灰溜溜落败了。 沈老太太总说沈臻静是女中诸葛,让她们有事多跟沈臻静商量,万姨娘也这么说。以前,沈荣瑶并不觉得沈臻静有多厉害,只知道她处事八面玲珑,有时侯倒觉得她象尊菩萨。沈阁老辞世后,沈臻静迅速出手,以雷霆手段、阴毒心计对付沈荣华,沈荣瑶才见识到沈臻静的厉害,再也不敢轻看她了。 今天的事若是换成沈臻静该怎么对付沈荣华呢?沈荣瑶急切地想知道。 沈荣瑶进到房里,看到沈臻静正泡好茶等她,她很渴了,却不敢造次。她恭恭敬敬给沈臻静行了礼,沈臻静让丫头递茶给她,她才接过来很斯文地品尝。 “四妹妹,你太莽撞了。” “都是那江婆子来得不是时候。”沈荣瑶不敢埋怨江阳县主,把怨怒都记到了江嬷嬷身上,她也意识到今天的事她做得鲁莽,但嘴上不服软。 沈臻静知道沈荣瑶的性情,心中蔑视,嘴上却用温言顺语宽慰她,“想必四妹妹还不知道,二妹妹有可能嫁入皇族,以后就是人上之人了。” “什么?她要嫁入皇族?她算什么东西?她这么卑贱的身份竟然能嫁入皇族?难不成皇族的贵人们都瞎了眼?能看中她这么低贱的人?不可能,大姐姐肯定是听错了。”沈荣瑶刚反应过来,就高声呵问、重重咬牙,头摇得象只拨浪鼓。 除了沈家,沈荣华其他的亲人都死光了。中南林家势力不小,可林家连林氏都不管,会管她吗?沈家只要有沈老太太在,沈荣华在沈家就没好日子过。沈老太太就是折腾不死她,也会让她象蝼蚁一般活着,根本不会让她嫁到好人家。 这都是万姨娘说的,沈荣瑶相信她的生母,也相信沈老太太说到做到。 “江嬷嬷刚才来传的话,四妹妹难道没听清楚?按理说婚嫁之事不是你我女儿家能随便谈论的,好在这里没外人,若传出去定会让人非议。” 沈荣瑶愣了片刻,又狠啐了一口,问:“大姐姐是说江阳县主想给那个贱人做媒?真不知道那个贱人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得了江阳县主的青眼。” 沈臻静的嘴角挑起讥讽的冷笑,喝了口茶,以嘲弄的语气说:“年前,江阳县主带着厚礼登门造访,四妹妹不知道江阳县主为何事而来吗?” 年前,江阳县主造访沈家,给沈家女眷都带了礼物,给沈荣华的礼物尤其厚重。不过,沈荣华半点礼物都没看到,因为这些礼物被万姨娘全部扣下了。沈荣瑶听沈臻静提起这件事,着重强调了江阳县主曾给沈荣华带来厚礼。可沈荣瑶并不以此为耻,礼物是沈老太太给万姨娘和她们姐妹的,是她该得的。而沈荣华身份已变得很低贱,根本不配享用那些华丽名贵的布料衣裙和钗环首饰。 沈荣瑶绞着手帕冷哼一声,说:“不知道,谁知道她怎么勾搭上江阳县主的。” “我知道。”沈臻静不紧不慢地说。 年前,萧冲半路调戏沈荣华。这件事其实是杜昶的计谋,具体操作这件事的人则是杜珪。杜珪故意在萧冲面前夸赞沈荣华杨柳身姿、貌美如花,并以打赌的方式鼓动萧冲。结果,萧冲被一把剑吓得落荒而逃,而杜珪则莫名其妙地被废了。 后来,因多方封锁消息,这些事并没有传开。江阳县主大张旗鼓去沈家拜访,沈荣瑶只知道沈荣华得江阳青睐,并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那些事。 “大姐姐,你快告诉我,那个贱人这么卑微低贱的身份怎么就能交结到贵人呢?”沈荣瑶抓住沈臻静的胳膊轻摇,巴不得伸手去掏沈臻静嘴里的话。 “四妹妹,你说她的身份卑微低贱?”沈臻静撇了撇嘴,看似无意地甩开沈荣瑶的手,说:“沈阁老的嫡亲孙女,林阁老的嫡亲外孙女,一身系两阁老。而且这两位阁老都做到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们都政绩卓然,后世留名。且别说你我,就是我朝乃至前朝,这样的清贵出身都绝无仅有。” 沈荣瑶紧咬嘴唇,妒恨得目呲欲裂,心都要破肚而出了。她抓起茶盏想摔碎了出气,被银柳一把拉住,她才看清这是沈臻静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茶盏摔碎可以再寻新的,把四妹妹气坏了可就没新的了。”沈臻静摇头一笑,说:“不管祖母把她记到谁的名下,也只是我们府里认可,在外人眼里,她的身份还是无比清贵。不管四妹妹如何不愤,事实总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抹杀。” “不、不对,大姐姐,你说得不对。”沈荣瑶好不容易找到了反驳沈臻静的说辞,长舒一口气,说:“身系两位阁老的人是沈臻华,去年就已经死了。而她是沈荣华,是一个当过妓女的外室所出最低贱最卑微的庶女。” “好了,四妹妹,我们别再说这个问题了。”沈臻静微微皱眉,不想再听沈荣瑶自欺其人的废话,有些事,不是靠几个人遮盖掩饰就能改变的。好在她能认清事实,能看到对手绝对的优势,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 “不说就不说。”沈荣瑶噘着嘴,依旧气得直喘粗气,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平静了一些,问:“大姐姐,你说她有可能嫁入皇族,究竟是谁?” 此时,沈臻静已经把蠢笨与沈荣瑶划上了等号,半点灵气也无。她一再提江阳县主,沈荣瑶竟然没想到是谁,还再问这个问题。万姨娘毕竟是庶女出身,见识有限,想必也不知道皇族错宗复杂的关系,更别说去教导沈荣瑶了。 “江阳县主有一个嫡亲弟弟,也就是谨亲王府未来的世子,人称小王爷。皇族贵胄的身份何其尊贵,也就是身系两位阁老、清贵到无与伦比的人才配得上。” “谨亲王世子就是将来的谨亲王,她要做亲王妃?做一等王妃?那岂不是要和我们的姑母贤妃娘娘平起平坐了?”沈荣瑶弄明白了这些,更气急愤恨,“祖母恨她,祖母不会让高高在上,不会让她如意,你说是不是?大姐姐。” “若是皇上赐婚,亦或是谨亲王府来提亲,祖母能阻挡吗?沈家女儿能嫁入皇族是沈氏一族的荣耀,就是祖母想阻挡,能架得住族老们同意吗?” “不是还有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恨透了林氏,决不会让沈荣华如意。”沈荣瑶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进宫去鼓动沈贤妃阻止这件事。 “四妹妹慎言,贤妃娘娘虽是你我的姑母,也不是你我能随便议论的。再说贤妃娘娘为什么要阻止,沈家女儿嫁入皇族,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沈臻静笑容淡淡,边品茶边观察沈荣瑶,静等着沈荣瑶求她出主意。 “大姐姐,你说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沈荣瑶知道沈臻静很有心机、极善谋划,“大姐姐,我知道你也恨她,也不想让她嫁到那么尊贵体面的人家。你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她嫁个破落户,让她嫁个泥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沈臻静甩了甩衣袖站起来,轻哼一声,说:“怎么说她也是沈家女儿,又实有那重身份,嫁得太低,我们沈氏一族都会被人看扁,二叔也抬不起头来。将来万姨娘成了她的嫡母,庶女嫁了破落户泥腿子,万姨娘也会遭人指斥。” 听沈臻静说万姨娘会成为沈荣华的嫡母,沈荣瑶的心一下子舒服了很多,这说明长房也认可了万姨娘的事。只要万姨娘成了二房的女主人,沈荣华这个外室庶女就成了嫡母脚下的蚂蚁,想摆弄她还不是小菜一碟。 “大姐姐说得极是,妹妹见识短,想不到这些。”沈荣瑶想到自己快成了嫡女了,就摆出了一幅端庄得体的模样,又说:“我知道大姐姐庶事周全,又是识大体的聪慧人。大姐姐有什么好主意尽管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忙,还有我娘和老太太。她毕竟是二房的人,有些事我说会比大姐姐说要好一些。” 沈荣瑶终于聪明了,沈臻静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费了那么多辰舌,就在等她这句话。沈荣华是二房的女儿,长房多管会让人非议,万姨娘出面就名正言顺了。 “我哪有什么好主意,还不是我娘,整天为一家人操碎了心,想让沈家每个女儿都嫁得风光体面,将来也能帮衬娘家,毕竟是我父亲当家呀!”沈臻静语气诚恳,话也说得实在,又句句在理,让人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浮华和虚假。 “真难为大伯母了。”沈荣瑶总想自己嫁得好,将来好压别人一头,现在她也看到自己的差距了,长房的想法虽说世故,却是面面俱到。 “难为什么?我娘先是为我父亲和两个哥哥着想,其次才是为沈家着想呢。” 沈荣瑶点头笑了笑,低声问:“大伯母是不是给沈荣华看好人家了?是哪一家?大姐姐快告诉我,我也帮着参谋参谋。她毕竟是二房的女儿,她的亲事总要先知会我父亲,再告诉老太太,大伯母不方便去说,就包在我娘身上。” 沈臻静暗笑,费了这多功夫,沈荣瑶终于毫无顾虑地上钩了。沈荣华现在已和沈恺缓和了父女关系,沈恺也越发看重沈荣华了,肯定会管她的亲事。若杜氏保媒,别说沈恺,连沈老太太都会防备,让万姨娘出面可就另当别论了。 “也不是我娘看好了什么人家,是人家……”沈臻静轻叹一声,说:“祖父未生病之前,我舅舅找人来探口风,想为我表哥求娶二妹妹。二叔和祖父商量之后,说二妹妹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议,就把这事拖下了。没想到祖父这么快就去了,可我舅舅舅母并不嫌咱们家式微,也不嫌弃二妹妹,还有意求娶她。我表哥人很好,学问也好,肯上进,就是相貌差强人意。可他总归是宁远伯世子,将来袭了爵,也不会委屈了二妹妹,这是我娘的原话,我只是……” “这还委屈她?我看她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凭她现在的身份和名声能嫁到宁远伯府真是老天开恩了。”沈荣瑶很不愤沈荣华能成为未来的宁远伯夫人,很想把这事弄黄,可宁远伯府是杜氏的娘家,这是她和万姨娘都不能得罪的。 “四妹妹别这么说,二妹妹嫁得好,将来也能帮衬四弟,你们二房也光彩。” 沈荣瑶又纳闷了,问:“大姐姐,这件事需要我做什么?” 沈臻静笑了笑,说:“你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告诉万姨娘,让她跟二叔提提,再跟老太太说说,探探他们的口风。要是他们都认为不错,等过了我们九个月的孝期,我舅舅舅母就请人来提亲,三年孝期之后,再下定成亲。” “好,等我娘回来,我就跟她说。” 万姨娘去京城探亲,肯定会对杜珪被废之事有所耳闻。沈荣瑶把杜家要向沈荣华提亲的事告诉万姨娘,万姨娘肯定会积极促成此事。这桩亲事表面风光,实际会怎么样只有当局者知道,这就是杀人于无形,万姨娘肯定会配合。 沈荣瑶又和沈臻静说了一会儿闲话,沈慷让人来叫沈臻静,她才离开。刚一出东跨院的门,就见六姑娘沈臻萃沉着脸急匆匆走来。 “四姐姐,快、快气死我了,那个贱人把送给我父亲的礼物赏了下人,这不是打我们一家的脸吗?无论如何,你也要帮我出这口气,她不也让你难堪了吗?” “确实太气人了。”沈荣瑶暗暗咬牙,不管沈荣华将来要嫁给谁,如何帮衬娘家,现在看她不顺眼,就要想办法阴她一把,联合沈臻萃出手正是个好机会。 …… 在周嬷嬷强烈而持久的唠叨下,沈荣华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不该顶着一张素脸、穿着半旧的家常衣裙去见江阳县主这么尊贵的客人。 沈荣华正不想见江阳县主呢,她多磨蹭一会儿,面对江阳县主的时间就能少一会儿。女孩爱美,以更衣之名让这位尊贵的客人多等一会儿,谁也不能挑饬。 沈阁老死后没多久,沈荣华就被送到篱园思过,去年府里没给她添冬装。回府之后,杜氏做好人,让绣房匆忙给她赶制了几件衣裙,面料和绣工都很一般。吴氏接手了绣房之后,给府里的主子奴才做春衫,把沈荣华主仆的份例都革掉了。 好在林氏之前给沈荣华做的衣服、留的面料都很多,二房一乱,好点儿的都被万姨娘母女拿走了。还有一些她们看不上眼的,数量也不少,正好改一改给她的下人们穿。至于沈荣华的衣服,家常穿的都是旧衣改的,有几套好的都是用水姨娘给的面料做的。初霜是绣房出身,雁鸣手也巧,新衣服做得自然不错。 回到房里,雁鸣赶紧带两个小丫头给沈荣华打水、净面、梳妆。周嬷嬷和初霜给她准备衣服鞋袜,要让她里外上下全新,繁琐隆重不亚于新娘子上轿。梳洗完毕,沈荣华亲自挑了几件做工精致、花样简单,适合孝期的银饰戴上。又到床前看周嬷嬷和初霜给她挑好的衣服,如何穿戴由她自己做最终决定。 “这几套都太好了吧?”沈荣华看着摆在床上的四套衣服,心底泛起酸酸暖暖的感动。这四套衣服都是用水姨娘给的浮云锦和霞影绫做的,面料华贵,初霜手工也好,虽说面料颜色偏冷偏深,却为衣裙平添了高贵奢华。 林氏在时,虽说和沈荣华并不是很亲近,因手里有钱,也舍得为沈荣华添置衣物饰品。可有府里的姐妹比着,林氏不敢太张扬,不象水姨娘那么大手笔。 “姑娘,快看看穿哪件,赶紧收拾妥当,别让县主久等了。”周嬷嬷拿拿这一件,看看那一件,觉得哪一件穿到沈荣华身上都漂亮,可又不能全穿上。 “不换衣服就不会让她久等了。”沈荣华噘了噘嘴,露出几分孩子气。 周嬷嬷忠心林氏,厌恨水姨娘,可对用水姨娘给的面料做成的衣服却爱不释手。她一手带大的姑娘,受了这么多委屈,见贵人打扮得漂亮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姑娘,还是穿这件夹袄吧!今天风大,有点儿冷。”初霜拿起一件湖蓝底子通身浅黄蔷薇刺绣浮云锦面交领长袄和一件乳白色长裙在沈荣华身上比划。 “不行不行,颜色太暗,还是穿这件紫色褙子。”周嬷嬷当即就否了。 “就穿初霜拿的那套,我正在孝期,颜色偏暗、花样简单正好。”沈荣华怕周嬷嬷再唠叨,也不想再耽误,赶紧让初霜伺候她换衣服,又寻思片刻,对周嬷嬷说:“嬷嬷,从姨娘给我的东西中挑一些送给江阳县主做回礼。” 自沈荣华得知江阳县主想为萧冲向她提亲,她心里厌烦又矛盾。见江阳县主穿是太过华美,会让人以为她有取悦之心,且不说她还在孝期。可她的衣服除了年前新添的几件冬装,其它都是半旧的,也都不合身了。再有就是用水姨娘送的衣料新做的春衫,她要穿这几件春衫,就无法脱离华美。 当沈荣华穿着湖蓝色长袄和乳白色裙子走进前厅,江阳县主眼睛一亮,随即冲她身边的丫头婆子轻轻点了点头,几个丫头婆子更是啧啧赞叹。沈荣华近前给江阳县主行礼,又对让江阳县主久等一再表示歉意,礼数周全、举止端庄。 “你也坐吧!”江阳县主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倒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思。 沈荣华行礼道谢,抬手把绣墩推到一边,又把旁边的脚凳轻轻拉到江阳县主身边。她就坐到了脚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微仰着头,呈现给江阳县主一张甜美的笑脸,温顺、恭敬、仰慕、有礼,就象晚辈等待长辈训话一样。 士族名门讲究礼数规矩,站在站姿、坐有坐样是最基本的要求,坐什么、如何坐都有说道。在自家如此,外出做客或居家待客更要重视这些细节。 江阳县主出身尊贵、有封号、年纪大,若从沈贤妃和五皇子那边论拐着弯的亲戚,她还长沈荣华一辈。她现在坐的是客座的位置,没有错,但沈荣华即使是主人,也不能坐主座。因为这两个人之间有身份上的差距,不能平起平坐。江阳县主让沈荣华坐在她一旁的绣墩上,从礼数规矩上讲没错,又显得很亲热。 可沈荣华弃绣墩而坐脚凳,还跟江阳县主挨得很近,表情又温和自然,这就让江阳县主有些迷惑了。这脚凳是主子赏给下人坐的,有时候,晚辈要跟长辈说悄悄话或聆听训导,亦或是晚辈亲手给长辈捶腿洗脚,也会坐到脚凳上。 “脚凳坐得很舒服?”江阳县主很认真地看着沈荣华,笑得别有意味。 “很好。”沈荣华轻叹一声,说:“祖父在时,我常坐脚凳,都习惯了。” “本县主何德何能啊?”江阳县主自嘲一笑,挥手让她的下人全部退下。 周嬷嬷见江阳县主的下人退下了,看了沈荣华一眼,也带着篱园的下人退出去了。她要招待江阳县主的下人,又不放心沈荣华,就让初霜守在门口。 “请县主赐教。”沈荣华站起来给江阳县主深施一礼,又坐到了绣墩上。 “我看出来了,你是想把我逼上梁山,你小小年纪,却不容人小觑呀!”江阳县主停顿片刻,“若我没记错,我和你这该是第二次见面吧!” 沈荣华弃绣墩而坐脚凳就是想逼江阳县主直入主题,不想应付太多废话。 “县主风华正茂,耳聪目明,自然不会记错。”沈荣华暗叹一声,尽力在脑海里摒弃前世与江阳县主有关的不愉快的记忆,只想记住江阳县主为她仗义执言的相助之恩,“小女与县主一见如故,仰慕县主风采,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我……”江阳县主面对沈荣华这么做低的姿态、这么甜美的面容、这么纯真的笑容、这么恭敬的话语,她连精心准备的开场白都忘了,更别说再虚以委蛇地绕圈子了,“看你这么懂事,这么……算了,本县主都跟你说了吧!” “小女愿听县主教诲。”沈荣华端起茶盏递到江阳县主手上,柔声说:“县主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说也不迟,凡事急则生乱。” 江阳县主接过茶盏放到桌子上,摇头一笑,说:“你的大伯母杜氏再过几天就要从京城回津州了,同来的还有保国公世子夫人,杜氏的嫡亲堂妹。宁远伯世子想求娶你为妻,保国公世子夫人是替宁远伯府来探沈家口风的。” 沈荣华一怔,心中思潮翻涌,她刚想开口,就被江阳县主以手势制止了。 “若这件事还不能让你着急,那本县主再告诉你一件密事。”江阳县主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又说:“宁远伯世子已是废人,他被阉掉了。” 第六十三章 论嫁 第六十四章 求助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四章 求助 过年那段时间,杜氏有几天变得很沉默,人明明在府中,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出门,不见人,对府里的事情也失去了灵敏的反应,据说是她病了。当时,沈荣华还在想杜氏是不是遇上烦心事了,估计就在那几天,杜珪被阉了。刚过完元宵节,杜氏就匆匆回京探亲,应该是回去看她侄儿并慰问兄嫂去了。 杜氏一行去京城也有十几天,京城离津州不远,估计也快回来了。沈荣华正想杜氏和万姨娘回来应该会给沈家带来新的热闹,没想到她成了热闹的主角。若不是江阳县主告诉她,她定会被蒙在鼓里,被人坑了再反抗可就为时晚矣了。 沈荣华依旧保持温顺的仪态,笑意吟吟说:“开条件吧!” “条件?”江阳县主冷笑几声,说:“现在是你为鱼肉,人为刀俎,那些人早已磨刀霍霍。而本县主只是一个好心的路人,有必要和你开条件吗?” 江阳县主俯视沈荣华,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令沈荣华极不自在。沈荣华宁愿让她开条件,也不愿意接受她的馈赠,因为人情也是债,最不好偿还的债。事到如今,不管江阳县主是什么态度,沈荣华都不会和她闹僵。 “我错了我错了,我应该这么说。”沈荣华放弃完美的仪态,端起茶盏猛灌了两口茶水,说:“县主一片好心,怜悯我这只待宰的羔羊,专程给我送来了这么有价值的消息。哪怕我还有一分之力,定会回报县主,县主想让我做什么尽管直说。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能做到必做不误,我若做不到,哪怕……” “行了行了。”江阳县主打断沈荣华的话,光洁的额头拧起,姣美的面庞泛起一层薄怒,“本县主专程来看你,告诉你这件事只是顺嘴一说,提醒你不要被人害了。难道告诉你这么点小事,本县主还跟你交换、让你报答不成?” 在沈荣华的记忆和印象中,江阳县主是个精明强势的人。她提供了有价值的消息,就算不要求十倍回报,也必有所取,这是聪明人的交易。重活一世,沈荣华要充分发挥自己聪明的潜质,还要领略聪明人的游戏规则,才不会稳胜。 “如此……”沈荣华犹豫片刻,微微一笑,说:“多谢县主。” “你不必谢我,本县主婚姻运衰,不想让你步我的后尘。”江阳县主拍了拍沈荣华的手,说:“我觉得和你很投缘,以后遇事开心也罢、不开心也好都可以跟我说,我也想找人说说话。宁安郡离津州城和凤鸣山都不远,我不方便邀请你登门做客,但我可以借出门放风的机会来看你,找人聊聊天心里也舒服。” 听到江阳县主这番话,沈荣华轻叹一声,心里泛起几分悲怆。江阳县主十八岁出嫁,与夫君恩爱三年,丈夫病逝,她摔盆戴孝,立志守洁,到现在已经守了三年多的时间。去年,宁家从族里挑了一个聪明好学的孩童过继给她,以后为她养老送终。她刚刚二十几岁,却已看到几十年后的自己,未来沉重且凄凉。 本来沈荣华以为江阳县主登门是想试探她的口风,要谈替萧冲提亲之事。没想到江阳县主给她提供了有用的消息,却不提条件,不要回报。这样一来,沈荣华倒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可她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她明显看出江阳县主似乎有话要跟她说,却因为心有顾虑,每次话到嘴边就欲言又止。 “小王爷还好吧?”沈荣华主动问起了萧冲,“前几天,谨亲王府的三公子要抓小王爷回京,跟揽月庵的人打了一架,把篱园门口的迎春花削去了大半。” “他好,好——惨啊!”江阳县主哼笑几声,说:“这顿板子下去,不知道他今年中秋节还能不能去西山赏月,反正今年端午节的龙舟赛是要趴在床上看了。” “打得这么重?”沈荣华微微皱眉,一脸同情,心里却暗道活该。 “这也是他自找的,他明年就到弱冠之年了,别说在朝堂建功立业,至今还文不成、武不就呢。要是再不杀杀他身上的歪风邪气,纵容下去,他这人也就废了。重重打完这一顿,他收敛了,也该封世子了,不能再随性放荡下去了。” 萧冲年已十九,都到了成亲的年纪,亲事却一直没定下。谨亲王妃眼高于顶,却总是刻意忽略她的儿子高度不够,一直挑挑拣拣,导致萧冲的亲事低不成、高不就。封了世子,挑选的范围会相对扩大,想挑中意的也会容易些。 沈荣华点点头,说:“县主心胸宽阔,为小王爷也考虑得深远。” “我也没办法,心都操碎了,总要有人领情才好。”江阳县主长叹几声,又拍了拍沈荣华的手,说:“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你有事无事都能找我。” “多谢县主。”沈荣华站起来冲江阳县主深施一礼。 自始至终,江阳县主都没提起要替萧冲向沈家提亲的事,暗示也无,这令沈荣华很疑惑,又有点淡淡的失落。江阳县主把杜氏等人的诡计告诉她,大可以提出让她嫁给萧冲。若这样,被杜氏等人逼婚的危局不用她出手,就能迎刃而解了。 沈荣华送江阳县主出来,就看到被下人拦住的婆子陪着笑挤上前行礼,正是沈臻静的教养嬷嬷,姓何。何嬷嬷没理会沈荣华,直接跟江阳县主说是府里的老爷、太太和姑娘们让她来问安,并留江阳县主及其仆从用过午膳再走。 江阳县主淡淡一笑,没说什么,拉起沈荣华的手就往外走。自有伺候江阳县主的婆子把何嬷嬷挡到一边,客气了几句,替江阳县主婉拒了沈慷等人的美意。 周嬷嬷把沈荣华给的回礼呈上,江阳县主看了看,夸赞了几句,让她的丫头收下。又把她给沈荣华的礼物简单介绍了一下,让丫头呈上礼单。 沈荣华一看礼单,不由头大了几倍,江阳县主送给她的礼物稀缺、名贵且丰富,根本不象是从篱园路过,顺路来看她。既然江阳县主有备而来,就不只是来告诉她一个消息,而是有重要的事想跟她说。江阳县主先去揽月庵给圣勇大长公主请了安,才到篱园找她,此行的目的就变得简单了。想必是圣勇大长公主提点了江阳县主,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沈荣华就不得而知了。 江阳县主拉着沈荣华的手道别,殷切嘱咐的情景倒象是经年的好友。沈荣华亲手把江阳县主扶上马车,看到马车起程,才转身往回走。刚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喊她“臻华妹妹”,她感觉陌生且熟悉,匆忙回头寻人。 “冯姐姐,怎么是你?”沈荣华从仆妇中认出叫她的人正是冯参将的嫡长女冯月玥,那个险些被继母的弟弟卖给财主做继室,又被萧连两英雄救下的美人。 “我、我没事,我来看看你。”冯白玥垂着头,说话的声音很低,毫无底气。 在沈荣华还是沈臻华的时候,在津州城名门宴请及闺阁花会上见过冯月玥几次。冯白玥性情稳重、待人真诚,言行举止不卑不亢,与沈荣华很谈得来。从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只有半年之隔,而对于沈荣华来说已经跨越了前生今世。 冯白玥形容憔悴,衣着简单,身边也无仆人伺候,她这样出现在篱园门口必有难言之隐。沈荣华不想多问,直接挽起她的手,请她进去再说。 “二姑娘,大老爷、四老爷和二少爷都在篱园休养,四太太和三位姑娘也在呢。你随随便便带陌生人回来,若冲撞了他们,怎么交待呀?”说话的人是何嬷嬷,她正为刚才的事堵心,好不容易抓住沈荣华的把柄,自然要借题发挥。 “滚——”沈荣华沉下脸,冲何嬷嬷吐出一个字,又笑意吟吟挽起差怯的冯白玥往里面走,又高声吩咐道:“把江阳县主送来的礼物都抬到茗芷苑,等本姑娘得闲儿的时候再仔细看。礼物贵重,让她们抬的时候小心,抬完有赏。” “是,姑娘。”佟嬷嬷挑了几个婆子来抬礼物,听说有赏,婆子们很积极。 沈荣华挽着冯白玥走到篱园门口,又微笑着四下看了看,高声说:“忘记告诉冯姐姐了,我现在不叫沈臻华,改为沈荣华了。是我们家老太太做主改的,她盼望我一世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很喜欢这名字,冯姐姐以后就叫我荣华妹妹。” “哦!你们家老太太真是和蔼慈善,能给你取这么好的名字想必也是极有学问的。”冯白玥说话的语气很自然,但她的话却极尽讽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听到冯白玥的话,沈荣华很夸张掩住了嘴,还是忍俊不住,笑出了声。一些下人也在笑,她们有的笑沈荣华不知趣,有的则笑她太知趣。 何嬷嬷狠狠跺了跺脚,等沈荣华等人走远,才狠啐了一口,又一溜小跑去了东跨院,准备添油加醋、一把鼻涕一把泪向沈臻静哭诉委屈。 沈荣华带冯白玥回到茗芷苑,见冯白玥情绪还算稳定,她也没多问。小丫头端来温水,伺候她们洗手净面,准备用午膳。沈荣华想套衣服给冯白玥换上,可见自己的衣服好的太好,差的太差,怕说起来尴尬,也就算了。 冯白玥几次愣神,想跟沈荣华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沈荣华一字不问,她看出冯白玥定是遇上了难事,想向她求助,又不愿意轻易开口。既然冯白玥有难言之隐,她就不能勉强,朋友之间相处,轻松的环境才能衍生最深刻的信任。 用过午饭,沈荣华让丫头收拾后院的客房,让冯白玥休息。沈荣华陪冯白玥到客房说话,刚说了几句,冯白玥就昏昏欲睡了。沈荣华忙碌了半日,也觉得身心疲累,跟冯白玥约好先休息,一会儿再聊,也回房睡午觉了。 一觉醒来,沈荣华精神饱满、身体轻松,可心却越发沉重了。再过几天,杜氏和万姨娘就要回来了,而沈恺和沈恒会等到万户侯世子出殡后才回来。万家若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沈恺和沈恒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杜氏带保国公世子夫人一同回来,进府顶多休整一两日就要提她的亲事。亲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恺出门在外,林氏已被合府上下当成了死人,沈老太太是她的嫡亲祖母,就能做主她的亲事,给她相看乃至换庚贴。 沈阁老病逝,按习俗,沈荣华要守九个月的孝。沈荣华感念沈阁老对她的教诲,也曾说过同父母一样,给沈阁老守二十七月甚至三年的孝。守孝期间不能定亲,但托人上门探口风、相看甚至两家私下换庚贴都能不受习俗约束。而且在沈老太太看来,只要自己高兴,就能摒弃一切礼法,什么规矩习俗都可以不在乎。 若万姨娘和沈老太太不知道杜珪已成废人,肯定不会让她高嫁杜家。一旦她们知道杜珪已废,定会竭力促成此事,不等沈恺回来,就会将她和杜珪的亲事敲定。本来沈老太太就恨她入骨,再加上一群别有用心的人撺掇鼓动,此事做成也是顺理成章。杜氏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才会这时候带保国公世子夫人上门。 “真是阴毒。”初霜听沈荣华说了江阳县主提供的消息,恨得直咬牙,“姑娘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杜家要是决定了,想必大太太很快就会回来办这件事。” “能有什么办法?”沈荣华因这个消息心情沉重,却没有焦虑不安。 “姑娘就二老爷一个至亲的人了,这事除了他还没人能帮得上姑娘。姑娘还是尽快找人给二老爷送信儿,让他回府,才能阻止那些人。二老爷与万户侯世子是平辈兄弟,不会天天陪灵,府里有事回来一趟,等出殡再去也不违礼数。” 沈荣华点点头,说:“你准备笔墨,我马上给他写封信。” 听江阳县主说了杜家想为杜珪向她提亲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能帮她解决这件事的人就是沈恺。沈恺是她的亲生父亲,能为她的亲事全权做主,比沈老太太还直接。现在,她跟沈恺已消除隔阂,父女关系已很亲近了。若沈恺知道这件事必会为她出头,即使得罪宁远伯府,跟沈老太太等人闹翻也在所不惜。 虽说她这个父亲有时候不是很着调,但她相信血脉至亲护犊的勇气。 但沈恺耳根子软,跟沈老太太又母子情深,也容易被人糊弄。这一次,沈恺帮她摆平了这件事,要是还有下次、下下次呢?她总被人算计,即使是她的亲生父亲,总帮她出面也会腻烦,也会换个角度考虑是不是她有问题,这样就会导致父女关系再度生硬僵化。况且,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会让她防不胜防。 所以,她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让那些人再也不敢轻易打她的主意。 目前,她还没想到好主意,只能先把沈恺推出来当挡箭牌,应付这一次。 初霜备好笔墨,问:“姑娘,这次是不是还要找虫七帮忙?” 沈荣华摇了摇头,“上午才找过他,这件事不能再麻烦他了。” “那找谁给二老爷送信呢?奴婢认为不能用府里的人。” “去找驴小七和王小八,闲着他们干什么?整天在庄子里疯玩。”沈荣华哼笑两声,又说:“你一会儿亲自去找他们俩,跟他们说今天江阳县主到访,给我带来好多礼物,并把江阳县主给我提供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尽快把信送走。” 沈荣华写好信,又看了两遍,才封好,交给初霜。初霜刚出去,周嬷嬷就进来了,沈荣华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嬷嬷,气得周嬷嬷差点昏倒。 “我苦命的姑娘呀!这可怎么是好?这帮丧尽天良的……”周嬷嬷先是边骂边抽泣,接着又抱住沈荣华大声哽咽,弄得沈荣华都想哭了。 “嬷嬷先别哭,我有事问你。” “姑娘问吧!只要老奴知道肯定会说,老奴就是拼了老命也会护着姑娘。” “我信嬷嬷,不过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拼命都是到了穷途末路需要孤注一掷的时候才会用,我现在还用不着,以后我会等着别人跟我用这招。”沈荣华笑了笑,说:“嬷嬷曾跟我说过我娘在水姨娘身边安插了一个叫秋红的眼线,嬷嬷还能联系上她吗?我想通过她了解一些水姨娘的情况。” 周嬷嬷叹了口气,说:“太太在府里时,秋红这小蹄子都有一年不给太太送消息了。太太又出了事,就是能联系上,老奴也担心她被水姨娘收买了。” 沈荣华掩嘴一笑,问:“嬷嬷忘记我现在是水姨娘的女儿了吗?” “老奴真是忘了。”周嬷嬷重叹一声,又说:“老奴知道水姨娘的住处,我们不在津州城,老奴也不好联系她,姑娘要是有事,老奴就去找她。” “也不知道水姨娘是不是回津州了,要是事情真闹大了,我想去她的那里避几日。”沈荣华心中已有大概的计划,着手去做之前,她要先给自己寻好退路。 周嬷嬷点点头,说:“让老奴想想,不行过几天老奴去一趟津州城。” 雁鸣进来回话,说佟嬷嬷正带人清点安置江阳县主带来的礼物,让沈荣华去看看。沈荣华披上外衣,挽着周嬷嬷的手臂一同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罗列着八个红漆木箱,每个木箱都摆着一个大号锦盒,另外还有十来个沉甸甸的竹筐堆在院门口。木箱和锦盒里是江阳县主送给她的衣物面料、头面首饰、茗茶补药、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每一样礼单上都写得很清楚。竹筐里的东西没写到礼单上,估计是圣勇大长公主送给江阳县主,江阳县主又送给她了。 “姑娘快来看。”佟嬷嬷打开了一只竹筐,赶紧招呼沈荣华。 “是什么?”沈荣华过去一看,顿时欣喜不已。 竹筐里挤满鲜嫩嫩的水萝卜,绿油油的叶子,红艳艳的萝卜,萝卜头上还有细长洁白的根须。如此新鲜象是刚出土的,可萝卜和叶片上却没有一丝泥土。 “真嫩哪!快打开那几只竹筐让我看看。” 佟嬷嬷赶紧亲手盖好了盛水萝卜的竹筐,怕风和光伤了水萝卜的嫩叶,影响了新鲜程度。接着又亲自打开了其余的竹筐,每打开一个,都惊喜赞叹不已。竹筐里除了这个时候少见的蔬菜,就是稀有珍贵的鲜果,样样新鲜、个个喜人。 那些蔬菜众人基本上都见过,也吃过,只是比夏秋季长在露天地里的更纤巧精致。只是有些蔬菜沈荣华说不出名字,佟嬷嬷一一报出名字,教她分辨。那些鲜果沈荣华倒是几乎都见过,也吃过几样,佟嬷嬷等人就不知道了。即使她们都见过类似的,也不敢给这些珍稀之物命名,只能围在一边啧啧赞叹。 沈荣华一一看过,叫雁鸣和鹂语拿来纸笔,把这些蔬菜鲜果登记在册。她刚想和佟嬷嬷商量如何安排,就有小丫头来颤报说冯白玥醒了,正找她呢。 “先把木箱和锦盒抬进茗芷苑的小库房,等我回来再查点安排。佟嬷嬷,你让人把这些鲜果蔬菜都抬进厢房,你负责归置。周嬷嬷,你去挑几样鲜果,让大家也尝尝。我去看看冯姐姐,等你们洗好水果,也给冯姐姐送几样过去。”沈荣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让小丫头带上茶点果品同她一起去了客房。 “荣华妹妹,我失态了。”冯白玥见沈荣华一进门,忙快走几步迎上去,沈施一礼,很诚挚地说:“来讨扰妹妹实属情非得已,还忘妹妹莫怪。” “冯姐姐太客气了,你我虽说几面之缘,走动不多,却也是君子之交。”沈荣华挽着冯白玥的手坐到美人榻上,又说:“姐姐轻装简从来篱园找我,想必是遇上了为难的事。姐姐有事能想到我,就说明姐姐信我,这信任令我动容。” 冯白玥长叹哽咽,说:“我确实有事想求妹妹助一臂之力。” “姐姐不嫌我能为有限,登门造访,已是对我的抬爱。姐姐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忙,定然竭尽全力。”沈荣华言辞谦逊,态度热诚,令冯白玥很感动。 沈家移居津州五年,沈荣华和冯白玥只见过几次面,虽每次都相谈甚欢,交情却不深。之前,沈荣华也听说了冯家发生的事,知道冯白玥的继母绝不会放过她。那会儿,沈荣华在篱园门口看到了衣衫半旧、面容憔悴的冯白玥,就知道她遇到了难事。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来篱园寻找同样落于难处的沈荣华。 前世,沈荣华不只一次陷入困境,那种无路可走、无人可求的绝望她至今记忆犹新。如今,遇到陷于困境的冯白玥,她想帮一把,就象帮前世的自己。不管能做多少,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也如一缕光芒,能给别人安慰和希望。 “我们家的情况妹妹早就知道,新近发生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想必妹妹也听说了。”冯白玥咬着嘴唇哽咽几声,跟沈荣华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又说:“我被家里送到了灵源寺,说是佛前思过,其实是给寺里做苦力,天天……” “冯参将呢?你父亲不知道你的处境吗?”沈荣华暗暗咬牙。 “就是他把我送到灵源寺的,其实他也是好心。”冯白玥直接用他来称呼冯参将,显然父女关系已淡漠至极,说:“那件事发生之后,继母恨我入骨,时时想着折磨我。祖母嫌我是女孩儿,对我本就不喜,这一次对我更加厌烦。他怕我被那个女人折腾死,又怕因治家无方被言官弹劾,就把我送到寺里思过。他给寺里添了不少香油钱,就想让我能安定一段日子。没想到等他回了京畿大营,那个女人就买通了庙祝,把我当成罪奴对待。我趁今天庙祝不在,骗看管我的婆子说如厕,就偷偷跑了出来,我实在无处可去,就想到妹妹。” 沈荣华轻轻揽住冯白玥的肩膀,为她擦拭眼泪。得知冯白玥遇到了困难,沈荣华就想留她在篱园小住几日,慢慢帮她想办法摆脱困境。可现在沈荣华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因为冯白玥是偷跑出来的,这其中涉及到太多问题。 “我本想留姐姐在篱园住几天,可又怕有人借题发挥,变本加厉难为你。”沈荣华轻叹一声,问:“冯姐姐,事已到此,你想怎么办?需要我怎么帮你?” “妹妹家的事我也有耳闻,我不能留在篱园,这样会给妹妹惹来麻烦。”冯白玥握紧沈荣华的手,说:“我确实想让妹妹帮我一个忙。” “姐姐直说便是。” 冯白玥点了点头,说:“皇上下个月会来凤鸣山拜祭,听说还要去妹妹府上悼念沈阁老。三皇子会陪同今上出行,我想求妹妹替我送封信给三皇子。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施以援手,我如今落到这种地步,只好腆着脸一试了。” 三皇子的生母向贵妃出身平乡侯府,与冯白玥的生母向氏是堂姐妹。向贵妃被赐死,平乡侯府被贬,三皇子在宫中活得很艰难,和外家的亲戚已无来往。冯白玥不确定三皇子会帮她,只是抱着“有病乱投医”的心态去试一试。 前世,沈荣华在三皇子府上做过半年艺妓,但与三皇子其人接触并不多。三皇子被封平王,今上经常提点他生平常心、做平凡人。他也总说自己只好风花雪月,最烦朝廷政务,想做一个富贵王爷。可事实并非如此,三皇子是眼明心亮之人,更有不可小觑的势力,否则,五皇子一派也不会想尽办法拉拢他了。 三皇子出身天家,长于富贵繁华之中,却时刻惊心,举步维艰,养成了他敏感多疑的个性。他表面上宽厚、温润、随意、洒脱,实际却恰恰相反。若不是水姨娘替她疏通,让她结识了三皇子府的教习,她也不会知道那些骇人听闻的内幕。 沈荣华不想用她前世的记忆打击冯白玥,她沉思片刻,说:“我可以替姐姐一试,但不敢说此事能成,我与三皇子素昧平生,怕他……” “我知道,我也只是想试试,难为妹妹了。”冯白玥从她藏在小衣的荷包里拿出一封信,又看了一遍,才递给沈荣华,又再次向沈荣华道歉道谢。 “姐姐不必同我客气,求三皇子只是一条路,我还是建议姐姐多想办法,有备无患。”沈荣华劝冯白玥喝茶吃鲜果,又柔声宽慰她,同她一起想办法。 “姑娘,初霜姐姐回来了,有事要向你禀报。”一个小丫头站在门口传话。 冯月玥赶紧站起来,说:“妹妹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不急,我去问问丫头,回来再跟姐姐说话。” 初霜看到沈荣华走出客房的小院,就赶紧把手里的瓜果塞给小丫头,迎上来向沈荣华禀报。得知驴小七和王小八今晚就坐给揽月庵供给的车回京城,最多三天时间就能把信送到沈恺手里,沈荣华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姑娘,奴婢听驴小七说江阳县主要在灵源寺给她的亡夫做七天法事,今晚她们就下榻在灵源寺,姑娘这几天是不是要去看看江阳县主?” “是该去看看,等到最后一天吧!我也该给江阳县主回一份厚礼。”沈荣华沉思了一会儿,吩咐了初霜几件事,又回客房找冯白玥商量回灵源寺的事。 在江阳县主面前,灵源寺的庙祝不过是一只蝼蚁,渺小到不值一提。求江阳县主格外关照冯白玥几天,借灵源寺一干人等十个胆儿也不敢再难为她。 沈荣华和冯白玥说了江阳县主的事,并给江阳县主写了一封信,让佟嬷嬷带上信送冯白玥回去。冯白玥很高兴,对沈荣华自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冯白玥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沈荣华也该着手处理自己眼前这件大事了。 第六十四章 求助 第六十五章 见鬼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五章 见鬼 夜黑风高,松涛阵阵,宿鸟惊啼掠过漆暗的山林。 一袭颀长的黑影从揽月庵飞出,几个起落,没入庵堂后山浓密的丛林。两个黑衣男子紧随其后,很快也钻入密林,树林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揽月庵,后院花厅内。 圣勇大长公主正靠坐在罗汉床上查阅密信,见揽月庵的管事嬷嬷进来,她将信件装好递给管事嬷嬷,问:“都清点过了吗?丢了什么?” “回大长公主,内库和外库全都查点了,内库共三件器物被窃,一把游龙软剑,一把碧泉短剑,还有一盒皮泥。”管事嬷嬷禀报完毕,见大长公主点头,她才躬身退到门外,将大长公主交给她的信件扔进炭盆,直到信件化灰,她才进去。 “从武功上看能认出盗窃者是哪门哪派吗?” “回大长公主,奴婢听七杀说此人武功不错,却看不出门派,他的轻功尤其厉害。两库内外全都布有八卦阵,他轻而易举进了内库,竟没被发现,可见他精通布阵破阵之术。”管事嬷嬷停顿片刻,又压低声音说:“奴婢以为此人进揽月庵并非以偷盗为主,这其实是试探,奴婢怕有人心怀不轨,对大长公主不利。” “你想多了,天下间心怀不轨的人比比皆是,但还没有哪一个人敢对本宫不利。”圣勇大长公主神色沉静,语气温和,字里行间却透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无故最寂寞,圣勇大长公主即是如此。 太宗启顺年间,趁圣贤皇太后出海远游之际,京城发生暴乱。除了被端亲王拼死护下的先皇和谨亲王,还有被仆人救下的端亲王的女儿端阳郡主,太祖皇帝嫡系一脉被屠杀怠尽。当时,圣勇大长公主随圣贤皇太后出海,也幸免于难。 至此,太宗皇帝的血脉只留下了圣勇大长公主、先皇和谨亲王三个儿女。端亲王是太宗皇帝的同母弟弟,合家身死,留下唯一的嫡女端阳郡主。 圣勇大长公主是太宗的皇后所出的公主,嫡出公主的身份比其他几人更为尊贵。她自幼养在圣贤皇太后身边,权谋韬略,文治武功,无所不学。又交游天下、叱咤疆场、重用贤良、治国安邦,英名睿智得朝野叹服、天下敬佩。 如今,圣勇大长公主已隐退十年之久,除了出海远游,就是在揽月庵礼佛思过。可朝廷对她的供给每每都是头一份,比吴太后要高出好几个等级。今上每隔三年就要来一次凤鸣山,除了祭拜圣贤皇太后,就是听圣勇大长公主的谋略教诲。 尊贵的身份,齐天的霸气,天下确实没有哪个人敢对她怀有不利之心。 “居然敢有人来揽月庵偷盗,自皇祖母修建揽月庵以来,这是第一次。”圣勇大长公主摇头一笑,并没有因失窃而堵心,反而因有人敢来偷盗而感叹。 敢到机关重重的揽月庵偷东西,证明此人勇气可加。东西偷到手,出来时才被发现,可见这人本事不小。若此人只拿着内库的三件宝贝走人,说不定还不会被发现,可他偏偏到花厅的多宝阁偷脂粉,还大胆试用,说明此人够滑稽。那人试用脂粉时坦然淡定,还跟去抓贼的婆子交流使用心得,真真够幽默。 管事嬷嬷见大长公主沉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下请罪,“刚刚奴婢口无遮拦,请大长公主恕罪。大长公主平漠北、定四海,威名扬天下,若哪个人敢生了一丝对您不利的心思,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圣勇大长公主摇头一笑,说:“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刚刚来过,不管他是偷盗,还是试探,无非是小打小闹。本宫刚刚跟他交过手,凭直觉,感觉不出他想对本宫不利。若此人真是心怀不轨,他该去书房那等机密之地才对。” “奴婢也感觉可笑呢,这人去内库偷了三件器物,还不赶紧离开逃命,谁知他又到花厅拿香粉,真不知道他把揽月庵当成什么地方,真是无知者无畏。” “他不畏是真,可不是无知者。”圣勇大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七杀召唤孤雉和孤鸹回来,那人既然跑了,就不要再追了。他有勇气闯入揽月庵,又有本事偷东西,那三件器物就算本宫送他的,概不追究。” “是,大长公主。”管事嬷嬷出去传话,很快又回到厅内侍候听命。 圣勇大长公主翻了几页书,问:“多宝阁里的脂粉都是江阳留下的吧?” “是,听说是江阳县主亲自采摘调制的,比宫里用的还要纯几分。” “唉!江阳可怜哪!还好她心未死,还有心情调制花粉。”大长公主摇头轻叹,又说:“今天本宫说的话可能重了些,伤了她的心了。” “江阳县主很不错,有些地方很象大长公主您呢,只是谨亲王妃……” “休得提她。”圣勇大长公主皱起眉头打断了管事嬷嬷的话,“韩家也是两朝旺族,没想到一代不如一代,她更是小家子做派。儿子养不好也就罢了,还想事事乱插手,还好江阳不象她,只可怜江阳命不好,婚姻运衰呀!” 管事嬷嬷跟着叹了几口气,想了想,说:“奴婢以为替小王爷求娶沈家二姑娘的事倒象是江阳县主的主意,奴婢听说谨亲王妃一开始并不同意。” “不管是谁的主意,这件事就此做罢,不准再提起。” “是,大长公主。”管事嬷嬷见大长公主面露不悦,赶紧应下,不敢再多问多说半个字。她伺候大长公主四十多年了,在揽月庵乃至后官皇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下人,可现在她越来越摸不透大长公主的心思了。江阳县主曾问她为什么大长公主不同意替小王爷求娶沈家二姑娘,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七杀进来,把一个用黄绫包裹的陈旧的香囊呈给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看到香囊,先是一愣,随后她抓起来仔细一看,顿时双手剧颤,风华失色。 …… 今天一天很忙碌、很累心,但事情都办得很顺利。堵心气人的事不少,令人宽慰舒畅的事也不少。对于沈荣华来说,这样的一天很有价值,比无所事事要好。 重生以来,除了水姨娘给她回礼的那天,就今天最有价值了。江阳县主今天送给她的礼物粗略估算也值七八百两银子,那些古玩字画有的还无法确定价值几何。今天,她欠了江阳县主一个莫大的人情,一份非常不好偿还的人情债。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这样的人情债欠得越多越好,反正债多了不愁。 请江阳县主照拂冯白玥,冯白玥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沈荣华也宽心了。冯白玥请她给三皇子送信的事她不一定能帮上忙,能帮冯白玥解决眼前的困境也算是成果。江阳县主虽说精明,却也仗义爽快,肯定能帮上冯白玥的忙。 明天是龙头节,在篱园,沈荣华要按禁烟节过。别看这不是府里,人不多,可看她不顺眼的人、想找麻烦的人、要借机会起刺儿的人一抓一大把。今天江阳县主带厚礼登门,也为她壮了胆、立了威,想找事的人只是暂时安分了。等到明天,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需要她打起全部精神去应对。 所以,今天她要好好慰劳自己,还要奖励一直忠心耿耿、听她的话、为她打算的下人。她自己出银子请茗芷苑的下人吃羊肉火锅,一共开了两桌,吃得痛快又热闹。吃完饭之后,又分享瓜果,同周嬷嬷等人商量发赏钱、添置衣物的事。 江阳县主送来了新奇鲜嫩的蔬菜、名贵稀缺的瓜果,她让全部让人归置到了茗芷苑。按礼说是应该给长房和四房送一些,能借此表示心意、联络感情。可沈荣华看透了他们,给他们送东西不如把东西直接喂狗。名贵的东西不多,她怎么舍得喂狗呢?连狗都舍不得喂,给他们送就更免谈了。 沈荣华让人以周嬷嬷的名义给江嬷嬷送去了一些鲜菜瓜果,江嬷嬷要给谁就不归她管了。江嬷嬷对她不错,但也是八面玲珑之人,这不是她能干涉的。 周嬷嬷让从江阳县主给的绫罗绸缎中挑了几匹,要给沈荣华做几套家常穿的春装。水姨娘给的面料太过名贵,平常打扮这么华美倒显得过于隆重浮华了。沈荣华又挑出一些普通的布料,让给下人们也一人添置两套衣服。府里上下今年添春装,吴氏把她和伺候她的下人的份例全部革掉了。她要让吴氏和府里的人都看看,没有份例,她和她的下人照样衣饰整齐,活得更为自在。 吃过晚饭,沈荣华主仆都聚到前面的花厅里挑选衣料,确定样式,量体裁衣。 “时候不早,都早点休息吧!”沈荣华放下绣样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转向佟嬷嬷,问:“明天要按禁烟节的习俗过节,茗芷苑内外都安排好了吗?” “请姑娘放心,茗芷苑已安排妥当,后面的散房、花房和祠堂也安排好了。” 沈荣华点点头,又问:“佟嬷嬷,依你看江嬷嬷那边会有什么问题?” “回姑娘,依老奴看,江嬷嬷既然答应了,她那边就不会有问题。前院的正房是老太爷生前住的地方,也没事,有问题的是东西两个跨院。”佟嬷嬷抬头看了看沈荣华的脸色,又说:“老奴都做了安排,就怕有时候防不胜防。” “你尽心就好,防不胜防不是你管事不利。”沈荣华暗暗一笑,防不胜防是好事,若每个人都乖乖听话,她没机会做文章,太平静了,也会很寂寞。 “多谢姑娘体谅,老奴再带人四处查看一遍。”佟嬷嬷躬身告退。 沈荣华看了看沙漏,说:“都亥时正刻了,我也要回房休息了。” 两个婆子前面掌灯,雁鸣和鹂语一起送沈荣华回房。初霜把描完的花样儿收拾好,见沈荣华主仆刚走不久,也快走几步,借着灯光一起后院的卧房。到了沈荣华的房门口,两个婆子将灯笼挂到房门外,就退下了。小丫头点亮灯烛进屋,桔黄的灯光在卧房里迅速散开,雁鸣和鹂语也同沈荣华边说话边走进了卧房。 “啊——”掌灯的小丫头一声尖叫,惊恐地问:“你、你是谁?” 沈荣华同雁鸣和鹂语刚走进房门,主仆三人正说笑,听到小丫头的叫声,赶紧停止说笑,看向小丫头指的方向。这一看不要紧,三人顿时惊呆了,听到小丫头的问话声,三人才回过神来。沈荣华身体一歪,倒在地上,立刻哭出了声。雁鸣和鹂语都张大嘴瞪大眼睛,见沈荣华倒地,她们赶紧跪到地上边哭边祷告。 临窗的软榻上,一位身材颀长、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席榻而坐,他身穿蓝灰色夹棉袍子,面色平和,目光睿智,一手捏着颌下胡须,一手扶着榻上小案,时而摇头、时而轻叹。这相貌、这神态、这姿势,自是非已病逝的沈阁老莫属。 “祖父、祖父……呜呜……”沈荣华跪爬几步靠近软榻,爬在地上痛哭出声。 “老太爷,老太爷,你、你……”雁鸣又紧张又害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太爷,老太爷……你安心、安心吧!你千万不要吓姑娘。”鹂语哭得声音最大,边哭边念叨,“姑娘很好,奴婢保证忠于姑娘,用心伺候,你放心走吧!” 掌灯的小丫头叫竹节,刚九岁,去年冬天才选上来,没见过沈阁老。此时,她听到沈荣华哭祖父,雁鸣和鹂语都哭老太爷,就知道榻上是谁了,也意识到自己活见鬼了。她吓得手脚冰凉,双腿发软,但还是出于本能,向门口连滚带爬跑去,边跑边喊叫。她已吓到了半死,除了大声哭叫,只喊出一声救命,就吓昏了。 两个送沈荣华主仆回来的婆子刚走出垂花门,听到哭喊声,赶紧往回跑。初霜同她们前后脚回来,回自己的房间放花样,哭叫声响起,也急忙朝沈荣华的卧房跑来。正在前院收拾的周嬷嬷也听到声音,连忙叫几个婆子,一同往正院来了。 初霜先到达沈荣华的卧房,一进门,看到屋里的情景以及盘腿坐在软榻上的沈阁老,顿时懵了头。两个婆子比初霜慢一步,她们来到门口往屋里一看,张大嘴巴还没叫出来,软榻上就刮起了一阵冷风,屋里的蜡烛被吹灭了。两个婆子反应过来,轰然倒地,连初霜都带倒了,卧房里的哭声、叫声、祷告声响成了一片。 周嬷嬷赶来,让婆子点起蜡烛,她把沈荣华扶起来揽到怀里,又呵令丫头婆子赶紧起来。被吓得几乎丢了魂的丫头婆子爬起来一看,房中哪里还有沈阁老的影子。但众人都一口咬定看到了沈阁老显灵,吓得挤到一起,哪有一点响动都惊叫出声。周嬷嬷呵斥她们疑神疑鬼,又听她们说得神乎其神,自己也有点害怕了。 “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叫佟嬷嬷带人过来。”周嬷嬷叹了口气,又说:“再去跟江嬷嬷说一声,再让江嬷嬷去禀报大老爷和四老爷,讨个主意。” 和周嬷嬷一起来的几个婆子没亲眼看到沈阁老显灵,但篱园这些日子一直不安静,她们也很害怕。听说要去传话叫人,她们应了一声,赶紧一溜烟跑了。 沈荣华一只手扶着周嬷嬷,一只手捂着脸大声哽咽。周嬷嬷摸了摸沈荣华的额头,没感觉到烫手,确定她没有因惊吓而发热,只是因见到沈阁老而伤痛,就放心了。周嬷嬷扶沈荣华做到软榻上,沈荣华睁大眼看着沈阁老坐过的地方,使劲吸了吸鼻子,又大哭起来。这次她不是干哭,而是一边哭边诉说自己的委屈。 周嬷嬷见初霜站在沈荣华的床边发愣,并没有显出很害怕的样子,就叫她过来服侍沈荣华,又高声呵骂雁鸣、鹂语和刚醒过来的竹节还有那两个婆子。 “嬷嬷怎么就不信呢?奴婢真的看到老太爷了。”雁鸣年纪不大,却是众人公认的稳重实诚之人,她被吓坏了,还挨了骂,此时又是害怕又是难过。 鹂语见雁鸣顶撞周嬷嬷,也赶紧跟着说:“奴婢也看到老太爷了,就象活着的时候那样坐着,是真的,嬷嬷,不信你问姑娘,她也……”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又哭又叫的?”佟嬷嬷进来,打断了鹂语的话。 “嬷嬷,是这样的。”鹂语赶紧转向佟嬷嬷,刚要开口,就被周嬷嬷打断了。 周嬷嬷给佟嬷嬷使了眼色,又吩咐道:“今晚不安静,你们就别轮值了,初霜在卧房伺候姑娘,雁鸣和鹂语一起在门外值夜,竹节在外间掌灯,你们两个婆子在外间门口守着。轮流去收拾铺盖,别一惊一乍的,吓坏了姑娘仔细你们的皮。” 房里的丫头婆子连声应是,刚刚见到了沈阁老,她们若独自回房,今晚谁也睡不着。现在主子奴仆七八个挤在一个地方,人气旺,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佟嬷嬷来到卧房外面,见周嬷嬷出来,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周嬷嬷叹了口气,把从丫头婆子嘴里听来的情景告诉了佟嬷嬷,听佟嬷嬷直吸冷气。两人互相安慰了几句,就商量着该怎么告慰沈阁老的在天之灵。沈阁老一显灵,吓尿了沈惟,踩伤了沈慷父子,现在连最孝顺祖父的沈荣华也被吓到了。 “周嬷嬷、佟嬷嬷,你们快到前面看看吧!前面也闹起来了。”一个嬷嬷慌慌张张跑进院子,看到周嬷嬷和佟嬷嬷,就大声叫嚷起来。 “小声点,别吓到姑娘。”两人迎出来,低声说:“快说,是怎么回事?” “江嬷嬷调教的丫头青雨、大姑娘屋里的何嬷嬷和彩屏、四太太身边的彩云都看到老太爷了。说是老太爷从前院书房里出来,飞在半空中去了东跨院,何嬷嬷和彩屏看到一喊,他又去了西跨院,后来又不见了,说是、说是好端端就没了。” “哎哟!这、这可怎么办?”周嬷嬷拍着手,很着急。 “周姐姐,你别急,大老爷和四老爷肯定会有办法,我们伺候好姑娘就行。” 周嬷嬷和佟嬷嬷又商量了一番,安排媳妇和婆子值夜,为沈荣华壮胆。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安定下来,而前院一直到深夜还在叫嚷。 沈荣华洗漱更衣完毕,靠坐在床上,抚额沉思。雁鸣和鹂语坐在床边的脚榻上,看到初霜把铺盖搬进来放到软榻上,两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初霜,你要睡在软榻上?”沈荣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别有意味。 “初霜姐姐,你还是打地铺吧!”雁鸣和鹂语齐声阻拦初霜。 “没事,我就睡软榻上,你们去搬铺盖吧!我陪着姑娘。”初霜等雁鸣和鹂语站起来,就坐到了脚榻上,握着沈荣华的手,跟她说做衣服的事。 沈荣华见雁鸣和鹂语出去,才拿出初霜塞给她的手帕,放到鼻下闻了闻,同初霜相视一笑,彼此会意,低声问:“从哪里拣到的这块手帕?” “就刚才,奴婢在姑娘床上拣到的。” “你怎么发现的?” “和姑娘一样,闻到了淡淡的脂粉味儿,又不是姑娘喜欢的味道。” “初霜,你真是胆大心细的人,雁鸣一直贴身侍候我,就没注意这些。” “雁鸣还小,可能没在意吧!” 初霜和雁鸣同岁,今年都十五了,只不过初霜生在三月,雁鸣生在十月。而初霜看上去比雁鸣年长,只有初霜自己知道,她在梦中比雁鸣多活了八年。 沈荣华抖开手帕,轻哼一声,说:“这手帕真是我祖父生前用过的,可惜让他沾污了。前面闹开了,他再这样,迟早会败露,破坏了我的计划让他好看。” “呵呵,夜深了,姑娘快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有婆子来回话。 “初霜,你去问问有什么事,是不是非回我不可。”沈荣华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根本没要起床的意思,“有人问起,就说我昨晚受了惊吓,病了。” 初霜应声说:“篱园分管明确,就算是姑娘在篱园当家,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除非遇到管事嬷嬷们无法管或管不了的事,才能来麻烦姑娘。” 沈荣华点头一笑,认同了初霜的意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对初霜赞叹不已。前世的一品端仪夫人,诰命夫人的最高品阶,现在居然与她为奴。每每想起这些,沈荣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做一个她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初霜手巧心灵,有本事、有智慧,处事也周全,对沈荣华也绝对忠心。这一世,沈荣华想要翻盘、想要过平静的生活,自是任重道远,她需要初霜这样的帮手。但若有机会,她还是希望初霜不要局限于此,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初霜回来了,冲沈荣华微微摇头,无奈一笑,又出去了。沈荣华意识到事情有些麻烦,一下子坐起来,让雁鸣和鹂语侍候她起床梳妆。收拾完毕,沈荣华坐到临窗的软榻上,喝下养胃健脾的红枣茶,才让初霜来回话。 “四太太和四老爷决定午时初刻起程回府,四姑娘和六姑娘同他们一起回去。大老爷和二公子伤还没全好,先在篱园休养,大姑娘要伺候父兄,也留下了。” “这算什么事?谁回谁留与我有什么相干?”沈荣华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因由,婆子一大早惊动她,说是有事要回,就是要回这件事? 初霜笑了笑,说:“四老爷和四太太要回府,自然不会告诉姑娘。奴婢刚才去前面见过白雨,她没提这事,估计连江嬷嬷都不知道。奴婢又仔细盘问了来回话的婆子,婆子也是无意间听人说了一句,就想来传句话,在姑娘面前卖个好。” 白雨今年十岁,是前年买进府的丫头,一直被江嬷嬷带在身边调教。沈荣华觉得白雨不错,就想把白雨要过来伺候,又怕江嬷嬷借故推托,不放人。沈荣华就按初霜的主意直接去问白雨,白雨很敬慕她,自是愿意。只是沈恺没回来,她也没跟江嬷嬷明说,但白雨已然成了她的眼线,事事奉她为主。 “明白了,四老爷和四太太要回府的事连江嬷嬷都瞒,更不会让我知道,可是——”沈荣华冷笑几声,又说:“四老爷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要回去也无可厚非。篱园现在不安定,谁愿意留在这里找晦气?可大老爷和二公子偏偏受伤未愈,尤其是大老爷,不能坐车的颠簸之苦。四老爷在危难之时,弃兄弟之情于不顾,自然遭人嫉恨,就有人借下人的口把这消息告诉了我。四姑娘和六姑娘与我之间芥蒂极深,走之前,她们必定要出幺蛾子。哼哼!大姐姐真是用心良苦,她想借我的手把四老爷、四太太和两位姑娘留在篱园同他们一家做伴呢。” “姑娘真是聪明。” “我聪明什么?你不是早就想到了吗?”沈荣华示意初霜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我这主子伺候你,赶紧说说还有什么发现。” 初霜赶紧行礼道谢,说:“还有一件事最最重要,不是奴婢发现的,是秋生看到了,托他干娘来告诉姑娘,正好碰到奴婢,就跟奴婢说了。” “什么事?” “回姑娘,昨晚秋生不当值,回庄子里去看他爹了。今天一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篱园角门外面的花木丛中多了十几个火盆,都是铸铁的。他觉得怪异,正想走近了看看,又见两个婆子提着布袋从角门出去,从布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往火盆里装。他躲在墙角,等婆子完事走了,他近前去看,才看到两个婆子往火盆里装的是银霜炭。他怕那些人对姑娘不利,就赶紧找了他干娘来告诉姑娘。” 沈荣华冷哼一声,说:“我要把龙头节当禁烟节过,有人偏弄来火盆,还装了银霜炭,就是想跟我对着干。铸铁的火盆烧起来有股难闻的味道,不能放到屋里取暖。难道是想用来烤肉吃?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四姑娘和六姑娘的小把戏。” “估计四太太也有份儿。” “吴氏也不是聪明深沉的人,参与这种小把戏也正常。”沈荣华扶额沉思了一会儿,自语道:“银霜炭难燃不易熄,他们又要午时初刻回府,这……” “姑娘,周嬷嬷问可以摆饭了吗?”雁鸣进来回话,打断了沈荣华的思路。 鹂语紧跟在雁鸣身后,自昨晚见到了沈阁老,两人进沈荣华的卧房都形影不离。平时,沈荣华的卧房只允许周嬷嬷、初霜和雁鸣进,其余都在门外回话,要进屋需主子允许。鹂语跟着雁鸣进了屋,很是小心,只怕沈荣华斥责她不守规矩。 “摆饭吧!”沈荣华看到鹂语,招手让她过来,把秋生看到了事告诉了她。 “奴婢能做什么?请姑娘吩咐。”鹂语很聪明,知道沈荣华要用她做事。 沈荣华想了想,说:“我想让你去找冬生,问问昨天到今早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冬生是四老爷的随从宝旺的干弟弟,我又怕他嘴紧,你看该怎么办。” 鹂语脸一红,低声说:“奴婢去试试,能问出点事来最好,要是……” “问不到什么,你也没错,添新衣、赏银子也不会少你的。”沈荣华以开玩笑的语气给鹂语吃了定心丸,“你今天不必伺候了,先去吃饭,吃完再去。” “是,姑娘。”鹂语正想到处去说她昨晚的见闻呢,有机会出去自然高兴。 用过早饭,沈荣华亲自挑了名贵的瓜果,让竹节拿着,又让初霜拿了几样点心,三人去了祠堂。竹节昨晚被吓坏了,不敢进祠堂,正好在外面守门。沈荣华和初霜进到祠堂里面,先是围着祠堂转了一圈,才开始打扫祠堂。初霜扫地、收拾并擦洗,沈荣华更换供果香烛,又点上了三柱香,也没发觉祠堂里有动静。 初霜笑了笑,低声说:“老太爷今天怎么……” “休要胡说。”沈荣华明白初霜另有所指,也纳闷今天“她祖父”怎么这么安静呢,她刚要四处找找,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把她和初霜都吓了一跳。 第六十五章 见鬼 第六十六章 阴招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六章 阴招 初霜打开祠堂的大门,看到门外站着竹节、雁鸣和鹂语,问:“有什么事?” 鹂语扫了一眼昏暗的祠堂,赶紧错开目光,只怕一不小心再看到老太爷,忙说:“初霜姐姐,你让姑娘出来一下,我有要紧事禀报。” 初霜恶作剧一笑,说:“外面有风,怎么能让姑娘出来呢?你们都进去。” “还是不要了,初霜姐姐,我们……” “到门房里来。”沈荣华从祠堂的正房出来,顺手关上门,又指了指门房。 竹节没进去,她的职责是在祠堂外边守门,光天化日之下不害怕。鹂语咂了咂嘴,一手扯着雁鸣,一手抓住初霜,这才敢穿过祠堂的大门,往门房里走。看到鹂语这么害怕,初霜有些歉疚,要是真相大白,雁鸣和鹂语肯定会埋怨她。 沈荣华坐在软榻上,看到三个丫头进去,示意她们也坐下,“鹂语,你说吧!” 鹂语刚坐下,又赶紧站起来,施礼说:“回姑娘,奴婢刚才去找了冬生,问他这两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没有。起初,他说没有,奴婢不信,问了半天,他才跟奴婢说今天一早宝旺的干娘从外边回来,手里提着一只布袋,沉甸甸的。布袋上有血迹,还有一股子腥膻味,象是刚宰割好的牛羊肉。他说没准是四太太想给四老爷补身子,才从外面买东西的,还嘱咐奴婢别告诉姑娘。” 宝旺是沈惟的随从,他的干娘是四房的管事嬷嬷,姓王。需要王嬷嬷亲自出马的事肯定是要紧的事,难道真是买了牛羊肉带回篱园来了?为保证安全,篱园和府里一样有专门负责采买选购一干用品的管事,全权负责购买一切物品。但这并不是硬性规定,主子和下人有时候也会到外面去买些东西,也不用知会管事。 “这算什么大事?我知道了也无权过问呀!”沈荣华想了想,说:“今天冬生当值,王嬷嬷带东西进来,他是不是仔细检查了?确定王嬷嬷带的是牛羊肉?” 鹂语忙回道:“奴婢也问他怎么知道王嬷嬷带的是牛羊肉,不是别的。他说一闻就能闻出来,不用检查,他还说凭他和宝旺的交情,也不好意思盘查王嬷嬷。” “王嬷嬷往篱园拿牛羊肉,难道外面那些火盆是用来烤肉的?”初霜撇嘴冷笑,又说:“姑娘要按禁烟节的习俗过今天这龙头节,可现在又是火盆又是牛羊肉,明显要跟姑娘对着干。用银霜炭烤肉,真奢侈,这倒象六姑娘能想出的主意。” “不管谁想出的主意,先让她们可劲儿折腾,别犯在我手里就好。”沈荣华轻哼一声,说:“四老爷和四太太在篱园呆了这几天,冬生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跟宝旺混在一起,他不象原来那么踏实了,是该让江嬷嬷教训他一顿了。他闻着王嬷嬷拿的是牛羊肉,就不检查,要真是别的呢?出了事怎么办?” 鹂语见沈荣华怪上了冬生,很不自在,赶紧说:“姑娘,其实冬生也是极负责的,只是认了宝旺当干哥哥,对四老爷一房的就宽待些。他鼻子确实挺灵,刚才奴婢正在门房同他说话,有管采买的人刚到门口,他就说那人身上有火油。那人到门房把买东西的清单交给冬生,冬生问清单上怎么没火油,明明他身上带着火油呢。那人见瞒不过冬生,赶紧说忘了,又赔礼,还给了冬生一角银子。” 火油是打仗的时候用于火攻的油料,平时结成块,融化了就是液状油。火油虽是凝结的,却容易融化燃烧,一不小心就容易引起大火。寻常百姓家很少用到火油,有的人家也会备下一些,盛月皇朝明文规定每户储存火油不得超过一斤。 (注:文中所说的火油不是我们现在所用的火油,请亲们不要混淆) 沈荣华沉思半晌,问:“鹂语,那个带火油进来的人看到你了吗?” 鹂语忙摇了摇头,脸一红,说:“奴婢、奴婢在屏风里面,他、他看不见。” “你看清他了吗?” “看、看清了。”鹂语不明白沈荣华为什么问这些,回答得有些迟缓。 “你知道他在哪当差吗?” “听冬生说那人在采买处当差,奴婢以前没见过他,可能他是新来的。”鹂语愣了一下,又说:“奴婢看到他有出入的腰牌,可腰牌不象是新的。” 沈荣华点了点头,说:“鹂语,你和雁鸣到采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那个带火油进来的人。你们也别多问,有人问你们,你们就说是替我到处巡查一下。” “是,姑娘。”鹂语和雁鸣起身应下,见沈荣华挥手,就赶紧离开了祠堂。 初霜见沈荣华陷入沉思,轻声问:“姑娘还在想那个带火油进来的人?” “不是想带火油进来的人,而是想那些火油。”沈荣华停顿片刻,又说:“府里有时候会用到火油,库里会存一些,篱园按理说用不到火油,采买处的人怎么会带进来呢?采买的清单上没有,好在冬生鼻子灵,能闻出来。” “姑娘要不去问问江嬷嬷,她是篱园的总管事,可能知道哪里用的到火油。” “没必要,篱园的采买由府里统一管理,江嬷嬷是总管事,可从不过问采买选购的事。若是让江嬷嬷知道,她肯定去问负责采买的管事,事情不就闹开了。” “奴婢明白了,姑娘是不想打草惊蛇。” 沈荣华笑了笑,问:“银霜炭不易燃,怎么才能让银霜炭快些点燃?” “有专用的炭油啊!滴上几滴就行。”初霜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且怪异,“姑娘怀疑有人想用火油点银霜炭?这会不会……” “会,火油一旦点燃,就能引发大火,烧伤或烧死人再正常不过。”沈荣华狠狠咬牙,幽幽地说:“用火油代替炭油,会着很大的火,会把人活活烧死。”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初霜问话的语气都变得异常沉重。 “我听伺候我娘的老嬷嬷说过。”沈荣华至少是现在不会告诉初霜她曾经有一个悲惨的前世,在前世,她所闻、所见、所经历的许多事都令人发指。 就在她死的头年冬天,有人送了杜昶一名侍妾,是天下闻名的扬州瘦马。这瘦马很得杜昶宠爱,连沈臻静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沈荣华这等不入流的通房丫头了。这瘦马对沈臻静不敬,沈臻静就知会了杜昶,要将瘦马禁足三日,小惩大戒。瘦马被关在沈荣华隔壁的院子里,身边没有丫头,只有两个老婆子伺候。 瘦马得宠,被禁足时仍能用银霜炭取暖,待遇比沈荣华这连粗炭都不能随便用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可惜,就在被禁足的第二天夜里,这瘦马就被活活烧死了。沈荣华曾听到她声嘶力竭地呼救,两个婆子却如同睡死了一般。 沈荣华所住的小院院门被锁死了,当她意识到有人要把一起烧死时,她跑到院子求救。她整整喊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才惊动了巡夜的婆子。她幸免于难,瘦马却被烧成了干马,而她又因求救不利,被金嬷嬷下令打了一顿。 后来,沈荣华才听说瘦马自己点银霜炭时误把火油当成炭油,才引发大火烧死了自己。而瘦马房里的炭油怎么变成了火油,这成了一个不解的谜。当时,沈荣华早已看透了沈臻静温和画皮下的豺狼面目,知道是沈臻静设的局。 初霜听到沈荣华的话,不禁后背泛寒,连吸了几口冷气。在她的梦里,她死得也很惨,饮下剧毒,肠穿肚烂而死,但她只疼了一盏茶的时间。要是真被大火烧死,那要疼多长时间。即使烧不死,有人施救,也会惨不忍睹呀! “姑娘,我们现在估计是四姑娘和六姑娘要和你对着干,才弄了火盆和银霜炭要烤肉。那要是有人把炭油换成火油,那岂不是想要她们的命?也太狠毒了。” “想要谁的命还不好说,我们静观其变就是。”沈荣华投给初霜一个宽慰的笑容,心中已有打算。现在,她已知道是谁在设计这场阴谋,也大概了解到阴谋的全局。若她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太对不起老天赐给她的前世今生了。 初霜郑重点头,说:“奴婢听姑娘的,姑娘想让奴婢做……” “我想让你把那匹马给我揪出来,现在,就去。”沈荣华轻咬银牙,阴涩一笑,“他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连我都敢吓,本姑娘给他一个施威的机会。” “是,姑娘。”初霜答应得很勉强,那匹马神乎鬼没,让她去哪找呀! 沈荣华笑了笑,出来吩咐竹节说:“去请周嬷嬷和佟嬷嬷到祠堂来。” 初霜去找马了,沈荣华就一个人坐在祠堂的门房里,手敲着茶盏沉思。一场较量,有时候并不是计谋周全者完胜,而是看谁的心更硬更狠。前世今生,沈荣华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要看对谁,有些人必须要加十倍的狠毒去对付。 周嬷嬷和佟嬷嬷来到祠堂,先到沈阁老和沈家虚祖的灵位前磕头上香,又到门房和沈荣华说话。听沈荣华说起篱园角门外面装有银霜炭的火盆以及有人带火油进了篱园,又听沈荣华讲了自己的猜测,两人都变了脸。 “姑娘,是不是又有人要算计你?”周嬷嬷对这个问题最敏感。 佟嬷嬷想了想,说:“不管是不是有人要算计姑娘,我们都要反制才是。就算不是算计姑娘,姑娘为了老太爷才让今天禁烟火、吃冷食,有人违抗就不行。” 沈荣华笑了笑,说:“佟嬷嬷说得对,我也这么想,要想篱园安定、祖父和沈家先祖安息,就要拿出真心和行动,要和我对着干肯定不能姑息。” “姑娘有什么打算?”两人齐声询问。 “我们以防备为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沈荣华想了想,又说:“周嬷嬷护好茗芷苑,有人闹事或谋害,绝不轻饶。佟嬷嬷除了安排茗芷苑的事,还要护好茗芷苑后面的散房、花房和祠堂。前院有江嬷嬷,还有长房和四房的仆从和管事,不管出什么事,你们都不要管,护好我们的一亩三分地即可。” 随后,沈荣华又跟她们详细交待了一番,听了她们的建议,制定了完善的自我保护方案,才让她们各就各位,回去安排,又让竹节把秋生的干娘叫来。 秋生的干娘姓钟,负责茗芷苑外围、散房、花房和祠堂外面的洒扫收拾。篱园的角门就在茗芷苑后面,有时候她也帮忙看守角门。沈荣华听钟婆子介绍了自己的差事,寻思了一会儿,仔细吩咐了她一番,又让去找周嬷嬷领一两赏银。钟婆子和秋生一家一样对沈荣华格外敬重,又有赏银可拿,自然惟命是从。 沈荣华心中已有完整的计划,又做了周密的安排,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再以不变应万变了。她站起来伸了伸腰,听到祠堂有动静,噘起嘴哼笑了两声。 “姑娘,他——在后面休息。”初霜见沈荣华一进祠堂正门,就皱着眉头低声说:“他睡得正香,床帘上还插着两把剑,奴婢不敢打扰。” “他睡在哪里?” “正房后面的角房里。” “他可真会找地方。” 除了沈荣华和初霜,篱园的人几乎都不知道祠堂的正房后面还有角房。篱园的祠堂原是一座很纤巧的小院,左右两面各有院墙,前面是大门,大门两旁各有一间门房。院子里原有三间正房,打通了,就成了一大间。正房后面隐藏着一间角房,与正房相隔一条夹道,角房后面就是篱园的院墙了。 沈阁老在世时,这座小院是花房,都是沈阁老亲手栽种的奇花异草。沈阁老去世后,沈老太太就让人把沈阁老栽种的花草全搬到府里,并把这间花房变成了祠堂。之前,沈老太太让沈荣华来篱园思过,就让她住在祠堂旁边的散房里。 初霜不好意思笑了笑,很为难地说:“奴婢无能,要不有劳姑娘亲自去叫他。” “别叫他,让他睡死算了。” “睡死你睡死你睡死你,睡死你全家……”低沉沙哑的碎碎念从房顶传来。 霎那间,沈荣华的淑女仪态不复存在,她双手叉腰,咧开嘴,咬着牙,以挑衅的目光盯着房顶。跟他对着诅咒很费力气,沈荣华决定就用这样的姿势瞪死他。 “小泼妇,哼!”白泷玛从屋顶上跳下来,拍着初霜的肩,说:“你看我表妹多象名门淑女,可惜生不逢时,你呀!就象你那个祖母,粗俗的母老虎一只。” “哟!你连我那个祖母都见过了?真是乖乖啊!”此时的沈荣华就象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紧咬贝齿,脸转向一边,以万分蔑视的眼神抛给白泷玛数以万计的眼刀,“你什么时候见的?那粗俗的母老虎没把你引为上宾、留你喝杯好茶吗?” “你、你什么意思呀?你、你到底什么意思?”白泷玛想歪了,他又想起沈老太太那副尊容,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看向沈荣华的眼神都变颜色了。 沈荣华见白泷玛这副极具挫败感的表情,很是得意,都想仰天大笑了。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好像没白泷玛这号人,可沈荣华总感觉和他是几世的冤家。只要白泷玛生气、沮丧,她就高兴,而且总想抓住机会狠狠刺激他。 人生苦短,得一知己很难,得一个象白泷玛这样的冤家更难。 “表哥别生气,你误会我们姑娘的意思了。”初霜赶紧打圆场,又说:“表哥所穿的衣服都是我家老太爷的,这些衣服都是我们姑娘亲手缝制的。表哥穿上老太爷的衣服很精神,别说是老眼昏花的老太太,就是我们见了都以为是老太爷。” “真的?”白泷玛大概觉得象沈逊不吃亏,一扫满脸气恼,露出了笑脸。 “把我祖父的衣服脱了,谁让你穿的?”沈荣华狠狠斜了白泷玛一眼。 “不脱不脱不脱,我就不脱,你有本事来我身上扒,气死你个小泼妇。” 沈荣华看了初霜一眼,转身往祠堂外面走,边走边说:“昨天江阳县主送来的礼物里面有几盒上好的脂粉,我让你收起来,说是留着送人。” 初霜会意,忙说:“姑娘放心,奴婢收藏得地方很严实,谁也找不到。” “哦!不必费心收藏了,一会儿赏给园子里的粗使婆子搓脚用。” 没等初霜应声,白泷玛就蹿到沈荣华身边,笑得异常灿烂,“沈二姑娘,聪明如你,怎么能做如此暴殄天物之事?自古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你若把名贵脂粉送给婆子搓脚,那婆子就成了你眼中的佳人,你岂不是自降身价?” “表哥,你说红粉送佳人,姑娘要是将脂粉送你,你岂不成佳人了?” “表妹,原来在你眼里你俊逸无俦、风华绝代的表哥连佳人都不是?我本佳人,奈何卿无慧眼,真真让人心伤。”白泷玛抚额长叹,摆出一副极度忧伤的姿势,摇头说:“我原以为表妹是明珠蒙尘,没想到却是鱼目混珠,我……” “我看你是有眼无珠。”沈荣华嚷出这句话,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赶紧转向初霜说:“初霜,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有眼无珠的人是你,你……” 沈荣华本想多刺激白泷玛几句,一散连日来心中的闷气,可话到嘴边,她没说出来,就是借她八百个胆儿,她也不敢说了。因为就在霎那间,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绕到她的脖子上,还有一把冷气森森的短剑贴到了她嘴边。 识时务者为俊杰。 无疑,沈荣华是当之无愧的俊杰。就在一瞬间,面对剑气逼人,她笑得竟然比绽放的春花还要烂漫妩媚。那笑容配上她姣美清丽的容貌,如缕缕银光照亮了昏暗的祠堂,暖意弥散,差点晃花了初霜和白泷玛的眼。 自用圣勇大长公主赏赐的宝剑砍伤了孙婆子的手、砍掉了金嬷嬷的头,沈荣华对刀剑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喜爱。她认为与其说那是喜爱,不如说是依靠、是信赖。只有拥有得力的武器,她才能保护自己,斩杀欺负她的恶人。可惜,圣勇大长公主赏了她一把好剑,却让那只丧木神借故收走了。此时,看到白泷玛手里竟然有两把好剑,她出于本能和天性的献媚心态就跳出来作怪了。 “白……初霜的表哥,有话好好说。不就是几盒脂粉吗?你值得动刀动剑伤了和气吗?传出去不让别人笑话你小家子气吗?”沈荣华见白泷玛的宝剑松动了,赶紧说:“你也知道红粉送佳人,我怎么能随便浪费呢?其实我早就跟初霜说过你表哥帮了我这么多,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无须他报答,我该另外谢他才是。” 初霜瞪大眼睛看着沈荣华,连梦中的记忆都挖出来也不记得沈荣华跟她说过那些话,好在她聪明,赶紧帮主子圆谎,“是是是,我们姑娘一直想重谢表哥呢。” “有重谢我之心该早说才是。”白泷玛高兴又得意,他把软剑缠在腰间,又把短剑藏于臂间,冲沈荣华抛了一个媚眼,“还不去拿?” “拿什么?”面对白泷玛,沈荣华又恢复了一脸不屑的神情。 “拿脂粉哪!就是那个江阳县主送你的那些。”白泷玛凑到沈荣华身边,笑得很温柔,昨夜揽月庵之行,他收获不小,却为没拿到脂粉而沮丧。揽月庵的脂粉和沈荣华收藏的脂粉都是江阳县主所送,自是同样的名贵。 “好在我天生丽质,从不用脂粉,就把江阳县主送给我的那几盒全部送给你。”沈荣华狡黠的目光扫过白泷玛的宝剑,叹气说:“江阳县主真是妙人,调制的脂粉竟比宫里的还纯正,以后多跟她要几盒才是。要是有机会跟她学手艺,我亲手调制了送人岂不更好?唉!我天天琐事缠身,祸事防不胜防,都无此雅兴了。” “俗话说艺不压身,你能学到那个县主的手艺,以后大有用处。”白泷玛绕到沈荣华身后,一副与她同仇敌忾的架式,“什么祸事琐事都不能耽误你学手艺的正事,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祸事我也让它灰飞烟灭。只要你答应我学到调制脂粉的方法,多做一些更好更纯的脂粉送给我。” “反正我也不用那些脂粉,送谁都是送,就是不知道你说话是否算数。”沈荣华斜了白泷玛一眼,满脸不信任,再一次刺激了白泷玛脆弱的神经。 “表妹,快去取脂粉,你家主子答应了。”白泷玛推着初霜往祠堂外面走。 初霜见沈荣华冲她点头,才说:“表哥莫急,我这就去取。” 沈荣华目送初霜走出祠堂的大门,又见竹节一动不动站在祠堂门口守门,才说:“你想要脂粉,想让我学手艺帮你调制脂粉都行,但我也有条件。” “说。”白泷玛耸了耸肩,一点也不吃惊,沈荣华不跟她提条件、乖乖听他的话才会让他暗捏一把汗呢,跟聪明人打交道最好莫过于等价交易、直来直去。 “我想要那把剑。”沈荣华指了指白泷玛藏在臂间的短剑。 “早说呀!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白泷玛拿出短剑扔给沈荣华,又说:“这把宝剑名为碧泉,很不错,不过不是我要找的那把,只是我顺手拿的。” 沈荣华没想到白泷玛这么大方,暗暗责怪自己平白多费了些许心思。她将碧泉宝剑握于手中,拨剑出鞘,仔细观看。碧泉宝剑也是双刃剑,锋利无比,剑鞘精雕细琢,和断濯宝剑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断濯厚重,而碧泉偏于轻盈。 “多谢。”沈荣华爽快道谢,见白泷玛将碧泉送她毫不在乎,又萌生出另一番心思,她想了想,说:“昨晚你装神弄鬼,差点吓着我,想必你也得到了许多隐秘的消息。你刚说过要让我的祸事灰飞烟灭,我想看看你有几分诚意。” “条件。”白泷玛冲沈荣华挑了挑眼角,问:“我有什么好处?” 沈荣华笑了笑,说:“我姨娘送了我几匹浮云锦,颜色偏冷偏暗,适合做冬装,做春衫也好。用来做我的衣服倒显得过于端庄奢华,我忖度着俊美男子穿上定然最好,我想给我父亲做两套。初霜绣工好,做出的衣服也错,要是……” “成交,我要四套,里外全新,包括鞋袜,衣服要两套浮云锦的、两套绸缎的。”白泷玛抖着他身上的夹棉袍子,很嫌弃地说:“你以为我愿意穿你祖父的衣服吗?老气、暗沉,穿死人的衣服还会折寿,只不过比小厮的衣服好些罢了。” “坐下说话。”沈荣华站得很累了,坐到软椅上,说:“你昨晚在前院折腾的时间不短,都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就跟我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白泷玛皱了皱眉,说:“女人那些磨磨唧唧的话我实在不想学,我只告诉你最关键的。第一,用火油代替炭油点银霜炭十有八九会引发大火,很危险,也很明显。没有足够的把握,没有完美的善后措施,轻易不会有人用这笨法害人。” 沈荣华仔细琢磨白泷玛的话,重重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考虑有些片面了。前世,沈臻静之所以敢用火油取代炭油烧死那瘦马,甚至想连她也一起烧死。是因为沈臻静太了解杜昶,知道杜昶冷酷无情,女人对杜昶来说就是一件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瘦马死了,只说是死于大火,没人追究为什么会着火。 而现在不行,若用火油代替炭油点银霜炭引起大火,不管是烧伤了沈荣华亦或是沈荣瑶和沈臻萃,都会有人追究,幕后真凶休想逍遥法外。所以,有人把火油带进篱园,到底干什么用,还需要她好好寻思一番。 “还有呢。”沈荣华看向白泷玛的目光变得沉着而虔诚。 白泷玛很受用沈荣华的目光,耸肩一笑,说:“将成块的火油用防水布包好装到铁皮盒子里,再往盒子里放上冰块,密封好,放进燃烧的炭盆里。最多半个时辰,铁盒就会爆炸,能引起大火烧伤人,还能炸伤人。” “我明白了。”沈荣华的目光变得深沉凝重,“真是太聪明、太阴毒了。” “不是别人聪明,是你太笨了,只会用一些小心思。许多涉及兵法战争的书本上都记录过用铁盒装火油炸敌人的方法,你还聪慧博学呢,没看到过?”白泷玛叹了口气,又说:“我八岁的时候就把这方法当成游戏玩,还炸伤过人。” 沈荣华点了点头,说:“是我太笨了,从没在这些害人的招术上用过心思。” 白泷玛拍着沈荣华的肩膀,说:“以后跟我学,歪门邪道之术保你受用不尽。”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沈荣华挡开白泷玛的手,又弹了弹肩膀,说:“我厌烦歪门邪道之术,可一点也不懂,怎么防人呢?” “坏不过坏人就无法做好人,奸不过奸臣就无法做忠臣。”白泷玛凝望着沈阁老的灵位,轻嘲一笑,说:“你被沈阁老带在身边教诲,可他为人处事、为臣做官之术你学到的不足万一,还不如那些不被他带在身边的人。” 沈荣华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她不想回忆悲惨的前世,也不想质疑沈阁老,“事到如今说别的都没用了,我听你的,现在,我该怎么办?” “等。”白泷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看在你对我表妹不错,也看在脂粉的面子上,我保你万无一失,至少能保我栖身多日的祠堂安然无事。” “我万无一失是底限,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最好的结果。”沈荣华目光清冷、语气森寒,她不想要以自保为主的被动防备,她要让想害她的人付出十倍的代价。 ------题外话------ 这几天的内容是本书第一个大高潮,这次斗法可是大获全胜,继续求支持—— 第六十六章 阴招 第六十七章 斗法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七章 斗法 白泷玛没再说什么,他透过祠堂的窗户凝望外面的阳光,目光深远,面沉如水。沈荣华紧咬嘴唇,看着沈阁老的灵位,任翻涌的思潮肆意撕扯着惨痛的记忆。 时间就在他们彼此的沉默中悄然划走。 外面传来轻快急促的脚步声,沈荣华和白泷玛都知道是初霜回来了。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能拿到脂粉了,白泷玛微微一笑,深沉的神情消失怠尽。沈荣华摇头长叹,知道了阴谋的核心,她心中有了底气,可脸色依旧异常沉重。 初霜推门进来,说:“姑娘,四房的王嬷嬷带人把火盆抬进了篱园,说是要用火盆烧纸钱祭奠老太爷,在大门口和前院、茗芷苑及祠堂门口都摆上了火盆。” 沈荣华沉思片刻,冷哼说:“让她们摆吧!这不是重头戏。” “不是重头戏?”初霜不明所指,怔了一会儿,说:“姑娘,现在天干物燥,若是用火油代替炭油点银霜炭,就这几个地方摆了火盆,能让整个篱园起火。” “篱园陷入火海,施救不利,就有可能伤亡惨重,对谁有好处?若是烧伤或烧死四姑娘和六姑娘,事情闹大,别说二房和四房,就是沈家乃至沈氏一族都会一查到底。若经了官府,幕后之人就是藏得再深,也难以脱罪,连带沈家也会遭人非议。若只烧伤或烧死我及我的下人,这件事老太太和大老爷就能压住,沈氏的族长也会想办法去遮盖,顶多就是打杀发卖几个下人了事。” 初霜意识到事情复杂,试探着问:“姑娘,难道我们的猜测不对?” “我们猜得没错,是有阴谋,只是我们的想法太片面了,漏掉了最关键的东西。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我面对的是生死较量,不是闺阁内宅的小把戏。”沈荣华自嘲冷笑,幽幽地说:“不要说别人太阴毒、太狡猾,是我自己太笨了。” 无论是重生之前,还是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她都知道沈臻静恼恨她、嫉妒她,想把她压下去,为此没少在她身上用阴谋手段。沈阁老在时,她不把这些放在眼里,重生之后,她对此更是不屑一顾,她觉得这些东西都上不得高抬面。 前世,沈臻静几次想杀她,都是在她陪嫁到杜家之后,成了与沈臻静共享一个男人的妾室,才令主母起了杀心。又碰上无情无意的杜昶,才造成了她前世的惨剧。今天之前,她还一直认为待自闺中的沈臻静不敢置她于死地,毕竟沈臻静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虎狼要吃人,那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而沈臻静,那是当之无愧地生了虎狼之心的人,伺机吞噬是她的本能。 “你说了这么半天,就最后一句是实话,最有用。”白泷玛正兴致勃勃试用初霜拿来的脂粉,临时插了一句话,“谁也一样,不吃亏怎么能长大?不管被谁坑了阴了,不要埋怨别人狡诈恶毒了、忘恩负义了,一定要先问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沈荣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管白泷玛平时如何嘻皮浮夸,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那日,他身受重伤昏死在湖溏边,沈荣华一直没机会问他的生平来历、因何受伤,想必他也吃过亏、上过当。刚才白泷玛那番话是在说她,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呢?与其怨恨别人太坏,不如埋怨自己太蠢更来得直接。 前世,沈阁老一死,她就彻底败在了沈臻静的手下,被玩弄得连一只蝼蚁都不如,至死也没翻身。今世,她跟沈臻静的较量刚开始,彼此都在擦拳磨掌。若说她杀了金嬷嬷、卸了沈臻静的臂膀是一个胜利,那么今日差一点又被算计就象一瓢冰水当头淋下,浇醒了她被一个小小胜利冲得发热的头脑。 即使她经历那样一个前世,见识了沈臻静阴鸷狠毒的手段,能引以为戒并小心提防。今生,也不容许她有丝毫懈怠,因为比阴毒,她先天就逊色于沈臻静。 初霜沉默寻思了半晌,才轻声问:“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沈荣华叹了口气,把白泷玛刚刚跟她说的话说给初霜听,听得初霜如恶梦方醒一般。沈荣华微微一笑,拍了拍初霜的手,是安慰,也是鼓舞。 “姑娘已猜到她们的阴招,想必也有应对之策了。” “不是她猜到的,是我告诉她的,她那么蠢,能猜到才怪。”白泷玛撇了撇嘴,说:“你跟你那个堂姐真是姐俩儿好,一个是小泼妇,一个是小毒妇。” 沈荣华扫了白泷玛一眼,没开口反驳,她的全部心思都用到想应对并反制的策略上了。今天,她若能完胜,第一要感谢的就是白泷玛,所以不想再跟他拌嘴。 “应对之策只是被动防御,实话跟你们说,我很不甘心。”沈荣华很崇拜地看了看白泷玛,说:“今天的事还要有劳你,我重谢的条件已列明,绝不食言。” “看你这么敞快,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白泷玛抢过初霜的荷包,把脂粉装进去,塞到自己怀里,才说:“茗芷苑的倒座和大门的房顶上面、祠堂的门房和正房的房顶上面都洒了一些用煤油浸过的刨花,遇火星就会着起大火。” 沈荣华身体一颤,问:“是谁?什么时候洒的?” “寅时正刻,天还没亮,你睡得正香,洒刨花的人不在篱园当差。”白泷玛自板房被拆那天就住进了篱园的祠堂,对篱园的人和事也了解得颇为深入了。 “表哥应该抓住那人才是。” “唉!表妹,你被你的蠢主子传染了,我抓住那个人哪还有好戏可看?” 茗芷苑是沈荣华的起居之所,她白天无事会呆在祠堂。那人只在茗芷苑和祠堂的房顶上面洒过浸过煤油的刨花,就是想让这两处起火,把沈荣华及她的下人烧死或烧伤。火盆已摆好,阴谋有条不紊进行,可见安排和计划十分周详。 火盆是沈荣瑶和沈臻萃让人弄来的,沈惟和吴氏也知情。到时候出了祸事,沈荣瑶和四房的人就成了替罪羊,休想轻易脱身。而真正的幕后真凶先是借刀杀人,又一箭双雕,之后还会以一身良善现于人前,洒下几滴恶魔的眼泪。 “想必只有摆在茗芷苑和祠堂门口的火盆里藏有装了火油的铁盒,铁盒遇热,火油爆炸,火星肯定会溅到房顶上,这两个地方就会着起大火,我们就会防不胜防。”沈荣华低声出语,似乎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跟你费了那么多口舌,你再想不通,就蠢透了,好在你还没蠢透。”白泷玛仍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把这当成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初霜双手紧抚前额,颇有点大难降临、她能逃出升天的庆幸。随后她又暗暗咬牙,面对生死迫害,谁也无法阻止她在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姑娘,奴婢有事禀报。”祠堂外面传来鹂语的敲门声。 沈荣华扫了白泷玛一眼,让初霜去开门,“带她去门房等我。” 初霜应声出去,打开祠堂的大门,把满脸焦急的鹂语带进了门房。沈荣华在祠堂内时快时慢挪步,深沉清冷的目光在沈阁老的灵位和白泷玛身上打转。 白泷玛吸了冷气耸了耸肩,皱眉说:“别转了,怪吓人的,我告诉你。” “说吧!” “今日寅正,那人一上房顶就惊动了我,看到他洒浸过煤油的刨花,我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等他走了,我强忍睡意,把他洒过刨花的地方都倒了水,又盖上了防火布。别的地方烧成火海,祠堂也不会着火,你就放心在祠堂避难吧!” “主意不错,可是——”沈荣华停住脚步,转向白泷玛,叹气说:“我堂堂津州内阁大学士府的二姑娘沦落到在祠堂避难的地步了,江阳县主肯定会低看我,别说教我调制脂粉,就是给我几盒都会觉得自贬身价。我还能从哪里去弄名贵的脂粉?恐怕连重乎乎的铅粉都没的用了。我避难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那些名贵华美的面料自然会留到我缺衣少食时再用,哪还舍得随便送给不相干的人。” 白泷玛呲了呲牙,很识时务地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害我者,我十倍讨还,恩我者,我十倍偿还。” “你品性不错,知恩图报有良心。”白泷玛轻叹一声,冲沈荣华赞赏点头。 沈荣华笑了笑,说:“你盖在祠堂房顶上面的防火布是在角房的壁橱里拿的,你拿防火布时,有没有发现壁橱角落里有一只小铁盒?沉甸甸的。” “发现了,铁盒里的东西象大枣,只不过是黑色的,很重呢。” “那是火雷,共五只,是圣勇大长公主费心几年才研制出来的。这种火雷只针对目标,杀伤力不算大,对周围的破坏力极小。一年前,祖父带我去揽月庵给大长公主请安,正逢大长公主试用火雷,就获赠了几只。听祖父说这种火雷投到火里一盏茶的功夫才会爆炸,威力不算大,炸后无迹可寻。”沈荣华看着沈阁老的灵位,慢慢闭上眼,说:“东跨院三只,西跨院两只,用了吧!” 白泷玛眸光一闪,眉头轻皱了一下,随即说:“你,够狠、够毒。” “男子都喜欢说无毒不丈夫,我不是男子,但我知道慈悲留祸害。我只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分得清是非恩怨,算什么狠?算什么毒?” “我刚才还说你品性不错,现在看来你跟你那个堂姐真是伯仲之间呀!我真不想叫你小毒妇,可是……”白泷玛耸着肩,连吸了一口冷气。 “我本来就不是毒妇,”沈荣华突然抬高声音,打断了白泷玛的话,“我只是想自保,不想让人一次又一次害我,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我这是恩怨分明。” 沈荣华高声吼了几句,顿时觉得胸口堵得难受,鼻腔泛酸,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泪。此时,她真的很想跪在沈阁老的灵位,毫无拘束地放声痛哭一场。让她两世所受的屈辱全部化成眼泪,在她最敬重、最依赖的祖父灵前肆意流淌。 白泷玛见沈荣华哭了,赶紧举起双手,“好了好了,我听你的,这就去。” 沈荣华擦掉眼泪,长舒一口气,说:“把握好时间,最好和火油盒一起爆。” 初霜敲门进来,看到沈荣华跪在沈阁老灵位前,嘴唇抖动,泪流满面。她暗叹一声,也慢慢跪下来,轻轻握住沈荣华的手,让信任的暖流无声地传递。 “沈家在前朝是名门旺族,曾出入三位阁臣、两位皇后。到了前朝末年,沈氏一族遭奸人陷害,渐渐没落,合族隐于乡间。祖父自幼志向高远,他想为臣民谋福祉,也想光宗耀祖,让沈氏一族永远兴旺昌茂。我在祖父膝下承训,曾立志完成他的心愿,光耀沈氏一族。可祖父一逝,我就感觉有心无力,到现在……” “姑娘是聪明人,不需奴婢多说,也知道要完成老太爷的遗愿,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完好。姑娘要光耀沈氏一族,凭一人之力很难,需要全族尽心。老太爷是严谨之人,有些人心机歹毒,就是老太爷在世也会清理门户的。” “能知我者,柳非鱼也。”沈荣华重重点头,高声说:“若祖父在世,知道有人存肮脏龌龊之心,生阴谋害人之意,必定严惩不怠。我今日所作所为有违祖父初衷,实有难言之隐,我要保护好自己,给那些人一个教训也情非得已。” “老太爷在天有灵,也会体会姑娘的苦衷。”初霜扶沈荣华站起来,想多宽慰她几句,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在沈荣华不会把一颗玲珑心拘泥于此。 沈荣华叹了口气,扶着初霜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沈阁老的灵位。今日之事是有人出手害她在先,她已看透阴谋,可以轻松躲过去。但这两世的恩怨不容许她这么做,她必须要反制,要给那些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此时,她已决定出招,不管结果如何惨烈,也不能有丝毫悔意。这一次跟砍孙婆子、斩金嬷嬷完全不一样,毕竟血脉相连,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她跪在沈阁老的灵位前,是在忏悔,是想求得谅解,也想求得支持和安慰。 沈荣华同初霜来到门房,没看到鹂语,问:“鹂语呢?她有什么事要禀报?” “鹂语把要禀报的事告诉了奴婢,又去外面打探消息了。”初霜给沈荣华倒了一杯温茶,才说:“鹂语说四姑娘和六姑娘亲自监督婆子们在前院、茗芷苑和祠堂门口摆放火盆,并分发了纸钱香烛,说是巳时正刻开始点火烧纸,祭拜老太爷的在天之灵。鹂语还听婆子们说到时候四老爷和四太太也会参加祭拜,大姑娘本来也要参加的,可大老爷今天发热呢,大姑娘要侍疾,让银柳代替她参加。” 沈臻静以尽孝为理由,躲开了沈荣瑶等人儿戏一般的祭拜,谁也挑不出她的是非。可她布下的毒网早已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无辜或有罪的生命。 “巳时正刻开始祭拜,午时初就要起程回府,中间只有半个时辰。”沈荣华冷哼一声,问:“除了四姑娘和六姑娘,有没有总管这事的奴才?” “这鹂语倒没说,奴婢只听她提了几次王嬷嬷,应该是王嬷嬷在张罗。四太太是长辈,不能当面锣、对面鼓地跟姑娘对着干,让王嬷嬷替她出面也一样。” “王嬷嬷?”沈荣华仔细盘点脑海中两世的记忆,可对王嬷嬷其人的了解很有限,感觉有点不对劲,问:“初霜,你对那个王嬷嬷了解多少?” “奴婢听鹂语说王嬷嬷是四太太房里的管事嬷嬷,是四太太娘家送来的,三年前才进府,身边无儿无女。她极会处事,很得四太太信任,宝旺去年夏天认她做了干娘。”初霜寻思片刻,问:“姑娘觉得王嬷嬷是别人安插在四房的眼线。” “能买通一个管事嬷嬷为自己效力,或把自己的人提成别人房里的管事嬷嬷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沈荣华冷笑几声,又问:“今天秋生几时当值?” “秋生午时初换冬生,值守一天一夜。” “四姑娘和四房一家午时初就要回府,没有他们在场,戏就不热闹了。你去告诉秋生,让他想办法留住四房一家,不要说明是我的意思。” “奴婢明白。”初霜出来,叫过竹节嘱咐了几句,才去找秋生传话。 沈荣华独自一人靠在软榻上,闭目沉思,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仔细回忆并考量了一番,随后冷笑出声。此次她不但要小心防备,还要出狠招反攻,既已决定要做,就不要再有负罪感。就如同别人害她,决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向她说抱歉。 “姑娘,奴婢有事禀报。” 沈荣华听到鹂语的声音,赶紧站起来,打开门,看到鹂语正挽着周嬷嬷急慌慌地站在门口。周嬷嬷见沈荣华脸色不好,心里难过,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 “嬷嬷快进屋,春天风大,这里正是风口。” “老奴没那么娇气,倒是姑娘可怜见的,这帮天杀的坏心肠的东西。” 沈荣华笑了笑,扶着周嬷嬷坐下,问鹂语,“怎么回事?” 鹂语给沈荣华行礼,气愤重哼,说:“四房的王嬷嬷到处跟人嚷嚷,说四姑娘和六姑娘菩萨心肠,最最惜贫怜弱。她们听说庄子里有户人家老人生病没钱医治,就花比集市高了十倍的价钱买了那户人家一只羊,其实就是想施舍给那家几两银子看病。羊买来又不能养,干脆就杀了,赏给篱园的下人们解解馋。四姑娘和六姑娘祭拜完毕,还要亲自用火盆烤羊肉给下人们吃,现在厨房里正用酱料调制羊肉呢。姑娘为告慰老太爷,说今天按禁烟节的习俗过,可她们……” 又是王嬷嬷,沈荣华意识到自己猜测得没错,王嬷嬷真是个人物。 沈荣华冷笑说:“过禁烟节各地习俗不一,主要是禁烟火、吃冷食、祭拜先人。也就是说禁烟火是用来限制活人的,给先人烧纸上香也要动烟火,却不受此拘束。王嬷嬷说等祭拜完毕烤羊肉赏给下人吃,只是说说,祭拜还没开始,更别说烤肉了。鹂语,你不要为别人几句话生气,等她们犯了规矩必然要治她们。” “奴婢气不过,跟王嬷嬷吵了几句,她不但骂了奴婢,还夹枪带棒讽刺姑娘。” “让她骂吧!你现在不必跟她一争口舌之快。”沈荣华见鹂语面露失望,又说:“我刚得了一把好剑,回头割了她的舌头,她天天骂我都无所谓了。” “真的?”鹂语见沈荣华没服软,还要惩治王嬷嬷出气,很高兴,“我刚刚也说了要割她的舌头,没想到姑娘跟奴婢想到一起了,哼!死老婆子,活该。” 沈荣华见鹂语一脸兴奋的神情,暗暗摇了摇头。鹂语是个好奴才,也是奴才里难得的人才,但她需要一个强大的主子驾驭她,才能让她誓死效忠。 周嬷嬷叹了口气,说:“姑娘,要是真如王嬷嬷所说,四姑娘和六姑娘亲自烤羊肉赏给下人吃,只要有人带头,大家都会吃。到时候,老奴怕姑娘为今日立的规矩白费了,毕竟法不责众,真闹起来,还是姑娘不好站脚。” “没事,规矩立了就不能废,割掉一个人的舌头就再也没人敢吃了。”沈荣华冲鹂语眨眨眼,说:“是不是真的法不责众,只抓一两个带头的试试就知道了。” “姑娘说得对,就抓姓王的死老婆子来试。”鹂语咬着牙,都跃跃欲试了。 “嬷嬷别担心,你就踏踏实实按我的安排去做,也要嘱咐佟嬷嬷别上了有心之人的当。”沈荣华扶周嬷嬷起来,又说:“火盆都摆在茗芷苑大门口了,烧纸祭拜或是烤肉,只要没人吃,我们都不用管。嬷嬷回去看看,把我们可用的人都集聚在一处,千万别让人呆在倒座和门房里,这两个地方最容易着火。” “老奴听从姑娘的安排。”周嬷嬷起身又嘱咐了沈荣华两句,就要告退。 “奴婢再出去打探打探情况。”鹂语挽着周嬷嬷的手臂,也要一起走。 沈荣华知道鹂语狐假虎威的性子,刚才她受了王嬷嬷的气,一回来,沈荣华就给她吃了定心丸,她肯定会去跟王嬷嬷找后帐,不把王嬷嬷气得仰倒才怪。既然她愿意去唱黑脸,沈荣华自然会抓住唱红脸的机会,又何乐而不为呢? “鹂语,有你送嬷嬷回去我也放心,见到雁鸣让她赶紧回来,我有事找她。” “江嬷嬷病了,雁鸣姐姐去看看。”鹂语撇了撇嘴,又说:“白雨还特意来告诉了一声,若不是雁鸣姐姐拦住了她,她还要来告诉姑娘呢,真不知道轻重。” 沈荣华板起脸,说:“鹂语,以后不许随便乱说,江嬷嬷病了,白雨应该来说一声。我要在祠堂告慰先人,没时间过去,雁鸣过去看看也好。” 周嬷嬷轻叹一声,说:“昨夜江嬷嬷忙活了半夜,又着了凉,一早起来就浑身发热。她把手里的差事都交给了宋嫂子,有宋嫂子盯着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你们先去吧!” 不管江嬷嬷是真病还是假病,病得都很是时候。江嬷嬷是沈恺的奶娘,若沈荣华跟长房和四房对立,她自然维护二房的利益。现在,沈荣瑶跳出来横插一脚,跟沈荣华对着干。两个二房的姑娘对立,江嬷嬷不便取舍表态,退缩也正常。她不露面,沈荣华也不用因顾忌她而束手束脚,行事会更为果绝利落。 沈荣华关上祠堂的大门,进到祠堂里面,把白泷玛送她的碧泉剑收好,又去了后面的角房。角房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八仙桌,还有两把椅子。床上和桌椅上都无一杂物,收拾得很整齐,可见白泷玛也是整洁利落之人。 白泷玛没在屋里,壁橱的门虚掩着,屋里屋外都很安静。沈荣华打开壁橱,看到装火雷的铁盒不见了,知道是白泷玛拿去做事了,她的心骤然一痛,随后长叹一声。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戒自己,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篱园,东跨院。 东跨院的院子不大,西面有一间厢房,东面摆着五个种有睡莲的瓷缸,瓷缸中间是一个小凉亭。沈阁老在世时,这院子里住着几个有些脸面的下人。沈阁老辞世后,东跨院就空置了,沈慷父子受伤,不愿意住正房,就搬到了这里。 沈臻静倚在凉亭的栏杆上,仰望仲春清凉的天,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划过她微黑的方方的脸,她噘起厚厚的嘴唇,吹走凌乱的发丝。她轻哼一声,脸上神情晦暗不明,眯起的眼睛掩饰了阴鸷,又睁开时,眸光清亮,也提亮了她那张脸。 “姑娘,披红姐姐回来了。” “快让她进来。”沈臻静站起来,迎着月亮门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 在凉亭外伺候的银柳见沈臻静对披红格外看重,冷哼一声,甩走向沈慷养伤的正房走去。沈臻静没理会,只看着银柳的背影撇了撇嘴,眼底满含轻蔑。 沈家的嫡出姑娘身边有两个一等大丫头伺候。银柳是沈臻静身边的一等大丫头,沈老太太赏的,而披红则是另一个一等大丫头,杜氏亲自给沈臻静挑的人。 披红是杜家的家生子奴才,她们一家是杜氏的陪房,她的父母管着杜氏在京郊的庄子,兄嫂则打理着杜氏在凤鸣山脚下的一个小庄子。沈臻静来篱园之前给披红放了假,让她去看看她的兄嫂,散散心,今天才回来,就到篱园来了。 “奴婢见过姑娘,几日不见姑娘,怪想的。”披红进来就给沈臻静跪地磕头。 “快起来,才几日不在我身边挨训,就说这么让人心疼的话。”沈臻静亲自拉起披红,让她坐到脚凳上,自己则坐在绣墩上,强忍着迫不急待的心思闲谈。 披红知道沈臻静的心思,说笑了几句,又压低声音说:“杜公子没住在庄子里,听奴婢的哥哥说他住在灵源寺,倒是去过庄子两次,问了一些耕作之事。” “庄子里也清苦,总比灵源寺要舒适些,他怎么住到寺里了?”沈臻静听披红说起杜昶,脸颊泛红,微黑的脸庞平添了几许艳色,倒也衬得她清秀了几分。 “奴婢的哥哥说灵源寺的方丈不二禅师曾是老伯爷的坐上宾,杜公子与他也相识。杜公子在蓝山书院结业,正好同不二禅师去叙叙旧。” 沈臻静点点头,说:“一会儿收拾一些衣物用品,再添一百两银子,让人送到庄子上给你哥哥,让你哥哥给杜公子送去,就说——是我娘送的。” “杜公子知道太太在京城,在津州收到太太送的东西,定能想到姑娘。” “别乱说。”沈臻静嗔怪轻笑,又问:“你在庄子里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披红想了想,说:“回姑娘,老太爷在世时,太太就从咱家的庄子选了几个精明教练的婆子到篱园来当差。她们经常回去,会带一些消息给奴婢的嫂子,再传到太太那边。自江嬷嬷来篱园当管事,管得严了,她们回去的也少了。奴婢这次回去听奴婢的嫂子说杜公子来过篱园,本想住到篱园,借阅老太爷的藏书,被二姑娘拒绝了,还有就是杜公子有一次来了跟宋嫂子说话不少。” “赏宋嫂子几两银子,就说她当差辛苦,我看着呢。”沈臻静忖度半晌,又摇了摇手,说:“不,还不能赏,不能招人非议,不能让猜测。等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就都安定了,到时侯,他可以住进篱园,祖父的书他可以随便看。” 披红看到沈臻静阴恻恻的神情,心里不由一颤,又听她不紧不慢的话语,就猜到沈臻静要做一件大事,可能大到连杜氏都不敢轻易出手去做的大事。 ------题外话------ 害人不成反害己,大高潮开幕了,连贯的章节有些多。 第六十七章 斗法 第六十八章 祸事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嫡女重生之一世荣华 作者:沐榕雪潇 第六十八章 祸事 从角房出来,沈荣华看了看沙漏,已近巳时正刻,快到沈荣瑶等人烧纸祭拜的吉时了。她轻哼一声,从祠堂的正房出来,看到初霜和雁鸣正在门口等她。 沈荣华冲初霜眨了眨眼,转脸问雁鸣,“江嬷嬷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回姑娘,江嬷嬷早起吃了一副药,又躺了一会儿,说是好多了。”雁鸣停顿了片刻,又说:“江嬷嬷说自己不中用了,等二老爷回来,她就求个恩典回家养老去。篱园的事先交给宋嫂子打理,等府里派了新的管事过来再说。她还说多谢姑娘惦记她,今天的事她答应了,就是拼了老命也有始有终,让姑娘放心。” “真难为江嬷嬷了,她伺候父亲长大成人,费了不少心血,到现在还为府里的事劳力分心。是该早点让她回去颐养天年,人不服老哪儿行?” 江嬷嬷品性不错,做篱园的管事,心术极正,不会欺负沈荣华。但她管规矩极多,管得也宽,沈荣华每天都会费心寻思怎么应付她,感觉束手束脚。 若沈荣华想在篱园养老式地生活,无欲无求,身边有江嬷嬷这样的管事很不错。但她不想象前世一样被关在庄子里,碌碌无为,她想以篱园为据点,做她前世不敢想的事。所以,她不想让江嬷嬷长时间做篱园管事,她要换上自己的人。 “是啊!人到了江嬷嬷这岁数,病一次就要老一圈,是该好好补养了。”初霜冲沈荣华点了点头,说:“江嬷嬷好些了,其它事儿也有条不紊,姑娘是该放心了。江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她说有始有终肯定不会食言,白雨也是个机灵了。” 沈荣华知道秋生已按她的吩咐去行事了,她松了口气,说:“快到了烧纸祭拜的时辰了,我们去前面看看,也该借这机会给先人磕个头才是。” “姑娘说得是。”初霜和雁鸣齐声应是,打开祠堂的大门请沈荣华出来。 距离祠堂大门五六尺远的地方摆着两只火盆,火盆下面放着纸钱香烛。两个婆子坐在一旁看守火盆,和守在祠堂门口的竹节小眼瞪老眼对峙。看到沈荣华主仆出来,两婆子赶紧站起来,上前行礼,一再申明是四太太吴氏给她们安排的差事,她们不敢不从。她们很敬重沈荣华这个主子,只是现在领的差事让她们为难。 “不管领哪个主子的差事,都要分清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差事做得好,肯定有赏。”沈荣华心平气和,下人拜高踩低者极多,她犯不着动气。 两婆子一听说赏字,赶紧行礼,“二姑娘大度,多谢二姑娘体量奴才们。” 一个媳妇端着一大盘腌制好的羊肉沿着回廊走过来,看到沈荣华主仆,不但不回避躲闪,还扭着肥臀加快了脚步,把羊肉高高举起向沈荣华示威。 沈荣华轻哼一声,给初霜使了眼色,轻声问:“她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她是四太太带来的人,奴婢听人叫她桂嫂子,刚进府没几个月,不知道她管什么差事。”初霜低声回了沈荣华,又转向端肉的媳妇,高声斥呵:“你姓什么叫什么?在哪当差?姑娘问话你没听到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桂嫂子斜了沈荣华一眼,应付着行了礼,说:“我是侍候四太太的。” “四太太真是精明能干,要不怎么能调教出你这么不懂规矩的奴才?”沈荣华迎着桂嫂子走过去,转身对初霜和雁鸣说:“四太太整天忙着媚上欺下,苛扣份例,哪有功夫管教奴才?今天让我碰上了,是不是该替四太太分担一点呀?” “姑娘大度,姑娘说得对。”初霜寒着脸挽起袖子,向桂嫂子走去。 雁鸣知道初霜要教训桂嫂子,有心劝一劝,可一见沈荣华绷着脸,只好过去帮初霜。桂嫂子看初霜的神情,就知道这一架必须打,否则就要干等着挨打。附近有几个婆子媳妇,可她都不认识,只好自己撑足架式,硬着头皮备战。她想让看火盆的婆子去给吴氏报个信,可两婆子根本没搭理她的意思。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告诉你,我婆婆可是伺候过当今太后的人。别看我来沈家没多少时间,四太太也看重我,我、我在承恩公府也是……”桂嫂子急吼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说话声音很高,却底气不足。 吴氏的娘家和承恩公府吴家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早就八杆子打不着了,二十年前又连了宗。象这种连宗的人家,绝大多数是利益纠葛相连,不可能有多亲近。可承恩公府的奴才却到吴氏身边伺候了,这其中定有不得已的因由。若是吴太后赏给四太太吴氏的奴才,吴氏早就翘起尾巴,嚷嚷得沈家上下都知道了。 “都说英雄不问出处,这奴才倒把自己的出处挂到嘴边了,真可笑。”沈荣华前世今生对承恩公府吴家都没什么好印象,更不会买一个奴才的帐。 初霜暗咬银牙、目露凶光,根本没把桂嫂子的自我介绍听进耳朵里。看到桂嫂子弯腰放下羊肉,刚要起来,她就冲上去抓住桂嫂子的头发,抬手就是两个重重的耳光。桂嫂子比她高大健壮,她必须先发制人,才能占据主动。 自她被卖到沈家,几乎每次挨打挨罚都跟四房有关,就好像是天生的仇家一样。在梦里,她活着痛不欲生,又惨痛地死去,都是吴氏和沈臻萃在算计她。如今,她有机会出口恶气,虽不是在打吴氏母女,是四房的人,她就不会手软。 桂嫂子二十五六岁,身高和体力都远胜于初霜这十五岁的丫头。被初霜两个耳光打愣了,反应过来之后,她凶狠出手,很快就占了上风,越打越猛。雁鸣上来帮忙,和初霜两个人一起动手,勉强和桂嫂子打了个平手。 看火盆的两婆子领了吴氏的差事,却是篱园的人,又不是茗芷苑的下人。遇到这种事,自然两不相帮,也不去通风报信,躲在一旁看热闹。祠堂附近有几个婆子媳妇,看到打架,都围过来,指指点点,却没有要劝架的意思。 沈荣华冷眼环视四周,冷声说:“竹节,去。” 去干什么?当然去叫人了,雁鸣和初霜都呈现败势了,没人来帮忙行吗?周嬷嬷带人守护茗芷苑,佟嬷嬷正带人在茗芷苑四周巡查,还没到祠堂这边。她们离祠堂都不远,叫她们过来收拾桂嫂子,她带人挑起战斗,哪能轻易言败呢? 可是竹节年纪还小,没领会沈荣华的意思。听到沈荣华叫她“去”,就以为是叫她去帮初霜和雁鸣的忙。这回她反应得相当快,只见她抄起一根小孩子手臂粗的短木棍,撒腿就跑过来。此时,雁鸣倒在地上,正狠抓桂嫂子的腿,初霜扯住桂嫂子的胳膊又抓又咬,桂嫂子低下头跟她们俩撕扯。趁桂嫂子低头,竹节抡起棍子照头打去,打得不算重,没流血,但一个鸡蛋大的青包马上就隆起来了。 桂嫂子一声惨叫,头上巨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的手脚也不给力了。趁此机会,初霜扶起雁鸣,又号令竹节,三人一块扑上去,抓住正疼得咧嘴的桂嫂子就拳打脚踢,又抓又挠,打得桂嫂子又哭又叫,满地打滚。 “我的爷呀!救命啊!打死人了,啊——” “住手。” 听到沈荣华喊住手,初霜三人放开桂嫂子,退到一边。桂嫂子以为沈荣华饶过她了,赶紧爬起来要跑,又看到沈荣华手里多了一把短剑,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大嘴连声都发不出来了。初霜等人看到沈荣华又一次亮剑,也都惊呆了。 “古人云:割发如割头,实为小惩大戒。”沈荣华冷笑两声,给三个丫头使了眼色,三个丫头一齐上前,按住桂嫂子,捋起了她的头发,沈荣华拨剑出鞘扫过去,桂嫂子浓密的头发就在离头皮一寸的地方与发根永远分离了。 “啊——”除了喊叫,桂嫂子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杀鸡骇猴。”沈荣华用剑指了指桂嫂子,说:“你只是那只鸡,滚回去告诉那些猴子悠着点,否则刀剑无眼,不要认为老虎不发威,他们就能当大王。” 桂嫂子如遇赦令,呵呵咧咧哭着,连滚带爬,刚移动了几丈远,就见沈臻萃带着一群下人朝这边走来,她赶紧爬起来朝沈臻萃跑去。沈臻萃一看来送肉的媳妇变成了这样,就知道是沈荣华下的手,当即又惊又恨又气又怒。 沈荣华看到沈臻萃拿着一小瓶酱料,丫头婆子手里都拿着铁钎子和筷子,就知道她们是来祠堂门口烤肉吃的。虽说篱园的祠堂不象府里的祠堂那么庄严肃穆,毕竟也供奉着沈阁老和沈家虚祖的灵位,是能随便玩闹的地方吗?为了和沈荣华怄气,为了挑衅她临时立下的规矩,这沈臻萃真不知道怎么折腾了。 也不知沈惟和吴氏是怎么教养沈臻萃的,难道他们对沈臻萃此举完全不知情?祠堂是供奉祖宗先人的地方,如此被子孙贱视,沈家还凭什么立足?沈荣瑶没来,不知道中她和沈臻萃分了工,在别处烤肉,还是她长了点儿心。 沈臻萃底气十足,向前走了几步,指着沈荣华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耍什么威风?我今天就不吃冷食,你能把我怎么样?不但我不吃,我还要烤肉分给下人吃,看她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以为你能装神弄鬼,我就怕你吗?” 自沈惟半夜光着身子昏死在祠堂门口,沈阁老显灵一事传开,篱园就不安定了。沈臻萃刚到篱园,听说沈惟半夜被“鬼”叫走的事以及祠堂里的动静,她很害怕。又听说沈慷父子在祠堂差点被踩死,她吓得都不敢在篱园呆了,非要回府。 吴氏要照顾沈惟,又要宽慰女儿,忙得焦头烂额。王嬷嬷毛遂自荐,要替吴氏照顾沈臻萃,并向吴氏保证能把沈臻萃开导好。王嬷嬷刚照顾了她一天,沈臻萃的精神头儿就好了许多,也不害怕了,但她恨上了沈荣华。 因为王嬷嬷跟她说篱园的怪事都是沈荣华搞出来的,是沈荣华在作弄沈家人,目的就让大家都不得好。沈臻萃把王嬷嬷的话奉为信条准绳,不但自己言听计从,还把王嬷嬷的话告诉沈荣瑶,几人聚一起商量对付沈荣华的办法。 昨晚,“沈阁老”又一次显灵,在东西跨院现身。王嬷嬷都被吓坏了,可沈臻萃并不害怕,她认为这一次又是沈荣华再装神弄鬼。她被父母宠爱,本是骄纵的性子,本来就嫉妒沈荣华,此次就是不惜一切也要压沈荣华一头。 沈臻萃见沈荣华含笑不语,对她不喻理会,更加气愤,她咬着牙快走几步来到沈荣华面前吼叫:“你看清楚,我就是要烤肉给下人吃,你能把我怎么样?” “原来你准备火盆不是用来烧纸祭拜祖父的,而是用来烤肉的,那真是辛苦你了。”沈荣华心平气和,神态语气、字里行间都透出对沈臻萃的不屑和蔑视。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得着吗?”沈臻萃气急败坏。 “我当然管得着,在篱园,你们必须听我的,没有原因。”沈荣华晃了晃碧泉宝剑,冷笑说:“借烧纸钱的火盆烤肉我可以不管,因为禁烟火只限于人,不限制非人。但是吃烤肉就有违我立下的今天要吃冷食的规矩,谁坏我的规矩,我就割掉她的舌头烤了喂狗。这句话我只说一遍,说到做到,别没了舌头再喊冤。” 冷光一闪,宝剑出鞘,为渐暖的仲春平添寒意,令所见者不寒而栗。沈臻萃曾目睹沈荣华砍孙婆子、杀金嬷嬷,当下就变了脸,再也不象刚才那么嚣张。在场人的就是没睹沈荣华杀人,也对此有所耳闻,看到宝剑出鞘,都害怕了。 “竹节看守,你们俩跟我走。”沈荣华算计着时间,不想跟沈臻萃多费口舌。 看到沈荣华主仆走远,沈臻萃才敢咬牙切齿怒骂,又抢过那盘羊肉要摔,被一个婆子拦住了。这婆子的婆家也姓杨,跟王嬷嬷沾亲,这次被王嬷嬷带在身边一起照顾沈臻萃。杨婆子凑到沈臻萃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臻萃脸上露出阴涩涩的笑意。她又狠骂了沈荣华几句,才吩咐她的下人先烧纸,一会儿就烤肉。 沈荣华主仆来到茗芷苑门口,看到沈荣瑶正带着下人往火盆里添纸钱,火盆下面放了两盘腌制好的羊肉。佟嬷嬷带人守在门口,与沈荣瑶等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鹂语正跟沈荣瑶的丫头吵架,看到沈荣华,她赶紧跑上来诉冤告状。 “初霜,你去,话说到就好。”沈荣华给佟嬷嬷打了手势,又给鹂语使了眼色,没靠近茗芷苑的大门,也没理会沈荣瑶,带着雁鸣和鹂语向前面走去。 沈荣瑶见沈荣华连一眼都没看她,就这么走了,又是气愤又是失望。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是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跟沈荣华吵一架,痛骂沈荣华一顿。可是她的一记重拳却打到了棉花上,棉花不疼不痒,她倒是气得差点元气大伤。 刚来篱园,听说沈惟出事,祠堂里又异事不断,沈荣瑶很害怕。可她见沈臻静不惊不惧,就连沈慷父子受了重伤,沈臻静也没把怪事放在心上。她很佩服沈臻静,也开始学习沈臻静的大家闺秀风范,不信怪力乱神之说。 沈臻萃跟她祠堂的怪事都是沈荣华搞出来的,又邀她一起对付沈荣华,她很乐意。后来又听王嬷嬷说老太爷显灵是沈荣华搞的鬼,目的就是想阻止万姨娘扶正,还列举了诸多证据。她气得一夜没睡好,诅咒谩骂,又暗暗发誓要拆穿沈荣华的阴谋。可今天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她不甘心,她想追上去挑衅沈荣华。 初霜高昂着头,迎着沈荣瑶走过来,看到初霜冷得瘆人的目光,她的心突然哆嗦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连初霜都有点怕,她挑衅沈荣华的气焰悄然降低了。 听说沈荣华允许她们烧纸祭拜老太爷,烤肉也行,只是不能破坏了今日吃冷食的规矩。谁要是吃了,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烤了喂狗。 沈荣瑶心中一阵慌乱,她先稳定住自己惊恐气恼的情绪,又安抚住满脸惧色的下人。她刚想摆出主子的架式打骂初霜,看到初霜早就快步走远了。沈荣瑶气恼到极,吩咐下人们烧完纸钱就烤肉,非跟沈荣华对着干不可。 沈荣华主仆来到前院,看到四房的王嬷嬷正跟一群下人说笑,没看到吴氏和沈惟。前院门口摆的火盆多,纸钱烧得也快,王嬷嬷等人都准备烤肉了。看到沈荣华主仆过来,王嬷嬷等人停止说笑,仍挤眉弄眼,烤肉的准备并没有停下来。 一个没了母亲、没了倚仗,又不得宠的二姑娘和四老爷、四太太两位长辈还有比较得老太太喜欢的四姑娘、六姑娘杠上了,谁会看好沈荣华呢?所谓墙倒众人推,别说长房和四房的下人,就是篱园的下人也都想着看热闹呢。 “鹂语,刚才雁鸣也把我在祠堂门口说的话告诉了你,你去告诉她们,只说一遍。”沈荣华看了看日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又叫住鹂语说:“你说完那几句话就去找白雨,你们只需在这里盯着,记住破坏规矩的人,不许跟任何人吵。” “是,姑娘。”鹂语气势汹汹走过来,指着王嬷嬷把沈荣华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到鹂语的话,众仆人又看到沈荣华站在不远处,一时都打了蔫,只互相以眼神交流。王嬷嬷眼珠转了转,扫了沈荣华一眼,讪笑几声,也没说什么。等沈荣华主仆走了,众人才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其中有胆小的都想溜了。王嬷嬷安抚众人,又搬出沈惟和吴氏以及沈老太太,才稳定住慌乱的众人。 西跨院,正房内。 沈惟有气无力地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看吴氏带两个丫头又一次清点要带回府的东西。看着看着,他就不耐烦了,沉下脸狠狠瞪视吴氏。吴氏知道沈惟现在脾气不好,赶紧让两个丫头退下,又亲自给他捶腿,巧言乖语劝慰。 那天夜里,沈惟裸身躺在祠堂门口,躺了多长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被下人发现,抬回房之后灌下一副压惊的汤药,两个时辰就醒了。听下人说了他夜游祠堂的事,没等人追问他夜里的所见所闻,他就又被吓昏了。本来被光身冻了半夜就着了凉,又受了惊吓,当天就发起了高热,还胡言乱语不止。 大夫诊断为癔症,却不敢跟吴氏明说,只说是受了惊吓,汤药成药给开了一大堆。沈惟在药堆里奋战了几天,药快吃完了,他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病了这几天,人瘦了一大圈儿,精神差了很多,脾气也变得古怪且喜怒无常了。 祠堂出了怪事,篱园也不安定,吴氏担心沈惟,又害怕自己被缠上。她到篱园的第二天就想请和尚或道士来做做法事、念念佛经。可沈慷昏迷不醒,没人做主,她也只好先把这事压下去,想等沈惟好一些,回府再说。 听人说祠堂的怪事是沈荣华装神弄鬼,目的是不想让府里的人好过,她半信半疑。见沈臻静一直处乱不惊,又听人说沈臻静早已识破了沈荣华的阴谋,正在等机会抓沈荣华现形,她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她把沈惟被吓病的事都赖到沈荣华身上,沈阁老死后,她就开始厌恶沈荣华,这回怨恨更深了。 她本想狠狠折腾沈荣华一顿,可又对沈阁老显灵一事心有余悸,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听说沈荣华让篱园上下把龙头节当禁烟节来过,她就想借机闹一场,又被沈惟压住了。她不方便出面闹腾,对沈荣瑶和沈臻萃弄一些小把戏和沈荣华对着干很支持,还派了她身边得力的婆子媳妇帮着沈荣瑶和沈臻萃。她希望她们闹得动静大一些,最好惊动了沈老太太,把沈荣华整死,她才开心。 “不是说午时初刻起程回府吗?时间快到了?怎么不见萃儿?她又去哪瞎跑了?”沈惟现在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气得红头胀脸,大发脾气。 “我的爷,你可冤枉我们萃儿了,快消消气,我慢慢跟你说。”吴氏给沈惟揉着肩膀,说:“先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二丫头要告慰老太爷,让篱园上下把龙头节当禁烟节过吗?因为这事,人们都夸二丫头孝顺。我们萃儿也是好强的人,不甘心落于人后,就想在龙头节,也就是今天到祠堂祭拜老太爷。我跟萃儿说了午时初刻起程回府,她肯定是太伤心,我这就让丫头去催催她。” 沈惟冷哼一声,没说什么,拧着眉头看着窗外。要不是因为他被吓病了,沈荣华要按禁烟节的习俗过龙头节都过不了他这一关,现在,他实在是没心情了。 “不是说大哥在祠堂被踩伤了吗?恢复得怎么样了?” 吴氏挤出几丝笑容,说:“妾身不方便过去看,只是让萃儿每天过去给大老爷请安。听萃儿说大老爷现在能坐起来了,要想下床走动怎么也要再过几个月。” “父亲这次是真的怪罪我们了、真的怪罪了、真的怪罪了……”沈惟半闭着眼睛,总是唠叨这一句话,听得吴氏苦了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门口有下人要回话,吴氏怕沈惟不高兴,赶紧出去听了。来回话的是一个婆子,她也知道沈惟这几天不自在,把声音压得很低。吴氏还没听完她的话,就怒目圆睁,柳眉倒竖,咬着牙就要骂人,婆子指了指房门,总算压住了吴氏的火气。 “小贱人,她没了倚仗还敢猖狂,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太太,你小点声,那桂嫂子也是个……” 吴氏缓了口气,说:“先把桂嫂子安顿在附近了庄子上,这件事不算完。” 又说了些别的事,吴氏打发走婆子,进到屋里又换一张笑脸面对沈惟。过了一会儿,几个丫头婆子进来,把行李往车上拿,吴氏亲自来扶沈惟上车。 …… 沈荣华带雁鸣和初霜从前院回来,想去祠堂,路过茗芷苑,看到沈荣瑶已带着下人们开始烤肉了。肉还没烤熟,可浓郁的香味已刺激了人们的鼻子,都有人吞唾液了。看到沈荣华经过,沈荣瑶本想吃一口肉,表示她有胆量破坏沈荣华立下的规矩。可肉没烤熟,又太烫,她只好作罢,双手摇着肉串向沈荣华示威。 “雁鸣,你守在茗芷苑门口,同鹂语一样,看到谁吃肉,给我记下来。”沈荣华抬高声音,说:“我一再放宽规矩,若有人得寸进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看到佟嬷嬷过来,沈荣华又仔细嘱咐了一番,才带着初霜回了祠堂。沈臻萃和仆人正把最后几张纸钱扔进火盆,看到沈荣华主仆回来,沈臻萃异常安静,只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沈荣华和初霜进了祠堂,大门关闭,她才狠狠啐了一口。 “四姑娘,你先回去吧!时候不早,老爷和太太也要起程了。”杨婆子提醒了沈臻萃,又凑到她耳边低语一番,听得沈臻萃连连点头。 “我本想烤熟了肉吃给她看,可时间来不及了,你先走,你们边烤边吃。” “我的姑娘,你就放心回府吧!老奴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为你出口气。” 沈臻萃夸赞了杨婆子几句,带着她的贴身下人走了,看到她们拐过长廊,不见了身影,杨婆子站起来,给身后几个婆子打了手势。那几个婆子点了点头,立马冲守祠堂门的竹节扑去,没等竹节反应过来,她们就睹住了她的嘴,把她打昏、绑起来扔到了墙角。还有一个婆子拿出一把大锁,很利落地锁住了祠堂的门。 这一切做完,她们又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有可疑情况,才互相点了点头,快步朝篱园角门走去。角门打开,她们急匆匆溜走,根本没注意身后多了几双眼睛。 午时初刻,六七辆马车驶出篱园的大门,正是沈荣瑶和四房一家回府的车队。车队沿着篱园门口的青石路刚驶出半里,就听到篱园内传出了不同寻常的巨响。 祠堂门口除了昏迷的竹节已空无一人,火盆里银霜炭燃得正旺,肉汁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肉香味更加浓郁。正在这时,火盆里发出几声巨响,几个火球迸起,落到祠堂大门和门房的房顶上面,滚了几圈,火球越来越小,很快就灭了。 紧接着,茗芷院门前的火盆里也发出了几声巨响,火球迸到倒座和大门的房顶上,很快就着起了火。正在烤肉吃的下人们被响声吓懵了,火星溅到身上,烧疼了皮肉,她们才反应过来,蹦跳着拍打自己身上的火,又大咱救命救火。 看到火球迸到房顶上,佟嬷嬷就跑过来拉起吓呆的雁鸣往茗芷苑里面跑。见她们进来,就有茗芷苑的婆子关上了大门,根本不理会外面烤肉的婆子呼救。茗芷苑内早已准备好的救火的工具和清水,只要火不烧到内院,外面随便烧。 茗芷苑外面呼救的喊声还没传到前院,前院的火盆里就飞出两个核桃大小的火球。正在烤肉的下人有的没注意到火球,有的正盯着火球纳闷,就见两个火球分别落到了东西跨院正房的屋顶,紧接着,两声如惊天霹雳般的巨响传来。正房的屋顶被整个端起,又快速炸开,火星尘土四溅,很快,两个跨院里都着了火。 “着火了,快、快救火,快、快救人……” 沈荣瑶和四房一家的马车走出去还不远,听到巨响,看到篱园火光四起,车夫赶紧停住了车。沈惟和吴氏听说篱园出事了,赶紧掀起车帘往外看。两人还没看清情况,就听最前面驾车的马一声长嘶,扬蹄飞奔,往山坡下面冲去。其余几匹马响应号召,也一声长嘶,扬起蹄子,拉着满车的主子仆人冲下了山坡。 ------题外话------ 大范围虐渣开始,求支持,求正版支持 第六十八章 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