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马甲掉了[修仙NPH]》 闭嘴 叁月清晨杏花微雨,窗外是朦朦胧胧的一片粉与白。 洛水坐在双螭首铜镜前,就着一片飘进来的杏花点在额心,捻着细细的羊毫笔,将眉轻轻地描了又描,确保镜中的人眉弯如月,双眸盈盈似水。 她起身,就着镜中那不甚清楚的一点反光,又将腰封用力束了束,待青衫下那腰确如细柳般盈盈一握,方才满意地抿唇笑了。 “侍墨——你还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再不抓紧就赶不上入殿供奉了!” 外面的奉茶早已等得不耐烦,又催了她第二遍。 “来了。”现在被叫做“侍墨”的洛水漫不经心地答了,拿过面盆架上的粗布巾帕仔细擦净双手,方才不紧不慢地开门出去。 她走得不算慢,但姿态娴雅,就像吹过杏花林的风一般,有种飘飘摇摇的柔弱之感。 扎着双髻的奉茶一看到她这样子就忍不住跺脚:“你平时装模作样也就罢了,刚吴长老已经着人来催,选考将即,弟子们再有半个时辰就齐聚,我们这就算跑着去也要那么久,要是出了漏子可怎么办?” 洛水抿唇一笑:“不要跑着去,就不会出漏子了。” 奉茶瞪她:“难不成你会飞?” 洛水也不答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折纸鹤来,迎风一挥,便成了一只红顶白羽的真鹤,扑棱了两下翅膀在她们身前伏下。 奉茶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这种纸鹤……要五块灵石……不,不对,十块灵石一只吧?一般弟子手上根本没有——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好东西?” 洛水也不答她,只是伸出纤手摸了摸仙鹤的脖颈,白得粉腻的颊上透出一点淡淡的粉,轻声道:“这会儿又不急了?” 有能飞的工具当然不急。 奉茶不理她,只追问道:“难不成你这个在内门当弟子的未婚夫是真有其人?” 洛水只笑不答。 奉茶就有些不高兴了——她其实压根不信,侍墨有什么未婚夫,真有内门未婚夫,还能让人一直在问镜阁里一直擦师祖像不成?八成是哪个追求洛水的修仙世家弟子送的。 想到这里,奉茶就有点酸。 这个侍墨进来的时候就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修炼不认真,干活也惯来懒懒散散,还出过几次漏子,比如把滚烫的果茶泼到了前来巡视的戒堂“祭剑”身上,直泼得那冷面阎王当场黑了脸,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损伤,但还是把在场的人吓得不清。最后还是主管出面解释,说她小世家送上来的,上不得台面云云…… ——呸,都是在问镜阁里当差的杂役弟子,还当自己是世家小姐呢? 奉茶打从心眼底看不起她。她甚至听到了风声,掌管外门的吴长老也接到了管教师兄师姐的报告,在过阵子等新弟子进门,就要将这个侍墨赶出仙门去。 奉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私下里透露了这个消息,但没想到侍墨还是不急,每天还有闲心打扮,偶尔晚上还不见人,问得多了,才告诉她——原来这位真的是来投亲的大小姐。 “投亲?投什么亲?你不是说你无父无母家道中落幼弟叛逆离家多年吗……”奉茶向来不会说话,直接把洛水那点破身世掀了个底朝天。 洛水一点儿也不在意。 父母幼弟什么的,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了啊。她对自己过去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懵懵懂懂,来到这里以后,有一段时间过也过得稀里糊涂: 毕竟任谁直接穿在了葬礼上,披麻戴孝地跪在灵堂里都会懵的。 她当时不过是走了个神,边上的婶子直接就一巴掌拍在了她肩上——这身子细皮嫩肉的,她当场就哭出了声来,真心实意地…… “走吗?”她问奉茶。 奉茶正后悔自己嘴快呢,想着自己提这“未婚夫”作甚,可看洛水笑盈盈的模样,又一时讪讪。她觉得洛水这人,什么都不好,但唯有一个好处,就是还算大方…… 奉茶摸下了腰间的储物袋子,掏了两个青团子递了过去:“……喏,你早上还没吃吧?”他们都还没辟谷,自然还是要吃饭的。 洛水也不说破,笑着道了声谢就接过放好,带着奉茶一起乘鹤去了。 纸鹤在天上悠悠地飞着,天玄门的缥缈仙雾在她们身边,就像是清晨溪边荡漾的水汽。 洛水看着看着,心思也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进天玄门快半年了,其实她也还没见到她的“季哥哥”。 她当然没见过,早在她过来之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未婚夫。她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在意,可在家闲得无聊的时候,便翻起了原主人和她未婚夫的书信,抱着看小说一样的心情。 可看着看着,就别有些滋味在心头了。这来信一封又一封,字迹清隽,情谊绵绵,很容易就让她在心中勾勒出了那么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才俊。 她开始还觉得有些不妥,可不经意间找到了一个藏在书架匣子里的画卷,展开一看,就再也不觉得了——那画上的公子何止是温润如玉?根本就是如玉生辉好、俊秀无双好吗? 这看一眼还好,多看几眼就放不下了。 而且寄来的信从没未停过,她也一一回复了——来信的人喊她“洛儿,未见半分不妥,那她可不就是“洛儿”吗? 所以无论那些拼命给她拉媒的亲戚怎么说“仙凡有别”,她都铁了心不嫁。为便宜父母守孝叁年的借口着实好用,可也就只有叁年的保质期。 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等她及笄就要来迎娶的人,似乎进入了冲击“淬体”的关键期,需要闭关。 而在闭关前,他还特地给她来了一封信,说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上山的引子,以后也会引她入门,待两人一起修炼,便是一对神仙眷侣。随信还另附一个装了金银珠玉、十几块灵石、纸鹤还有自炼灵宝的储物袋。 ——感动得洛水当场落下泪来。 于是洛水便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天玄门。 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忐忑,可时间久了就发现,修仙门派也不过如此。至少外门的人和她记忆中的那些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整日都是忙忙碌碌。 奉茶总觉得她傻,不上进,说她日子过得糊涂。洛水还觉得他们糊涂呢。 她可是心头一片敞亮,她觉着,她这未婚夫虽是身在内门有诸多不便,但始终没忘了她,这不,虽然闭关了,一直托他的同门给她送东西来呢。 这一晃神,她们就到了。 时间还早,还要再过半个时辰,学堂的弟子们才会在闻天峰的悬音殿集合,开始一年一度的考教,拔擢优秀的人才进入内门。 洛水的任务就是为弟子们准备文试用的笔墨,和奉茶一起布好真人们要用的灵果茶点。 她平日向来懒惫,但到底还是分得出轻重。和奉茶下了纸鹤便不再多言,直接朝着悬音殿后的仓库去了,准备搬运物品。 奉茶性子急,咒语用得也比她熟,叮嘱了她几句,就匆匆忙碌了起来。 洛水则在原地,一边看着装墨条的箱子,一边对着悬音殿的地图比划,不怎么熟练地念起了“搬山”咒: “凝气聚神,心眼先动,物随心移,填海搬山……” 面前两箱子墨就这样在她面前缓缓被无形之物抬了起来,一颠一颠地沿着她脑中的路线朝大殿走去,虽然忽高忽低——高的时候能差不多飞到殿高,低的时候堪堪砸到地面,但总算是顺利地动了起来。 ——还不错。 洛水掐着手势,只待最后一个结印就能完成任务,箱子就能自己长脚送到该去的地方了。 可还没等她高兴完呢,就见几道流光从天而降,她目光不自觉地飘了那么一下——结果那俩半人高的箱子就直直地朝着其中一人砸了过去。 “轰——” 箱子直接被暴涨的剑光绞了个粉碎。 可墨条粉碎了也是墨灰,风一吹,来人的那张冷峻的脸就黑了,真正意义上的墨黑。 洛水心道不妙,立刻跑了出去,苍白着脸,摇摇晃晃地跪下了,低头不敢多看。 来人冰冷的目光扫在她头顶,刀一样地刮来刮去,刺得洛水忍不住一个激灵,削薄的双肩微微颤了起来,簌簌如承霜的杏花。 “问镜阁——侍墨?”男人问。 ——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啊?不应该啊…… 洛水一听心就凉了,头前所未有地疼了起来。 可她不能说,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祭……祭剑长老,弟子愚鲁,法术不精,还请长老……长老见谅……” 声音娇弱,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哭泣的颤音——对面人没立刻回答,但原本刮得她头顶生疼的目光却像是好一些了。 ——这就是这身体的好处了。 洛水微微松了口气,就这声音,一般人都得心软,别看奉茶平时损她损得狠,但只要她一上这哭音,奉茶就什么火都发不出了。 她倒是不指望面前的人能和奉茶一样心软,只盼着他能赶紧离开。 可这男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你道歉的时候,甚至不肯看着人么?”男人问她,声音沉而稳,听不出多少怒气。 于是洛水的屁股也前所未有地疼了起来——就在半个月前,鬼才晓得,她听这声音整整听了一个晚上。好在对方不可能记得那事,没再找她麻烦。 (“所以我才让你听话点,”)一个戏谑的笑声在她脑中响了起来,(“你听我的话,乖乖地完成任务不好吗?这样还能少挨点肏……”) “闭嘴。”洛水冷冷地命令她脑中的“鬼”安静点。 可说完了才发现哪里不太对,周围有点太安静了——她脑袋有点冷,屁股也更疼了。 什么嘴? sёωёηωц.čом 理智上,洛水知道自己应该再伏低点,给面前的人磕几个头,没准就糊弄过去了。可她向来觉得自己虽然好说话,但还是个有原则有骨气的人。 哪怕此刻周围一片死寂,她也没觉得这是多么大不了的事: 不就是一点意外么? 不就是让祭剑长老当众黑脸么? 不就是让他当众黑脸之后又继续落他的面子吗…… ——嗳,要不还是磕个响头吧?就当祝人长命百岁……不,这儿的人活得可不止百岁…… “起来吧。” 就在她纠结这个头要不要磕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终于还是开了口。 周围气氛立时一松。 洛水身上压力顿去,精神立刻松快下来,双手一撑就想爬起来。不过她自觉脑子还在,认为这时候应得太快、起得太急都容易惹人怀疑,露了形色。τχτysщ.cǒм(txtysw.com) 于是洛水特地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摆出一副做错了事诚惶诚恐的模样,照着曾经看过的话本,颤着点泣音低低回了:“谢过长老……弟子……弟子自知有错……口不择言,还望长老从轻发落。” 她觉得,自己的姿态都已经低都这个份上了,对方必须大人有大量。 “……也好,”果然,祭剑听完她的泣诉,沉吟片刻道,“既然你已知错,便随我去领罚吧。” ……? 洛水觉得,每次当她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的时候,一定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我建议你吃顿好的。”)她脑子里的鬼非常和善地提醒她,(“一会儿你就没力气了。”) 洛水不想听,她现在只想把自己脑子抠出来,连同这个鬼一起扔出去,让它们去死。 可这事儿她决定不了。就好像她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成了孤女,得当众现学怎么才能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她也没办法让脑子里的这个鬼从促狭鬼、讨厌鬼变成话本里的艳鬼。毕竟这鬼和她的身世一样,也是原身自带的。 洛水刚到此地时精神恹恹,还没发现脑子里有这么个玩意儿。 直到她第一次出门求姻缘,被强盗打劫,家丁仆从去了大半,脑子里突然出现个声音,给了她一段“口诀”,才算是保下命来。 这个带点懒洋洋的意味、温和剔透的声音自称为“公子”,说他是已死之人。 自那之后有一段时间,洛水对它很是依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可听着听着,她就觉着不对劲了。这鬼居然说什么它乃“窥得天机之人”,表示与洛水有缘,告知洛水“既入我门,当从吾命”,一副邪教做派,非逼着她让她修仙然后给他做事,不听话就会有什么“血光之灾”云云。 洛水听了,“噗嗤”就笑出了声来: “你一个死鬼,还能帮人算‘血光之灾’呀?” 后来……后来发生的事情她不想再回忆,总之她和这该死的鬼达成了协议: 它帮她和“季哥哥”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作为她想办法取得天玄至宝“分魂剑”的报酬。不仅如此,只要她做到了,他就传她一部完整的“织魂谱”,足以让她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正好季哥哥邀她去天玄门,她也就半是勉强半是欣然地去了。当然,她没有修炼基础,入门试炼全靠的是脑中的鬼,他用各种手段包圆了,洛水才勉勉强强入了天玄。 修仙她是真不想修的,从这只鬼“强迫”她“辟谷””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不想修,哪怕这鬼一直在她耳边叨叨什么“天命选择”——“好好修炼成为掌门弟子,在天玄门内混得风生水起,打败祭剑长老,光明正大地成为分魂剑剑主”。他说这才是取剑的最佳命途,可惜洛水不听,只得作罢。 剩下它提供的选择便是,想办法接近现有分魂剑的主人祭剑闻朝,伺机盗剑。 (“从今天开始,照我说的完成修炼任务——至多一月,闻朝必成你入幕之宾,之后再谈取剑自然轻而易举。”) 洛水拒绝了,因为她知道,这鬼建议的意思就是天天晚上和鬼睡,用阳气换修为,练它那个吹上了天的“织颜谱”,把自己练成个绝世美女,自然事半功倍。 她当然想变美,美是一辈子的事,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勉强答应了那鬼,开始了一天一顿饭的日子。可要通过这个手段完成任务,洛水还是有些犹豫的。她自觉还是个正派的人,虽然被脑子里的鬼半路忽悠走了条看着不怎么正派的修炼路径。 “我要光明正大地完成任务,堂堂正正地拿剑。”她说,“你且看着。” 此时此刻,洛水想的是,如果时间可以退回半个月前,她只想冲回去揪住那个脑子里进水的自己,大声告诉她,千万不要故作聪明把茶汤泼到祭剑身上,千万不要。 她还记得,当时那碗茶汤效果很好,从脸泼到了手,她正好借着含泪擦拭的机会,将事先绣好了字的罗帕悄悄塞到了闻朝手中。 “嫉恶如仇,性如其剑,望之分魂断魄”的剑使闻朝居然没有当场发作,还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帕子。这让洛水很是得意,觉得自己魅力使然,面上当即收了眼泪转为娇羞,飘飘摇摇地退了出去 当晚她特地寻了一身银线绣鸾鸟的白裙,腰配饰剑,梳了个清丽的双环髻,月上还未上柳梢,便候在了问镜阁深处的一座偏殿里。 闻朝来得不算高调,但也绝非低调。他没有选择御剑直接降落偏殿,而是从问镜阁大门直入,视七重封禁大门如无物,一步破一禁,如分影断水的风,不过一个恍然间,黑衣冷面的阎罗便站在了洛水面前,未有惊动任何守卫。 洛水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能看到他从进门到站到她面前时的情形,她只知道当对方那双清冷冷的眼俯视她时,她脖子都凉了。 她下意识地便往后缩了一步。可刚一动作,才惊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然绕过她,稳稳坐在了上首,单手支颌,只沉默望她,像是候她已久。 洛水不敢贸然开口,可对方半晌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洛水很痛苦。夜晚风凉,殿门还开着,她冷。 等了又等,她脚都冻麻了,鼻子也有点痒了,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便一咬牙,轻声道:“今日……今日请长老过来,本是有个不情之请。” “若真是不情之请,大可不必再说。” 洛水噎了一下,她忽然有些理解,当日脑子里那鬼被她一句顶“死鬼”回去的时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此刻,她脑子里的鬼安静得有些异样,不知道是因为邪魔歪道天然畏惧分魂剑剑主的威势,还是憋着等看她好戏,不管哪一种,她都没有退路。 “……长老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罢,”她干干地笑了一声,显得十分紧张,“我,我只是仰慕长老风采……所以……所以希望……长老能知我心愿。” 她结结巴巴说了大半准备好的话,只剩最后那句,可想要说出口,不知为何总有些忐忑。 略一踌躇,悄然抬眼就恰好对上了闻朝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对方似乎对她这有些冒犯的措辞并不十分在意,像是在等她继续,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何看起来平静非常。 这个认知让洛水精神一振,脑子也活络了起来,之前设想好的情景立刻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盈盈拜倒,白裙悄然旋开,声音娇软却透着坚定:“我仰慕长老已久,望长老收我为徒,教我习剑。” 很完美,足以让任何坚铁化为绕指柔。 她确实拜倒了,也看到了自己的裙摆开得漂亮,声音亦是计划那般令人满意——只除了一样。 她听到自己用娇软却坚定的声音说: ——“长老,我想和你学耍剑。” “汝妹吾养之” sёωёηωц.čом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死的鬼当场在她脑子笑到爆炸,显然从刚才一直憋到了现在,(“耍剑——?没错没错就是耍剑,小洛水啊小洛水,你可真是诚实得可爱……”) 闻朝皱起了眉,脸色说不上十分难看,但也不像是会点头答应的样子。 洛水当即白了脸,忙拜了一拜:“弟子愚钝,学业不精,胡言乱语还请长老原谅——我、我确实只是想和长老学剑,拜长老为师。” 闻朝盯着她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方道:“拜师可以,叁个条件。” 洛水闻言大喜,这情况比她预想得要好太多——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和名声,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亮点底牌说服闻朝——叫“公子”的鬼说过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她的资质,不说像个天纵奇才,像个可造之材总归没有问题。 没想到她还未及展示天资,目标祭剑就已经透出了“可以答应”的口风。当真出奇顺利。 “长老请说。”她挺直了腰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祭剑。 对方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神亦柔和了些。 “一,半年之内完成辟谷。” “这个自然。”洛水满口答应。 “二,斩断尘缘——”τχτysщ.cǒм(txtysw.com) 洛水自然说是。她早已父母兄弟亲缘断绝,人世只留了一处家宅,其余的财物全折了金银收好,只待完成任务后与季哥哥一同归家。她想得好,他要愿意,两人便携手红尘,共赏人间风景;要是不愿,她便留在仙山,等学会了御剑再与他遍游仙境…… 只是这样稍稍一想,洛水便痴了,浑然不觉四下不知何时又安静了下来,不管是她脑子里还是面前。 闻朝望着突然霞飞双颊、眼神飘忽的洛水,面上神色不改,心绪却是复杂难言。 没错,就是“复杂”。 很少有人能让天玄祭剑、分魂剑剑主这般苦恼。 于他而言,世间之物分为两种,没威胁的,和有威胁的。 分好了之后,处理起来自然便简单许多:“没威胁的”可以直接无视,“有威胁的”一剑斩了便是。但不妙之处就在于,面前这位恰好踩在了“分界”之上,“麻烦”得很。 确实麻烦,而这个麻烦某种程度上还是他自找的,或者说是主动找上他还避不开的那种。 是季诺找的他。 季诺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入门虽晚,可不过数年便连破两境,加上为人温和开朗,君子端方,直接被掌门收作了亲传,成了闻朝的师侄。掌门白微对他十分看重,但因修炼与门派事务繁忙,便托了闻朝平日代为照看。 季诺事情不多,只是偶有修炼之事找师叔闻朝请教,分寸把握得极好。一来二去两人性格颇为合契,很快就成了至交好友。 约莫两年前,季诺第一次找到了他,托付他一件“棘手之事”。 大意便是他因父母之言,有一未婚妻在俗世,二人自小见过数面,平日偶有信件往来。几年前季诺拜入天玄之机匆忙,虽也有去信告知,但到底入门后联络便少了。 这年季诺听闻未婚妻父母重病,家有变故,便托人去问,然而对方似乎怨他这两年音讯断绝,不肯再回他只言片语。 季诺开始还有些踌躇,可去了两封信后,对方只回了寥寥数语,冷淡之意明显。季诺估摸着对方是生了解除了婚姻的意思,自然也不愿意耽误女方,只待女方出了孝期,时机转好,再言一别两欢。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他下定决心的当晚,心境似乎有所触动,可直接冲击淬体之境。修仙机缘,稍纵即逝,季诺当下不敢耽搁,只能联系了闻朝,同时修书一封,言明了来去因果,末了道: “信件、庚帖等物已一并交由闻兄,还望闻兄代我宽慰一二。吾妹年少,心性烂漫纯真,多愁善感,可与她徐徐分说。待她心绪稍宁,再言明解除婚约之事。” 闻朝应了。 可待要提笔,祭剑长老才发现此事并非他想象的那般轻易。 他自幼失怙,长在天玄,因了从小被选为祭剑的缘故,好友寥寥,鲜少与人多言,更不知如何写信“宽慰一二”。好在他天资卓绝,所有剑谱过目不忘,使出来亦是轻而易举,模仿季诺的笔迹自然不在话下。 他既然答应了季诺,便打算好好去做:按照好友的意思,认认真真地宽慰起“洛水妹妹”来。 他写第一封信时,措辞还颇为谨慎,先用季诺的口吻温言道歉,表示自责,然后言明他在天玄门的近况,尤其注意模仿女修们的行文赘笔,描写了大段于修真者枯燥无用、但对凡人来说或新奇有趣的修炼见闻,最后询问对方近况,问她:”不知吾妹近况如何?若有烦心之事,愚兄痴长几年,或可代为宽解一二。” 同时附上了季诺私藏的一枚书签。 写完了,闻朝检查再叁,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才徐徐吐出口气,着传讯纸鹤送了出去。 原本闻朝估计,按照季诺的描述,他的未婚妻还在同他怄气,第一封信被退再正常不过。为此闻朝也有准备,打算若叁封去信无回,便直接按季诺所言解除婚约。 可没想到,去了的纸鹤当天就回来了,还送回了一封浸染着人间桃花香气的信笺。信中言辞切切,先是说她早前大病缠身,骨子惫懒,无法回信云云,接着表示收到书签高兴极了,作为回礼,便送上了她刚编的同心结,最后又问起他近况,字里行间都是对“季哥哥”的好奇,还特别强调: “若季哥哥得闲,与我多说些仙山见闻可好?” 闻朝见去信中花了最多闲笔的地方到底没有浪费,暗自欣慰,提笔便回了,不忘改头换面添了点季诺的事迹与天玄见闻。按照他的理解,既然对方喜欢,那多写点总归没错,可让对方早点“心绪安宁”。 他早前没发现自己于撰写闲散小记一道也颇有天赋——每每去信,总能得到对方数倍于他的回复,欣慰之余,灵感激发,甚至于许久未动的“转灵”之境也有了隐隐松动突破的迹象。 于是接下来书信往来频繁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季诺的“洛水妹妹”文字稚拙,内容比女修们的更是繁杂无用,多是今天钓鱼,明天做糕,后天织锦,节日里再看灯逛庙求签。 可她总能从一堆无聊的事中抓到些有趣的点,比如鱼的尾巴是金色的,和她用的钩子一样;糕里桃花是她亲手摘下洗净的,只挑双蕊的摘,寓意好;新织的帕子里面,金线是她拆了自己的首饰打的,红色的是她用花仔细染的…… 当然,随信也一定会有她信中描述过的礼物:鱼钩,糕点,锦缎,花笺等等。闻朝还专门找了个收灵草的白玉匣,仔细收好,只待季诺出关再一并给他。 开始闻朝未觉得频繁信件往来有什么,只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连季诺初入天玄迷路之事都已写了,这才察觉已是写无可写。 他只得添笔写了点自己的修炼生活,充作“季哥哥之事”,毕竟大多修士都是如此,并无不妥。可修炼之事多枯燥,几次便写完了,剩下的具体修炼内容他纵有无数体会,也无法与凡人洛水说。至于祭剑的任务多与诛杀邪道有关,过于血腥,亦涉及门派机密,也不能写。 于是闻朝只能继续写风景,写山写水写花草,待到他把自己洞府前的挂剑草都写了第二遍,得空就要折腾天玄花草的祭剑长老这才意识到可能哪里不太对。 确实不对,洛水送来的礼物已经攒了五个大匣子,信件也早已是肘高的一沓,需要用她亲自搓的染色麻线才能分别扎好放稳。 闻朝直觉不该再写,应该尽早提出解除婚约之事。可每每收到洛水厚厚的来信,他就一字难落。 他认为这是因为委托本身颇为困难:毕竟无论如何粉饰,只要退婚,就很难让一位“多愁善感”的少女避免心绪不宁。他只是想好好地完成季诺所托罢了。所以他还需要仔细斟酌。 闻朝这样认为。 而就在他开始刻意减少去信时,洛水突然来到了天玄门。 1. 关于“你老婆真棒”/“朋友妻真香”这件小事 2. 境界划分:辟谷,洗髓,淬体,炼骨,转灵,蕴神,飞升 3. 不要站未婚夫,他就是个工具人,同类型人设有更香的(胸口敲得邦邦响),这个就不要了,真不要了(应该没人会觉得可惜吧? 使不得使不得 闻朝接到信的那天,刚刚写完了一封新的回信,还没想好要不要立刻寄给洛水。 结果对方又来了一封。这封信比以往的都薄,笔迹飞扬,难掩主人兴奋: 洛水告诉他,说自己已经通过了天玄试炼,表示一定不负季哥哥期望,努力修炼。 闻朝第一反应是要不要去看看她——可念头一起,立刻觉出另一种不对来: 先不说动机。闻朝在信里写了那么多天玄见闻,在他看来,身为凡人的洛水心生向往是很正常的事。 关键是资格。季诺没有明说,但基本可以肯定,他这个未婚妻是没有修炼资质的,不然以季诺的脾气,断不可能留她一直在凡间。 而后来他暗中留意的一些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天玄新来的外门弟子中,洛水的存在实在有些扎眼,不仅因为她生得好,外加入门小半年了也还没辟谷,更因为她把在凡间的“陋习”统统搬到了天玄来——摸鱼,绣花,编绳,打糕,甚至求笺,一样不落。哪有半点努力修炼、寻仙问道的意思? 他还记得有一晚,自己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去暗访问镜阁,结果就看到擦完了供桌的洛水拿起插着柳枝的净瓶,倒出水来洗了洗手,又用师祖的道袍仔仔细细把每一个指缝都擦干净了,然后才拈起桌上供着的青团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恨不能当场抓住这个小贼。可同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看着她吃到掩嘴打了个嗝才郁郁离开,等第二天才寻了个由头去问镜阁巡视。然后,便有了这私塞罗帕后的夜间会面—— 闻朝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洛水一遍,见她粉面含羞,只觉得心绪愈发复杂难言。 说到修炼的资质,洛水身上颇有疑点。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只朝他一瞟,以他“转灵”之境,都觉得心神动摇。而白日见到来往男修,无论离得多远,只要朝洛水的方向一望,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黏。 一想到这里,闻朝就烦闷无比。 他认为,洛水这种扰人心神的能力,很可能是因为走了邪魔歪道。毕竟天玄貌美女修不少,但像她一样,能对那么多男人、尤其是对他造成影响的根本闻所未闻。 但也只是很可能而已。闻朝自觉冷静非常。 毕竟就他观察,洛水身上并无邪气。而且眼前这个人毕竟是那个信中文字烂漫的少女。 无论闻朝多么不愿意承认,突然听到洛水进了天玄,他确实感到了那么一丝丝高兴。 她提出拜师一事确实出乎意料。祭剑收徒,非同小可——当然,若只是普通弟子,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是季诺的好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然要照顾好他的未婚妻;可闻朝也没忘了自己是祭剑,天玄的诛邪之剑。于情于理,他都要弄清楚面前这位身上的情况,彻底地。 所以闻朝提出了叁个要求——从易到难,只待她自己主动分说清楚。 然而洛水再次出乎意料地,居然在第二个条件上就卡住了——不知道为什么,闻朝对此很是有些不豫,堪比他白日突然被洛水塞了罗帕时的烦闷。 “断绝尘缘的意思是,你与季诺也得断了。”他看她犹豫半天,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飘,再也忍不住,直接冷声点破。 “你也认识季哥哥?”洛水先是一喜。季哥哥果然办事妥帖,早早就承认了她,不然没法解释连祭剑长老也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她很快又回过味来,看祭剑的脸色还有听刚才的话,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修仙要求静心吗? 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扰人心绪的烦人精,和她脑子中的鬼绝对不一样——她的目标是成为一个温柔活泼知情识趣的好姑娘。 洛水犹豫半晌,还是本着“修仙要从心”的认识,硬着头皮弱声陈情:“季……季师兄与我自小便有婚约,我俩两情相悦……”说到后面她不得不以袖掩面,好遮去半面晕红。 “既入仙门,当断尘缘。”闻朝重复。 “我们现已都在仙门了。”断没断都入了——洛水垂首,指尖抵在一处,绞来绞去,“而且季师兄其实也和我说过修炼的重要性……总之我们不会妨碍彼此修炼的……” “够了。”闻朝突然冷声喝断,“真是……邪门歪道。” 洛水猛地抬眼,怎么也没料到刚才还好好说话的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她就不懂了,仙门里结为道侣的人不知凡几,凭什么就要她断绝尘缘?凭什么就说她邪门歪道? 她满心的不服,面上却是因为激动白了脸色,双眸隐现泪光,端的十分可怜,仿佛委屈极了。 可对面的人却似乎真是铁石心肠,不仅没有半分宽慰她的意思,接下来的叁句话,差点没把她魂儿都给吓飞了。 “所以我还有第叁个条件待要考问你——以你资质,如何能入得天玄,心中可有半分明了?” “若不是用了非常手段,以你辟谷未成之能,何以破我法身,泼那一杯茶?” “你可敢叩天叩心叩问此剑,再道一句‘此身无邪,此心无垢’?” 他声音沉沉,仿佛蕴着一截未开光的玄铁。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柄杀意浸骨的纯黑长剑平凭空浮现,悬于他张开的掌上,直刺得洛水当即双目疼得落下了泪来,只能扭头避开。 “怎么?不敢说么?”他问。 洛水泪水簌簌,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得到:对方骨节分明的苍白指节已经缓缓收拢,牢牢握上了漆黑的剑柄,只待她一个回答便锋芒毕露。 ——若是回答错误…… 洛水简直不敢想。 她脑子还是懵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坚持陈述实情,就要被这样对待。不,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一杯茶倒对方身上就能露了“邪魔歪道”的行迹…… (“别怕,”)脑中的声音却仿佛一点也不慌,(“我教你个方法,包管你无事。”) 洛水正因为眼睛难受哭着呢,闻言噎了一下,仿佛哭到一半哽住。 (“你不是老说,要和你季哥哥一起生,一起死,哪怕死也要死在他怀里吗?”)声音笑嘻嘻的,(“来,就是现在,撞上去吧,然后照你想的那样做,我们来破他真正的法身。”)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强调自己要死也只能死在“季哥哥”怀里。 可下一秒,便见对面剑光一闪,显然已经是等得不耐,只待亲自验证。 洛水想也没想,胸口直直朝剑光撞了上去—— 当然是睡了他啊 撞上去之前,洛水以为她死定了。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应该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尤其是在她一把扑进了祭剑的怀里之后。抱着她的人紧紧箍着她的腰,没有将她推开的意思,但也没有半点放了她的意思,十指掐得她疼极了,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倒更像是抓住了一个妖怪。 闻朝那冷冰冰的一句“何以破我法身”犹在耳边,她这就又现场给他示范了一次。 ——这下没问题也有问题了。 天玄山上想对祭剑长老投怀送抱的女修多如过江之鲫,哪怕大多数人畏于他的威势,不敢轻动,但难保有大胆的。若是如此轻易便能近了他的身,那恐怕祭剑走路也好、御剑也好,从此便没了清净。 这个道理,洛水也是到此刻才真正想明白:她那一碗茶实在是泼得太蠢了,太显眼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当场捅了她,可洛水依旧害怕极了。 她觉得冷,觉得饿,当然,还很想哭。 (“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办呀?”)她连声问脑子里的鬼,如果脑子里能流水,那么她现在害怕的眼泪能把这只讨厌鬼给直接淹了。 (“你说怎么办?”)鬼顺着她又反问了一遍,然后笑吟吟地帮她答了,(“当然是睡了他啊。”) 洛水:“……” (“怎么?”)见她不动,那鬼仿佛很新奇,(“都这么多次了,你还需要我教你怎么睡他吗?还是要我亲身示范?嗯……以后倒不是不可以……”) 洛水:“……” 如果她脑子里能打雷,她现在就能让这只鬼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血光之灾。 (“别怕,”)脑子里的鬼给她打气,(“只要你直接睡了他,就什么事都没有——睡完他就忘了……唉,你怎么还不动?难道这么久了,你真的还会害羞……”) 它沉吟了片刻,方才非常勉强地说道:(“那好,我一步步说,你先运行织颜谱第一重‘生香’……”) 洛水闻言,弱弱地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 (“……你忘了?”)脑子里的鬼显然十分头疼,假如它还有头的话,(“你真是……那直接一点——你想象一下,你第一次看到‘季哥哥’的画卷时,你想在哪个情境里、用什么样子、怎么上他——想好了就亲他吧,快一点——”) 在鬼叫声的连连催促中,洛水缓缓抬起了头来,正好,闻朝也朝她望来,双眉紧缩,眼神不善—— 大概是因为死到临头的缘故,洛水也注意不到什么杀人不杀人的眼神了,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面前那双削薄的唇。它们死死地抿着,显示出主人的顽固与不好相与——但也是真好看啊,和她“季哥哥”那种温和的、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唇完全不同,面前的这双唇透着一种克制的锋锐和禁欲,仿佛极难撬开,这让人很是期待,若是就这样舔上去的话,是不是能让它们变得柔软起来? 她双睫微阖,就这样亲了上去,脑中想的是第一次见到那“季哥哥”的情形:她正在书房中吃自己做的桃花团子和青团子,一边吃一边翻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发时间,然后一不小心就找到了那卷画轴,展开一看,便彻底痴了,左右四下无人,她便凑近了去吻那画上的薄唇…… …… 洛水扑入怀中的时候,闻朝脑子中白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又破了他的法身。他心下疑窦愈生,当即想抓起她来好好问询一番,却不想刚一抬眼,就对上了她一张桃花粉面,还没等他反应,她那一点娇唇便软软地吻了过来。 闻朝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就想推开她,但是架不住她在他唇上轻轻一扫。他张嘴就像呵斥她不知廉耻,可嘴刚一开,那半寸香舌就这样探了进来,又软又滑,甜得惊人,舔她的时候半点威胁的力道也没有,反倒是勾得想要将它狠狠叼住,再好好尝一尝它的味道,看看那一点软嫩深处,是否也一样香甜…… 确实是甜的。 只浅尝一口,就想要再尝下一口,亲着亲着,便觉得异香扑鼻。食欲在不知不觉中被勾了起来,“饥饿”的感觉逐渐浮现—— 闻朝立觉不对,他辟谷已久,早就忘记了“饥饿”是一种什么感受,但现在被洛水这么一亲,就仿佛胃中空荡难忍,而能填补那种空虚的,唯有他眼前的这个异香扑鼻的存在。闻朝待要仔细分辨,却发现怀中的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只得放开。 她抬眸看他,眼中有一点儿委屈,似含着盈盈水光,如秋日浸了霜的葡萄,看起来可口极了。她那粉致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一点糯白的牙来。她娇娇软软地喊了声他什么—— “季……季哥哥……” 洛水捂紧了胸口喊了一声,只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那该死的鬼——怎么真把她送回了发现画轴的书房来?她知道这是通过刚才接触才生效的幻术,也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它为什么不告诉她,她的季哥哥怎么就变成了“祭剑闻朝”?? 她自然是一见季哥哥的画像就软了腿,但是她看到面前的男人也腿软呀: 素来冷面黑服的男人穿上了画中人的宽幅白袍,支肘坐在窗边榻上的小几前,长发披散曳地。不过是换了个颜色,眼前的这人便从那黑面杀神成了不世出的剑仙。眉眼依旧冷淡锋锐,却被这装扮一衬,有了高山积雪般的出尘飘逸之感。他不过朝她略略扫来一眼,眉头微皱,洛水就只想跪下来,哭着求他赶紧离开。 可是她不敢。 她刚喊了对方一声,他没有半分过来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她就只能自己过去了。 就这样,洛水强忍着羞耻,端起桌上的桃花团子和青团子,摇摇晃晃地飘到了他面前,然后半跪下来,将玉盘略略举过额头,颤声道:“季哥哥……你要不要……要不要尝尝我做的团子。” …… 闻朝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了。他记得他好像是受友人之托来看看他的未婚妻,却不想恍然回神就已经坐在了书房之中。身上的衣服是他非常不熟悉的宽式,于行动而言非常不便,除了大典庆典他很少会穿,现在之所以这身打扮,是因为……他不小心在书房里弄脏了衣服?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听到一声软软“季哥哥”。 闻朝立时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季诺那个小未婚妻正怯怯地望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怪兽一般——不,不对,她刚才喊他什么来着?闻朝下意识地朝周围扫了两眼,却见此间安静,分明只有他和对方两人。再看她瞬也不瞬盯着他的眼神,联想他身上的衣服,闻朝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足以让他震惊的事实: ——他现在似乎是“季诺”? 但是看他的手,分明还是自己的。可衣服确实像是季诺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朝皱起了眉来,然而还没等他想通此间关节,便见一身雪白纱衣的洛水袅袅娜娜地来到了他的面前,直接便盈盈跪了下来,托着白玉盘子举过额头,露出两截同样白得如玉生辉的胳臂,娇声问他,要不要吃团子。 闻朝本想说不饿,可不知为何,一对上她那水润的黑眸,杏花般粉腻的双颊,再看白盘中滚了一层糯粉的粉、青团子,潜藏已久的饥饿感一下就被勾了出来。 ——等等,他为什么说潜藏已久? 可心中的警惕一晃而过,很快就抓不住了痕迹,就好像此时此刻,“季诺”在这里吃洛水做的团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不对,闻朝想要提醒自己,他现在不是“季诺”,真的不是季诺,他只是…… “季哥哥,你真的不吃吗?”面前的人又喊了他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下一软。 “我……”他沉默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吧。” 对方眼前一亮,当即轻轻放下了盘子,偎依上塌,在他有进一步动作前,拈起了一枚粉糯的团子叼入同样粉致的唇间,慢慢凑近了他,仰起脖颈。 “季……哥哥……请用……” 她杏眸半阖,眼神同声音一样轻而含混,如同等待哺喂的雏鸟。 犯了女孩子都会犯的错 闻朝有很长一段没敢动。 是的,不敢。这对从来“一剑了结”的分魂剑主来说很可笑,但他确实面临着堪比心魔的考验。 他本来都已经打算接受她的“团子”了,却没想到她居然用这种方式给他送团子。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了,也大概勉强接受自己在这里是“季诺”。 如果不是梦,他应该不会饿得那么难受,饥饿的感觉带来的并非胃疼,而是某种难以忍受的痒意,像是随着血液一般流淌在四肢百骸中,端得十分难受。而当他看到她这模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梦里面的“洛水妹妹”会是这副模样。先前她没走近的时候还不觉得,可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衣衫真是薄,太薄了,甚至连她皮肤透出的粉意都隐隐可见——大片大片的粉,从她的脸颊一直晕到耳朵,更衬得脖子和胸脯的皮肤白得惊人。明明是女修间也常见的抹胸襦裙样式,但是穿在她身上,就只能让人注意到裹在衣衫中两团酥软至极的白。 再看她叼着一只粉团子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到底让人吃哪个团子…… 身体上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强烈得让他实在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坐立不安。 ——这不行,不可以。 闻朝想,哪怕是在梦里,哪怕他现在是“季诺”,这个也是季诺的未婚妻,季诺的“洛水妹妹”。她像现在这样出现在他的梦中,他像这样盯着她看,就已经是一种亵渎,一种背叛。 所以哪怕“饿”得指骨都发痒了,闻朝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用尽最大力气,从她手中稳稳端过了盘子放在了面前的小几上,接着便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伸手捻了一枚团子,慢慢放入口中,食不知味地垂眸嚼了起来。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水从他端过盘子的瞬间就有些呆住了。难道这对他来说不是梦吗?她难道“生香”没用对吗?他为什么还能坐得住? 每次织颜谱第一重“生香”生效的时候,不仅作用对象会受到影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食色”之欲,运功者也会受到影响,嗅觉和味觉都会有极大的提升,对于“可口”之物的感受会比平时敏锐数倍。 这也是为什么洛水连“辟谷”之境都过不了的缘故。自从她和那个鬼学了织颜谱之后,口舌敏锐堪比人间最好的厨子,口腹之欲更胜往常,她当初还兴奋了好一阵,起了磨粉做糕的趣味。 可现在,哪怕她面前摆着糕,洛水也闻不出来什么味道,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此刻她只能闻到对方身上挂剑草的味道——清苦,冷淡,和她想象中的季哥哥完全不一样,她想象中的季哥哥身上应该带着松墨和沉檀的气息,干燥、温和、幽深,而不是这般清苦——可是真的好闻呀。 只轻轻一嗅,那味道就像是挠在了脑后,勾得她舌尖发痒,只觉得口中生津,牙关发软,那一点团子几乎就要叼不住。 她只想凑近一点,好好闻闻他,就闻闻,然后再吃一口而已。 她真的是饿了,饿了之后人就容易发昏,一发昏就会犯所有女孩子都会犯的错误,馋上不该馋的东西——但是没关系,就一次而已,季哥哥一定会原谅她的…… 她这样想着便伸手,软软地搂上了那个人的脖子,在他惊讶转过来的时候,再次直接凑了上去。他像是被她的动作给惊到了,直接就抓住了她的胳臂,想把她给拽下去。 然而洛水和所有饿昏了的人一样,全身上下那里都是软的,唯独叼上食物的牙是利的。对方一拉她,她就毫不犹豫地伸舌头,也不管团子到底有没有送到对方嘴里,直接就舔上了他的唇,再度尝到了那种苦而清淡的味道。 不,这次有点甜了。 拉扯中,团子虽然落了,但到底是有一些黏在了她的舌上,连着她的动作一起沾到了对面人的唇上。只要一舔,就是一片甜而黏腻的滋味,混着他的味道,让她欢喜极了。 她只觉得更馋了,也更渴了,但是对方的唇还是那么顽固,甚至比先前幻境之外更甚,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进去。 于是洛水有些生气了,她从未见过——好吧,她除了那个主动到让她烦腻的鬼,就只接触过闻朝这么一个,但他真的是太不配合了。在她原本的“幻想”中,本来就该是她用唇齿给“季哥哥”送上团子,季哥哥温柔地接了,她再羞答答地假装推拒几下,他们就成了——她可以摸着胸口发誓当初她看到季哥哥的画像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显然不行。 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知情识趣”——明明刚刚外面亲都亲了,到了这里又开始装什么贞洁烈夫! 想到这里洛水更气了,她一生气,就更饿了。不仅舌上开始用力,手也不老实起来。 她想吃的时候,就必须吃到。这样想着,她顺着男人胸口一路下摸,最后半真半假地“嗯啊”了一声,身子一软,就彻底坐进了他的怀中,手一把按上了那硬挺之处。 闻朝忍不住闷哼一声,唇自然微微张开了一些,洛水素来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性子,加上饿得厉害,半截香舌立刻就伸了进去。而她这不伸则已,一伸才发觉对方亦早已和她一样,津液满口了,只轻轻一搅,水液就顺着两人相贴的唇角流了下来,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更多一些。 洛水满足地叹了口气,当下再不客气,香舌一卷,就顺着他有些僵硬的舌舔弄了起来。直到这时候,先前吃的那点团子才觉出了味道来。他吃的是靑的那个,糯米的皮味淡,但里面她添了茶粉和豆沙,清淡的苦中泛着沉沉的甜。而她咬的那个是个粉的,奶冻里面搀了桃花滤的汁,混在一起便是软腻的香。两人的搅在一起,便是足以将彼此的舌从尖儿吮到根部的香甜。 不知从何时起,阳光微暖的室内安静无比,只有两人唇舌相交发出的啧啧声。在如愿得尝的迷醉中,洛水悄然睁开一点半阖的眸子,就见对面男人闭眼专注吻她的模样,长眉斜飞入鬓,在光下恍惚就有了温柔无限的错觉——当真是有些像画中的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更软也更渴了。她甚至故意假装要抽回舌头,直引得他不满地缠了上来,然后将她的牢牢压住,舔吮,直吸得她舌尖发疼,后脑一片酥软畅慰的麻,连带着身下也滑腻了起来。 不,早在她亲上他的时候,那处就已经悄然湿了。而现在更是湿得有些难受了。她不仅上面渴,下面也渴。她觉得身前的男人应该也是的—— 这样想着她悄然伸出了手去,摩挲着找到了那藏在衣物中的所在,滚烫的,巨大的,只摸了一下就让她下面悄然吐出了一股水液来。不,它也是的,她的指尖悄然点在了怒张那处的顶端,那里也已经很滑了,很方便就让她摸到了最上面,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下。 身前的人立刻一个颤抖,像是突然惊醒了那般,放开了她的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想要把她不老实的手从那个地方带离,把她扯开。洛水却已经不在意了,她舔了舔唇,也不管是否能舔净唇角还在下流的涎液,眉头一皱,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季哥哥……”她看了眼自己被高高带起的手,仿佛被抓疼了那般,眼中沁出一点水光,“我真的好饿啊……我下面给你吃,你的下面也给我吃,好不好?” 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身下一扭,大腿极自然地分开坐在了他上面,就着那处缓缓地磨了一下。 关于“穿成我的好友上了他老婆”和“我上了我未婚夫的兄弟(未知)”这件小事(*/ω\*) 闻朝:我在做梦……不,我怎么会梦见我不知道的东西,这不科学 洛水:穿本了,这里确实没有科学 我就蹭蹭不进去 “咕啾……”性器摩擦之下发出的声音清晰极了,清晰到对面的人眼中甚至有一闪而逝的“茫然”,仿佛还没明白过来,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洛水却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对方的心情。 酥麻的感觉自深藏的一点花核带起,她舒服极了。感觉到身下的性器又硬又烫,熨帖得快意,她忍不住又磨了几下,让那一点就这样蹭着肉茎上的青筋,直到电流似的快感刺激得下身的水一股又一股地流出。 她只想软绵绵地偎依到对方的怀里去,可对方还是一副极度迟钝的模样,还是抓着她的手没有半分动静——可能有一点,就是抓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但没有把她拖开的意思。 要换个时候,洛水身子敏感,这一抓之下准得哭出声来,可现在不一样。一想到这样的力度一会儿会用到她身上——那双手可能会牢牢抓紧她的腰,然后丝毫不给她反抗余地,就这样掌控着她——她的腰就更软了。 她希望她身下的这个男人能动一动,但他始终不动弹,于是洛水知道,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若是两人还清醒时,她是断然不敢做任何事情的,别说爬到对方身上,多看一眼都难。但是到了这种时候,正如那鬼所说的一样,难道连想也不会想吗? 这里是她用织颜谱创造出的幻境,面前坐着她最爱的季哥哥,她需要做的,只是运用她的眼睛、她的舌头、她的声音,她的花穴去交织出一场活色生香的梦境而已。 她想要的梦境。 只要她想,梦中的一切皆会如她所愿。 如此念头一转,她的目光便从那双抓的她的手上移了下来,落到了面前人的脸上。她身下又动了动,就着那刺激眨了眨眼,眼中泛出更多泪来。 “好痛……”她哽咽了一下,“季哥哥……” 对方终于像是回过神来那般,送开了她的手,并如她所愿那般近乎慌乱地落在了她的腰上,似乎想要把她推开。可这显然难住了他:怀中的人太软了,无论手放在那个位置都像是落在一团绵软上,比她做的团子更甚,根本无从碰触。 而在他想清楚前,她就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就着被香味勾引得泛滥的津水含含糊糊地哭泣了起来:“季哥哥……你……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他的语气中慌乱不显,但那说话沉而快,“你……你为什么没穿……”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她双肩颤抖了起来,“这明明、明明是季哥哥你要求的呀……” “……” “难道就因为洛儿不能全部做到,你就不开心了么?”洛水闭上了眼睛,抖得更甚,仿佛十分委屈,“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以前什么样子的?”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她。 “以前你最喜欢洛儿做的团子……”她说,“你说洛儿做团子的模样最好……每次洛儿手上沾了糯粉,你都会为洛儿仔仔细细舔干净……” “待到团子做完,蒸好了,你总说要趁着最软糯的时候,用上佳的盘子装了,还说天上白玉盘,不如洛儿、洛儿胸口一痕雪,更不如、不如洛儿身下玉壶美……” 说到这里,她已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胸膛已经开始明显起伏,听得他胸腔中剧烈的鼓动,低沉、急促。而他的手也终于握上了她的腰,慢慢掐紧,也不知是想将她抓住或者推出, 她恍若不觉,只继续低低啜泣:“洛儿都已经答应你了,新做的团子,上佳的盘子,都给季哥哥备好了——你瞧,洛儿甚至都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连那处也、也依你所求,不着尘物,随时做好了能给你吃的样子……” 她声音极其轻飘,如同她此刻的思绪:两人身下的水早已泛滥成灾。从她开始描述起,两人相接的那处便越来越湿,他的愈硬,而她的越软。等到最后一句,她已能明显感到身下夹住的欲根早已高高翘起,半个硕大的龟头被勾得陷入了那一点烫极了的软肉中,撑得她难耐极了。她忍不住收了下穴肉,将那处软软地舔了一下,直勾得它又进去了一些。 她吸了一小口气,抬起了因为难受而朦朦胧胧的泪眼,望向他沉黑色的眸子,低声问他:“难道就因为洛儿、洛儿先前不肯让你就着洛儿玉壶的浆液食那团子,所以你就再不肯喂饱洛儿是吗,季哥哥?” “季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我真的好饿呀……你、你掐得我好疼……” “你不要生气,只要你肯喂喂洛儿,好亲亲洛儿,不管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你要吃哪里洛儿都依你,季——” “唔——!” 在最后一声“哥哥”喊出来之前,她被喂满了。她低泣渴求许久的肉茎就这样肏了进来,塞满了她下面的嘴。她上面的嘴也被面前的人毫不犹豫地封住。 她原本嘤嘤不绝的哭声顿时掐断,不仅仅是因为唇舌被封了个彻底,更是因为突然过分的饱胀,就像是饿极了的人抓着天上掉下来的团子就往嘴里塞,顾不得咀嚼便要往下咽,被噎着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是饿了没错,刚刚也摸了那物——但她是真的没想到,突然塞进来的东西这么大,比那个鬼平日用来助她修炼之物更甚,她以为只是大了一些,却不想真正肏进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烫极了,和她修炼时习惯的那种柔滑凉腻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就有些害怕,当即改了先前那副歪缠的模样,松开手就想推对面,只想好好缓缓。 可她这样的动作显然让对面误会了,她刚一推拒,腰上立刻就被一把抓紧扣死,别说逃了,连动弹都难,只能清晰地感觉那巨物一点一点地撑开下面的甬道,直撑得她心神只能集中在下身,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口唇轻启,更没注意到男人那带了微苦气息的舌正压着她那柔滑的雀舌缓缓刮过,如同无声出鞘的剑锋。 她的手再度被抓住,抬起,送到了两人的唇边。 同一时间,男人的舌已经抽出,于她的唇上慢慢划过,最后落在了她那染了一点淡粉的指尖上,湿而沉地卷了一下。 “是这里吗?”他问,“全部舔干净?” 脑子里进的水 sёωёηωц.čом 他这样说着,睨了她一眼,长眉微挑,唇边虽无笑意,却因为声音沙哑,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洛水懵了一瞬。 这男人看她的神情实在让她有些害怕。她不确定刚刚提问的时候,他是不是笑了笑,她只知道,他那一眼睨过来的时候,她脑后就凉了,像是被叼住了后颈软肉的猫那样,尚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境遇。 发呆间,手上又是一痒,对方的舌头顺着她的指尖倏然下滑,径直划到了她的指腹,湿漉漉地落在了她的手心漫不经心地打了个转。 “呀……”洛水轻呼一声,忍不住就要收拢双手,可对方根本就不给她机会,五指稍一用力,她的手就像是被迫绽放的兰花那般,柔软地打开了。 “等一等,”男人湿热的气息吐在她掌心,声音含糊,“确实还有些糯粉。” 这样说着,他的舌在那敏感之处又不轻不重地来回扫了两下,痒得她只想收手。而这种痒简直比饿还难受,挠得她不上不下。 “季、季哥哥……不用了……”此刻,她只想收手,赶紧把手缩回来了。τχτysщ.cǒм(txtysw.com) 男人却不理她。只是舌尖舔得愈发用力,沿着她手心那一条浅痕细细曳过,刷过中间那一点的时候,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下身也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唔……”头顶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舔舐的动作也突然停下。同一时间,那埋在她身体里的欲龙仿佛缓缓地胀了胀,直撑得她刚刚适应的小穴又有了那种要被撑开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再躲,可在腰还有手都被制住的情况下,这样的举动简直和先前的邀欢无异。她哪里也躲不了,唯有穴中软肉应了她的所思,推拒似地想要把穴中的莽客推了出去。可这一下哪里是推?分明是箍着那欲龙用力一绞,直绞得那物凶性顿起,如嗅着了腥味的野兽一般,当即不管不顾就朝着更深处猛地顶了进去。 “啊!”她忍不住呼出声来,只觉得这一顶,直接就顺着花径撞上了心尖,捅得她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抬起。而这一点微弱的逃脱意图,立刻就被对面的男人给压制住了,他直接握着她的腰,抬胯猛送了两下,她的腰便软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落回,重新牢牢裹住内里那条欲龙。 而那欲龙的主人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他像是找到了某种作弄她的手段那般,上面轻轻重重地舔扫着她的掌心,下面则是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直折磨得洛水的真哭出了声来。 “季、季哥哥……不要了,太痒了……”她带着哭腔求他。 可折磨她的男人一点也没有给她痛快的意思,只有她扭得厉害了才缓缓捅她一下,仿佛示意她要乖一些,再乖一些。 可洛水乖不了了,她只想赶紧结束上下一齐的折磨。 她手抽不回来,腰动不了,上面下面都痒得难受,热得难受,也湿得难受,难受得她只能哭,只能说话。 “季哥哥,洛儿真的好难受……” “你动动下面好不好?就动一下,一下……” “就下面……我……我……我想……”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只觉得双颊发热,一咬牙便闭上了眼,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文雅,将嘴重新送到了男人唇边:“我想要你好好肏肏我,肏肏洛儿……求你了季哥哥……” 手中的舔舐终于停住了,她的手终于被放了下来,连下面那让人难以忍耐的痒意也终于歇了。可还没有等她喘一口气,已经顶住了她花心的欲龙直接就是猛地往里一突,撞得她花心酥软,惊呼出声。 ——太满了。 她被填得难受,只想扭腰再跑,可刚一睁眼,正对上了面前男人一双沉黑的眸子。 他的眼中已然没了先前的那些犹豫不安,甚至还笑了笑,问她:“是这样肏吗,洛水妹妹?” 声音温柔极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简直和她梦中的“季哥哥”完全重合。 可他真的不是。梦中的季哥哥永远有问有答,哪里会像面前这个男人一般,问完了根本就不待她回答,直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开始猛烈地肏她,而这次他根本不管她的手如何,只堵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呜咽声全部吞了下去。 没错,就是吞。 明明按照“生香”的效果,两人的饥饿感应该是相同的,但洛水硬生生地品出了被“吞噬”的感觉,一点香舌就这样被对方不断卷去又用力揉捻,连同她下面的花穴一起。他的下面那处也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同上面一起毫不客气地捅进捅出,也不似平日她修炼中遇到的那般,寻什么角度。他那孽物便如同他的剑一般,毫不留情,直来直去,每次都是一下到底,次次都重重戳在她的花芯上。不一会儿就肏得她花穴水意淋漓,和上面的嘴一起,忍不住微微张开了。 “……这么馋吗?”他似乎抚过了她的唇角,捻起了他们唇边的涎液,轻笑一声,接着便更加肆意地将舌头伸了进来,只搅得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而这样一点猫叫似的柔软声音只能激发喂食者的怜意与凶性。 ——越是喜爱,就越是想要肆意搓揉,而越是想要肆意搓揉,就越想用力让她哭出声来。 闻朝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异常,但脑子却是异常的冷静。他不过是在梦中与他的洛水妹妹一起,按照他们的过去,做些“季哥哥”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毕竟这是洛水妹妹求他的,不是吗? 她让他好好肏她,那“季哥哥”也就只能满足她了——对了,她刚才还说了什么来着? 他伸手抚上了她胸口那片粉腻,只在她薄衫口轻轻一拉,便是两团丰盈沉甸甸地扑出,端的是馨香扑鼻,只诱得他放开了她的一点香舌,低头吮吸起来。身下亦是愈发用力,肏得她酥胸乱晃,仿佛迫不及待地将那两团雪峰送到他口中。 “天上……白玉盘,不如洛儿胸口一痕雪……?”他一边舔一边问她,甚至在念到雪的时候,在她乳尖咬了一口,笑道,“我倒觉得这雪峰着红梅更是冶艳,洛水妹妹觉得呢?” ——艳个鬼! 洛水已经被肏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不过刚才这几下,她已经泄了几波,而最可怕的是,每每刚到高潮,对方像是根本听不到她的轻呼求饶那般,就这样就着紧缩的花穴继续肏了进来,肏得她高潮迭起,连哭音都变得抽抽搭搭。 偏偏这男人显然是个生手,根本不懂得什么节奏不节奏,还偏生对她身上好奇,先前叼着她的嘴不放,现在又咬着她的胸不放,仿佛只要找到一处得趣的地就要仔仔细细地摸索清楚,不肯放过一寸,哪里都给她啃了过去。 而且她已经感觉到不对了,按照刚才她说的那话,他现在还在吃她的胸,那要再晚一点岂不是还真的要……吃下面? 洛水一想到闻朝埋在她的下身舔舐那处玉壶,整个人都麻了。 不,她已经麻了。 她只后悔自己编的什么破梦,生的什么破香。她只觉得先前所有的馋都是她脑子里进的水——她只是想吃一口而已,一口就够了,她不想噎死,只想赶紧结束。 而如果要结束,就只能好好运功。那该死的鬼怎么说的? ——织念生香,以香动欲,由欲合情,情合则满。 现在“季哥哥”已经闻香入梦,欲随念起,显然也已经入了她织好的情境中,她也必须与他合情。简单来说,就是配合他,诱他动情,赶紧射出来才是正理。更简单地来说就是,不能逃。 毕竟洛水妹妹在季哥哥面前哪有逃的道理呢? 这样想着,洛水闭眼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季哥哥”,她最喜欢的季哥哥正抱着她,在她期望的地方温柔地肏弄着她…… 屋中安静,唯有两人相交之处水声充沛,淫靡地和着他的略微粗重的呼吸和她的低泣。湿软的花穴在刚刚那一遭颇为粗暴的肏弄中早已经彻底开了,新一波的快感刚刚褪去,里面的穴肉只能颤抖着迎来又一波的碾压,很快就积聚起了新的酸麻。 她就着那难忍的痒意,改推为迎,主动伸手将他在她胸口埋得更深,同时双腿也箍住了他的腰,让他那处紧紧抵着她的最深处,低低地唤了起来: “季哥哥……哥哥……再深一点……深一点……” “洛儿好舒服——呀,就是那里……重一点……” “好痒——洛儿、洛儿快要不行了,季哥哥……” 就着他一下快过一下的顶弄,她一边低呼着,一边逐渐将自己收紧,顺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绞紧花径。就如同她见过的弟子对练那般,通过逐步加快过招的速度,诱得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直直双方各自露出破绽,再出手最后一击。 他显然被她绞弄得难受了起来,肏她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而她也不再示弱,只顺着他的力不断加快花穴的收缩,直到快感像是积聚的水液那样自穴内而生,逐渐盈满至极限,只等最后一下—— 她仰首一口咬上了他的耳垂,逼得他那凶物猛地撞开了那最紧致的花芯,将大股大股的精水就这样注满了她的玉壶,让她终于在满溢、饱食的快感中呜咽出声…… …… “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人问她。 “啊?”洛水恍然,堪堪从那个“感觉自己吃饱了结果最后还是被逼着吃了一晚上”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面前的男人依旧黑着一张脸,但声音和眼神都很平静,完全看不出那晚上差点戳破她身份时的冰冷,也看不出肏了她一晚上时候的放肆。 就好像他既不是让她望而生畏的分魂剑主,也不是那个梦中与她交颈贴鬓的季哥哥,只是一个被她得罪了的“祭剑长老”而已。 ——如此甚好。 洛水轻轻呼出一口气。织颜谱的效果确实不错,对方看来确实完全不记得那晚上的事了。 今天这事真要算来,也是她心念不坚,咒术不熟,也合该她倒霉。 她向来容易想得开。这走了一段路又发了好一阵子呆后,当下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于是便抿唇一笑,道:“长老好像……也不是那么生气。” 祭剑看了她一眼,便重新转回了头去,没再回答,只是脚步愈快。 洛水遭了莫名其妙的冷遇,倒也无所谓了。再怎么害怕——一想到对方在塌上那模样……算了,还是有些怕的。 洛水当即也不再多言,只夹紧了双腿快步跟上,随他入了偏殿,像伺候凡间长辈那般,给他凝了水决,又用自己的罗帕浸了送上,只待对方仔仔细细擦拭了,便是此间事了。 不想对方接了帕子,倒不急着擦拭,反倒是打量起了她来。直看得洛水先是莫名,随即又是一阵心头乱跳。无他,对方的眼神简直太熟悉了,几乎就是那一晚的翻版。 洛水心里当即就要咯噔一下。 可还没等等她咯噔完,就听对方沉声问她:“那晚你说要和我学剑,我并未应允,原是留你些时间仔细考虑。那么现在你可想清楚了,那叁个条件可能尽数做到?” 洛水:“……” 这怎么可以?(100收加更) (“呀——”)那讨厌鬼在她脑中拖了个长音,仿佛十分讶异,若不是没有手,估计是已在抚掌大笑,(“小洛水,祭剑长老真的愿意收你做徒弟了。你的计划果真不错,太不错了……我这里先道一声‘恭喜’?”) ——恭喜个鬼。 她现在只想拔腿就跑。 若说先前她还有通过弟子身份接近祭剑取个巧的想法,那晚上之后,所谓的“旖旎幻想”早已半点不剩。 说是为了她的屁股也好,为了她的脑袋也好,她只想离这位祭剑长老越远越好。她可不是傻子,所谓“取巧”可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轻松点?然而这一遭她不仅受了惊,还遭了罪,和这鬼原先“勤恳修炼,劳其体肤”的建议有何区别? 嗯,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如果她不当祭剑的弟子,可以少挨点肏,或者说压根就不用挨那么狠的肏。 (“所以刚才我怎么说的?”)那鬼觉着她的想法,嗤地就笑了,(“我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要听话,听话一点不好吗?”) 确实,比起每天担惊受怕,随时可能被当成妖孽斩了,还得送上门去给人肏,还不如老老实实辟谷、勤勤恳恳修炼——方才那半熟的搬山决可不就是这阵子的成果?当初奉茶学会花了整整叁天,她看了两眼口诀,用了叁次就差不多熟了,虽然没再练过,但用起来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出了一点小问题而已。 总之,她也是可以的。 (“你确定么?”)那鬼问她。 什么确定不确定?洛水有点糊涂,她直接不答应不就完了? 看祭剑这样子,心情明显比那晚上要好得多。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显然还没到直接喝她“邪门歪道”那一步。相信她只要主动承认自己天资愚钝,难当大任,祭剑一定不会为难她。 (“这可不一定,”)那鬼提醒她,(“你忘记‘织颜谱’的效果了么?香消梦断,祭剑本来应该根本不记得那晚上发生的任何事——顶多也就记得有个小弟子将一杯茶泼到了他的身上,而他不过是有些疑虑想要过来探探而已……”) 洛水先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这鬼在说什么。 (“你你你你你你是说——他、他记起来了?!”)如果她的脑袋此刻能发声,那一定是变形的声音。 (“这是自然。”)鬼答得理所应当,(“你这半路子出家的‘生香’,纵使有我帮助,还想如何迷惑这祭剑闻朝?他能坚持到今日才想起那收徒之事,还能将这前后因果顺着你的意圆了,已算是你天资卓绝。”) (“你……你的意思是……他全部都会想起来?”) (“总还不算太笨。”)鬼笑吟吟的,(“所以我建议你听话,就从了他吧——当好他的乖徒弟,趁机多睡他几次,帮他好好续续梦。若不然,他不知何时就又要骂你‘邪门歪道了呢’~”) 洛水瞬间白了脸。 对面闻朝等了又等,却始终等不见洛水回答,当下心情也复杂起来。 那天她提了拜师之事,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当时想到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喜欢做糕、编绳的“洛水妹妹”如何能受得了祭剑峰上的清修?待到念转,才想起她身上的不妥与疑点。 他自然可以一剑试探直接处理了,但不知为何一对上她的眼就生不起粗暴待她的念头,反倒是不知为何舌根有些发痒,感觉实在颇为怪异。 他当时就想,哪怕异样又如何?不过是个连辟谷也难的少女,左右不过将她养在眼皮子地下监视着,晾她也掀不起大浪来,待得季诺出来再叮嘱与他,也算是全了友人之托。毕竟季诺只是托他照顾未婚妻。他若直接将人斩了,也实在是有些不妥。当即便改了口,允她过些时日再来,让她先行想清楚了能否受得了修仙的苦寒。 以她那日兴致勃勃提出要“学耍剑”的劲头,闻朝不觉得洛水会拒绝拜师。 可现在,他又有点不那么确定起来了。眼前的少女惨白着一张小脸,那下意识咬着下唇不敢望他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先前被他惊吓太过。 闻朝难得觉出了几分苦恼来。他自然知道自己在天玄的名声,也无意去改变。但是在难得的几个亲近的人中,他其实并不愿意留下“不近人情”的印象…… 这样想着,差不多已经到嘴边的“可是不愿?”便咽了回去。 他缓了缓面上的神色,告诉她:“若是还没想好,可再回去思索几日——或你可以先行辟谷,待绝了食欲与浊气,再自行决定。” 他难得说了一大通话,自觉语气还算温和。可不知是不是他积威太过的缘故,说话的时候洛水始终不敢看他,听到最后一句“自行决定”更是抖了一抖,直接僵住了。 ——罢了。 闻朝心想还是送她回外门吧,他见她和外门弟子相处其实不错,活得也算自在。虽然周围人对她总有抱怨不满,但因了她惯来的桃花粉面、轻言细语,却也从来没有人真正挤兑她,爱慕她的弟子更是不知几何…… 正欲开口,却见洛水缓缓拜倒,在地上叩了一叩。 她说:“弟子心慕长老风采,愿随长老此去祭剑山,修心养骨,淬体炼魂,以剑证道,一窥仙途——纵仙途苦寒,弟子、弟子定然……不怨……也不悔。” …… 外门辟谷都不成的洛水被祭剑长老、分魂剑主收为弟子的消息当日便传遍了天玄门。虽说修仙人士要静心养气,不为俗务所羁,但到底还未能绝了人的天性。这不,苦寒清修之中偶有一点动静,便如那平湖上投下了一粒石子,立刻便起了波澜。 其他的人内心起了怎样的波澜,洛水可不知道,她只知道向来与她一道的奉茶此刻定然是心绪难平。 从与她一同回屋收拾起,这个双髻圆脸的丫头就一直是这么一副既羡慕又嫉妒的模样。 “你真就是因为泼了祭剑长老两次,所以就得了他青眼了?”她不住地追问,“可我怎么听别人说,长老身遭有罡气护体,法身难破,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未婚夫真传了你什么秘籍宝典不成?” “谁知道呢?毕竟世界之大,体质特殊的人不知凡几,也许我有什么资质过人之处,不过入门的时候没看出来而已呢?”洛水此刻心情放松,倒也一反常态,自我胡乱吹捧了几句。 奉茶自然是不信的。 关于“洛水为何得了祭剑长老青眼”的说法,从闻天峰到祭剑阁她听了一路。 最多的说法自然是冲着洛水的容貌去了,说是洛水几次叁番在祭剑长老面前晃荡,最终得了青眼,所以祭剑长老主动承了美人投怀送抱。奉茶觉着这说法虽有可能,但不够圆融——仙门女修桃妖李艳,洛水的容色在外门自然打眼,可比之内门那些早就淬体圆满的女修来说,到底还是仙姿和凡态的天壤之别。 至于什么体质特殊自然也说了不少,可作为自认为最了解洛水的人,奉茶是压根不信一个入门大半年都无法辟谷的弟子能有什么体质? 还有猜“那洛水使了一手好搬山决,意随心动——听说不过练了叁次就成了,可见心思玲珑”。这点是奉茶亲眼所见,羡慕嫉妒了好久,也觉着最有可能。而且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奉茶总觉着是洛水那个神秘的未婚夫传了她什么厉害的法决,方才能破了祭剑长老的法身,一鸣惊人…… 等一下,天玄门还有什么比祭剑长老更厉害的青年才俊,能传洛水术法破他的法身?门中仙尊自然不少,但像祭剑这般天赋的绝对屈指可数,不,百多年来只此一位,所以难道洛水的未婚夫其实就是…… 奉茶呆住了。 这个是100收的更新,晚点还有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说明一下,我写文其实是为了缓解叁次元压力(真的很忙,所以疯狂摸鱼),也真的是第一次写古风……所以写得很慢,很慢,基本两天一更是极限了…… 再次感谢收藏投珠留言的宝贝们(づ ̄ 3 ̄)づ 怎么不可以 奉茶觉得自己发现了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只要顺着这个思路下去,所谓的“破法身”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立刻就能得到合情合理的解释——不过是人未婚夫妻间的一点情趣罢了。 至于自小长在天玄的祭剑闻朝何时有了个凡间的未婚妻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毕竟世界之大,谁知道洛水是不是真的哪个修仙家族遗落凡间的明珠呢? 这样想着,奉茶再看洛水,眼神就不一样了。嫉妒是嫉妒不起来了,毕竟差距太大了。畏惧倒也不至于,只能剩下一点羡慕和一点点向往。 当下她也不再追问洛水,帮她把东西都好好收了,最后还咬牙送了洛水一枚自磨的檀香木镯。后者看不上奉茶旁的东西,唯独对这枚除了香便无任何特异之处的镯子爱不释手。 之前奉茶对洛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自然不肯将镯子给她。而到了这时,只剩下与她交好的心,当然,还有一点她自己也不肯承认的同屋不舍。 “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给你罢。” 奉茶将镯子朝洛水怀里一塞,就朝大殿走去,过了一会儿,拎了个小包出来,塞到洛水手里:“祭剑峰出了名的苦寒——上去就要辟谷了,你要忍不住,就偷偷吃一点,莫要吃得太多……” 洛水看奉茶唠叨其实有些好笑。她并不介意两人之间偶尔那点小龌龃,对奉茶那些心思倒也还算看得明白,懒得计较罢了。她大致还讲究个你来我往,此刻奉茶对她好了,她自然也是感动的。 她想了想,把自己所有的纸鹤取了出来,一共五只,用了一只,自留一只,剩下的便都给了奉茶。 “收好了,”她打趣说,“这东西逃命啊、赶时间啊可好用着呢。” 奉茶显然没想到她能大方至此,当下有些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收了,也不言谢,只说天色已晚,要送洛水去祭剑峰。 洛水也不推辞,与她同行到问镜阁大门,再召出了纸鹤,假作没见奉茶不舍之色,只说过几日拜师还要前来祭天问祖。说完,她便挥了挥手,于苍苍暮色下乘鹤往祭剑峰去了。 …… 按说洛水对祭剑峰上的苦寒是有心理准备的,季哥哥也给她描述过,说什么“虽人迹罕至,可草木葱茏”,“待春来挂剑满坡,自有一番万物竞发、锐意难当之景”。她对看草没啥兴趣——横竖不过是山里,她也不是没待过,这天玄门哪处不是山,何处没有草? 可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这山着实是荒了点:满地枯草荒枝、乱岩碎石不说,入口便是半座楼高的竖碑,不知被什么拦腰斩了,当初上面用剑锋分写的“祭”“剑”二字随碑分落两处——“剑”字那部分尚且存立着,“祭”字那块却是卧在了残碑之后,掩在齐胸高的挂剑草后,只余小半笔迹,笔锋灰白,像是弃坟中的尸骨。 洛水站了会儿,本能地有点儿害怕。她总觉得这地儿有点不太对劲的冷,包括石碑上那比她人还大上了数倍的字,不过看了一会儿就眼疼。 她倒想直接沿着碑旁那仿佛废弃已久的碎石路上去,可踌躇片刻,到底还是没动。 ——这于礼不合。 天玄七峰,主事与座下弟子所在即为正峰,普通弟子非叩不开,非允勿入。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寻常弟子想要像白日那般乘鹤飘摇直入正峰,根本就是妄想。 她倒是已经拿到了新的名牌,按说也能直接上了峰去。可先前给她送名牌的弟子提了一句,说她还没有正式拜师。还告诉她,按礼,新晋弟子需暂住正峰山脚,等仪式完了昭告师祖入册,再由师父亲自取她半缕命魄点了魂灯,名、魂双双依附了天玄,方才算是“本峰子弟”。 也就是说,洛水此刻虽然拿到了“钥匙”,但还不能算是里面的人。想要进去,按照礼节,是需要有人接应的。 送来名牌的那人也确实说了,让她整理完毕就直去祭剑峰,到了后自有人接应。 ——可这接应的人在哪儿呢? 洛水等了又等,直等得双手发凉,双脚发麻,才慢慢回过一点儿味来——似乎根本没人和她提过“接应”的时间?也没说到底是谁接应?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直觉上,洛水不愿把人想得太糟糕。她在外门逍遥惯了,偶尔被人话语挤兑也是一笑而过,没什么人真的给她使绊子。即使有,洛水有一万种法子逃了惩罚。现在这情形说来也有些尴尬,不能算是惩罚,只是不知是误会还是冷落。 她向来不怎么愿意委屈自己,若是纸鹤还在,大可拍拍屁股直接先回问镜阁去了。现下纸鹤的效力已过,她也不可能走回去,当然也不愿意走回去——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呗。 她平日倒是愿意循着礼办事,可骨子里实在算不上是个认死理的人。比起礼,她更关心自己是不是快冻僵了。 荒草中山路崎岖,在夜色下显得幽暗深邃。 她自然是有些怕的。可她又觉着自己脑子里有鬼,自然不用怕鬼;至于野兽精怪,从来只听说祭剑峰上的人追着妖怪跑,更没听说过哪家弟子在祭剑峰上被叼走了。 这样想着,洛水便取出名牌在腰上挂了,依着往日前往其他诸峰办事的经验,对着那个硕大的“剑”字碑恭恭敬敬地拜了:“弟子洛水,求入祭剑峰拜师学剑。” 她等了等,觉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整了整衣衫,拨了那差不多人高的草就要沿着山路走去。然而刚一抬手,便觉出山径深处有了响动: 原本黑魆魆的山道尽头泛出了一点柔黄的光来,不过转瞬就行到了第一个坡道上方,仿佛被山风一吹,就到了她眼前。 是前来接应的两名弟子,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提灯在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长发披散,因着了玄黑宽袍,长裾广袖,显得身形格外瘦削,配着他那苍白的面容,黝黑的眸子,倒像是只游荡在山中的精魅。他只朝洛水一瞥便垂下了眼去,一句问候也无。 而他边上那个弟子则身量高大,猿臂蜂腰,背覆一柄重剑,着寻常祭剑弟子的藏青劲装,只瞧了洛水一眼,就露出了白牙灿烂的笑来:“小师妹终于来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久。来来,快随我们一同上山去,好早些歇了。” 洛水仔细一瞧,认出说话这位正是先前给她送来路牌的弟子,祭剑峰的闻朝首徒伍子昭。 洛水下意识地就要说谢,可转念就觉出了不对:“师兄们……一直在上面等着?” “是啊,”伍子昭好像根本没觉出哪里不对,“我们等了好久,也不闻小师妹前来——小师弟都不耐烦了,唉,我就告诉他,女孩子嘛,总有很多东西要收拾,等得久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洛水:“……” “我说夜黑风凉,小师妹一个人上山肯定害怕,而且师父吩咐之事,必须得做到。这不,小师妹一喊,我们就立刻来了。” 对面的青年说话热情诚挚,洛水听着听着,又开始怀疑刚刚是不是因为自己犯傻——定是这她初来这坟地般的祭剑峰太紧张了,想得太多了。早知如此容易,她应该一来就喊几声才对。而不是等着人主动来迎。 她按捺住心中疑惑,恭恭敬敬朝对面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师兄们带路了。” “好说好说,”伍子昭一摆手,“既然小师妹已经来了,我等便解了这条叩心径的禁制,好让小师妹正式拜入师门。” 洛水糊涂了:“什么禁制?什么叩心径?” “咦?小师妹未曾听闻过吗?祭剑乃天玄掌剑主杀之地,后山禁地多有凶徒关押此处,寻常人等自然非叩勿入。” “……如果直接自己走了会怎么样?” 伍子昭笑得更灿烂了:“那后果可有些凄惨。不过小师妹别担心,我们一早守在了上面,一直看着呢,自然不可能让小师妹遇上。” 洛水恍然——所以感情这两位是真的就看她在门口傻等了半晚上,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喊那一嗓子? 可还没等她生出什么想法,便听对面又道:“至于叩心径,自然是入我祭剑的试炼之一——叩心叁千六百阶,方得感应剑意分魂淬骨。只待小师妹走完了登得峰顶,我等再送你好好歇息。” 洛水:“……” 像是怕洛水不明白那样,祭剑首徒又非常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师父说了,若是小师妹实在饿得熬不住,可自行寻些吃食——只是这路,必须自己走,一步也是不能少的。” 洛水这才明白过来,感情闻朝没怎么提的“第叁个条件”在这里等着她呢。 伍子昭自然不觉她情绪复杂,见洛水不说话,便当她应了,当即朝洛水摆了摆手,道了声“我等在前方等着师妹”。再一眨眼,这两人便又如山风一般,消失在了黑魆魆的路尽头。 随着他们的动作,原本石阶间的枯草便如被疾风卷过一般,尽数碎裂了,显出一线雪白骨脊般的通天长径来。 叫我一声 sёωёηωц.čом (“嘶——真是叩心径呢。”)她脑子里的鬼颇为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叁千六百阶——先不说这步步叩心的考验,你确定你这辟谷都未能成的身子骨,能走完这叁千六百步?”) 当然不能。洛水可不傻。 且不说中途人需要歇息、进食、修整,单就片刻不歇地走,依照她平日行路的速度,少说也要两个时辰。而这问心径,在天玄内部也算鼎鼎大名,寻常弟子过了入山门的试炼后,若要再拜入祭剑峰,在这石阶上磋磨个叁年五年也是寻常。 她虽然对此地的修炼人情向来漫不经心,却也不是个完全糊涂的。刚才她那伍师兄虽然从头到尾端着一张好笑面,但就这让她等了大半夜的架势,哪里像是“喜爱”小师妹的模样? 她倒也不在乎,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灵石灵宝,稀得着人人喜爱。 只是这伍师兄也确实有些欺负人——叩心径确实是叁千六百阶没错,可也分为叁段,普通入门弟子,只要走完这前一千二百阶便算是正式入门,一般须得月余。送她出门的路上,奉茶可是一路和她念叨了半天,说让她仔细修修她那一身懒骨头,好好修炼,才能尽早过了那叩心径,正式入了内门修炼。 而在那之前,所有弟子都住在正峰山脚——也正是她今晚的目的地,大约只要走两百阶便是足够。 伍师兄故意用话术诓她,可她洛水又哪里是这么好骗的? (“分析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小洛水。”)可还没等她得意,脑子里那鬼就拖了长音夸她。 洛水一听就知道不对。她太熟悉这玩意儿的阴阳怪气了,哪怕它此刻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比。τχτysщ.∁ǒм(txtysw.com) (“……不能走?”)她立刻止住已经迈了一半的腿,只提着裙裾,绷着脚尖,慢慢用绣鞋前那一点珍珠碰了碰台阶。 (“倒也不至于。”)鬼笑吟吟道,(“你大可以放心一试——一试便知,不会有事的。”) 虽然洛水十分怀疑,但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听奉茶或其他人说过前两百阶有什么门道。 而自从这路显了真容之后,别的不说,这山道上的风倒是更大了,吹得她直打哆嗦,在等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反正来都来了,她倒是对这叩心径也颇为好奇,很有一番气势想要试试它——万一她是什么天选之人呢? 脑子里的鬼听她想到这儿,“噗嗤”便笑了。 (“你这会子又想起天选之人了?”)它道,(“嗯……这会儿倒还有个机会——只是你可得快点儿,天机稍纵即逝呢。”) 洛水莫名,而那鬼也不再解释,只连声催她快一点儿。 洛水当即提起一点裙摆,轻巧地迈了上去。这第一步很是安全,接下来的十步、二十步、甚至五十步也没出什么毛病。 洛水原本还有些担心,这几个阶梯一过,信心顿时足了起来。然而在第五十一步的时候,脚迈出的时候倒还正常,可这落地便是一软,若不是她手快,可真要摔得狼狈。 这一摔之下,洛水初还没觉出什么,可待得要以手撑地,才发现手也开始发软。 (“怎么回事呀?”)她立刻在脑中大呼那只鬼,只道是它搞得鬼。 (“快走快走,小洛水。”)那鬼继续催她。 洛水被这鬼横竖坑了几次,到底是知道一些“不听话”的厉害了,当下也不敢再分神,立刻加快了脚步。 可这不快还好,一加快之后,先前的异状立刻显了出来:这每走一步,浑身上下的气力和那一点灵气都像是被脚下的石板给抽去了一样。就这样,堪堪走了百来步,洛水就已经扶着旁边的山壁气喘吁吁了,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蛇一般,恨不能直接扶在山壁上。 (“快一点~”)那鬼笑吟吟地鼓励她,(“约莫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洛水只觉得嘴里发甜,背后的汗像是冒浆一样地出,不,不仅仅是后背,大腿内侧,手肘,腿窝,各处都像是不要命一样地往外冒汗,难受极了。 (“你的闻朝师父可没禁止你吃东西呢。”)那鬼提醒她,(“你那好同屋不也给你备了吃的吗?”) 洛水哪还有力气再理他? 她不仅没有力气理他,连手指都快要动不了了,更别说吃东西? 而且和主动“生香”时那种“肠胃空空”的感觉不同,她只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仿佛像是整个身体、每个毛孔都在喊饿。 (“这是自然的,”)鬼犹自贴心地为她解释,(“本来这一百阶就是为了看看你们这十二经络叁百六十五处窍门是否已开阖自如,可能吸收天地灵气转为己用——你这半年来不过开了一半,能走到这——嗯,一百四十九步,也算你是块良才美玉了……” 洛水努力贴着山石,好让自己支撑得再久一点,可她那身子就和她微薄的意志一般,不一会儿便软绵绵地滑坐在地了。 (“唉——天机就在前面,可机会给你你也不中用啊……”) ——那就……赶紧……想办法呀! 她在心里无声地唾了那鬼一声。 (“我倒是有意帮你,也可以帮你,”)那鬼悠悠地感叹着,(“可是你总是抗拒着我,防备着我,让我很是伤心呢……”) ——我……我没有…… 洛水软软地在心里争辩着,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无力,也空得厉害,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饿。 (“真的吗?”)它说,(“可你甚至都不肯好好叫我一声‘公子’呢——”) 洛水一时无言。 她脑中神思飘摇,脑中想的,早就不是这个鬼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什么“天机”。她只想着如何让自己最后倒下去的模样不至于太难看——这破石阶上头可还有人看着呢!而她向来爱美,可不想自己不成形状的样子落到上面那群等着看她好戏的人眼中。 (“啧啧,到了这个时候还……”)它感叹,(要不这样,小洛水,你喊我一声‘公子’,我便帮你,如何?”) 它声音低沉,尤其是那最后一个音,仿佛就贴着洛水的耳,刷子似地在她耳廓里转了一圈,蹭得她脸都痒了。 洛水不语。 (“你看,每次修炼之后,你可不就是神清气爽——我可有哪次饿着你了?你却总觉得我是要夺你阳气,当真让我伤心……”) ——可、可这里是外面…… 她的理智犹自最后挣扎。 (“你忘了,我们这可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它低低笑了起来,(“若是你自然不行,以你目前的‘生香’之境可影响不了那么远——但我可以……来,你求求我,我就送你一出美梦,保你漂漂亮亮地登上这问心天阶,夺了那马上就要来的天机……”) 事实上洛水根本就没听清楚他的最后一句,只听到“漂漂亮亮”那部分便散了意志。 确实,她并不是没和这鬼在外面修炼过,也不曾在天玄被什么人发现过。她向来吃不得太多苦,只想着赶紧结束这身上恼人的空虚,不管这鬼是要和她修炼也好,夺她的阳气也好,什么都好——总归比瘫在这里要强得多吧…… 这样想着,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彻底放松,脑中开始回想平日对方授她织颜谱时的情形。不知这鬼有什么毛病,每次开始前都要逼着她喊他…… (公子……)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唇,无声地吐出一缕气音来。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无形的怀抱之中,属于男人的怀抱,带着松墨、沉檀、还有她叫不上名来的瑰丽香气,只嗅着,便仿佛坠了个锦绣满地的梦中。 有什么无形之物直接自她的身后生起,属于男人的劲瘦双臂轻轻一揽,就将她牢牢囚住了。 “好姑娘……”男人咬了咬她的耳垂,模糊地笑着,像是叼住一片花瓣那样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耳垂含入唇中舔咬起来,“来,告诉公子……你哪张小嘴饿了?” 惹不起 饿?哪里饿? ——当然是哪里都饿啊…… 恍惚中,洛水像是回到了家里初秋后院的花园中,正躲在一处假山后面——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地,又躲在个男人的怀中,被他从后面紧紧搂住了。 她向来惫懒,又怕热怕痒,这秋燥入夜时分不是躲在摆满了冰块的屋子里,便是贪凉赖在堆满锦绣软靠的水榭旁,如何会在这假山边上呢…… 噢,她想起来了,她本来是想去水榭纳凉的,可不知怎么的,路过花园就突然被这无赖男人给拖了过去。 她自是认识他的。这个总是自称“公子”的男人与季哥哥交好,却总爱趁季哥哥不在的时候与她调笑。她心里自然是只有季哥哥一人,面对这种无赖自然是从来都不假辞色。 这不,这会儿她连着男人长什么模样都半点想不起来。哪怕他站在她面前,也根本入不得她的眼,更别说记住长相——若真要说,她只能描绘个感觉,大约是一副风流俊秀的好模样罢。 确实是,若不是长得好,声音勾人,她又何必同他在此处拉拉扯扯? 她也真是不明白了,这男人生得一副招蜂引蝶的好模样,哪怕入不得她的眼,大约是不缺女伴的。可不知为什么,自从上回碰巧在劫匪面前救了她一命后,这无赖就天天只知道与她歪缠。而且不爱白日正门拜访,偏爱入夜翻墙,赶着季哥哥不在的时候来骚扰她。 这不,又来了。 说他无赖真是半分不假,她明明饿得慌极了想要找东西,结果他就瞅着她这无力的当口,直接将她拽了拖到这假山后面,直接就着她的耳朵舔了起来,仿佛在吃什么山珍美味一般,不一会儿就舔得水声啧啧,舔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真是惯会趁人之危! 洛水心里有些愤愤,可那愤怒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立刻就被耳旁的动静吸引过去了。那人舔了她的耳不算,还要舔她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刷着,直舔得她脊椎一线酥得难受,很快就哭出了声来。 “不要……不要了……”她难受得想要推他,可别说推了,她甚至在他怀中连扭都扭不起来。挣扎的念头之下,也不过是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后面的人——他的怀抱倒是温度正好,不燥不凉,但是因为隔了织物的缘故让她觉得始终有些难受。 她难受起来便说不清话,只会喊热喊饿,几声之后,便不知道地是饿还是热了,而这人还是只会作弄她,也不怎么动,就笑着问她:“小洛水,我的好宝宝,你不说清楚了,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热还是饿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便揉上了她胸前的软腻,轻轻揉捏起来。 她难受得呜咽出声。她没力气动,声音吐出来也和奶猫似的又轻又软。被他实在揉得难受了,也只能樱唇微张。 “所以是上面的小嘴饿了?”他的手指探入了她的口中,轻轻一搅,便拉出了一条淫靡的水丝来,在她唇上按了按,只将那点粉唇揉得水润鲜艳起来。 他手上动作优雅从容,亲昵得仿佛不过是在为她画眉点唇,但洛水却根本无暇欣赏体会。 她唇被打开了,便想含点什么;胸口被他揉着,就觉得鼓胀难受;再加上后颈还被他舔弄着,上下的嘴便只能无力地打开,任由他搓揉着汩汩流出了汁来。 他似乎十分满意她的反应,轻笑一声,凑近了她的唇边,将那不断溢出的水液啧啧舔去,又顺着那一点残余的津液和她的气喘,直接将她的唇吞下,舌尖一扫,就撬开了她微张的唇齿,像蛇一般滑腻地钻了进去,将她那点香舌细细卷了,含了,再吞食似地嚼缠舔弄。 洛水被他弄得气息急促,恍然不知身在何处,直到身下一凉——她这才反应过来,身后这人何等过分,趁她不注意,居然就在外面这样漫不经心地撩开了她的裙摆,任由她粉纱的裙摆敞开着,像是开到尽头的花瓣那样散开,露出了大半截白生生的腿来。它们原是湿漉漉地绞在一起的,却因为背后人的强迫,不得被迫分了开来,颤巍巍地架在了他的胳臂上,将那一点花芯就这样露在了空气中。 他的指尖像是抚弄古琴那般,轻轻一曳,就顺着她腿内早就黏滑湿润的水液划了上去,直接点上了她尚在吐露的水穴上,在外面悠悠一挠,打了个转儿。 洛水直接被刺激得一个哆嗦,终于恢复了一点劲来,便想挣扎。可身后的人如何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只会惩罚她的反抗,就着她挣扎的动作,直接便伸了两根手指进去,只一探,就刺激得穴肉颤动。可他也就止步于此了,手指始终不浅不深地在她穴口边打着转。 她很快就被他弄得难受了起来,开始的时候还是“公子”“饿”的低泣,片刻之后便是换了说法。 “小嘴饿了……是下面的嘴……下面的嘴……求公子……呜……公子下面……” 她一边低泣着,一边水穴难受地开阖起来,只能在他每一次探入的时候,用力去吮吸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她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动起了臀来,只想将那一点能稍稍喂饱她的东西吞得深一点,更深一点。 他不知如何想的,这次倒是没再折磨她,反倒十分配合地上下一齐弄起了她来,尤其是下面,就着她的动作,直接插到了没指的深度。并且,他还很好心地给她加了一根手指,叁根一齐在她穴中抽插按弄,就着淋漓的水用力搅弄,直弄得她下面穴肉绞缠抖动,上面不由自主地吐出舌来。 “公子、公子、还要……还要一些……”她哭着求他再多给点。 快感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她只觉得不够,花穴收紧得一次比一次贪婪。不断吐出的水液直将他的手掌、她的腿根浸得湿漉漉的一片。 她开始主动地去吸他的舌头,配合她的花穴一起,想将所有进到她体内的东西一同吞了,彻底将里面填满。 他亦是知道她的意思的,手指更快地出入起来,就着那咕叽咕叽的水声有节奏地按压着,一边又一边内刮过她内里最敏感的一点,直到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上弓,就着他的动作一下重过一下地磨过那处。 夜色深沉,空气中只有她上下两张嘴发出的水声,淋漓到淫靡,她听得清楚,却渐渐不再感到羞耻,只想那声音再响一点,多一点,直到那最快慰的感觉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可就在此时,月门方向忽然晃过一阵光来,似是有下仆提着灯笼、沿着小道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奇怪,”那下仆的声音十分年轻,听着像是新进的护院,在和他同伴说话,“刚才还明明在这里的。” 洛水一个激灵,原本已经发热的头脑突然醒了过来,身体也凉了些:若是这样下去,不过几个呼吸,那新来的家丁就会走到这假山边上,将她这副模样瞧个彻底。 可知道归一回事,身体的诚实却是另一回事。 来的脚步很轻,却稳,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上。她胸膛中的那颗飞快地跳了起来,几乎鼓噪得和她身下一样大声。而她身下的手也在突然之间改了节奏,以快逾先前数倍的速度开始蹂躏她穴中最是敏感的那处软肉,几下就弄得她差点呜咽出声。她只能拼命咬住唇,开始用尽力气摇头,也不知是因为快美还是因为紧张。 ——别过来! ——不要看这边! 她心里死命喊着,眼睛却不知为何始终不敢阖上,只是死死盯着那脚步来的方向,听得它不断接近,最后在一臂之外的假山外停了下来。 “是这里没错,”那人说,“你看,这里还有水渍……真是不行啊,不过这几步就除了这么多汗水吗,简直和下雨、不流水也没什么两样了吧?” (“确实。”)身后男人还有心情同她调笑,重新缠住了她的舌头,同时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抱着悄然转了方向。 “……有隐匿的痕迹。”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她只觉得心跳得快要出了喉咙,害怕地向后缩去。然而下一秒,光就猝不及防地照了过来,正照在了她的脸上,亦将来人的面容映得一清二楚: 来人身形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仿佛暗夜中生出的魈魅,一双眸子也冷冰冰的不似凡人,只需一眼就可让她无所遁形。 她被骇得身下花穴紧缩,就这样直接到了高潮。而那穴中软肉犹自不知餮足般地绞紧,直绞得穴中水液与她脸上的泪水一同,在来人的注视中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想想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视线。 洛水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哭出声来了,只知道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头脑中一片空白。 当然也可能并没有过去很久,因为等她恍然回神之时,原先照在她脸上的那光已然挪开了,连同刚刚注视着她的那双眼。就仿佛刚才那一瞥之下的对视,不过是暗夜中生出的幻象一般。 她软瘫在背后的人怀中,胸膛犹自不断起伏,而那魈魅般的身影已然转过了过去,对他的同伴说道:“不在这边。” “唔……”这新来的护院似是有些苦恼,“这一眨眼的功夫,她能跑去哪儿?” “……大约是去寻吃食了吧。”那人说。 护院男子重重叹了口气:“这……也未能成的……也真是稀奇……大约是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还神志恍惚的缘故,他的声音听在洛水眼里只模模糊糊,很多地方都断断续续。 洛水自然是没得心思去分辨了,她只听到那两人说“换处地方”“不行索性予她些吃食”,一颗高悬着的心总算是缓缓落回了胸膛。 而她稍稍镇定些了后,才听得背后的人咬着她的耳朵轻笑:“你瞧,公子待你如何?” 刚才那一波高潮让洛水多少恢复了些气力。她心下有气,感觉对面来人转身远离了,便挣扎着想要脱离后面的怀抱。 “……真是个惯没良心的。”后面的人倒也不拦她,只任由着她从他的身子上滚了下去,然后笑吟吟地看她一个不稳,差点摔趴在地上。 早就裸露的手肘脚肘一齐磕在了地上,直接擦破了皮。洛水本来就一声娇皮嫩肉,向来受不得苦,这一摔之下顿时“啊”了一声,眼泪流了出来,端得一副雨打杏花的模样。 “啧啧……”那人也不扶她,只是在她脸上用指尖挂了下,喟叹道,“这水儿还一直流着呢……可见还没吃饱。” 胡说!洛水张口就想反驳,可刚一开口,对方的手指便直接顺着她的脸颊一划,插入了她的口中,勾着她的一点嫩舌搅了搅,直搅得水液顺着他的指不断地滴落。 “你看,难道不是吗?”他叹息,“你这小骗子——向来对我没好脸色,也没好心思——可我对你就不一样了,答应了你的事,向来是要好好办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多加了一根手指,撑开了她的嘴。而同一时间,她的腰臀被什么托了起来然后牢牢圈住,仿佛是一双手,又仿佛不是。 她脑中直觉不对:如果在前面弄她的是这个无赖,那后面的又是什么…… 可还没等她想得更明白,便有什么东西抵上了她的臀部,软中带硬的一截,毛绒绒的,像是鞭子,但显然比鞭子要粗得多。它只在她前面藏在两瓣软肉中的那处稍稍一挠一转,便刚刚高潮的那一点娇蕊立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刺激得她一个哆嗦,直接又泄了一波。 洛水被弄得受不住了,只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可伸出的手却什么也没抓住——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什么,明明她感觉自己抓的应该是一手锦缎,可入了手中却空落落的不真实,仿佛是透明的,但又确实是存在的,就好像她面前的这个人似的,若是用眼去看,便永远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之物,可若用这体肤去感受,他却是分明存在的,甚至还有些偏凉的温度…… 和刚才一样,她这一点思考不过片刻就断了,因为身后之物的存在切切实实让她难受极了。 那物却和面前的人一样恶劣,根本不肯进来,自顾自地对着那一点挤压捻弄,不一会儿就弄得她原本就已湿软不堪的水穴不断地开阖着,可怜兮兮地吐出一股又一股水液来。 “公子、公子……求求你……”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上面……下面……两张小嘴都要的、都要的……“ “你想怎么要?”他问。 “一起……求公子一起喂满两张小嘴……我好难受……真的好饿……” 她一边哭着,一边终于感受到了有什么和巨硕之物抵上了她的唇,就在一线之外,毫无半分活物的气息。可那温度却是在的。 她毫不犹豫地张唇,就这样含了上去,舌尖不断在上面那一点凹陷之处吮吸舔弄,感受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微微泄了一线出来,只一点就足以让她如饮甘露,浑身畅慰。当即半点香舌一卷,更加用力地挤占那处 “唔……”他似乎没料到她的饥渴,当即闷哼一声,随即笑出了声来,“小洛水你可真是……” 她丝毫不理,只不断地将那物一点一点地吞下,直到它直接抵着她的喉咙深处。按照曾经的“修炼”,她必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今日不同以往,她只觉得口中那物美味异常。她毕竟辟谷未成,自然不知那泄出的一点其实就是修仙之人赖以维持生机、滋养体肤的“灵气”,而面前这人供的那点凉丝丝的东西,比起初辟谷之人从天地间汲取凝聚的灵气,却又不知醇厚几何。 她都不知道,却不妨碍身体的本能发挥作用,当即就将口中那物吮得啧啧出声,将口中的津液不断吐出、涂满那物,然后又尽数吮回。 不过一会儿,那人终于托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再吸。洛水当即不满,立刻就要伸舌。 “今天我们可得快点儿,”面前这人的声音也已有些气喘,“换下次再由你来好好服侍公子吧,这次还是……我来吧……” 还没等洛水想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何区别,她身下那毛绒绒的硬物便直直撞了进来,又重又狠,直撞得她花穴满胀,喉中“啊”地一声就张唇叫了出来。而口中的巨物仿佛蛰伏已久,就等着她这一下,当即重重地顶了进来。 这一下便是真的被贯穿了。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 口中之物和身后之物开始在她上下的两张口中快速进出起来,不一会儿肏得她上下两张嘴只能发出淋漓的水声,甚至连口中的呜咽也一并被堵在了喉咙深处。她觉得有些难受,可这一点难受马上就因“口腹之欲被满足”的快慰而烟消云散了。她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服得像是张开了一般。 但是和先前那种每个毛孔都喊饿的情形不同,这次张开的孔窍都被填满了,源源不断的水从她的口中经由喉咙流入胃中,再暖洋洋地传到四肢百骸;而后面的那物则肏得她肢体舒展,带得她浑身血液流动不断加速,连带着那暖洋洋的感觉也在身体中传递运转得更快了。 她的想要呻吟,可因为喉咙都被堵住的缘故,舌根后的位置只能随着她无声的欢叫收缩;下身被填得又多又满,那物如同蛇一样在她的花穴中打转碾压,只钻得她想将最深处的那道窄口也一起打开了。 “现在……不行。”他一眼便洞察她心中所想,身后那物稍稍退出了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候?什么时候? 她只想被肏得更深点。 “贪婪的小东西,马上就喂饱你……”他笑道,“不过难得一次,不能浪费了……来,告诉公子,你觉得公子长的模样如何?” 自然是好看的,不然她也不会愿意同他在此歪缠,甚至生出了心思,让他用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灌满小穴深处的欲壶。 他明了她心中所想,低低笑了一声,仿佛十分满意,进出她口中之物更是胀大了一圈,肏她小嘴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更细致……一些……好好想想……想得好了、想得对了,公子下回就给你舔下面……” 她迷迷糊糊地听着,下意识便抬眼朝“他”望去: 夜色迷蒙,自然是什么也看不清的,毕竟有谁会在敞亮的地方偷情呢?这无赖每次来找她时,嘴里从来不说什么正经话,一张嘴惯会骗人——嗳,可也就是这张嘴,大概是最招姑娘喜欢的地方吧,哪怕看不清他的眉,他的眼,可只要他一开口,便能让人于脑中勾勒出一张含笑的唇: 乍看温和,实则再凉薄没有。颜色,颜色她想不出,总觉得不至于太艳,但亦不该是冷淡的——必然是暖融融的色,只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去。噢,若是能真的笑起来,那便是万般惑人心魄,只唇角一勾,就能笑得旁人浑身发热…… 她一想到那笑,花穴立刻变得又热又酥,被穴内那物一撞,直接就到了高潮,连带着先前积累的快感,让她的下腹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唔……”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口中那物被她咬得直接一颤,就这样于她口中灌注了大股大股的灵气,直噎得她闷哼一声,不由将那物吐了出来,不断咳嗽着,仿佛被灌到呛着了一般。 面前的人没有像先前那般谴责她用完就抛,而是很久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了她不断抹眼泪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在她毫不客气地抽手之后,也不着恼,而是伸手擦了擦她的泪痕,捧起她的脸,凑近亲了亲她的眼睛:“好洛水,好宝宝,你可真棒。” 他柔声夸她的时候,声音中仿佛盈满了笑意,虽然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然而单只这唇线清晰,唇角微微上翘的模样,便足以勾魂摄魄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又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十分亲昵:“现在,公子带你去看个好宝贝。” 宝贝 sёωёηωц.čом 夜风冰凉,空气中弥散着难言的血腥与恶臭。 凤鸣儿干呕了几声,才勉强没有吐出来。纵使并非从未见过死人的情境,但同时面对这样叁具形状各异的“尸体”,对她这个年龄的少女来说终归还是太过勉强。 其中一具已经焦黑成炭,只能依稀辨出原来的形状。而凤鸣儿清楚地记得,就在大半刻前,这具尸体的主人还是个淬体境的年轻好手,穿着普通弟子的服饰,心机实力却远超同阶弟子,不过一个照面就直接让守卫禁地的大小两只狻猊着了道。 凤鸣儿亲眼看见,那个女子假作巡视禁地的弟子,手上执了特制火烛,将那年幼的狻猊吸引了出来。狻猊向来喜烟喜火,又仗着自己是神兽的缘故,当即便馋得向那女子讨要烟火食用,结果舔了一口就倒了。 那女子也没贸然碰触那小狻猊,而是假作惊惶摔了火烛,然后在自己手上狠狠砍了一道,就捂住手臂痛呼起来,不一会儿便引出了那头成年的狻猊——真正守卫禁地的神兽。 “青前辈……”女子跪坐在地,仿佛遭受了惊吓那般面色惨白,“刚刚禁制有所触动,我巡山恰好在这附近,便前来查看,不料撞见俊公子遭人暗算——” 此话一出,凤鸣儿便明白过来,那女子大约真是每日来此巡山的,所以那年长的狻猊也并未怀疑与她。因为关心则乱的缘故,被称为“青前辈”的成年狻猊立刻便上前去想要检查幼兽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到那女子沾血的指尖悬在掉落的火烛之上,任血液滴落在烛身上,化作一缕又一缕无味的青烟。 看到此处,凤鸣儿便有意出去,可刚要动作,握于掌中的手镜就变得滚烫。τχτysщ.∁ǒм(txtysw.com) (“再等等。”)有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时机未至。”) (“可是前辈……”) (“等。”)声音只给她留了这么平静的一字。 于是凤鸣儿便不好妄动了。 她原本只是一山野丫头。一年半前,机缘巧合之下于溪水中捡到了这方镜子碎片。当时她差点被家中送去隔壁屠户家当他那痴傻儿子的媳妇。多亏了这面镜子,她才在叁日之内辟谷成功,趁着看守以为她饿昏了便放松警惕的时机,堪堪逃了出去。一路上又在它的指点下,躲过盗贼劫匪各种磨难,九死一生才来到了天玄门,赶上天玄十年一次开山门收徒的考校,就此走上了这修仙之途。 这位藏于镜中的“前辈”传她的功法十分奇特,修行之下竟有脱胎换骨之效,修为精进堪称神速,使得凤鸣儿在外门弟子当中颇受瞩目,甚至还因此得了一内门巡视仙长的注意——那人说要将她引入天玄主峰,直入掌门座下,只是后来不知怎么便没了音讯。 凤鸣儿并不在意,只是愈发勤奋地修炼,堪堪在一年一度的内门弟子考校前突破了辟谷之境,达到了“洗髓”的境界。考校结束后,从仙长们的反应来看,她还是颇有自信的。 凤鸣儿本以为今日事了,就要返回住处,可还没等她离开考校的场所,灵镜中的前辈便突然喊住了她,告诉她夜里有大机缘,着她来此。她在这灵镜的遮掩下,隐了身形潜入这祭剑峰后的山门禁地之外,结果真的碰上了可疑人物对两只守山神兽下手的情境…… “你……居然!” 稍一愣神,便听得对面那只巨大的狻猊发出一声怒吼。它显然没料到区区一个淬体境的弟子也敢对它这样的神兽下手,张嘴便要兜头咬去。 可那女子只是娇笑一声,鬼魅似地向后一滑,就避开了那张血盆大口,手中也不知用了什么武器,只在空中一扯一拉,那足有她叁倍大小的狻猊身上便飞起片片血肉,连痛呼都来不及便轰然倒下,蜷缩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那女子也不急着上前,略略等了会儿,确定那大狻猊确实失了反抗的能力,才冷笑一声,抽出缠于腰间的软剑朝着它走了过去。 凤鸣儿一看便知自己若和此人正面冲突,难有胜算,因此只有静候时机,务求一击必中——而最好的时机莫过于对方收获战利品、精神放松的刹那。 可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眼见那只巨大的狻猊痛苦呻吟的模样,她着实有些心下不忍。 (“前辈,你总是教导我说万物有灵,这飞鸟走兽但凡走上修仙一途皆是困难重重。而这神兽更是世间灵气所聚,天地所钟,极为难得,如今遭此劫难就要陨落,实在是……让人痛心。求前辈助我!”) (“纵使是你去救了,也很难改变它的命数。”)那声音告诉她。 (“可我走这仙途,不就是为了逆天改命吗?”)她立刻回答。 那声音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好罢,待我细细传你应对之法。”) 他直接将那法子送于她脑海之中,凤鸣儿一阅便有些怔怔。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镜子,犹豫起来。 可时机并不等人,这一踌躇,对面的女子已经举剑要刺。凤鸣儿当即不再多想,立刻显出形来,举袖一送,直直挥出一片银光罩面扑向那女子。 对方虽然心神稍有松懈,可毕竟高了一个境界,轻轻松松就躲开了偷袭。她抬眼一望,便瞧清来人不过是个洗髓都未突破的年轻弟子,再看服饰,甚至还未入得内门,当即冷笑一声:“找死!” 只见她伸手在自己先前伤口处又是狠狠一划,鲜血滴落中,五指如兰花般几下开阖便结咒完毕。紫红色的火焰自她掌中如毒蛇般腾空而起,呼啸着朝凤鸣儿的位置扑去。 凤鸣儿侧身就要躲开,可刚一动作,就听那人一声轻叱“定!”,于是凤鸣儿身形一滞,双脚立刻动弹不得——对方竟是双手分别结了不同的印,先前那满手的血不过是吸引她注意力的狠招,而真正的杀招则在那只垂落的受伤手上。 眼看那毒火扑至面前,凤鸣儿只能抬手遮眼——如女子所料一般。然而后者无法料到的是,火焰扑向到了凤鸣儿的面前,居然没有直接将她吞噬,而是像撞上了什么防护罩一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了去势。不仅如此,随着凤鸣儿举臂一推,那火焰竟然调转头来,甚至来势比先前更猛更烈,只一个眨眼,就将对方生生吞了,连带着堪堪张起的护罩一并碾碎融化。 半瞬前还娇柔鲜活的身子瞬间成了一截黑炭,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落在地上,断成了几截。 凤鸣儿虽然胜了,却也还是受到了冲击,手中原本那灵光氤氲的宝镜已然黯淡下去,前辈的声音也如他先前告之的那般,暂时不再响起了。 失了灵镜护体,那缭绕不去的毒气不过片刻就渗入了她的发肤之中,将她整个人浸成了青紫模样,煞是吓人。 凤鸣儿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担当,当即哇地吐了出来,然而辟谷之人本就吐无可吐,只能干呕了一阵后,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两头狻猊走去。 她还记得前辈嘱咐过她,不管那大狻猊能不能活,一定要到了那小狻猊的面前,好好护住了那只幼兽才行…… 然而对方留下的毒气太烈了,她勉强来到那幼兽面前,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了它身上,一口鲜血喷了它满脸。 对方先前对这小兽下的不是毒烟而是迷药,分量亦不算太重。凤鸣儿这一摔之下,直接砸得它“嗷呜”一声醒了过来。 “小心,别……”凤鸣儿本想劝它别乱跑,可刚一张口,又吸入一口毒烟恶臭,当场便晕了过去。 于是这年幼的狻猊只听到了“小心”二字,以为对方只是提醒它,下意识就环视了一圈,就看到它那向来威风漂亮的父亲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在不远的地方。 幼兽悲鸣一声,立刻就要朝着它父亲奔去。可这迷药效力到底还是烈的,它四肢软趴趴地根本动不了,连身上的人也颠不下去。它被压得绝望,呜呜呜呜叫了几声之后就生了凶性,嗷地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手上。 它这一下够狠,直接疼得凤鸣儿睁开了眼。可她意识不清,只以为自己受到了攻击,于是便和村中打架那般,张嘴便咬了回去。 “呜!”幼兽一声痛呼,当即咬得更狠。 凤鸣儿亦不肯示弱,咬紧了牙关。同时她脑中恍惚流过一段文字,正是先前前辈嘱咐她时一并传她的心法。他告诉凤鸣儿,万一遭了暴怒的灵兽攻击就立刻使用,以血为凭,便可将之收为契约灵兽。 她向来听话,下意识便念了出来。 幼兽已然觉出不对,立刻挣扎起来。凤鸣儿虽然意识不清,但却知道此时不能放弃,硬是顶着手腕断裂的痛楚念完了结契之咒。待得最后一段念出,便觉手腕一松,同时脑子里响起了小男孩的呜呜哭声,明白这是契咒已成。 她心下稍定,立刻又感觉到了毒烟侵蚀的苦痛。就在她恍惚着又要晕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得有脚步传来——步履轻而乱,应是还未正式入道的弟子。 “啊,”来人似乎倒吸了一口气,“我们是不是来晚了呀?” 声音又轻又软,显然属于年轻极了的女孩子,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憨,让人生不出半分敌意来。 “嗳,你没事吧?”女孩子很快就来到了凤鸣儿面前,却不敢动她,只是连声催问。 凤鸣儿自然是无力回应了,虽然不知来人身份,但能感觉出对方毫无恶意,当即心下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哎,哎哎!你别晕啊,我的宝贝呢……”洛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幼兽,心疼极了。 首发:sаńjìμsんμщμ.νìρ(sanjiushuwu.vip) 大宝贝 洛水连唤了好几声,可并没有什么用,幼兽和主人显然都累极了,契成之后神魂相通,直接晕了过去。 她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抱怨公子来得太慢,害得她宝贝都没了。 (“什么宝贝?不是就在这儿吗?”)公子一副吃饱喝足了的模样,又缩回了她的脑子里,懒洋洋地嘲她。 (“它认主了呀!”)洛水痛心强调。 一路上她揪着公子左问右问,才搞明白所谓的“宝贝”居然是天玄的神兽狻猊。 但凡在天玄呆上一些时日便会知道,“天玄”之所以能执这陆上仙山诸门的牛耳,除了有秘宝“分魂剑”荡涤尘世浊气、镇压作乱邪魔之外,还有头上古血脉遗留的狻猊,诸邪不侵。 公子提出可以让她和狻猊契约的时候,洛水眼睛都瞪大了。她自然心动非常,可也好奇,这镇山的神兽难道是说契就契的么? 公子只笑她多疑。 (“这神兽地位超然,一般人自然契不得。若随随便便谁都能结上这契,天玄早该大乱——但你就不同了,你有我——别笑,除了我之外,天下能帮你得这狻猊的不超过叁人。一旦契成,只要你不说,它不说,这天玄就无人能晓得这狻猊已经是有了主的神兽。”) 洛水还有一丝犹豫,她还记得自己尚在祭剑峰入门的试炼中,还要走那叩心径。可这公子一说之下,她那点老实爬山的心思顿时去了大半。 (“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了契约神兽之后,你可借它感应天地灵气,吸收起来也容易许多,辟谷时就不用那般辛苦……”) 最后一句是真的打动了洛水。她当下不再犹豫,火急火燎地就催着公子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倒不是刚来天玄时那种走几步路就会气喘的模样,可到底没有学过御风御剑之术,等赶到的时候,只赶上眼前这么一副惨烈无比的场景。 大约是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得多了,虽然洛水五感敏锐,倒没有当场吐出来,只在心理建设一番“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之后,便适应良好了。 然而到底是迟了一些,面前的女孩和幼兽居然已经契成——她先前瞧得分明,这幼兽一身金色的毛发,软绵绵的一团,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和小狮子似的,让人看了一眼就喜欢。可走近再看,她就知道“宝贝”已经没了,心疼得要命,只能埋怨公子: “都是你,非得让我吃干净你那些腌臜之物,还说什么一定要彻底化了才行——这宝贝都认主了!”横竖四下无人,洛水毫不客气地抱怨出声。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精纯之物,居然被你这么嫌弃……”)公子又好气又好笑,(“而且认主了又如何?我都说了,这儿不是还有一头吗?”) “啊?” “大的这个——喏,就是这个大宝贝……你可还满意你看到的?” 洛水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公子所谓的“大宝贝”,就是边上这血淋淋的一团烂肉。 “这是什么东西?”她一看之下,就皱起了眉来,“这个都快死了!而且看着真老!” (“这就是那只大的狻猊,真正的神兽——这小崽子的爹。二百年前仙门与魔域之争中,他道侣为救天玄满门,一身神兽血骨都祭了天,将那通往魔窟的裂隙给封上了,只留下一头遗腹子和一头……老的。”) 公子像是为了呕她那般,特地强调了这是头“老狻猊”。 洛水自然是被呕到了,原本高昂的兴致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当下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公子知她德性,也不强行劝她,只说:(“如何?你到底想不想要?若是想契,那便只有现在——若是不愿,那我们便得现在速速离开,返回叩心径去。”) “为什么呀?” (“因为若你再不走,这‘老狻猊’便真要死了,这边动静不小,天玄祭剑巡山的弟子马上就来,等他们来了,这神兽死的死,伤的伤,外加一个昏迷的弟子,就你一活人还在……”) (“总之这就是天机,我言尽于此,契不契都随你的意,你只有半盏茶时间考虑。”) 洛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始终在那头小的身上打转。 (“别看了,你既然抢不上,便证明这小的可不是你能强夺的‘天机’。这老的——哎,若洗干净了,倒也是威风凛凛,还不用你从头悉心喂养。而且天玄门中,谁不知神兽‘青前辈’性格温和,虽当代还没有弟子见过他的人形,但若是去藏经阁中一阅……”) “你说,要怎么做?”洛水打断了他,决定过了今日便想办法去藏经阁中看看。免得这讨厌的鬼又空口白牙地骗她。 公子轻笑一声,当即教她一段口诀,只有四段短句,洛水听了依稀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曾在哪儿听过。她倒也没多想,念了两遍就记住了,只觉自己聪慧无比,顿时得意非常。 (“现在你过去,你刚才化了的灵气尽数渡于他口即可。”) “……什么?” (“我刚从哪里渡给你灵气,你便从哪里将这灵气重新渡给他——哦,记得要取你舌尖上一点精血。当然,也别忘了运我教你的织颜谱,好好想象你从你口中渡出的是‘仙丹妙药。’”) 洛水虽然知道那确实是灵气,可一想到这传渡的方式,当下一阵恶寒。她目光在面前这头大狻猊上顿了又顿,直到看到它原本还有些轻微起伏的胸膛渐渐冷硬了下去,才不敢再等。 她老老实实在这狻猊面前站定,找了块没有血迹积聚的干燥地面跪坐下来,伸手从狻猊半张的口中拖了它的一截舌尖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摸了摸,感觉这物只有些焦炭和草灰的味道,干燥非常,当即排斥心去了大半,只当自己是要亲一截软木。 她忍痛在自己舌尖上轻轻一咬,立刻疼出了满眼的泪花,舔了舔,感觉能尝到腥味了,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咬。她也不管这精血到底够不够,直接将这一点淡淡的腥味和了津液,朝这野兽舌上的伤痕细细舔去,一边舔一边磕磕绊绊地默念: (“黾勉同心,不宜有怒……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音节刚落,便感觉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从她舌尖那一点伤口流泻出去,飞快地注入对面的狻猊体内。她依着公子所示,想象从自己口中泄出的是难见的琼浆玉露,只需几滴即可肉白骨,逆生死…… 这念头甫一晃过,体内灵气运转速度立刻比先前快了数倍不止,不过眨眼,她就感觉到先前存下的那一点灵气去了大半。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差不多了的时候,面前垫着的舌头终于缓缓地动了下,粗糙的舌苔堪堪摩挲过她敏感的胸脯,只一扫,就弄得她胸口两点粉樱挺立起来。 (“唔……”)与此同时,一个疲倦而又温和的声音在她脑中呻吟了一声,仿佛从重伤中堪堪恢复了一点神志。 洛水当即“呀”了一声,受惊似地蹦了起来,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这头重新有了活气的神兽。 “这……这就可以了吧?”她气呼呼地问脑中的鬼。 (“契上了?”) “大……大概吧。”洛水看了眼身体已经有了起伏的神兽,它似乎十分不满足似地又舔了舔唇。这东西的成年和幼崽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先前一滩死肉的时候洛水还不觉得,现在眼见这小山一样活物就要清醒过来,当下就有些害怕。完全没有半分结了契后神魂相通的感受。 (“那好,我再教你一段——暂时让他安分一阵,等过阵子形式稍缓再来找他不迟。”) 洛水心下稍定,立刻照做,果然见那神兽又沉沉睡去。 “好了,现在我要如何?马上走么?”她做完了立刻四下环视,想起这鬼先前说的,不一会儿大概会有人寻来。 (“你看那具人尸,找找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之物,拿上了便走。”) 洛水本不愿意去翻这脏东西,寻思着这人都死得不能再透了,哪还有什么宝贝能留下来,可她不敢不翻,就怕一个不照做,回头又摔倒了坑里,倒霉遭这糟心鬼嘲笑。 她咬牙屏息,伸手在那堆焦炭大约腰部的位置胡乱翻了翻。没拨两下,果然落下了一支似金非金的短哨来,她嫌脏也不好吹,只得随意在边上那昏迷的女孩衣服上擦了擦,再放进储物袋里收好。 她做完这一切,也不用公子再提醒,匆匆忙忙便站起身来,按着先前公子指点的来路回了。若一路顺利,大约两炷香的时间便可重返叩心径。 这一路确实是顺的,可待到了叩心径下面,她就知道大事不妙:这抱臂负剑守在入口的人,可不就是她那“大师兄”伍子昭? 身量高大的青年见了她也不生气,仿佛一个脾气极好的大师兄那样,冲她灿然一笑:“小师妹去哪儿了?” 注:结契的口诀引自《诗经·古风》。 我就这么瞎引,公子就这么瞎传,女主就这么瞎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