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书》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作者:蒋牧童 人人都说,谢三小姐清溪的人生就是一本如意书 她祖父是当朝吏部尚书,未来的阁臣 她父亲探花郎出生,当了六年清贵的庶吉士外放,前途一片光明 她母亲是永安侯府的嫡次女,得丈夫爱重,一连生了三个嫡子 至于她自己,出生时便因龙凤胎的关系,引起不小的轰动 只是越长大,这张脸也是越发地不得了…… 可当她遇到某人时,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即便是人生赢家,也不好写这如意书啊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清溪、陆庭舟 ┃ 配角:谢清湛、谢家一大家子 ┃ 其它:各种撒狗血…… 【编辑评价】 穿越而来的谢清溪成了投胎小能手,上有探花亲爹侯府嫡女出身的母亲,下有三个性格迥异却都异常出色的亲哥哥。原本以为她日后的人生便是一本如意书,哪成想家中表妹姨娘不省心,庶女姐姐更是接二连三出状况。不过当她遇到太后的亲儿子皇帝的亲弟弟时才明白,以前遇见的那些事,那都不算事儿。本文文笔流畅,剧情连贯,情节错落有致、环环相扣,作者笔下的人物性格饱满,形象立体,个性鲜明,读来有一气呵成的酣畅淋漓之感,是一篇引人入胜的古言佳作。 ================== ☆、龙凤降生 苏州府府衙内,张推官一进门就看见各处在分发红鸡蛋,他只觉奇怪,未曾听说哪位嫂夫人近日要生产的。 这会正在发红鸡蛋的人见他便道:“张大人来了,赶紧拿些红鸡蛋,沾沾喜气。” 张推官是个守礼的性子,拿了东西后不忘问道:“不知是哪位嫂夫人喜降麟儿,张某也好让内子登门道喜。” 发鸡蛋的人满脸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夫人生了儿子呢,只听他朗声道:“想来张大人还不知吧,昨个夜里谢大人家中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喜事。” 张推官一听便明白了,此人口中的谢大人必是扬州知府谢进元谢大人。 “龙凤胎,”此时张推官也忍不住吃惊,寻常连双胞胎都极罕见,更别提这龙凤双胎了,这不论在何处都是祥瑞啊。难怪一向谨慎守礼的谢大人,此番会这般高调地在府衙里面发红鸡蛋了。 这要是在张推官家,只怕他还得再两挂鞭炮呢。 不过一夜的功夫,这苏州城里的百姓就都知道,知府谢大人的夫人昨个生了对龙凤胎。谢家的奴才一早就在门口施粥呢,说是替两位刚出生的小主子积善缘。 苏州乃是苏州府的官衙所在,也是苏州承宣布政使的官衙所在之地,所以出了苏州知府这个父母官之外,左右两位布政使大人常年也在苏州办公,此时左布政使张家也接到了谢家生了龙凤胎的消息。 张家太太王氏正斜靠在炕桌上,一个长相俊秀的小姑娘正跪在她脚边给她捶脚。旁边站着的王妈妈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房,在府里算是她的第一心腹。 王氏问:“给谢家两位小主子的洗三礼物可办妥了?” “原先不知谢夫人是双生子,只准备了一份,不过老奴已经着人又准备了一份,”王妈妈恭敬地答道。 张太太此时因在自家的房中,脸上连敷衍的笑都没有,反倒是从心里头泛着酸。这萧氏和她一样皆是来自京中,两人年龄差了些,所以在京中只见过几回,却不曾熟悉。如今到了这苏州,因着两家老爷是上下级的关系,这才熟悉了起来。 张太太膝下只有两个女儿,现在年近四十了,更是没了生嫡子的希望。如今见这萧氏不仅上头已有两个嫡子,这会倒好,一生还是龙凤双胎,端的叫人羡慕。 “听说谢家从大清早开始就布粥了,往常年节萧氏都不曾施粥,怕引来收买民心的非议,如今倒是没了这样的顾虑,”张太太叹了一口气,又道:“这福气可全都到她一人身上了。” 王妈妈自然知道王氏心中的想法,可是这孩子的事情,有时候还真的得信那句话,命里无时莫强求。 王妈妈不敢再提这话头,只得捡了让王氏开怀的来说。 此时,城中热议的中心谢家却是一派平静,往来的丫鬟仆妇皆都沉稳有度,丝毫不见一丝的浮躁。 而谢夫人萧氏所住的正房芝兰院没了昨晚的吵闹,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连打扫的小丫鬟都默不作声地做着自个的事情。 萧氏昨晚拼劲全力方生了一子一女,如今到了下午才悠悠醒来。她方醒旁边的嬷嬷便将她身子扶了起来,早已经煲好的补身汤水这会也端了上来。 沈嬷嬷有些心疼地看着脸上还有些苍白的萧氏,道:“夫人实在是幸苦了,睡到这会也该饿了吧,这是老奴特让她们熬的汤,最是滋补。” 沈嬷嬷是萧氏的奶妈妈,在萧氏出嫁后也是陪着她到了谢家。谢树元外放到苏州的时候,萧氏怕舟车劳顿累着她老人家,原想着让她在京中享清福的。可沈嬷嬷坚决不愿,一意要到苏州来照看她,萧氏也只得随了她的愿。 先前萧氏生产了两回,皆是沈嬷嬷伺候的,如今这回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次生的是龙凤双胎,生产过程倒是比头一回的时候还要艰难。 萧氏勉强喝了几口汤之后,便有些着急地说:“孩子呢,抱来给我看看。” 萧氏旁边的大丫鬟红云和怡云赶紧到旁边的暖阁,将一直睡觉的两个小主子抱了过来。 因为萧氏身子还未恢复,身上无劲,并不敢上手抱孩子,只得让丫鬟凑近让她瞧上几眼。两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孩子,跟小猴子一样,如今眉眼都闭着倒是瞧不出模样来。 她瞧了半天方问:“哪个是哥儿,哪个是姐儿?” 因为先前大夫来诊脉的时候,已经说过夫人这胎是双胎,所以一早就备好了双份的小被子小衣裳,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会是一男一女。 沈嬷嬷极是利落地就指着蓝色的小包裹便说这是哥儿,而紫色小被子里裹着的是姐儿。 萧氏越看越是爱的不得了,她自然也知龙凤胎是祥兆,这会恨不得伸手抱抱他们。旁边的红云一向嘴甜,这会开口说道:“夫人,老爷一早便命人开了府门,在外面施粥呢,说是给咱们两位小主子积福呢。” 萧氏能同谢进元做这么久的恩爱夫妻,自然知道自家老爷的性子,最是谨慎自持,生怕授人话柄给自家老太爷脸上抹黑。这会能做这般做,可见他心中也着实是高兴。 “老爷这样做,倒是太重了些,这两个孩子如今还小呢”虽然心头甜丝丝的,可萧氏嘴上还是这么说。 倒是沈嬷嬷这会劝她:“这民间都说龙凤双胎是吉兆,老爷让人施粥,何尝不是让百姓沾沾咱们哥儿姐儿的喜气呢。” 这么一说,萧氏这会是真开怀了。 谢清溪睁眼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灰蒙蒙,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可随后有个人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她张着嘴巴就想叫嚷,谁知一出口却是婴儿的啼哭声。 她直接吓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一张素净的脸蛋正对着她,一双如水般的眸子倒是漂亮极了,她喜欢美人,尤其是这么灵动的美人。 可紧接着她就听到那美人开口,指着她对旁边的人说:“嬷嬷,你瞧咱们姐儿睁眼看我呢。” 说着,她便再不顾忌伸手将她抱过去,不过她将孩子放在棉被上,只小心托着她的小身子,旁边有丫鬟时时盯着倒也不怕摔着她。 只见那美人一边摇她一边说道:“咱们囡囡是不是知道是娘亲啊,可真聪明。” 娘亲,谢清溪虽勉强知道自己现如今的状况,可是乍然瞧见这么年轻的娘亲倒也有点汗颜。不过这小婴儿的身子实在是太不经事了,不过略睁了几分钟的眼睛,这又就又要睡着了。 只是她刚睡过去不久,就有丫鬟秋水进来禀报,说是西院的朱姨娘和方姨娘过来给太太道喜。 萧氏刚生产完,便是往日八面玲珑的性子这么也惫懒了,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回了她们,就说我又睡着了。” 秋水一听便明,太太这是不耐烦见姨娘们。不过也是,饶是太太这样的好性子,刚生完孩子也不愿这些姨娘在自个跟前蹦跶。 朱姨娘和方姨娘此时都在外间的堂屋坐着,秋水一出来便恭敬地说:“两位姨娘,太太刚刚醒了一会,不过吃了些东西,这会又睡着了。要不姨娘们先回去,待太太醒了,奴婢定回了太太。”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朱姨娘一向是个口直心快的,扯了扯手中的帕子,便讪讪地笑道:“那咱们来得倒是不巧了。” 方姨娘是个老实的,如今老爷的大姑娘也是她生养的,如今也不过才五岁大。原本朱姨娘要过来,她并不想来碍太太的眼,但大姑娘这几日有些发烧。虽然已经请了大夫过来瞧过,可是大夫说熬药需要人参入引,她遣了身边的丫鬟去管家的江姨娘那处拿,可谁知领回来的却只是几钱须渣子,最后还是她自个使了银子到外头买了包参片。 先前太太因为怀了双胎,怀相也不是很好,便让府里的江姨娘领了管家的事务。可江姨娘那样跋扈的性子,管家又怎么会像太太这般公正,是以这半年来她们这些姨娘的日子着实没太太管家时来的舒坦。 一般规矩人家就算太太病了,也会让身边的嬷嬷管家,而不是姨娘管家。这江姨娘之所以能管家,乃是因为她是老爷嫡亲的表妹。 秋水打发了两位姨娘,就又进去回了萧氏。沈嬷嬷瞧着萧氏气色还不错的模样,便趁着她还醒着,便将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太。 “要说这江姨娘也太不像话了些,大姑娘说到底还是老爷的亲生女,她这样苛责大姑娘,要是老爷知道了,定会不喜的,”沈嬷嬷还有些话没说出口呢,在她看来这江氏实在太过小家子气些,一根参能有些几两银子。要她说,如果江氏真会做人,大姑娘刚生病那会就该将那几十年的老参送到方姨娘房里,这样在老爷面前也得脸。 不过碍着江姨娘那样的身份,她这般不会做人,反倒是对太太有利。 萧氏略笑了笑,不过还是说道:“嬷嬷你也是的,既然是大姑娘病了,你也该回了我。” “还请太太恕罪,老奴见你这几日便要发动,不敢拿这些琐事烦恼了您,”沈嬷嬷到底是萧氏的奶妈妈,要是江姨娘这事闹到老爷跟前,就该让她没脸,日后再也不敢图谋这管家的差事。 萧氏大抵也是知道沈嬷嬷心中的盘算,又因为她是自己的奶妈,处处为自己考虑,也并不过分责怪她,只说道:“嬷嬷日后万不可这般了,大姐儿再如何也是老爷的女儿,没得让奴才欺负到头上去的。” 萧氏一句话便已经将江姨娘贬到了尘埃里去,就算是老爷嫡亲的表妹又如何,如今还不过是个奴才。 过了一会,萧氏身边的丫鬟秋睛便将两根几十年的老参送到方姨娘院中,方姨娘自是千谢万谢。 ☆、满月闹剧 古人视满月礼乃是人生的开端礼,因此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寻常百姓,对新生儿的满月礼都是极重视的。 因着谢家乃是从京城外放到苏州当官的,在苏州自然没有什么亲戚,所以只能请些平日来往的上司下属。萧氏早早让人下了帖子请客,两位布政使夫人一接到帖子,便派人过来说,当日必是到的。 当然除了两位布政使夫人外,萧氏还请了谢树元衙门里的下属夫人,这些人得了帖子自然是欢喜地很,也早早派人过来说了当日定会来。 再说谢家,对两位小主的满月礼自然是不敢有任何耽误,就连担着管家责任的江姨娘都不敢在这上头耍任何心思。要知道,自从太太生了这龙凤胎后,老爷可是连着几日去太太院中看这对双胞胎,平日就算休息也只是歇在书房中。 江氏借着四姑娘身子不舒服的由头去请了两回,可愣是没将人请到自个院子中。 此时,江氏听着底下婆子回禀的事项,忍不住扯住了帕子,四姑娘不过比龙凤胎早出生半年。因着当时苏州连着下个近一个月的雨,别说是两位布政使夫人没请,就连满月礼都只是简单操办了而已。 如今倒好,在家门口布粥都不嫌高调了。 江氏越想越觉得伤心,便更加不耐烦听婆子的回复,只草草说道:“这可是六少爷和六姑娘的满月酒,不用我说你们也该明白,要是敢弄出丁点错误,仔细你们的皮。” 这会站在这的婆子都是在府中积年伺候的老人,有些还是家中几代的家生子,即便不将这江姨娘放在眼中,此时也要想想萧氏。 虽说太太平日是个和气的,可是要撞上太太的逆鳞,就是再积年的老仆都能让你没脸。 这几个婆子刚离开,奶妈就将四姑娘抱了过来。这是江氏生的第二个女儿,都说先开花后结果,生二姑娘的时候,姑母便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等她怀了二胎的时候,请的大夫过来看,都说是个男孩。 可生下来,居然是个女孩。 当初她还死活不信,非说太太故意将她的哥儿错抱成了女儿。后来还是谢树元出面,将她禁足并打了不少传谣言的奴才,这才将这事掀了过去。 奶妈将四姑娘抱过来的时候,就见江氏略有些厌烦地说:“她这又是怎么了?” “姐儿,一直哭闹了不停,奴婢哄了许久都不见好,”奶妈有些害怕江氏的脾气,可为了四姑娘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奴婢瞧着前两回都是姨娘抱着姐儿哄了会,她才不哭的。” “真是作孽,生了这么个讨债鬼,”江氏虽这么说着,可说话间还是伸手将四姑娘抱了过来,在屋里来回转圈,对着四姑娘白嫩的小脸蛋说道:“你就知道哭,有本事将你爹爹哭过来。” 站在一旁的奶妈垂手站着,眼眸小心觑着,生怕江氏一个不小心就四姑娘摔着了。要说她来这府中当奶妈也半年多,谢家是大户人家,这家中孕妇还未生产,奶娘便已经找好,防的就是小主子一生下来没奶可喝。 奶妈刚进府的时候,就听说这位江氏可是老爷嫡亲的表妹,在府中除了太太外,就属她头一份的,而且都说江姨娘这胎怀的是哥儿。奶娘自是满心欢喜,只觉得攀上了好主子。 可真等江姨娘生了个女儿的时候,她就不愿意了,一醒来便哭闹说是太太换了她的孩子。可这生孩子又不是只有一个稳婆在场,况且当日那么多人在,怎么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换了孩子。而且人家太太本身就有两个嫡子,大哥儿更是又占嫡又长的,人家还会稀罕你这么个庶子。 府中下人都是知晓这位姨娘做派的,自然暗暗讥笑不已。 最后还是老爷关了江氏的禁闭,又打卖了一部分传谣言的奴才,这才平息了府中的谣言。可自那之后,江氏都不太喜欢四姑娘。 就算上次四姑娘发高烧,江氏也不十分上心的模样,只让丫鬟煎药伺候着,自个每日问过一回就作罢。 可奶妈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她总觉得自从四姑娘发烧之后,总变得有些不一样。比如以前,四姑娘十分好带,就是丫鬟抱也不哭不闹。可如今一会就要哭闹,还非得江姨娘亲自哄了才管用。 此时江氏已经抱的有些手酸,她本就是弱柳扶风的姿态,平日又不做重活,抱着孩子这么一会倒是有些受不住。她一边坐在坑边,一边将四姑娘抱在怀中摇,看着她越长越开的五官,瞧着倒是有她的几分模样,看着也比刚出生那会顺眼多了。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爬出来的,这么抱了几回,原先心底那几分不喜,也都快要没了。 到了满月这天,萧氏早早让人给自己换了身合适的衣裳,头面是新打的金海棠头面,是在城中最有名的珍宝斋打的,采用是最先进的点翠技艺,那海棠花的花瓣栩栩如生般,而耳朵上带着的耳环上缀着的两颗玉珠,行走见流光摇曳,端的是肤若凝脂仪态万方。 两个小主子早有人将他们收拾利索了,因孩子太小,并不敢在身上带金饰,只是在手上系上红绳。 谢清溪就是在一片摇晃中醒来的,她刚醒的时候,就听见有人问:“可都准备好了?” 这个声音悦耳动听,和那日那个自称她娘亲的人一样,大概又是她吧。不过这会她安稳的躺在奶妈的怀中。 就在此时,内室的珠帘被掀起,一片珠玉撞击的美妙声响不断回荡。 谢树元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萧氏梳妆打扮整齐,而两个孩子被裹在同款不同色的被裹当中,他走过来伸手拨了下小被子,看着小孩子小小的脸蛋,心头一片慈父之情忽涌而出。 照理说,他并非第一次当父亲,可却是头一次这般一次得了两个孩儿,还是一对龙凤胎。 “老爷,怎么这会过来了,”萧氏也没想过谢树元会在这时候过来,只有些疑惑,还以为他有要紧的事情要吩咐。 谁知,谢树元却只是抬头淡淡说道:“我同你们一起去前头见客,毕竟今日是这两个小家伙的好日子。” “老爷,可不能这么宠着他们,”萧氏抿嘴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似得说道:“听闻老爷前日还在门口布粥呢,就连大哥儿出生的时候,老爷都没这么偏疼过呢。” 萧氏看似是在替大哥儿报怨,可未曾不是借机提起大哥儿的名字。她跟着谢树元到苏州外放,可嫡长子却留在京城府中孝敬老太爷老太太,这如何不是挖她这个亲娘的心。如今想起来,她还犹如当初那般心疼。 “说到清骏,前些日子京中来信,说他如今的功课越发精进了。父亲打算让他来年考童生试,”谢进元说的虽然克制,可是言语间的骄傲却是藏不住的。 他本身就是探花出身,想当年春闱之时,他更是取了直隶的解元头衔。若不是他们那一科,三甲其余两人的尊容着实不怎样,他就算问鼎状元也未尝不可。 也不知从哪朝开始传下来的潜规则,殿试三甲之中,皇上往往会点长相最好的那人为探花,所以当年有玉面郎君一称的谢进元,就被点成了探花郎。 “大哥儿来年不过九岁,怎么这般早?”萧氏有些吃惊。 谢进元略有些严肃的说,:“九岁考童生并不早了,想当年我亦是九岁考的童生。” 萧氏柔声说:“老爷不过二十弱冠便得了探花郎,咱们大哥儿读书虽好,可如何比得上老爷的天纵奇才。” 饶是谢进元这般内敛的人,被这般恭维心中也免不了开怀。 而一直勉强克制瞌睡的谢清溪,听到此处,都忍不住给她这世的娘鼓掌。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瞧瞧人家这水准,何愁不受宠。 在前世小说电视中,看多了正室不受宠的例子,此时的谢清溪终于安下心了。看来她这世的娘,很是有两把刷子嘛。 这会丫鬟通知他们到前面待客时,刚到了门庭,就遇见匆匆赶过来的江氏。 此时江氏刚梳妆打扮好,她想着夫人在月子中,这满月礼都是她操持里外的。那抱着龙凤胎出去给各位贵夫人看的责任,岂不是也应该落在她身上。 一想到这,江氏原本心中的不愿意倒是变成了十万分的愿意。这次满月来的客人,她可是门清的,左右按察使的夫人,这可都是苏州府最顶尖的几位贵夫人。 她想的太理所当然,以至于谢进元到了萧氏的院子时,她听到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此时她看着谢进元和萧氏两人携手出来,两个孩子被抱在奶妈的手上,她脸上挂着的笑都没那么真诚了:“太太,怎么这会起来了,都说月子里可不能见风的。” “这次满月礼倒是有劳江姨娘操持了,”萧氏岂会不知这个江姨娘心中的小伎俩,她先前只不说罢了。 江姨娘见萧氏这边走不通,便对谢树元说:“老爷,太太刚生完孩子不过月余,况且又是生的双胎,这月子里可得仔细些。万一要是见了风,遗下什么症状,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谢树元并不知这些事,不过他也或多或少听过月子的重要性。他探寻地看了萧氏一眼,可就这一眼让江姨娘以为自己有了机会。 她急急道:“哥儿姐儿的洗三是重要,可太太的身体照样重要。若太太不嫌弃,就让妾身抱着哥儿姐儿过去,左右哥儿姐儿也只露一会的面。” 谢树元一听就皱了下眉,若是在京中,家中有其他长辈就算是同辈,谢树元也不会让萧氏出了院子的。可哪有让姨娘招待家中客人的道理,况且其中还有自己上司的夫人。 萧氏冷笑一声,便冷冷开口:“咱们家可没有让姨娘出面待客的道理,那都是没规矩的人家才会做的事情。” 说完,她又转头对谢树元说:“老爷,咱们赶紧过去吧,可别让巡抚夫人等久了。” 谢进元没再看江姨娘,只带着萧氏和一群人离开,只留下江氏在原地扭曲了面容。 萧氏寻常对江姨娘甚为客气,倒不是怕了她,只是怕打了老鼠碰了玉瓶罢了。家中那位老太太最是忌讳江家的事情,家里的丫鬟婆子要是敢对江家人表现出一丝的不尊敬,她都要寻了别人的错处。 不过想想也是,堂堂朝中二品吏部尚书的夫人,娘家却被满门流放,说出去也不好听。听说江家初出事那会,老太太担心地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一来自然是担心家中之人的事情,二来却也是担心自己。 一般娘家犯了这等大事,虽说祸不及出嫁女,可不少人家都是将人往家庙里一送了事的。不过谢家老太爷也着实是位人物,愣是不为所动,不仅没将江氏送到家庙,还依旧给了她正室的体面。 因为这事谢舫谢大人在京中不知受了多少贵夫人夸赞呢,都说以己度人,这帝心难测,要是自己娘家哪天倒了,自己那婆家说不定还怎么对自己呢。 满月礼进行的倒是极顺利,谢树元特地寻了一对龙凤玉佩给两个孩子,玉佩是羊脂白玉的,瞧着有小孩巴掌那么大,雕工看着也极好。而有眼见的人一眼就瞧出,那可是当世匠作郑松岭所制玉佩。 萧氏自小在侯府长大,如何认不出郑松岭所制玉佩,一时间自是喜不自禁。 等谢树元当众宣读了两个孩子的名字时,别说是旁人,就连萧氏都有些震惊。 谢树元为初生麟儿取名为清湛,谢家这辈男丁名讳皆以清字取名,而女孩都以明字取名字。六少爷取名谢清湛倒也合宜,只是谢树元给女儿取的名字乃是清溪。 清溪,取的可是男丁清字辈,单单就从这名字上,就可见谢树元对这女儿有多喜爱。 谢清溪在听到自个名字的时候,不由愣了下,居然和她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可见缘分真是天注定的。 ☆、刁奴欺主 待这满月礼成,萧氏便派人将两位小主子抱了下去,她自个陪着各位夫人到席面上去吃酒。不过没过一会,就有个芝兰院的小丫鬟过来,见席上正热闹,一时也不敢打扰萧氏。 最后还是秋云看见了她使的眼色,悄声地出去,不过她回来的时候,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她在沈嬷嬷耳旁说了几句,沈嬷嬷示意她知道了,却没有立即回复夫人。 待席面结束,萧氏送了各位夫人离开后,沈嬷嬷才将这事告诉她。 萧氏一听,立即横眉竖起,眉宇间带着隐隐地怒气道:“不过才几日的功夫,一个两个倒是都不让我省心。我倒要看看,她们是长了几颗胆子,在这满月礼上就敢给我闹开了。” 府里出事了,江姨娘得到消息比萧氏还晚。 她在萧氏那里碰了壁,被当场下了脸,自觉有些无颜,一气之下便回了自个的院子。她在坑上闭目养神,却不知这府中却是出了事。 说是出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萧氏得知了大姑娘身子不好,便让厨房每日从她的燕窝份例里分了一份给大姑娘。她原想着,是这样的话,厨房那些积年的老妈子也总该会看点眼色吧。 可偏偏就有人不知死,一头撞了上来。 管着厨房这块的,是个姓张的婆子,府里人多称她为王长生家的。就算在寻常百姓家,厨房都是头等有油水的地方,更别提谢府这样的大户。 但凡能在厨房里管着事的,背后定是有倚重的人。而这个张婆子原先是老太太的陪嫁,后来嫁给了谢府的管事王长生。如今跟着谢树元到苏州知府来,也是谢老太太的意思。就算是谢树元看见这个张婆子,都要恭敬地叫一声张妈妈。 所以这张婆子平日没少在府里头作威作福,只不过她管着厨房的一亩三分地,顶多也就是欺负欺负厨房里帮厨的小丫头罢了,平日倒也没惹出什么大事。 而这次,萧氏点名让厨房里头将她的燕窝分出一份给大姑娘。前两日厨房里的还诚惶诚恐,以为太太这是要抬举大姑娘,所以对方姨娘院子里也多上了几分心。 可今日是两位小主子的满月礼,府里来了不少贵客,厨房各人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方姨娘见今日的燕窝迟迟未送来,便派了底下的丫鬟过来问一声。 张婆子原本就不愿搭理这些姨娘之流,如今见不过晚了一会,方姨娘就派人过来催,一时生了气,将那小丫鬟骂的狗血淋头,当然言语之间也捎带上了大姑娘。 “张妈妈,这燕窝早已经温好了,不如就让我送过去,”这熬燕窝的人可没张婆子这样硬的腰杆,想着不好太得罪方姨娘,就想将燕窝送过去。 张婆子正在嗑瓜子,听了这话不由呸了一声:“就凭她也能吃几两银子一盏的燕窝,也不拿镜子瞧瞧自个的模样。不过是个姨娘罢了,还正拿自个当正经主子了。当年我伺候老夫人的时候,府里都没人敢这样给我脸色瞧。” 谢家的厨房格外的大,寻常做饭和做补品的地方并不在一起,所以这会周围也没别的人。那专门炖补品的妈妈这会已经将燕窝装好了,张婆子瞧了眼不远处还煨着小火的炉子问:“那锅里炖的也是燕窝?” “那些都是剩下的燕窝渣,都是些残次品,可不能给主子吃,”这基本也算是厨房里头的潜规则,主子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若是还剩下些次品或者不好的材料,自然就进了这些厨房里妈妈丫鬟的嘴里。 那个炉子上炖的就是这样的,只见这婆子有些讨好地说:“要不然,我给张妈妈您盛上一碗,你消消火,别和这些不值当的人生气。” 张妈妈哼唧了一下,嘴里的瓜子壳却是不停地往外吐。那婆子将盛好的燕窝端过来时,张婆子打眼一瞧这碗中有些碎的燕窝,不由撇了下嘴,随后突然端起那碗准备给大姑娘送去的燕窝。 “哎哟,我的张妈妈唉,”那做补品的婆子来不及阻止,就见张妈妈一口气喝了半碗下去,她脸都绿了半分。 “这,这,”婆子这了半天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倒是张婆子颇为淡定,撇撇嘴说:“这里不是还有一碗,你对了半碗进去,又有谁知道。” “要是被方姨娘瞧见,那可如何是好?这毕竟是给大姑娘用的燕窝,”婆子有些害怕,心头也没了主意。 “说是给大姑娘吃的,这最后进了谁的肚子,又有哪个知道。她一丫鬟出身的姨娘,有一口燕窝喝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的。再说,这都是一样的燕窝,不过就是这些略碎了些罢了,你只管端过去。”张婆子嘴皮子极是厉害,将方姨娘贬的一无是处。 这婆子端过去后,就出了事了。 那被张婆子骂了一通的小丫鬟也是个没把门的,将张婆子的话一股脑的全说给了方姨娘,气的方姨娘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再等厨房的人将燕窝送过来的时候,她一掀开看见里面零碎的燕窝,新仇旧恨一齐就上来了。江姨娘从管家开始,她们这些姨娘的日子就不太好过。方姨娘也并非那等掐尖要强的人,就连大姑娘要参片的事情,最后也是她自己使了银子,忍了这口气。 可如今她们却是越发地欺凌到她们母女身上,别以为她不知道,厨房里的那个张婆子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和这江姨娘就是坑瀣一气的。 而今个江姨娘被太太当众下了脸面的事情,早就在府中传开了。要是平时,方姨娘说不定还能忍,可如今这帮奴才连大姑娘的脸面都要折,她是决计忍不了的。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让身边的丫鬟将这燕窝端起来,自个将大姑娘抱起来,就跪到太太正房院子里去了。 萧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方姨娘还跪在门口,大姑娘被奶妈抱在一旁,却是哭个不停。 她没说话,只抬脚进了自个的院子,留着方姨娘在门口又多跪了些时间,却命人将大姑娘抱了进去。 大姑娘被萧氏安排在床榻上玩,旁边还有两个皱巴巴的小孩子。大姑娘本就是个孩子,寻常又少见府中的其他姐妹,这会见着这两个奶娃娃,就忍不住问:“妈妈,这是谁啊?” 她奶妈一听吓的魂都差点散了,倒是萧氏却一点都不在意,指着两个孩子柔和地说:“这是大姑娘的弟弟妹妹,往后大姑娘要带着他们一处玩的。” 说者无意,听着却是有心的。这伺候大姑娘的奶妈一听,心中一惊,想着太太不会是要将大姑娘抱到自个房里养吧。 大姑娘脖子上挂着小小的长命锁,她伸手就要将长命锁扯下来,奶妈妈哄了她半天,却听她奶声奶气地说:“我要把这个给小弟弟和小妹妹。” 萧氏倒是阻止了奶妈,只将她抱过来,细细问:“大姑娘为什么要将这个给弟弟妹妹?” “姨娘说,这个是保长命百岁的,我想小弟弟和小妹妹长命百岁,”小人儿这么认真地说,倒是惹得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一阵暗笑。 萧氏看着她白白嫩嫩一派天真的模样,也知方氏将她养的着实不错,心里头对方氏的恼火却也少了许多。 她让人拿了玩具给大姑娘,就命人将方氏叫了进来。 三个小主子是在里面内室里玩,而萧氏则是在旁边的东捎间坐着,方氏一进来就跪在下面,萧氏也不言语,只冷眼瞧着。 过了半晌,萧氏才慢条斯理地问:“你抱着大姑娘跪在我院子门口,这是在指责我对你们母女不公吗?”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这一问若是往常方姨娘定然诚惶诚恐,可此时她脸上却一片决然,:“太太,今日有些话我便是受了责罚,也是要说出来的。咱们大姑娘实在是太可怜,是我这个当姨娘的连累了她,如今连府里的奴才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萧氏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硬性,一时冷笑问道:“你当这谢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一个两个这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寻常的规矩都学到狗肚里去了。” 饶是萧氏这样高贵大方的人,气急都忍不住说出这种粗鲁的话。 方姨娘本就是谨小慎微的人,此时不过仗着对大姑娘的一片慈母心,才敢这么和萧氏说话。如今萧氏这么一通火,让她只敢跪在低低地哭泣。 萧氏实在不耐听她这么哭哭啼啼,便问了事情的缘由。虽然这前因后果,萧氏也大概知晓,可是如今听来却也恼火。 别说她还挺喜欢大姑娘的,就算是不喜欢她,可她到底是谢树元的亲女。如今这帮奴才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奴,居然敢连主子都不放在眼中,着实可恨。 别说是方姨娘,就连萧氏当初都在这些老仆手里头吃了些暗亏,不过她是当家太太,自然有法子料理这些刁奴。 “奴婢不过是妾,也确实象张妈妈说的那样,不算牌面上的人物,但大姑娘到底是老爷的亲女,”方姨娘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悲从中来,原本七分的伤心倒是成了十分:“都是妾的出身,连累了大姑娘,让她这个主子到头来还要受奴才的气。” 萧氏此时倒不是不好再苛责她,只劝道:“你是伺候老爷的人,又生了大姑娘,这次倒是委屈了你。” 委屈了你,萧氏说这话,那意思自然是此事不对主要在张妈妈了。 方姨娘哭天抹泪的,终于得了太太的一句话。 萧氏之前因为怀有双胎,比一般人都要辛苦,别提管家,就连略费神的事情都管不住。所以几个月前,这江姨娘就接了管家的事情。 都说老太太不愿意人提江家以前被流放的事情,其实萧氏瞧着谢树元,也未必会愿意提。毕竟有这样的外家,着实是脸上无光啊。而如今江家因为当今圣上登基时,大赦天下被赦免了,可到底没了从前的辉煌了。 要不然他这个嫡亲的表妹,也不会来给他当妾室。 当初因为江氏进门的事情,一向对妻子颇为敬重,就连妻子娘家败落都没改变的谢舫,着实是气的不轻。而且他还撂下狠话,说谢老太太要是敢抬举江氏,他就送她去家庙。 江氏初进门倒是规矩的很,不过萧氏冷眼旁观着,这两年在苏州她可是越发不老实了。 其实当初这掌家之权,萧氏原本是想让方氏料理,沈嬷嬷从旁协助的。可谢树元却让江氏管着的,萧氏不愿为了这点小事,与丈夫生分了,便同意了。 不过如今看来,是时候将管家之权收回了。 萧氏没有立即传了张妈妈过来回话,而是让人伺候方氏重新梳了头洗了脸,留着她喝了会茶。 江姨娘知道这事的时候,前头宴会已经差不多散了。谢树元正被萧氏请到自己院子中,而萧氏也同样派人请了江姨娘。 江姨娘怒骂身边的大丫鬟明心:“这样大的事,怎的不第一时间来回我?” “奴婢见姨娘心情不好,又正歇息着,就想着等姨娘醒了再说,”明心小声分辨。 江姨娘只咬牙骂道:“没用的东西。” “这后宅的事情,原本不该劳烦老爷的,只不过现在是江姨娘管着家,这里头又牵扯着大姑娘和张妈妈,所以只得请了老爷过来,”萧氏倒不是自作聪明,而是在江氏的事情,她有时也拿不准谢树元的心思。 要说谢树元抬举江姨娘吧,可他处处维护的是她这个嫡妻的脸面,从未在江氏之事上对她有过微词。可如果说谢进元不在意江姨娘吧,可他又愿意让她接了这管家的事情。 谢进元刚坐下没多久,江姨娘也赶过来了,不过她瞧着这三堂会审的姿势,心里头颇有些担心。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把张妈妈带过来吧。” ☆、技艺精湛 谢树元坐在上首,待听了缘由之后,一向温和的人都气的面色铁青。 虽说谢树元对这张妈妈也有几分的尊敬,可那都是看在她曾经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过。大齐讲究以孝治国,别说是长辈身边的人,就连长辈跟前的猫儿狗儿都是尊贵的。 可如今这些刁奴仗着主子给的几分颜面,居然能自己的女儿都敢苛责。 谢树元虽跟所有古代读书人一样,打心底更看重的是儿子。可是这不代表,他的女儿就能被奴才苛责。 “老爷,太太,老奴冤枉啊,”张妈妈这会还嘴硬,只说道:“今个是两位小主子的大喜日子,就是给老奴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纰漏啊。实在是前面太忙了,不过是略送晚了些许,方姨娘便派人过来三催四催,老奴也不过是分辨了几句,何曾骂过那丫鬟。” 说着,她就开始磕头,这架势可不比先前方姨娘来的轻。 因着张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这江姨娘自然就将张妈妈视作自己的人。江姨娘在管家的这段时间里,也甚是倚重这个张妈妈,自然不希望张妈妈出事。 于是她便柔声开口说道:“老爷,太太,张妈妈以前可是在老太太身边待过的,都说从咱们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人,最是知规矩守礼仪的。想来,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吧。” 萧氏只笑了下,却没有说话。 倒是方姨娘一听这话,就转脸对旁边的江姨娘说:“江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冤枉了她不成?” “方妹妹言重了,我只是怕伤了府里的和气罢了,”江姨娘不轻不重地说道。 先前大姑娘参片的事情,方姨娘就强忍了下来。如今又出了这燕窝的事情,她就知道,这内宅之中不争不抢,只会更让人欺负到头上。再说了,她们这些姨娘平日里争的,不就是些吃食衣裳,做那些大度给谁看,难不成她们还能越过太太不成? 想通这节的方姨娘,越发心中有底,左右她是占理的那一方。况且瞧着这模样,太太未必不会站在自个这边。 方姨娘是丫鬟出身,谢树元还未成亲的时候,就是谢树元的通房。待生了大姑娘之后,才得了太太的恩典,升了姨娘。 她这样的身份造就了她的审时度势,先前她不争是因为她知道老爷最不喜别人争。可现在她争,是为着大姑娘。 “江姐姐可真是说笑了,不过江姐姐既然说到误会,那先前大姑娘生病时,大夫说需要参片入药,我派丫鬟到姐姐跟前求了,最后只拿回一包参须,想来也是误会了,”方姨娘平时虽然寡言,可到了关键时刻分外给力。 这么一通抢白,直让江姨娘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没想到方姨娘会在这时候突然撕破脸,过了半晌只说了句:“你休在这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这一查便知了,姐姐先前赏的那包参须还好好地在我房里放着呢,我使了银子让婆子到外面的药房买参片的事情,老爷和太太也只管派人去查,”说到这里,方姨娘的眼泪又下来了。 谢树元没想到张妈妈的事情还没完,又扯上了大姑娘先前生病的事情。不过他听到参须时候的脸色,更是难看异常,连萧氏觑了一眼都有些害怕。 “江氏,方氏方才所说,可句句属实,”谢树元许久沉着声音问道。 “老爷,”江姨娘本就心中有鬼,不过她一会便平复了心情,照着先前曲妈妈交代她的话说道:“妾身自从揽了这管家的事情,生怕慢待了各位妹妹,这日日心里头都担惊受怕。如今看来,便是做的再周全,也全不了家里头每个人的心。” 江姨娘原本生的风流婉转,一袭绯红衣裳,油亮乌黑的头发挽成朝云髻,带着是套珍珠头面,每一颗珍珠都圆润光滑,就连大小瞧着都一般大,这样多的珍珠打成的一套头面,倒也难得。 她定了定神,语带哽咽道:“大姑娘生病那会,正巧赶上太太生产。因着太太是双胎,大夫一早说过生产时需得人参含着,是以沈嬷嬷一早便命素云拿了人参过去。所以方妹妹身边的巧丹过去要参片的时候,这府里的参片恰好用完了。这府里头的采买素来是有定例的,人参这样的东西,一时用没了,就算是买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我怕妹妹那边要的急,还特地将自个用的参须拿了出来。谁曾想,妹妹竟是这般想我。” 此时,江姨娘一张清丽的脸孔上满是泪水,平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不见一丝血色,她哭的有些狠,没一会就有些接不上气,险些要晕过去。 谢树元听了她的话,又见她哭成这般模样,先前严厉的脸色倒也缓和了些。他对跪在江姨娘旁边的明心说道:“你先扶着你们姨娘起来,让她坐会。” 萧氏平常是看不上江姨娘的,只觉得她一派小家子气,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再加上两人从来不是在一个水平线上竞争的,萧氏从来不会自贬身价地将江氏当作她的对手,所以不论江氏如何炫耀自己的得宠,萧氏都没将她放在心上。 可这会见着谢树元不过听了江氏的片面之词,就让她起来,原本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倒也起了变化。 萧氏不屑和江姨娘一般见识,那是因为她们两天生在地位上就不对等。可方姨娘可不是萧氏,她就算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也没人会觉得她自降身价。 如今不过是看是谁会哭罢了,方姨娘这会也没指望把江姨娘和张妈妈一竿子打死,她心一横,双膝跪着爬了几步,到了谢树元和萧氏的面前,哽咽地说道:“妾生来就是谢家的家生子,蒙了老太太的恩典到老爷身边伺候,又得了太太的恩典有了姨娘这层身份,没有一日敢忘记自个身份的。可大姑娘才多大,她不过五岁,那么小个人,怎么就有人忍心苛责她?” 谢树元实在不耐烦听她们哭,无非这点小事,偏生要搅和成这般模样。这后宅之事素来有萧氏管着,谢树元便说道:“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太太便是,她定会替你做主的。” 萧氏眨了下眼睛,定睛重新打量了方姨娘几眼,从前她只当方姨娘是个老实的。如今看来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跳墙的。 她以为江氏素来会耍这些小手段,可是方姨娘使出江氏的这些手段,看着比她还技高一筹呢。这不,连老爷都替她说话了。 而与萧氏同一想法的,便是在里间偷听的谢清溪。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就见识到了两位姨娘的十八般武艺,现在比拼的就是谁技高一筹了。 就目前场上的情形看来,江姨娘略胜一筹,还望方姨娘再接再厉啊。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太太心慈,知道大姑娘病了,特特让厨房从自个的份例里头拨了一份燕窝给大姑娘。前两日倒还好,可今日我见燕窝迟迟没送来,便派丫鬟过去问了一声。可谁知张妈妈对着丫鬟就是一通骂,可天地良心,妾身全是为了大姑娘的身子才这般着急的,”方姨娘又抽泣了两下,一张脸凄婉动人:“大夫也说大姑娘体质虚,要好生补补,可谁知厨房婆子送过来的燕窝却是零碎的,一看就是旁人喝剩下不要的。” 说到这里,方姨娘哭的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啊,双眼肿的跟小核桃一样,整个人就要往一边倒,边哭还气若游丝地低低说到:“老爷,你要为我们贞儿做主啊。大姑娘虽然是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到底是老爷的亲女啊,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这是故意糟践我的贞姐儿啊。” 不过是张妈妈略怠慢了大姑娘,可在方姨娘的描述下,愣是成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而再看看谢树元的脸色,明显是将方姨娘的话听了进去。 萧氏见方姨娘此时哭的泣不成声,也知道该自己出场,她自责地说道:“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做嫡母的没看护好贞姐儿。” “与夫人何干,这半年你怀有双胎,甚是辛苦,”谢树元虽满腔怒火,可却也不迁怒旁人。 此时他瞄了眼还跪在那里的张妈妈,而张妈妈哪会不知自个大祸临头了。可这里是苏州,她的靠山老夫人还远在京城呢,就算老爷处置了她,老夫人也救不了她啊。 “老爷,老奴一时猪油蒙了心,还请老爷开恩,”张妈妈也不敢再狡辩,直连声哀求道。 张妈妈朝江氏看了两眼,可谁知江氏只默默抹泪,并不曾看她一眼。张妈妈心头一愣,随即便知,这位江姨娘看来是靠不住了。 不过张妈妈虽然还在磕头请罪,可心底倒是还是有恃无恐,她是老太太派过来伺候老爷的,就算有错,大不了被打发回了京城罢了。 可谁知这时候萧氏开口,她看着张妈妈微微笑了下,转脸对谢树元说:“老爷,张妈妈这次确实是错的离谱,不过她好歹也是伺候过老太太一场,又是初犯,不如老爷从轻发落了。” 这后宅之事,谢树元并不欲多插手,今日之所以过来,还是因为萧氏请了他过来的。张妈妈是他母亲身边的老人,萧氏不好发落。 谢树元看了眼张妈妈,冷声道:“既然太太替你求情了,这次我就不将你撵回京里。” 张妈妈一听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不过表面还是千恩万谢。 谁知谢树元转口又说:“不过这事不能就此罢了,既然当不好差,那这府里的差事就不要当了。正好城郊的庄子上还缺些人,明日就去庄子上吧。” 从府里最有油水的厨房,到庄子上当差,在这些下人当中,也不可谓是从天堂直接掉进了地狱了。 张妈妈脸色发白,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更是全身颤抖地跟打摆子般。 紧接着,萧氏连月子都还没出呢,这管家权就回到了自个手里。不过因着方姨娘抱着大姑娘跪在正院的事情,谢树元亲自罚了她禁足一个月。 虽然谢树元对人参的事情没有追究,不过他也知道江氏管家对姨娘的苛责,因此一个月都未进他的院子,就连二姑娘和四姑娘轮流生起了病,他都只是遣人去看了看。 不过回头他就派人对江姨娘说,二姑娘和四姑娘要是再生病,就将两位姑娘都抱到正院给太太养。 没过几天,两位姑娘也不生病了,江姨娘也不敢再派人请谢树元了。 倒是沈嬷嬷觉得老爷实在太过偏心江氏了,连张妈妈都能打发到庄子上,怎么对江氏就一点惩罚都没有呢。 而一向未把江氏看在眼里的萧氏,此时却没有说话。 ☆、闲聊谢家 谢清溪来了这里半年之后,在奶娘的各种闲聊之下,总算是大概知道了如今这个家中的情况。 谢家规矩严,谢清溪又是萧氏的唯一的女儿,打出生时就养得跟眼珠子似得。身边的小丫鬟都是打小在府里的,并不敢闲聊,倒是奶娘因着不是府中的人,所以闲暇时唠嗑,这才便宜了谢清溪。 自从半年前,她亲耳见证了那场两位姨娘的现场比斗之后,日子一下子就悠闲了下来。因为她的母亲大人萧太太,在月子结束之后,迅速地重新接回了管家的事务,谢府在萧氏的管理之下,一扫前半年的乌烟瘴气。 底下打杂的婆子小丫鬟再也不敢随意跑动唠嗑了,厨房里的那些妈妈也不敢捧高踩低了,就连素日腰杆挺硬的几个婆子,都知道低调做人了。 谢府在这种大刀阔斧的整风运动下,明显是取得了显著的成效,而深感这种成效的谢树元更是话里话外夸赞了萧氏几回。 谢清溪很怀疑,当初萧氏之所以那般轻易地同意让江姨娘管家,莫非就是存着这种心思,让谢树元明白,她和江姨娘之间差着一万个方姨娘。 不过现在谢清溪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谢清湛。是的,就是那个和她龙凤双胎的倒霉鬼,比她早出生了十分钟的六少爷。 据谢清溪的深刻观察,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个六少爷,就是个成天只知道吃喝睡的天然小娃娃,和她这个新瓶装旧酒完全不一样。 因为谢树元是被外放到苏州的,所以谢家在苏州的人口倒也简单,只有谢树元这一房的人。 而如今家中的大家长谢树元,也就是谢清溪如今的亲爹,乃是探花郎出身,目前三十岁都不到便官居正四品,实在是前途光明的很。 不过比起谢树元来,谢家在京城的老太爷就更值得说了。因为谢老太爷如今身居吏部尚书一职,而吏部素来有六部之首的称呼,管的可是百官考核升迁的事项。谢树元自身实力过硬,再加上有这么个牛爹加持,就连江南省的巡抚见着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谢贤弟。 再说谢树元的嫡妻萧氏,也就是谢清溪如今的亲娘,来头更是不小。萧氏出身京城永安侯府,乃是现今永安侯的嫡次女。谢树元未中探花时,萧家便与谢家订了亲,待谢树元金榜高中后,两人便成了亲。 虽然当时谢树元只是个小小的举人,可他是直隶省的解元,亲爹又是实权人物,这样的上进的儿郎,京中但凡有适婚的贵女,谁家不高看几分。 可以说,谢树元和萧氏的这场婚姻,简直就是权贵和世家的完美结合。 谢清溪在刚弄清楚自个这世爹娘的身份后,兴奋地好几天晚上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偷偷傻笑。她大概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好事,地府又看在她实在是死于非命,这辈子居然让她当了一回投胎小能手。 谢清溪明白,只要自己不作死,照着她这样的身份,前途还是大大地有啊。 至于传说中的妻妾宅斗,在目前的谢家是完全看不到。因为萧氏实在是太过强悍,从各个方面都完美碾压了小妾们。 光是从传宗接代这项伟大而光荣的任务上,萧氏一人就碾压了后院所有的姨娘通房们,因为她一人就生了三子一女,而其他所有姨娘通房加起来统共才生了三个姑娘,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至于这妾室,谢清溪最熟悉的首当是江姨娘了。说起来,这个江姨娘可是谢树元嫡亲的表妹,要是照着血脉上算,谢清溪还得管她叫表姑呢。可这位江姨娘命实在有些不好,她出生的时候,江家还是京中的官宦人家。 好景不长,待她爹外放到地方上的时候,就出了大事。西北战事紧急,于是在地方上紧急征用了一万件棉衣中,谁曾想这些棉衣中竟有半数里面塞的是棉花是发霉的,当年在西北战场上战死的士兵都未必有冻死的多。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当时先帝震怒,立即下令处决了首犯。而江家虽牵扯颇深,但在谢舫的活动之下,最后被判的是全家流放三千里。 江姨娘那时候不过才十二岁,待七年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登基大赦天下,江家这才有了回京的机会,不过此时江姨娘已是个十九岁的老姑娘。 江姨娘回京的时候,正赶上谢树元中探花郎之时,她隔着人群远远看着表哥骑在高头大马上,旁边的小姑娘欢快地讨论,新科探花郎长得可真是好看,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端的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此时江氏已不是个提到婚事就羞答答的小姑娘,在流放地的摧残和对生活的不甘,早已经将她那点千金小姐的尊贵磨灭。待进了谢府,见着府里头的二等丫鬟都比自个穿的好时,江氏便再也不想过回从前的苦日子了。 初始谢老太太也是想让她嫁出去当正头娘子,可江家如今那样的情况,能娶她的人是个举人都是了不得的。所以江氏便求着姑母,让她进府伺候了表哥。 谢树元当时已与萧氏成亲,两人恩爱自是不提,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表妹自然是敬谢不敏。可最后谢老夫人还是抵不住自己亲弟弟的哀求,居然真的让江氏进了府。 为着这件事,永安侯府险些和谢家翻了脸,还是在谢舫的保证下,从此江家只是姨娘的家人,决不能再以舅家自居,这才作罢。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的谢清溪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江姨娘来头不小,但她亲娘也同样不是个好惹的。 至于其他的妾室,倒也简单,除了生了大姑娘的方姨娘外,其他几位姨娘都无所出,所以谢家也称得上是人口简单。 谢清溪随口吐了个奶泡泡,想当初她不愿意吃奶娘的奶,可是把萧氏急坏了,差点要亲自给她喂奶。倒是沈嬷嬷将她劝住了,说家里没这样的规矩。最后沈嬷嬷从庄子上找了两头羊,日日挤些羊奶喂给谢清溪喝。 不过喝了两回,谢清溪就退而求其次的愿意喝奶娘的奶了,因为这里的羊奶实在是太膻了。 旁边的谢清湛翻了个身子,犹如黑曜石般地一双眸子又亮又圆,直愣愣地盯着谢清溪看。谢清溪又吐了个奶泡泡后,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挠了一下谢清湛。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谢清溪时不时地这么一下,这时的谢清湛已经不会象刚开始那样大哭了,弄得谢清溪都不由生出一种人生寂寞如雪的感觉。 此时,她才觉得时间过的可真慢,这半年来,她几乎连这屋子都没出过。 “二少爷来了,给二少爷请安,”就在谢清溪无聊地吐奶泡泡玩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丫鬟请安的声音。 没一会,就有个小男孩掀了帘子进来了,他穿着宝蓝锦衣,脖子上挂着金镶玉的项圈,而项圈上系着八宝璎珞长命金锁,白嫩嫩粉嘟嘟的一张小脸有些严肃。 谢清溪一进来人,立即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别提有多高兴了。 谢家的小古板来了。 来人正是谢清溪这一世的二哥,谢清懋。如今谢清懋不过六岁,也不过今年刚入学,旁的谢清溪不知道,但他倒是将读书人行事说话一板一眼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活脱脱小书呆子模样。 因为谢清溪此时还是个小婴儿,所以有些时候谢树元过来时,与萧氏之间行事说话并不会避讳他们这两个小婴儿,因此不该看的不该听的,谢清溪还真没少听。 谢树元虽是探花郎出身,但他身上却没有读书人的刻板酸儒,相反他行事说话间反倒有几分洒脱随意,也不知道这个二少爷的呆萌模样跟谁学的。 此时谢清懋虽然朝弟弟妹妹看了好几眼,却还是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给萧氏请安,:“儿子给太太请安。” “懋儿,可是刚下了学,”萧氏伸手就将儿子揽进了怀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瞧瞧这满头大汗的,如今这外面日头还大,下回再到娘这边来的时候,慢些走。” 此时萧氏身边的大丫鬟素云,将早已经备好的酸梅汤端了上来,虽然此时还是九月,不过萧氏心疼儿子每日上学辛苦,日日都让人备好了冰碗子。 “儿子不辛苦,先生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一般人说这样的话倒也不奇怪,可偏偏是只有六岁的谢清懋说,一张白嫩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又浓又密,端的一副唇红齿白的正太模样,说话间却是一副老学究做派,饶是端庄如萧氏此番都忍不住要笑出来。 谢清懋见萧氏一副要笑的模样,总算是露出些小孩子的娇态,他一双又圆又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萧氏,直将萧氏的心都要险些看化了。 她赶紧搂着谢清懋哄道:“咱们懋哥儿真乖,这般用心读书,日后定会象爹爹那般金榜题名的。” 萧氏又留了谢清懋吃了晚膳,这才让他身边的人领着他回了前院。不过走的时候,谢清懋还是又过来看了弟弟妹妹,弟弟妹妹现如今长得又白又嫩,再不是刚出生时候的丑样子了,所以谢清懋觉得自己现在更喜欢他们了。 倒是谢清溪故意伸手去拽谢清懋,他伸手想抱谢清溪,却是被旁边的丫鬟哄开了。最后谢清溪还是手脚并用的攀到人家身上,逮着机会就糊了他一脸口水。 谢小正太被妹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白生生地的小脸一下子变成了酱紫色,又想擦口水又觉得不好意思,最后板着小脸告退时,连萧氏都再也忍不住笑开。 待他走后,萧氏抱着谢清溪就点她鼻子,说道:“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就知道捉弄你二哥哥了。” 谢清溪眨着眼,看着门口,心里说不上的可惜。 正太,走好;正太,下次再来。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天才出世 谢树元晚膳前就派人回来过,说今晚要留在衙门里头,就不会用膳了。等到了晚上,这院门都要落锁了,他还没回来,萧氏便知他定是留在前面书房里了。 素云和香云两人替萧氏解了头上的钗环时,就听沈嬷嬷在一旁说道:“夫人,这几日汀兰院那边又热闹起来了。” 萧氏素来不会主动关心江姨娘的事情,不过这不妨碍江姨娘时不时要在萧氏面前蹦达几下。 先前因着大姑娘的事情,谢树元明面上虽未惩罚江姨娘,可到底是恼了她。谢树元连着冷了她有数月,让一向拿乔时不时借着身子不适不来请安的江姨娘,这些日子都安安分分地过来请安。 而这回蹦达的主角不是江姨娘,而是江姨娘养着的那位四姑娘。 “老奴听底下人说,四姑娘着实是聪明,不过才一岁都会背诗了,”沈嬷嬷说这话的口吻略带些不屑,若不是她自身重规矩,此时只怕更鄙夷的话都要说出来了。 香云将萧氏卸下的钗环放在珠宝箱中,而替她梳头的素云,这会也搭话:“奴婢也听说了,还有人说四姑娘是什么谢道韫转世,听的奴婢一愣一愣的。若是底下奴才传的闲话,这谢道韫只怕也没几个丫鬟婆子知道吧。” “她倒是什么话都敢往外传,”萧氏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不过是个女孩罢了,再如何还能翻了天不成。这几日传的这般热闹,可老爷最关心的还是咱们懋哥儿的学习,就算今个没回来,也派了人过去看了懋哥儿,说是明个回来检查哥儿写的大字呢,”沈嬷嬷也笑了笑,见多了这后宅的争斗手段,江姨娘这招实在是不算新鲜,给四姑娘按上这么个早慧的名声,也不怕最后牛皮吹破了。 提到二儿子,萧氏忽低低叹了口气,说道:“懋哥儿在我跟前,我自是不担心的,只是骏哥儿远在京城,我一想到这心里头就难受。” 沈嬷嬷立即安慰:“咱们骏哥儿读书那是一等一的好,不过才九岁就考过了童生试,如今也是个秀才老爷了,老奴觉得骏哥儿可是有状元之才的。虽说如今暂时母子分离,不过为着骏哥儿的前程,太太也当宽心才是。” “这天下学子何止千万,便是金榜题名都是极难的,更别说状元及第了。我只盼着骏哥儿念书能有老爷一半的通透,”萧氏是在侯府长大的,自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这科举之难。 谢清骏是萧氏的嫡长子,也是谢家的长房嫡孙,自是比别的哥儿要尊贵几分。所以谢树元外派到苏州的时候,别说是江老太太不愿意,就连谢舫都不愿让孙子跟随儿子到苏州来。 虽说江南人杰地灵,每科春闱中榜者甚多,但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又要国子监在,再加上大儒多在京城,谢舫自是希望谢清骏留在京中好生读书。 所以就算萧氏哭也哭了,最后只得带着懋哥儿跟着谢树元上任。江老太太倒是想过让她留在京中,可江姨娘却是要跟着谢树元上任的,别说萧氏不愿意,就连谢舫听了此话,都险些和江氏翻脸。 萧氏这会想着大儿子,倒是把四姑娘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汀兰院内 江氏瞧着四姑娘有模有样地看着千字文,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先前她还因为四姑娘是个女儿,而有些不喜这个闺女,可是如今看着竟跟捡了个宝贝一般。 当初谢明岚初初开口的时候,连江氏都大吃了一惊,毕竟九月就会开口说话的,可实在是少数。可没过多久,她试着教明岚读书的时候,才发现她竟是过目不忘,这可着实是乐坏了江氏,就连给太太请安的时候,都话里话外提着四姑娘的聪慧。 大齐朝不比别的朝代,不仅朝中格外重视科举,就连女子有才名者都会被人高看几眼。小户人家碍于生活并不能供家中女儿上学,可但凡是大户人家,谁家小姐不是出口便能成诗。如今在京城女子上学的风气,越演越盛,甚至连女学都慢慢盛行。 谢明岚此时正认真地趴在坑桌上看书,旁边坐着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二姑娘谢明芳。说起来,明芳比明岚还要大上三岁,可是如今在聪慧的妹妹旁边一衬托,倒显得有几分呆愣。 谢明岚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姐姐,眼中却是说不出复杂。 她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重活一辈子。她虽生在富贵人家,可却只是姨娘生的,这婚事捏在嫡母的手里。人人都说嫡母替她选了门好亲事,丈夫是新科进士,家中除了双亲外便只有一个小姑子,一嫁进去便是当家嫡母。更何况,她这般算是低嫁,往后丈夫要仰仗着岳家的势,定是会敬爱自己。 虽谢明岚也不情愿,江姨娘更是又哭又闹,可谢树元却一心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待谢明岚进门后,才知道这么一门看着实惠的亲事,内里实在是不堪的很。 丈夫虽是新科进士,可不过是二甲五十六名,还是仰仗着父亲谋了个差事。家中婆母规矩大,她日日从早立规矩到晚上,后来婆母还赏了自个身边的丫鬟给丈夫当通房。 小姑子虽已出嫁,可眼皮子实在是浅,每次回娘家必从她梳妆匣里拿走几样。更何况,丈夫一家本不是京城人士,后头成婚所住的宅子还是谢家的陪嫁。丈夫每月拿着微薄的月银,夫家又不是大富之家,走礼应酬用的全是她陪嫁的银子。 她不过是个谢家的庶女,嫁妆公中皆有定例,嫡母自然不会贴补她。而姨娘虽然得宠,可手头能使的银子也实在是有限。后面不过是过了两三年,这嫁人的姐妹中,她却是过的最拮据的。 “四姑娘,这几个字可认识了?”江姨娘虽家道中落,可到底也是上过几年学,给姑娘启蒙倒也够了。 自打她发现四姑娘学东西实在是快之后,便每日都要教四姑娘几个字。虽说姑娘大了,家中会请先生来教,可这学前启蒙还得靠自己。 谢明岚一副天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姨娘,我都认识了。” 江姨娘随口考了她一番,见她全答了上来,搂着她高兴地说道:“我的好姑娘,姨娘真是没白疼你。”末了,她又叮嘱道:“若你爹爹知道姐儿这般聪慧,也定会多疼你几分的。只要你好生表现,以后的前程定不会比太太生的溪姐儿差的。” 此时正值刚刚入了秋,因着怕她们两个受凉,江氏并不敢让人在屋子里放冰。谢明岚看了这间异常熟悉的屋子,放眼一看屋子摆设富贵华丽,在暖坑不远处就摆着一个半人高鎏金三足香炉,此时淡淡香气在屋子之中弥漫,甜而不腻令人神清而气爽。 谢明岚在听到溪姐儿这个名字时,不由愣了一下。自她重生之后,便不止一回听到这个名字,谢树元喜欢太太生的一对龙凤胎,给姑娘起的名字竟是按着哥儿的清字辈取的,这是阖府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谢明岚初听时,心里大颤,因为她分明记得,上一世太太只生了三个哥儿,何曾生过什么龙凤胎。六少爷的名字虽然依旧叫清湛,可这个谢清溪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嫡妹,谢明岚有些奇怪,也有些忌惮。前一世太太因着没有女儿,对她们这些庶女倒也不差,可这一世太太既自己生了女儿,还会如上一世那般一碗水端平吗? 不过想了几回,谢明岚倒是将这种念头丢开。前一世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若是她将前程一味地放在别人手上,只怕这一世的下场比前一世会更不堪吧。 所以这一世,谢明岚给自己来了一个异常光辉又闪亮的登场。 没过几日,就连谢树元都知道,自己家出了这么一个神童级别的人物。 四姑娘谢明岚如今不过才一岁多些,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聪慧些的也只是说话利索些,至于愚笨的那些都还在牙牙学语。可偏偏谢明岚不仅开口说话了,而且说的话连贯又有条理,处处都透着聪慧。 再加上江姨娘本就喜好打扮,此时更加用心,直将女儿打扮地跟画中仙童似得,没过几日,就连苏州城都隐隐有传闻流出,说谢大人家出了位神童。 不论谢明岚是真早慧还是假早慧,萧氏都不太关心。可当外头都流传着谢府的传闻时,她却是少有的发了怒。 这府中本就有规矩,不可私自议论主子的是非,可如今这是非不仅在府中流传,甚至还流传到了府外去了,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萧氏这个当家太太的脸,这是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但她若是立即发作,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若不得一个庶女似得。 甚至就连谢树元在无意间都对萧氏说了这么一句,可叹明岚生作女生身。可见谢明岚这早慧的名头确实是传了出去。 谢树元身为苏州知府,乃是苏州府的父母官,平日事务颇为繁忙,就连儿子的课业都不能日日兼顾到。 而这日刚到苏州府布政使衙门的时候,就瞧见右布政使宋煊脸色略有些铁青地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撞见宋煊倒是停了下来,同他寒暄,谢树元只挑了些寻常的话闲聊。 宋煊也是京城人士,同谢树元一般都是从京城外放到苏州的,只是谢家是清流,而宋家却是勋贵。宋煊出身京城安平伯府,当初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只不过他是二甲六十三名,比不得谢树元这个探花郎。 谢树元大抵也能猜到宋煊方才为何脸色不好看,苏州承宣布政使的左右两位布政使大人不和,这在衙门里并不是隐秘的传闻。左布政使钱峰今年已近五十,这辈子的仕途眼看着就要到头了,可宋煊却不到四十,又是京城勋贵出身,自然有些瞧不上钱峰。 可本朝奉行以左为尊,虽说左右布政使品级相同,但钱峰身为左布政使,还是压了宋煊一头。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许多事情上,宋煊总觉得素手缩脚,因此他对钱峰的不满几乎是半公开的。 而钱峰却对谢树元颇为赏识,所以这会宋煊拦下谢树元说话却有些奇怪。 两人又说了些话后,就在要道别的时候,突然宋煊话锋一转,提到:“愚兄一直知道谢贤弟博学多才,不想连府中千金都有早慧之名。这几日光是听着传闻了,不知何时让愚兄见见贤侄女,也好让咱们见识一岁便能读书写诗的神童。” 这话说的有些打脸,就是谢树元这般心思深沉,平日八风不动的人,脸上一时都有些不瑜。 他面上不显,只恭敬回道:“不过是传闻罢了,当不得真。” 不过宋煊可一点不在意,他刚从钱峰那里受了气出来,就看见钱峰将他的得意爱将找了过来,他自然恨不得立即在谢树元身上找补回来。说实话,谢树元这会也算是代人受过了。 宋煊这人是有些勋贵世家的习气,这会光顾着自己痛快了,他说:“谢贤弟家果真是家学渊源,贤弟已是探花郎了,如今女儿又这般出息,日后定然会前途远大,到时候还望贤弟不要忘了同僚之宜啊。” 这话说出来,谢树元是真的上了火。他平素以清流自居,又是探花郎出身,觉得自己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靠的自身实力。可宋煊这么说谢明岚的聪慧,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谢家故意给女儿造势,好博个好前程。 至于这女孩的好前程,无非就是指着嫁人。谢家家风严谨满门皆是进士出身,这会居然让人说成要靠女人起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奚落,这在谢树元看来,简直就是到了侮辱谢家门风的地步。 谢树元脸色一冷,再也没心情和宋煊说话,只冷冷道:“钱大人还在里面等着下官,下官先行一步。” 宋煊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树元满脸怒气的离开,这谢树元比他小了几岁,可官职却只比他低了一级。更何况,他还是翰林出身,在翰林院熬了六年才外访出来。如今他外放不过三年,却年年考核为优,如今更是升任苏州知府。 就算宋煊自持出身勋贵,可在谢树元面前都找不到一点优越感。 这回听到关于谢家的传闻,他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刺他一刺。 而待到了晚间,谢树元的火气都还没消,他正在法以平复心情。偏偏江氏就派了身边的大丫鬟过来,送了些汤水,还让小厮传了话,说四姑娘又学了首新诗,正等着给他念念呢。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若是以往谢树元只会觉得欣喜,觉得这女儿实在是聪慧,可今天这欣喜之情却是无论如何都流露不出来的。 可偏偏江氏一心想着让四姑娘在谢树元面前露脸,见一回没请动,竟是又派了丫鬟过来。 这回却是惹怒了谢树元,对着小厮就是一顿怒骂道:“书房乃是重地,如今倒是什么人都敢乱闯,打发她回去,往后没我的命令,不许她们再踏入书房。” 这她们自然指的自然就是江氏的丫鬟,寻常府里的姨娘里面,也就这位江姨娘敢派丫鬟到书房对老爷三催四请的。为着这事,沈嬷嬷可没少在萧氏跟前念叨,说江姨娘没规矩。 这前院是谢树元的地盘,一举一动阖府上下都盯着呢,如今这江姨娘的丫鬟被斥责了,没一会就传的满府都知道了。 不止是这样,就在老爷斥责了江姨娘的丫鬟没多久,他就带着小厮去了太太的正院。 谢树元觉得这满府唯一能和他谈的到一起去的,还真的只有萧氏了。她出身侯府,眼界又岂是一般姨娘通房可比的。旁的姨娘通房光盯着那点衣裳首饰了,可萧氏却能在外面展开的夫人外交,这对于他的仕途有大大的帮助。 谢树元自然不会将宋煊的话说出来,不过字里行间却没了往日的欣喜。 此时谢清溪还在吐着奶泡泡玩,不过她最近也没少听关于府中的四姑娘的事情,当然她的第一念头就是,不会是个老乡吧? 不过萧氏却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说道:“老爷自幼读书便好,四姑娘只怕是承了老爷读书上的天分呢。” 谢树元淡淡道:“不过是个女孩家罢了,倒是不指望她们考状元,只是读书使人明智。待她们年纪再大些,我便请了先生回来教她们。” 小姐不比哥儿们,可以到外头的学府里面上学。寻常大户人家自然是请了先生在家中教小姐们读书。 萧氏自然称是,不过她接着说道:“四姑娘这般聪慧,别说是老爷,便是我都高兴。只是这府里府外传的这般乱,虽说有些声名,可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岂能让外头的人随口议论。此事也是我不好,这几日溪姐儿有些不舒服,我光顾着看顾她,竟一时不察,让那些奴才在外头胡言乱语。” 谢树元本就因为传闻一事不悦,此时又听萧氏这般说了,又联想着近日的事情,又如何不知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呢。至于这幕后之人,不用萧氏提,谢树元自然而言地便想到了江姨娘身上。 “这等刁奴乱生口舌是非,若是一味纵容,岂是家宅安宁之相,”谢树元转脸便对萧氏说道:“夫人只管去查,但凡查到了,一律交了人牙子发卖出去。” 谢清溪躺在床上又吐了个泡泡,看来这位四姑娘的亮相出场注定要夭折了。 ☆、争宠能手 眼见就到了年关,因着两位小主子都还小,这屋子里的银碳早早就烧了起来。谢清溪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因为穿的太多,有时候刚被放着坐好,人就顺溜着滑了下去。饶是萧氏那般端肃的人,见着她四仰八叉的模样也笑的前俯后仰。 到了年关,就算平素八面玲珑的萧氏都有些吃不消,给下人置新衣裳,庄子上的租子,店铺的查账,还有采买年货,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情。好在萧氏身边的四个丫鬟以及三四个管事妈妈,都是经验丰富的,平日就帮着萧氏管家,这会倒是帮了不少的忙。 三个月前的风波在此时的谢家已经找不到一丝痕迹,而早慧的四姑娘再也没有什么名声传到外头。二门上看门的婆子一家,是谢家的家生子,可就因着传了主子的是非,还不是说发卖就发卖。 那些打谢家来了苏州之后,才买进府里伺候的奴才,可还没有守角门的婆子资历老呢,见着张妈妈和这婆子一家的下场,也变得安分守己了起来。 谢树元虽然是外放到苏州,不过一家刚到苏州安顿没多久,萧氏便私底下和谢树元商议,在苏州近郊买了两个庄子。一个庄子占地有上千亩,其中有数百亩是专门种碧粳米、胭脂米这等上等好米,这是专供谢家主子用的,而其他地都租给了附近的佃户。 而另外一个庄子却是专门作养殖之用,谢家如今住的宅子虽大,可到底不能在府中养牲畜。再加上谢府府里的奴才有数百人之多,每日光是猪都得用掉两头,更别提那些鸡鸭鱼羊等物了。若是日日都在外面采买,开销大不说,吃着也不是很放心。萧氏索性就单独弄了个庄子,专门养些牲畜。 今年苏州风调雨顺,庄子上的收成不错,庄头早早就将今年的年货送了过来,今年的租子也一并交了上来。萧氏隔着屏风见了庄子上的几个管事,略问了些庄子上的事情,便赏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回去了。 萧氏是永安侯的嫡女,在家的时候生母自是带在身边细细教导,虽说平日也学琴棋书画怡养性情,可这管家的事情却一点没落下。所以就算在京中,婆婆将府中管家事务捏的紧紧的,可到了苏州她也没出现丝毫的手忙脚乱。 “太太歇息会吧,这么一会的功夫,倒是见了连庄子上的管事都见了,”庄嬷嬷是萧氏的奶娘,这家里面最心疼萧氏的只怕就是她了。 倒是萧氏看着今日在坑上玩的欢快的两人,脸上挂着舒心的笑意:“今日这两个小东西倒是没闹起来,可喂了奶了?。” 因着近了年关,府中不仅要打扫,还要筹备年货。自从谢树元到了苏州后,每年都会派人送好些年货回京,这些东西萧氏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一直到昨日上了船,她方安下心来。 “哥儿姐儿知道太太辛苦,所以今个一点都不哭闹,姑娘如今不喜欢吃奶,倒是喜欢吃些粥食”素云如今伺候在谢清溪身边,在她看来这位六小姐简直太好伺候了。 她极少象六少爷那般大哭,除了不喜欢吃奶娘的奶水外,喂她的肉糜粥、鸡蛋羹,人家都能大口大口吃下去。素云恨不得烧高香,感谢一下佛祖,让她伺候到这么位好性子的主子。 而另一个萧氏的贴身丫鬟红云,这会也正伺候着六少爷。自打两位小主子出身后,素云和红云便是近身伺候小主子。虽说离萧氏远了些,可两人心里却一点不慌,谁不知道两位小主子可是太太的心肝,能在小主子身边伺候的,那都是萧氏心腹中的心腹。 素云正用银汤勺喂谢清溪吃肉糜粥,上等的碧粳米熬的糜而不烂,里面的肉糜更是喷香可口,比起奶水,谢清溪自然是更喜欢吃肉。可恨有个早慧的四姑娘在前头,她倒是不好再弄出早慧的名声。 虽说姨娘每日都会给太太请安,可是几位养在姨娘身边的姑娘,除了大姑娘每隔一日就会过来请安外,二姑娘和四姑娘竟是极少过来。 因着这事,沈嬷嬷可没少在萧氏面前念叨,说江姨娘没规矩,带着两位姑娘都没了规矩。不过萧氏自个有三个儿子,如今又养了两个小的在身边,自然是不会想着将姨娘生的姑娘拘在身边养着。 更何况,养在嫡母身边的庶女,待大了说亲事的时候,这可是能拿得出手的优势。萧氏虽不会害庶女,可也没想到怎么抬举她们,公中该给的份例她自是一点都不少,三五不时还会赏几个姑娘东西,阖府上下没有不赞萧氏贤惠的。 “在珍宝斋给几位姑娘打的项圈可拿回来了?”因着快过年了,萧氏作为嫡母少不得要给几个庶女礼物,她索性在珍宝斋打了几幅一样的项圈,除了上头刻的花纹不一样,任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香云如今管着萧氏房里的首饰,便是上回珍宝斋掌柜到府中,也是她出门的。她立即便回道:“奴婢昨个还派人去珍宝斋问了一会,掌柜说因着年关实在是忙,只怕这项圈还有再等几日才能送过来。还有几位姨娘打的首饰,过几日也一并送来。” 萧氏从年前开始就接到了无数的拜帖,这其中既有谢树元的上司也有谢树元的下属。不过说到上司其实也就几位,除了苏州布政使司的左右两位布政使外,便是按察使和都指挥使寥寥数人。 这几家倒是早早送了帖子过来,不过都是邀请赴约的。当然其他的帖子多是希望能过府拜访,这下属给上司拜年倒是定例一般。去年,从正月初二开始,萧氏就带着家里能出门的孩子去了不少人家。 今年估计还是得去这几家拜年,不过好在谢树元有个好爹,就算是顶头上司见着他都得客客气气地说话。毕竟这吏部可是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考核。 没过几日,珍宝斋就将给几位姑娘打的项圈都送了过来,一并送来的自然还有萧氏和几位姨娘打的首饰。 萧氏派人送到各个小院之中,东西送了过去,得了赏赐的人自然是说不尽的谢。不过待人走了后,各个却是心思各异。 朱姨娘立即派了身边的丫鬟出去打听,看看其他两位姨娘究竟得了什么东西。这府中人多自然嘴杂,更何况太太派人出去送东西,都是有人撞见的。 厨房因着各院的人都来拿吃食,最是人多口杂,所以平素府里的消息多是从这里传出去的。朱姨娘身边的桃花拿了银钱过来,请着厨房的妈妈做了碟金丝枣泥糕,说是朱姨娘想吃的。厨房的妈妈得了赏钱自然是高兴,麻溜的做了起来。 没过一会,方姨娘身边的巧丹也提了食盒过来。这几日大姑娘又有些咳嗽,太太特别吩咐厨房里每日做一盏冰糖燕窝给大姑娘。自打张妈妈的事后,这厨房里头再不敢轻慢大姑娘。 所以巧丹一过来,做燕窝的厨子便笑着凑上前去,说道:“巧丹姑娘今个怎么来晚了,我还想着让小霞待会送到方姨娘院子里头呢。” “方才太太派人送了东西给姑娘和姨娘,所以这才晚了些。大姑娘的冰糖燕窝可做好了,姑娘还等着用呢,”巧丹性子软和,平日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又加上方姨娘每会都有打赏,所以在厨房里头当差的人都挺喜欢她的。 “巧丹姑娘,厨房里头正做着粉蒸芙蓉糕,方姨娘素来爱吃这道点心,不如你先等一会,带一碟子回去,”先前得了桃花赏钱的婆子,凑到巧丹旁边讨好地说道。 厨房里的蒸笼正冒着热气,香甜的味道已经渐渐弥散开来。巧丹想着大姑娘正陪着方姨娘说话,一时倒也不急,索性便站在一旁等了会。 “听说太太给方姨娘和大姑娘好生赏赐呢,姑娘是在姨娘身边伺候的,自然比咱们这些在厨房里头得的消息多,也不知太太今年这赏钱如何发呢,”那做糕点的婆子拉着巧丹便是闲聊。 这到了年关,任谁都想过了好年。在府里辛苦了一年,自然想得了银钱好过年。一听这婆子提起这话头,其他人都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不过多是关心今年发年利的事情。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别提苏州位处江南富庶之地。谢树元为官也算清正廉洁,可是这两年的苏州知府当下来,家底比刚来时,着实是攒了不少。 “我听我娘说,太太的意思是今年的赏钱不用铜钱呢,”还没等巧丹说话,有个穿着绿色小袄的丫鬟就抢先说道。 她这话一说出口,倒是让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只听那做糕点的婆子抢先问道:“不用铜钱?难不成都发银子,我的乖乖,咱们太太可真是阔气。不愧是京里头侯府的小姐,果真待咱们下人宽厚。” “谁说不是啊,太太说了大家辛苦了一年,怎么都得岁钱好过年,”那丫鬟得意洋洋地说道,说话间还抬眼睨了眼巧丹和桃花,继续道:“我娘还说了,等过了年太太屋里有几个姐姐是要放出去的。到时候我娘就求了管事妈妈,让我到太太院子里头伺候。” “哎哟,小春啊,你这是要升发啊,”做糕点的婆子素来爱大惊小怪,听了这话立即问道:“我看太太房里的几个一等丫鬟,那通身的气派就是比外头那些小姐都不差。” 桃花和巧丹都是在姨娘身边伺候的,比起这些在厨房里当差的,自然觉得高人一等。如今听这么个小丫鬟的话,不由都冷笑了一声,不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又将头别了过去。 没过多久,巧丹等的芙蓉糕出了炉,她端了一碟放在食盒里头,又递了赏钱给婆子,就提着走了。倒是桃花还在等金丝枣泥糕,不过这耳朵却是竖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 巧丹回去的时候,方姨娘见她这么久才回来,便问道:“今个怎么这么慢,莫不是厨房里头不方便?” 巧丹笑了下说道:“这冰糖燕窝倒是一早做好在炉子上煨着呢,只是厨房里的妈妈说正在做芙蓉糕,奴婢想着姨娘素来爱吃这个东西,便等了一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将里头的冰糖燕窝和芙蓉糕一并都端了过来。 大姑娘捧着个绣框坐在坑边上,她如今不过五岁,却已经开始学习女红。方姨娘在谢树元房里伺候的时候,女红手艺甚是出众,谢树元贴身的小衣都是她做的。所以方姨娘一早便让大姑娘学着刺绣,如今倒也有些模样。 “姑娘,先歇会吧,这燕窝得趁热才好喝,”巧慧端了燕窝,就要伺候大姑娘用。 如意书_分节阅读_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芳抬头看了眼方姨娘,问道:“姨娘,我如今也不咳嗽了,早就不用吃这东西了。” 方姨娘听了她的话,赶紧过来哄道:“我的大姑娘,这冰糖燕窝可是好东西,最是滋补。你身子一向都弱,大夫也说了要好生将养着。况且这是太太特特赏给姑娘的,旁人就算是想吃也没有的。” 谢明芳凑了下眉头,过了半晌才说道:“先前二妹妹就因为太太赏燕窝的事情,同我闹别扭。她说太太偏心,有好东西只知道给我。这几日上学,二妹妹都不愿同我说话。” 方姨娘自然不知这一环节,听谢明芳这么一说,先是一怔,紧接着便赶紧问道:“二姑娘这是何时和姑娘说的,姑娘先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就是前日上学的时候,”大姑娘低头看了下手里的绣框,脸上露出些许的委屈。 “姑娘,怎么不跟姨娘说,”方姨娘统共就大姑娘一个孩子,自然是恨不得时时放在手心里捧着。她这般谨小慎微的性子,为着大姑娘和江姨娘都能撕破了脸皮。 这边方姨娘还在问二姑娘究竟说了些什么时,江姨娘的院子里也是一派热闹。 二姑娘一见太太派人送了东西过来,便急急地要拿过来看。江姨娘素来也宠爱女儿,便将放首饰的匣子递给她看,她一眼便瞧中了里头刻牡丹花纹的项圈。她伸手便拿了项圈,对着江姨娘说:“姨娘,我要这个。” 谢明岚此时也不紧不慢地朝匣子里看了一眼,只见匣子里头还放着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项圈,只不过上头刻着的是海棠花图样。 江姨娘看了眼已经将项圈拽在手里的二姑娘,又看了眼谢明岚。谁知她还没说话呢,就听谢明岚悠悠说道:“姨娘,既然二姐姐想要那个项圈,那就给她吧。” 谢明芳本是江姨娘的独女,可自打有了谢明岚之后,江姨娘要照顾她们两人,难免对她的宠爱不如从前。再加上谢明岚是个自幼有慧名的,不过一岁便会说话,教她认字不过一遍都能读上。 谢家是以科举起家的,到了谢树元这代算是第三代为官的。所以他对于儿子读书看的自然是极重,谢清骏和谢清懋都是三岁就开蒙了。如今到了女儿这里,大姑娘今年五岁,萧氏便专门请了人教姑娘读书刺绣。 因着二姑娘不过比大姑娘小了几个月,索性让二姑娘也一块读书。可谢明芳大抵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学了几个月,如今也不过学了《千字文》。比起谢明岚来,实在是相差太多。父母本就喜欢年幼的孩子,而谢明岚又比谢明芳聪慧许多,不说谢树元就连江姨娘如今喜欢谢明岚也要多些。 “四姑娘真是懂事,这么小就知道礼让姐姐了,”江姨娘笑着摸了下谢明岚的头。 待江姨娘走开后,谢明芳便恶狠狠地瞪着谢明岚,一脸不高兴:“就你惯会装样子,心里头明明想要的紧,还摆出这幅模样。” 因为是对着谢明芳,所以谢明岚倒也不怕露了自己嫩壳里的老馅,她笑着问道:“那如果我跟二姐姐要,二姐姐会因为我是妹妹就将这项圈给我吗?” 谢明芳被她的一句话问住了,立时便不说话了。她可不想将这到手的东西再给出去,况且她一向喜欢牡丹花,先生也说了牡丹可是花中之王。想到这里,谢明芳不由捏紧手中的金项圈。 谢明岚只是笑笑,却没有说话。 待到了晚上,许久未过来的谢树元突然来了江姨娘的院子,喜得江姨娘立即让人带两个女儿去东厢待着。不过谢树元许久未见两个女儿,倒是让她们都留了下来。 到了年关别说是萧氏,就连谢树元都忙的脚不沾地。这一年的政绩可关系着考核,就算谢树元京中有人,都不敢大意。好在苏州今年风调雨顺,就连税银都比往年多了一层,若是无意外的话,他今年的考核必还是优。 谢树元虽忙但总还是抽了时间检查了谢清懋的功课,又去正院看了龙凤胎。待他得了闲了,这才想起竟是许久没见到两个女儿了。 谢树元是科举出身的,不仅重视儿子的课业,便是见着女儿了,也难免要考校她们一番。他略问了谢明芳几个问题,可谢明芳却是答的磕磕绊绊,倒是让他皱了下眉头。 江姨娘见他面色不愉,生怕二姑娘也惹了他不喜,赶紧对着四姑娘明岚使眼色。于是谢明岚心头叹了一口气,立即凑到谢树元身边娇娇道:“爹爹,姨娘最近又教了女儿一首诗,女儿背给爹爹听好不好。” 谢明岚因着年纪还小,头发只能束成双花苞,头上缠着的水晶珠子串成的链子,那一颗颗珠子颜色微微带着蓝色,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这些珠子都是从同一块水晶里头磨了出来的。这还是先前谢树元让人送过来给谢明岚赏玩的,江姨娘原本想用这水晶雕成钗子的,可谢明岚主意却大的很,最后江姨娘磨不过她,只得同意她磨成珠子。 待谢树元听着谢明岚奶声奶气的背完诗后,便满意地问她:“岚儿可知这诗中之意?” “女儿不知道,爹爹就教教女儿吧,”谢明岚摇着谢树元的手臂,一派天真地说道。 谢树元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呵呵地开始给女儿讲解。父女两人倒是如同说悄悄话般,两人一处低低地说,浅浅地笑。 此时谢明芳见谢树元只顾着跟谢明岚说话,脸上布满了不高兴,只见她咬着下唇,也想插上几句话。可是她连千字文尚没认全,又如何会背诗。先生说要等到开春再教她们读诗,她想着便又看向谢明岚。 她从来没觉得四妹妹这般讨厌过,如今她倒宁愿大姐姐和她是亲姐妹才好呢。 “爹爹,今个太太送了金项圈给明岚和二姐姐,项圈可漂亮了,”说着,谢明岚就让丫鬟将她得的金项圈拿了过来,有些献宝般地递给谢树元看:“我的上面刻的是海棠花图案的,二姐姐那个刻的是牡丹图案的。” 谢树元对于这些小孩的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眼,不过瞧着这项圈确实是个精致,他也听萧氏说过要在珍宝斋给每个姑娘都打一个项圈。 “其实我更喜欢二姐姐那个牡丹图案的,”谢明岚苦着脸娇娇地说道,:“不过古有孔融让梨,二姐姐平日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我自然也该让着她。爹爹,你说是不是啊?” 谢树元实在是满意这个女儿的乖巧,摸了她的头,笑着说道:“岚儿真是乖,小小年纪便知礼让姐姐。不过岚儿既然喜欢,爹爹给你打了便是。” 没过几日,谢树元便让人又从珍宝打了一个金镶玉雕牡丹项圈,一打好便让身边跑腿的小厮亲自送到了江姨娘的院子里。 谢清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粥,如今她是越发不喜欢喝奶娘的奶了。这个四姑娘虽只比她大了半年多,可人家在争宠的道路似乎已经远远甩开她了。 谢清溪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就算是投胎小能手,该争宠的时候还是得争宠啊。 ☆、吉祥一家 除夕乃是一家团聚之日,到了这时候还漂泊在外的人自然会异常想家。谢府的年味太过浓厚,各个丫鬟婆子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就连一向端庄的萧氏这几日穿的衣裳都是各式各样的红。 偏偏谢清溪却有点不高兴,说起来她来到这里已经快九个月了。初始时总是害怕自己表现的不像个小孩子,会被当成妖魔烧死,时时警惕着。待慢慢长大便习惯了身边被人伺候照顾的生活,一时间也有些乐不思蜀。 可这么热闹的新年里,她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人了。她出车祸的时候正是大学毕业的第一年,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从学校出来,一心想着靠自己在大城市独立,日日为了升职而拼搏,每日都加班到八九点。父母打了电话过来,也不过是说上两句便匆匆挂断。 直到她出了车祸,在那一刻她好想见身在远方的爸爸妈妈,想再回到那个她长大的老城。 大概谢清溪的思乡之情太重,以至于整个人都恹恹的。萧氏这般关心孩子的人,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她的变化。 “溪姐儿究竟是怎么了?这几日我瞧着她都不太笑了,就连吃饭都没什么精神,”萧氏亲自将她抱在怀里,一边搂着她一边担忧地问沈嬷嬷。 沈嬷嬷看了谢清溪一眼,也是叹了口气,眼看今个就是除夕了,若是这时候请大夫入府,未免有些不吉利。更何况六姑娘也没生病,只是看着精神不济又突然变得不爱吃饭。 她启了启唇,可想了下这到了嘴边的话都没说下去。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是清亮,能看见许多不能看的东西,沈嬷嬷不敢直接和萧氏说,六姑娘会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可瞧着六姑娘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谢树元这几日实在忙的很,除了前个派人将珍宝斋定的项圈送去了汀兰院,就连后院都没怎么回,更是不知谢清溪如今的情况。再加上萧氏又并非江姨娘那种,惯会撒娇卖乖的人,二姑娘和四姑娘就算咳嗽了一声,她都要派人去请谢树元。 沈嬷嬷也劝过萧氏,派丫鬟去前院将大姑娘如今的情况告诉谢树元,却被萧氏一口否认。她说:“老爷又不是大夫,便是请了过来也治不了溪姐儿。更何况如今正值年关,衙门里头忙的脚不沾边的,我岂能在这时候再给老爷添累。” 萧氏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但凡自个认定的,旁人就是再劝都改变不了她分毫。沈嬷嬷劝了她两日,都没让她改了主意。 谢清溪自然也知道这几日萧氏为着自己,真真是煞费了苦心,她怕自己不想吃饭,就亲自抱着自己一口口的喂。说实话,萧氏身为古代贵女,自小就金尊玉贵的长大,穿衣吃饭皆有下人伺候。如今为了自己,这般操劳,说不感动倒是假的。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特别今天还是除夕,谢清溪只觉得她好想回家。 萧氏看着谢清溪闭着眼睛靠在自己身上,心里头更是急的跟火燎地一般。可转头再看小儿子在坑上欢实的爬着,心里总算有些安心。 她一边搂着谢清溪一边拍着她的背,旁边的谢清湛本就丫鬟看着在玩,不过他爬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无趣了,就转头看着坐在坑边的娘亲和妹妹。 江南比起京城来虽暖和些,可因着江南潮湿多雨,相较北方寒冷干燥的气候,冬天多了几分刺进骨子里的阴冷。 萧氏的房里早就点了银碳,两边半人高的鎏金暖炉里放着的银碳,没有丝毫烟气冒出。而坑上更是早就烧的热烘烘的,上面铺着的是用狐狸皮做成的毯子,质地柔软舒服。谢清湛这几日被丫鬟们架着胳膊走了几步,有时候摔了一跤也不哭,反而咧着没牙的小嘴傻乎乎的笑。 原本谢清溪就仗着自己比谢清湛懂事,又因为实在没人陪自己玩,格外喜欢虐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刻钟的小哥哥。每回她都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捏他胖嘟嘟的小脸蛋,不过这几天她也没捏他的心情了。 谢清湛虽然还小不懂事,可小孩子如今也开始认人了,对这个日日同自己在一处的妹妹自然是认得的。他端坐着在萧氏的旁边,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谢清溪。 “湛儿,你好生哄哄妹妹,让她开心些好不好,”虽然知道儿子并不懂自己的意思,可萧氏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谁知她刚说完,谢清湛竟是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就过来拉谢清溪。原本闭着眼睛靠在萧氏怀中的谢清溪,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谢清湛。 “妹妹,”就在此时,谢清湛突然字正腔圆地开口叫了一声。 “哎呀,六少爷说话了,”正站在旁边的红云喜得一下子叫了出来。 谢清溪也被吓住了,如今他们也快九个月大了,这个时候会说话的也有,只是太少了。再加上府里已经有一个早慧的四姑娘,她可是再表现出早慧,总有一种拾人牙慧的感觉。 更何况,她还真怕出现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的情况。再没有弄清这个四姑娘的底细时,她倒是不想贸贸然地暴露了自己。 可她没想到,谢家大概真的是在智商上面,有着先天的遗传优势。不过才九个月大的谢清湛,居然也会说话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萧氏也高兴地很,一时有些忘形地问道:“湛哥儿,叫声娘亲来听听。” 可谁知,谢清湛不过叫了一声,就再不开口,只是拉着谢清溪的小手不放开。 萧氏看着他端坐着的小模样,又见他一直拉着谢清溪的手,突然眼眶竟是湿润了。 沈嬷嬷见状,立即开解道:“太太这是怎么了,哥儿这么小就懂得心疼妹妹,太太该高兴才是啊。” 还没等萧氏说话,突然门外就传来喧哗声,没一会便有人掀开帘子,谢树元带着一阵冷风就进了来。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同样雪青色儒衫的小童,父子两人今日穿的衣裳颜色有些相近,又是同样的儒衫,乍一瞧过去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爷怎么这会过来了,”萧氏忙抱着谢清溪起身,就要给谢树元行礼。 谢树元赶紧扶住她道:“都只有一家人在,还行这些虚礼作什么。” 他又看了眼萧氏怀中的谢清溪,眉头略皱了下问道:“溪儿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她精神有些不济,可是病了?” 谢清溪连着几日心情都不好,又加上饭也吃的少,原本肥嘟嘟的小脸看着都有些消瘦了,粉嫩白皙的皮肤也有些蜡黄。 萧氏本就因为过年忙的团团转,又加上女儿突然不知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虽勉强撑着可如今突然看见丈夫站在面前,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 谢树元极少见萧氏哭过,除了有一次因着谢清骏贪玩了些,他一气之下请了家法,她哭了一场外,这么多年夫妻做下来,他竟只是第二次瞧见萧氏哭。 都是物以稀为贵,就连这眼泪也是这般道理。不论是江姨娘还是方姨娘都在谢树元面前哭过不少回,或是为了丁点小事或是为了勾起他心里的爱怜,所以他如今见着江姨娘或是其他人哭倒是觉得应该的。 可他突然看见萧氏哭,因着教养使然萧氏的哭泣是无声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却只是抿着唇,没露出一丝哭声。可偏偏就是这样,让谢树元竟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谢树元连忙掏出身上的帕子,这方帕子还是萧氏亲自为她绣的,帕子的一角绣的是个元宝图案。他刚拿到的时候,还说过她促狭,故意捉弄自己。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你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谢树元小心地同萧氏说话,竟是有些心虚的模样。 谢清溪此时已经睁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树元。要知道谢树元在她的印象中,就是封建制度教育下最标准的官宦子弟,家世显赫,才华横溢,家中妻妾和谐又儿女成群,他的家庭简直可以竞选封建五好家庭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大家长一样的人物,突然变成了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这让谢清溪如何不惊讶。不过让谢清溪更佩服的却是萧氏,若她真的照着沈嬷嬷说的那般,早早地请谢树元过来,只怕是落了下乘。 萧氏眼泪虽还没止住,可声音却还勉强平稳,她说:“溪姐儿也不知为何,打前个开始便突然精神不济起来,就连吃饭都比往常少了一半。我瞧着是年节,不好请大夫入府,可现在瞧着症状却是越发地明显了。” 谢树元这会也注意到小女儿的情况,往日白嫩嫩滑溜溜的小脸竟是有几分蜡黄,他此时也开始心急,抱过谢清溪时,竟觉得她比先前要轻了些。小孩子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应该是一日重过一日的。 “为何不请大夫来瞧瞧,你实在是糊涂,就算是过年难道比咱们女儿的性命还重要吗?”谢树元眉头皱着,又问道:“为何不早些便派人过来告诉我。” 萧氏也听出谢树元口中的埋怨,原本还忍着的哭声突然露出了一丝,倒是让谢树元还没说出的话一下子顿住了。 谢清懋一直站在爹娘的旁边,听说妹妹身子不好,就一直看着谢树元怀里的小女孩。等萧氏哭出声时,他才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不要伤心,妹妹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氏见次子这般懂事,一下子搂住他,一边哭一边说:“老爷前面衙门的事情那般多,连后院都好些日子没进,我怎么敢再叨扰老爷。” “荒唐,溪儿的事情怎么是叨扰,你……”此时谢树元突然想起,自个上一次进后院还是去看江姨娘母女,他突然心虚地说不出话了。 于是,萧氏抱着谢清懋哭的厉害,谢清溪被谢树元抱在怀中,只留下可怜的谢清湛一人眨着眼睛看着抱作一团的这些人。 他也是一家人,他也想要抱抱。于是被彻底忽略的六少爷,一下子哭了出来,强悍地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而谢清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不过是想家了,想做几天安静的美女子而已。 不过被人这么疼爱的感觉,真的挺好。 ☆、表妹二号 古诗有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到了这三月江南便是处处好风光。而作为江南中心之一的苏州,此时也处于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谢府花园也是一派花团锦簇之相,花园一角所种的桃树正盛开,远远看去如同一片粉红的云霞,而一旁的池塘因引入活水,池水分外的清澈,就连各种锦鲤在池水中都清晰可见。 “六少爷,你慢些跑,小心摔着了,”穿着浅绿比甲的丫鬟追在一个稚童身后急急地喊道。 “溪溪,你快点,你看看你的风筝飞的还没我的高呢,”穿着明蓝锦袍的小男孩不顾丫鬟的追赶,朝身后大声喊道。 男童看着两三岁的模样,唇红齿白地犹如从画中走出的仙童。待后面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女孩追了过来时,只怕不认识的人只会奇怪起来,画中走了两个仙童下来? 女童的年纪看着和小男孩一般大,更神奇的是,他们所穿的衣裳乃是同款云锦所制,只不过男童衣裳的滚边是竹子纹样,而女孩的则是木槿花纹。 待谢清溪跑到谢清湛的身边时,嘟着嘴抬头看着天空,只见一望无云的湛蓝天空中正飞着两只风筝,蝴蝶图案的是谢清溪的,而飞鹰图案的则是谢清湛的。只不过此时飞鹰图案的风筝越飞越高,原本比他们人还大的风筝,如今看上去就是一个小黑点。 再看谢清溪蝴蝶图案的风筝,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能从天上掉下来。谢清溪不仅有些恼火地盯着正在放风筝的小厮,不高兴地说:“豆子,你放高一点嘛,你看看张小宝放的多好啊。” 那个叫豆子的小厮有些着急,也不说话只抿着嘴,拼命地拉着手上的风筝线,希望将风筝放的又高又远,可谁知他越是着急这手里的风筝就越是往下掉。就在谢清湛的老鹰快要成看不见的小点时,只见谢清溪的风筝悠悠晃晃,最后竟是‘啪’地断了风筝。 “哈哈哈”旁边刺耳又大声地嘲笑声刷地响起,只见谢清湛奶声奶气地声音大喊道:“谢清溪,你的风筝掉了,掉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高兴地拍手,接着又对旁边的张小宝说:“小宝,你好好地放风筝,放好了我大大的有赏。” “谢清溪,你羞羞羞,还和娘说大话,哈哈,你放风筝就是没我厉害,”谢清湛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一边指挥张小宝放风筝一边还不忘嘲笑谢清溪。 谢清溪又羞又恼,因为之前谢清湛一直闹着放风筝,萧氏被他闹的不行,便让人做了好几只大风筝。本来她不屑这种小孩子的游戏的,可是一想到反正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出来放风筝。 可是她居然会输给一个小屁孩,是的,就是这个这辈子只比她大了一刻钟的小屁孩。一想到她一个有为青年,居然要喊一个才三岁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叫哥哥,她只觉得人生充满了蛋疼。 谢清溪扬着小脸不高兴地回他:“是张小宝风筝放的好,又不是你放的风筝,你得意什么。” 谢清湛被她的一句话说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长又密地羽睫如同两把小扇子一样,两只明亮的眼睛闪出一丝的迷惑。不过随口他指着谢清溪不客气地说:“那你也是小豆子帮你放的,你也没有自己放。那还是我赢了,哈哈哈哈。” 太聪明的小孩,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这个谢清湛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也许是她刚出生的时候,仗着自己的先天优势不断地欺负这小子。所以这小子自懂事之后,犹如农奴把身翻了一样,慢慢地开始爬在他头上了。 两人一起学三字经,她怕自己金手指开的太大,吓着别人,每次都要装作懵懂不知的样子。可谁知这货不过启蒙了三天,生生地吓着萧氏和她了,因为他真的是过目不忘。 不论是府中那个有早慧的四姑娘,还是她自己,都是仗着金手指,虽然她不能确定这个四姑娘是穿的还是别的其他情况,但这府里真正能被称得上是天才的,只怕只有这个六少爷清湛了。 后来谢清溪为了不被对比的太蠢,学习的进度也慢慢跟了上来。可是在天才的旁边,就算开挂如她都活生生地被衬托成了庸才。 谢清溪小的时候可没少听丫鬟们念叨,她这个便宜老爹谢树元当年是如何如何惊才绝艳,什么三岁开蒙五岁做诗,后来乡试、会试连中两元,若不是殿试的时候因为长的太帅,被皇上点成了探花,只怕就成了大齐国开国至今最年轻的状元郎了。 所以教训告诉我们,有时候长得帅也是一种罪。 话又扯回来,要不是谢清溪小时候捉弄了谢清湛太多次,并可以肯定这小子内里绝对是个新鲜馅,她真的要以为谢清湛也是个穿的。 想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被一个三岁小孩打败,实在是太丢她们穿越界的脸了。当然好处就是,早慧的四姑娘在天才的六少爷面前也比成了一个渣。 谢明岚只比他们大半岁多,不过因着太早慧了,如今不过才刚三岁半,就跟着其他两个姐姐一起上学,而且表现地比七岁的大姐谢明贞和六岁的二姐谢明芳要好。因此先生也时常在谢树元面前夸赞四姑娘,而谢树元每回考校女儿的功课时,往往是得了赏赐的就是谢明岚。 可自打三少爷启蒙之后,他就迅速地打败了四姑娘,成了谢府聪慧第一人。因为谢清湛不过才三岁,原就是萧氏带着启蒙他和谢清溪两人,而谢府的少爷都是六岁入学的。 不过在谢清湛表现出超过常人的智慧后,就连谢树元都开始对这个小儿子上学的事情焦心。他自然是想儿子越出息越好,可又怕谢清湛年纪太小,他太过揠苗助长会出现伤仲永的悲剧。 后来思虑了许久,他还是让萧氏带着启蒙两个孩子。萧氏在未出嫁时,在京中也是富有才名,当年他们两成婚可是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所以让她启蒙谢清湛,谢树元倒是也放心地很。不过每隔几日,谢树元还是会亲自指导谢清湛一番。 “小宝,今天风筝放的不错,这个拿去,”谢清湛夸了张小宝,随手就从他身上的荷包里拿出一锭葫芦模样的银锞子。 此时跑去找掉落风筝的小豆子也回来了,只见他满头大汗地拿着那只已经破损的蝴蝶风筝,跑到谢清溪的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六小姐,风筝……” 谢清溪看着他满头的大汗,又想起自己方才冲着他发火,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是因为游戏输了,她居然冲着人家孩子发火,实在是罪过罪过。于是她也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猴子模样的银锞子,笑呵呵地说:“小豆子,其实你风筝放的不错,只是这会挑的风筝不好而已。这个猴子模样的银锞子,你就拿出玩吧。我听你娘说,你是属猴子的吧?” 不管是张小宝还是小豆子,两人的娘都是萧氏的陪房,要不然府中那么多的小子和丫鬟,也轮不到他们两给两位小主子放风筝。张小宝虽不过六岁,可行事却颇为稳重,就连萧氏都甚是看重他,想着将他指给谢清湛做贴身小厮呢。 至于小豆子,他是家中的老幺,母亲是萧氏的陪房吴妈妈,后来嫁给了谢府在外的管事,如今也算是萧氏的心腹。小豆子虽和张小宝一般的年纪,不过却没张小宝看着稳重,又有些沉默寡言,萧氏在挑选他当儿子小事的事情上,倒是有些犹豫。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谢六姑娘,”小豆子捏着小猴子,有些羞涩地说道。 谢清湛见她对小豆子居然比对自己这个哥哥说话还客气,不高兴地冷了一声,冲着她就喊了一句:“溪溪,风筝你还放不放了?” “我风筝都坏了,你把你的风筝给我放,”谢清溪说道。 谢清湛不高兴地大喊:“凭什么啊?” “因为我是妹妹啊,”谢清溪理直气壮地说道。 谢府门口素来安静,就连守门的小厮也有些春乏,不过碍着府里的规矩,并不敢打瞌睡。 远处一辆车身已经积满了灰尘,一看便赶了不少路的马车停了下来,坐着前头头发有些花白的车夫敲了敲车门,对着里头的人说道:“姑娘,前头就是谢府了。不过这些官老爷家门口可不兴咱们这些马车过去,所以劳烦姑娘在这里就下了吧。” 此时坐在车中的有三人,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身上穿着素色衣裳,上面连一丝花纹都没有,而另外坐着的婆子看着四十几岁的模样,穿着的蓝色布衫倒是干净,只是这布料洗的有些发白,至于剩下的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是个丫鬟打扮的穿着。 少女有些惊慌地看着婆子,心中略有些害怕地说道:“孙妈妈,你说表哥和表嫂会收留我们吗?” “哎哟,我的小姐,咱们太太的祖父和这位谢大人的爹那可是嫡嫡亲的兄弟,要不是当年外老太爷因着年纪大了,回乡当了族长,只怕您现在就是京里的贵小姐呢。更何况,咱们和那些打秋风的远方穷亲戚可不一样,您可是是谢大人正经的姑表妹,”这个叫孙妈妈的婆子是少女的奶妈,就算这次来投奔谢家也是她拿的大主意。 说着,孙妈妈就推来车门,对小丫鬟模样的女孩说:“娇杏,赶紧扶着小姐下车,前头就是谢府了。” 主仆三人付了马车钱后,就往谢府走过去。三人走到门口,就见谢府的大门禁闭,就连旁边的侧门都关着,林雪柔看了奶妈一眼,又慌又乱,她也是正经小姐,可如今却是一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的模样,着实是难堪。 娇杏被孙妈妈指派着上前敲了门,很快便有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厮探出头,瞅着她看了一眼,又看见身后不远处看着两人,只见那年纪大点的婆子手上拿了个红色包袱,那包袱就是个麻布,再看看这三人的穿着也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 他不耐烦地问:“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就随便乱敲门。” 娇杏也是个胆小的,可回头看了眼孙妈妈还是勉强说道:“我们是从平远县过来的,是来拜访府中的老爷和太太的,咱们小姐是府上老爷的表妹。” 说完,她就将刚才孙妈妈给她的几个铜板递了上去,那小厮本就觉得她们是打秋风的,如今再听说是老爷的表妹,便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哟,还是咱们老爷的表妹,那你等着吧,我这就去回禀。” 这一等竟是一个多时辰,孙妈妈扶着林雪柔站在墙角处,而娇杏在一旁耷拉个脑袋,险些要钻到地底下去。 方才孙妈妈着实是念叨了她好一阵,说她怎么这么没用,让人通传一声到现在都没消息,白白浪费了她几个铜板。 “算了,妈妈,这高门大户本就难进,如今咱们又这般模样,怪不得旁人将我们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说着,林雪柔就要落下泪来。 就在三人等得有些绝望,孙妈妈正准备自己亲自去敲门时,就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径直驶到了门口,马车刚停稳门口坐着的小厮就跳了下来。 待马车里的人下来时,不止孙妈妈就连林雪柔都眼前一亮,那男子穿着湖蓝暗绣云锦长袍,腰间束着墨色腰带,而腰带上挂着一枚和田玉佩,玉质温润剔透,上面雕刻的纹样更是细致。而更吸引人的乃是男子本身,他长身玉立,看着三十左右的模样,但长相着实是英俊潇洒,兼之气质温和,着实让人挪不开眼。 谢树元一下马车,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三个女子,他皱了下眉头,还是让身边贴身的小厮王田过去问了下。 王田刚过去问了她们是干什么的,只见孙妈妈瞧了那边谢树元一眼后,便将自家小姐的身份和来意都说了一遍。 倒是王田被吓了一跳,他稍微瞟了那位表姑娘一眼,啧啧,虽说穿的素淡头上更是除了一枝白色玉簪外别无旁物,可是这长相着实是漂亮。他因跟在老爷身边伺候,也是略通些文墨的,这书上形容绝色美人儿,会用眉若远山眼若秋水这样的话,可王田瞧着这位表姑娘,简直是找不着形容词来说她,反正就是美,而且是特别美。 王田赶紧回来禀了谢树元,谢树元一听却是迷糊了,这又是从哪来的表妹? 再听王田说了那表妹的来历后,他总算是想起来了。不过实在是因为那位表姑出嫁年份太久,又因着她与家中并不长相来往,所以他才一时记不得。不过这会怎么只有这么个表妹在,那表姑人呢? 不过既然说清楚是亲戚,谢树元自然不会任由她们站在府门口干等着。他让王田将人领到自己面前。 林雪柔本就身子弱,又舟车劳顿了这么些天,方才还在谢府门口等了一个时辰。若是往常早就撑不住了,可如今倒是提着一口气,过来给谢树元见礼。 “雪柔,见过表哥,”她微微蹲了下身子,衣袍虽不是华丽的锦缎,可行礼间却颇有些行云流水的美妙。 谢树元温和地问道:“表妹是从家里过来的?表姑丈与表姑如今身子如何?” “我娘,我娘她没了,”林雪柔此时抬起头,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紧接着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众人见她要倒下,孙妈妈和娇杏都惊呼了一声小姐,而林雪柔却是直直地往前倒去,正是撞向谢树元。 而谢树元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是将人接了个满怀。 ☆、平地起风 汀兰院内,两位姑娘刚下了学回来,丫鬟们早备了茶水和点心候着。谢树元对儿子的教养严格,就连女儿都不落后,府里专门隔了一处院子作为小姐们上学所用的学堂。就连先生都是请的中过举人的,学识自然是不差的。 谢树元不许丫鬟们在学堂伺候,更不许姨娘们将吃食送到学堂里去。 二姑娘谢明芳急急地抓了一块金丝芝麻卷,一口咬下去又软又甜,直叫人恨不得将舌头吞了下去。谢明芳三两口就吃了下去,旁边的丫鬟赶紧倒了杯蜂蜜水给她,着急地说:“我的好小姐,您慢点吃,小心噎着。” 江姨娘坐在依窗打的炕上,虽已是三月天,可上头还铺着厚实暖和的毛毡子,那一整块毯子通体全白,摸上去又软又暖和,是一整块白狐皮做成的。这样好的皮料就是用来做披风大氅也是做的,偏偏只做了一块铺炕用的毯子。 此时江姨娘面色有些阴沉,她看着春华一眼说道:“这事可确定?可别到最后听那些小蹄子乱说,坏了咱们老爷的名声。” “奴婢就是刚才去厨房给两位小姐拿糕点,这才听了厨房的左大娘说的。她儿子就在咱们府上守着侧门,据说这个表姑娘在门外听了一个多时辰,也算他倒霉,恰好咱们老爷有事从衙门里回来,这才撞上的,”春华是江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说是二等的,可是这府里的就算是二等丫鬟和二等丫鬟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就那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来说,光是每月的月银可就比她们多一吊钱呢。江姨娘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明心和如心,眼看着年纪大了,估计不出今年就是要被拉出去配小子的。到时候这一等丫鬟的位置自然是空了出来,所以这春华如今想着法的要在江姨娘面前表现。 江姨娘还是有些不信,她说:“真是咱们老爷将她抱进府里的?” “可不就是,这位表姑娘一看见咱们老爷,话都还说上几句,就直挺挺地昏了过去。听说还刚好倒在老爷的怀里头,所以老爷只得一路将她抱进了府里,”春华说的有些夸张,不过却和事实没相差到哪去。 这府里的活计轻简,加上丫鬟婆子又多,难免会有些人多嘴杂。所以这会功夫,只怕府里头都传遍了,咱们府里又来个貌美如仙的表小姐。 江姨娘几乎是要将自个的帕子揉碎了,而一旁的二姑娘光顾着吃东西,压根没听见春华和江姨娘说话的内容。倒是一直吃的慢条斯理的谢明岚,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当着两个这般小的女儿面,就将这些府中的秘辛,可见江姨娘着实不是个会教女儿的人。谢明岚自从重生了一世后,自觉眼光和境界比以前高许多。 她从前只觉得自己除了投生在姨娘肚子里这点比旁人差了些以外,无论人品长相还是才气都不比那些嫡女差。可自打回了京城之后,她却因为庶女出身处处被旁人看不起。 可自从嫁了人之后,她在磕磕绊绊中却慢慢明白过来,这嫡女和庶女差的并不是身份上,而是平日的教养上。 今日若是嫡母萧氏的话,只怕她定不会任由丫鬟在自个面前碎嘴,也不会让六姑娘听到这些话。 “姨娘,怎么今天没有栗子糕啊,”二姑娘吃了两块金丝芝麻卷后,就注意到今天居然没有自己喜欢的栗子糕,有些不高兴地叫唤起来。 江姨娘本就心烦意乱,再听到女儿这般不懂事的叫唤,气的立即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悦地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心你日后成了个胖子,只怕连婆家都说不到。” 谢明芳虽还是个小孩子,可一听到婆家这两个,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她嘟囔道:“不过就是一块栗子糕罢了,姨娘提什么婆家,真是羞也羞死了。” “你这丫头,”江姨娘见她顶嘴,就是要教训她,却被谢明岚拦了下来。 她握着江姨娘的手,柔柔地说道:“姨娘日后可不得提这种话,若是传了出去,别人该说我们姐妹不珍重,只是徒增旁人的笑料罢了。” 江姨娘如今直将这个女儿当中掌中宝心中肉,对于谢明岚的话自然是百依百顺。她顺了顺鬓角的碎发,问了几句两个女儿今日的功课,见谢明岚进退有度的模样,格外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着谢明芳明明比四姑娘大了三岁,可还是小孩子做派,不由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没有儿子这腰杆就是挺不直,不过是个上门打秋风的落魄表妹,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来。 萧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比谁都早知道这事。不过她即刻让秋水拿了二十两银子,去二门处找到陈管事,拿了府里的帖子去济仁堂请大夫过来,还特别点名请素来给她看病的许大夫来。 随后她又吩咐香云,替她换了衣裳,她这就去看看这位新来的表妹。 沈嬷嬷先前听了回禀时,就对这位表妹没好感。实在是不能怪她想太多,而是府里头已经有了这么个不安分的表妹姨娘,如果再来一个,岂不是添乱? 不过萧氏却大度道:“来者都是客,寻常就是仰慕老爷的穷书生上门,咱们都能做到以礼相待。更别说,这还是亲戚,这礼数不可废。” “太太说的自然是对的,老奴只是觉得这位表姑娘早不昏倒晚不昏倒,偏偏老爷回来的时候就昏倒了。虽说是表哥表妹的,可规矩人家的姑娘哪会往男人怀中扑,”沈嬷嬷年纪有些大,难免有些唠叨。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不过因着她素来知晓分寸,又是为了萧氏好,所以萧氏从未怪罪过她。不过这会却是沉下了脸,说道:“嬷嬷万不可乱说,免得坏了表姑娘的名声。” 沈嬷嬷见萧氏不高兴,只得闭口不提。 此时香云已经将衣裳捧了过来,就是伺候萧氏换了一身。等她刚换好,就听见外面吵嚷地声音,她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定是那两个小魔星回来了。若是今日又玩得跟泥猴儿一样,看我不教训他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萧氏眼底的温柔却是藏都藏不住。 说实话,她一共生养了三次,可四个孩子里面,一直到这对双胞胎时,才真正让她烦心起来。大哥儿清骏因着是长子嫡孙,从小就被谢树元严格教养着,行事作风颇为沉稳。 而到了次子清懋,这孩子也是个寡言的性子,萧氏养他几乎没废什么心思。待年纪一到了六岁,就被谢树元移到了前院,亲自教养起来。如今在学堂里头读书是一等一的好,就算和她这个娘亲说话,都动不动地圣人有云,子曰的,活脱脱地一个小书呆子模样。 一直到这对龙凤胎懂事起来,萧氏这才体会到为人母的辛苦。两个孩子因为一般大,颇有些谁都不服谁的样子,成日在她面前斗嘴。这会天气好了,天天要闹着出去玩,不过是在自家花园里头玩,昨个回来她一瞧,简直就是两只泥猴儿,衣裳皱巴巴地不说,还沾了好些草,雪白的鞋边上全是泥土。 “小孩子难免淘气些了,太太可不能教训啊,”沈嬷嬷也是满脸的笑颜。 实在是这对龙凤胎太会做人了,一个赛一个的嘴甜,寻常丫鬟们给倒了杯水,都要说一声,姐姐你真好。就冲着他们这一句姐姐的叫,丫鬟们可喜欢伺候两人。 萧氏刚掀了帘子出来,就见对面有个小人儿影如同小炮弹一般冲了过来,抱着她的腿,抬头就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娘。” 萧氏一见谢清溪这般作态,便知她定是又有什么东西输给了湛哥儿,于是她假装板着脸说道:“娘不是教过你,要有姑娘的样子,不许再跟着你六哥哥乱跑。” 她再看了眼谢清溪的样子,头上扎的两个花苞因为跑的厉害,已经有些松散,小裙子的裙摆上面沾了点点泥土。她再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儿子,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脚上穿着的黑缎粉底小朝靴,是按着谢树元朝靴的样子缩小了做的,不过此时那黑色的鞋面上头也沾了不少灰。 “娘,六哥哥把爹爹给的玉佩抢去了,”谢清溪此时指着谢清湛就开始告状。 一旁站着的谢清湛可不愿意了,他晃着手里的玉佩,笑嘻嘻地说:“娘,你别听溪溪乱说,这玉佩是她输给我的。我可没有抢。” “谢清溪,你丢不丢人,愿赌不服输,你是小狗哦,”谢清湛虽只有三岁,可说起话来条理不比谢清溪这个新瓶装老酒的人差。 萧氏被这对兄妹闹的有些头疼,不过她还是板着脸说道:“湛哥儿,如何能直呼妹妹的名字,没规矩,小心你爹爹教训你。” “娘,谢清溪趁你不在的时候,也直呼我的名讳呢,我可是她哥哥呢,”谢清湛告黑状的本事,可不比谢清溪差,一股脑的全给倒出来了。 萧氏如今要忙着去看那位表妹,实在没功夫教训这对儿女,就对素云和红云两人说道:“赶紧带姑娘和少爷下去换身衣裳,若是饿了,去厨房将做好的点心拿过来。玩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谢清溪抬头看着萧氏打扮一新的模样,便娇声娇气问:“娘,你要去哪儿啊?” 萧氏板着脸教训她:“小孩子如何能询问长辈的事情,赶紧去换身衣裳。要不然待会你爹爹回来,我可不替你们遮掩了。” 大概谢树元平日一副严父姿态,谢清湛一听他名字,就往里间跑去。谢清溪一见他跑了,急急地追上去要自己的玉佩。 萧氏摇了摇头,吩咐丫鬟们仔细看着两人,不许他们再出院子,这才带人去了前面。 谢树元将人安置在了前院里头,此时孙妈妈急的险些要哭出来。谢树元让身边小厮派人出去请大夫,不过没一会就听人回禀,说太太已经派人去济仁堂请大夫去了。 没一会,萧氏到的时候,谢树元就坐在外头等着,见她过来赶紧起身:“倒是劳烦夫人了。” “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表妹是客人,到了家里自然该精心款待,这门子上的小厮着实是有些不像话,”萧氏柔柔地说道。 谢树元朝着里面看了一样,还没开口呢,就听萧氏说:“既然表妹已经过来了,妾身便让人收拾出一处院子让表妹安置。” “夫人果然妥帖。” 娇杏在趴在门边上自然听到萧氏的话,待她回去告诉孙妈妈后,只见孙妈妈面色有些怪异,却还是说道:“夫人倒是好性子,愿意收留咱们,待小姐醒后,咱们可得给夫人磕头谢恩。” ☆、富贵眼前 “二哥哥,你回来啦,”只见穿着鹅黄裙子的小姑娘风一样地扑过去,谢清溪心底嘿嘿一笑,抓着谢清懋在他脸上就是亲了一口。 从谢清溪刚穿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谢家这位二少爷实在是可爱,小小的人儿却偏偏小学究做派,天天之乎者也的挂在嘴上。待谢清溪刚回爬的时候,就想尽办法扭在这位二少爷身上,待她会走的时候,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黏着他。 就连谢清湛都偷偷对萧氏抱怨过,说六妹妹只喜欢二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他这个六哥哥。萧氏逮着机会对他一通教导,什么友爱兄妹,要礼让妹妹。刚开始两天的时候,他倒是礼让地很,让谢清溪以为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等没过两天,他就故态复萌了,不是借着机会扯谢清溪的花苞头,就是想法设法地蒙谢清溪的东西。 谢清懋此时已经习惯了这个二妹妹的热情,而且对比谢清溪对谢清湛的态度,他心底很是默默欣喜。 “六妹妹今个在家里做了什么?”一旁的丫鬟将谢清懋身上的书院儒生装换了下来,给他换了套舒适的衣裳。 谢清溪立刻开始告状:“二哥哥,六哥哥将我的玉佩抢走了。” 谢清懋立即转头,神情有些责备地看着谢清湛,脸上的表情就是,你怎么能拿妹妹的东西呢,妹妹还这么小,你应该让着点妹妹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兄长的架势说道:“六弟,六妹妹年纪还小,你应该让着点她,如何能抢她的玉佩呢?” 谢清湛对谢清溪处处告状的行为很是鄙视,他眨着眼睛无辜地说:“二哥哥,这个玉佩是六妹妹输给我的,不是我抢的。” “输给你的?”就在兄妹两人说的正起劲时,便见有人便掀开帘子便说道。 “爹爹,”谢清溪原本坐在坑上,这会一下子跳起来,趿着鞋子就冲了过来。 谢树元习惯地将她抱了起来,只怕要是苏州衙门那些人看见了,都会跌破眼镜,这还是那位平日清正严谨的谢知府? “溪儿,今日在家做了什么?”和谢清懋一样的问题,不过他边笑边抱着谢清溪走到了暖塌处。 谢清溪又开始告状:“爹爹,六哥哥将你给我的玉佩抢走了。” “都说了不是抢,是你输给我的,”这会谢清湛都不愿意了,站在榻上就冲着她嚷嚷。 只见谢树元脸色一沉,气场十足地说道:“湛儿,怎么和妹妹说话的?” 谢清湛又觉得委屈,却又不愿轻易服输,只憋着嘴不再说话。而紧跟着谢树元进来的萧氏,也瞧见了这一幕,自然是心底摇了摇头。 待谢清溪好生在老爹面前刷了一把存在感后,萧氏便让丫鬟们带着三个小主子到东捎间去玩,而她伺候着谢树元换了身衣裳。 萧氏一边轻车熟路地替他解了扣子,一边柔声道:“溪儿如今越发地大了,待过了年也该跟着几个姐姐一起启蒙了。” “她说了夫人讲的比先生的还有趣,况且早年你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便是启蒙一个溪儿自然不在话下,她不愿去春晖堂,便再过几年也不迟,”谢树元对这个女儿简直是有求必应,这种小要求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 萧氏眉眼一低,略皱了下眉头,却又说道:“老爷也不可太过娇宠了她,免得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我瞧着她对她六哥倒是没什么敬意,在家里还好,若是在外头被人瞧见,只怕该说咱们家的姑娘没规矩了。” 谢树元不以为意,说道:“先前你带着溪儿去张府给老夫人拜寿,不是人人都夸她聪慧知大体,我瞧着她礼仪规矩甚好。况且湛儿同她是同胞亲兄妹,亲厚些也无可厚非嘛。” 萧氏见谢树元一味地偏袒谢清溪,也不再说话。 倒是一旁的谢清溪看见谢清湛不高兴,想想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过分。虽说自己现在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当久了,连心性都变成了小孩子了。 她抓了一块谢清湛喜欢的糕点,递给他示好道:“六哥哥,吃糕糕啊。” 谢清湛撇过身子不搭理他,倒是旁边伺候他的红云,也哄他道:“六少爷,姑娘给你糕糕吃呢,少爷平日不是最喜欢吃芙蓉糕的。” “六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啦,”谢清溪看着谢清湛一张鼓鼓的小脸,越发地愧疚,觉得她干嘛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嘛。 她身子往前倾了下,将手里的糕点又递到谢清湛面前,谁知这孩子倔得很,一下子又转过头。谢清溪见他这幅小模样,愧疚之心更甚,赶紧又忙不迭的哄他。 等萧氏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兄妹三人眉开眼笑的样子。 待到了晚膳的时候,林雪柔总算是苏醒了过来。大夫过来看过,说她郁结于心思虑过重,如今乍然去了思虑一时受不住才昏厥过去的。 虽是表哥可谢树元也不好在女子闺房中待着,等萧氏过来后,他便回了外书房。而萧氏见这表姑娘不过带了两个仆人过来,还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是可怜,便将身边的秋水留在这里。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孙妈妈见林雪柔醒了,立即便高兴地过来扶她起身。 林雪柔依靠在床架上,腰上垫了个枕头,她打量了一眼四周,只觉得富丽堂皇地很,就连这头顶的纱帐都是青绡帐,光是看上去就滑不溜秋,她偷偷地摸了一下,软软滑滑的布料,竟是比她身上穿的衣裳料子还好。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妈妈,让你担心了,”林雪柔垂着头低低地说道。 “我的好姑娘,可别这么说,老奴只恨不能待你遭了这份罪,”孙妈妈说着就要抹眼泪,林雪柔幼年丧父,孤母带着她独自生活。先时靠着母亲的嫁妆,日子过的倒也富足,可谁知一年前,母亲却也因思念父亲,心中思虑常年不得舒解,最后病势竟是越发地沉珂。 此时,一直站在孙妈妈旁边未说话的人,突然开口道:“妈妈,表姑娘这才醒来,只怕是饿了,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吩咐她们弄些好克化的吃食,给表姑娘送来。” 林雪柔此时才注意到这女子,只见她穿着的葱绿长比甲,长的并不算出色,可胜在眉眼端正,腕上带着一直银包金的镯子,语笑吟吟从容不迫的模样。 “这位姐姐是……”林雪柔刚醒来,并不知眼前这人是谁。 秋水立即请安,急急道:“表姑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叫秋水,是太太派过来伺候表姑娘的。” 林雪柔一听太太这两字,便急急地要起身,一边挣扎着起来一边说道:“我初到府中便给表哥与表嫂添了这样多的麻烦,孙妈妈你赶紧扶了我去给表嫂请安。” 秋水悄悄打量了这位表姑娘一眼,见她面带急色,倒似不像作假的模样。不过想起今个她昏倒在老爷怀中的传闻,她还是细细打量了这位表姑娘一番。 因为府中已有一位天天作张作致的表姨娘,芝兰院的人都对表姑娘这种生物充满了莫名的厌恶。所以今个刚听了这样的传闻,秋燕就发了一通牢骚,说一个两个真当咱们府上是做善事的,什么亲戚都敢上门来。 秋水见她当真要起身去给太太请安,忙劝道:“姑娘身子还未大好,太太早就吩咐了,待姑娘醒了后,便好生用些吃食。待今晚好生歇息后,明日再同府中的小姐们见礼。” “这可怎么好,我来府中本就给表嫂添了麻烦,如今再不去请安,只怕我心难安,”林雪柔瞧着虽娇娇弱弱的,可性子倒是执拗。 秋燕正暗暗发愁,就见娇杏从外头进来,一脸喜气地说:“妈妈,夫人派人送燕窝过来给咱们小姐吃了。” 娇杏此时见林雪柔醒了,更是高兴,就要过来同她说话。孙妈妈瞧了一眼秋水,生怕娇杏这样大呼小叫的模样被她看轻了去,便立即呵斥道:“姑娘面前也容你这般大呼小叫,还不赶紧出去请了送东西的姑娘进来。” 虽然孙妈妈平日也严厉,可因为她们三人也算是相依为命的主仆,倒也从没对娇杏这般呵斥。娇杏一时红了眼睛,还是秋水解围道:“妈妈,太太身边的姐姐我倒是熟悉,还是由我出去瞧瞧吧。” 说着,秋水便掀了帘子离开。 孙妈妈看着娇杏一脸委屈的模样,也不由叹了口气,她伸手将娇杏拽了过去,小声道:“你这丫头也没眼力劲了,如今咱们可是在知府大人的府里头,这样的人家规矩最是大。你这般在小姐面前大呼小叫的,岂不是让人觉得你没规矩,也看轻了咱们小姐。” 娇杏不过是个小丫鬟,又没在高门大宅里待过,如何懂这些道理。倒是林雪柔替她说话:“妈妈,娇杏年轻还小,日后慢慢教便是了。” 孙妈妈还要说话时,就见秋水掀了帘子,她身后也跟着一个穿着水红比甲的人。孙妈妈一见立即迎了过去,这就是下午跟着萧氏一起过来的香云。 “见过表姑娘,太太之前还说表姑娘约莫这会便醒了,怕姑娘饿了,特地让奴婢送了些冰糖燕窝过来,”香云是个长相甜美的,一说话脸上还有一对漩涡,看着也喜庆。 林家富贵的时候,林雪柔倒也喝过几回燕窝,不过那东西太贵,几两银子才那么点。要不是她母亲见她身子实在是弱,也舍不得花这样的钱。此时,见谢府随便就送了这等的好东西过来,多少还是红了脸。 可再多的话,这会也只憋成了:“劳烦表嫂了。” 香云又说了一会话,便推说还要差事等着,便告辞回去了。林雪柔让秋水送她出去,两人到了院门口时,香云才瞧了她一眼:“太太说你这几日辛苦了。” “好姐姐,奴婢当差哪会辛苦,”秋水是萧氏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都是听萧氏身边四个大丫鬟的支配。香云虽比她大不了多少,可因着在太太面前得脸,所以秋水对她也格外恭敬。 香云知道她是个稳重的,只小声叮嘱了一声:“你好生伺候的,有什么事情,立即回来禀了太太。” 秋水回头瞧了里面一眼,有些犹疑地说:“奴婢瞧着这位表姑娘倒是个实诚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那位不也这样过来的……”香云冷哼了一声,汀兰院的那位当初还不是一副老实相,太太还怜惜她流放时吃了不少苦,想拖了永安侯夫人给她相户好人家呢。 谁知人心不足蛇吞象。 ☆、见礼风波 次日,萧氏正在梳妆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有丫鬟进来禀告,说表姑娘过来给太太请安了。萧氏听了这样的话,只略皱了皱眉头,倒是身后正在给她梳头的香云说道:“这位表姑娘倒是个懂规矩的。” 自打江姨娘进门之后,萧氏对于所有的表姑娘都不存在任何好感,特别是昨天这位林表姑娘一来就演了这么一出,她着实对林雪柔生不出什么怜惜之情。 如今不过是碍于亲戚的情分罢了。 虽然萧氏对林雪柔不了解,不过倒听谢树元说过,林雪柔的外祖父也就是谢树元的二叔公如今却是健在的。这位表姑娘不去投奔自己嫡亲的外祖,倒是跑到了自己府中,也不知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萧氏让丫鬟请了林姑娘在前厅坐着,就又问香云:“六小姐可起来了?” 因着谢清溪年纪尚幼,萧氏并不拘束她,平日都是想睡到几点便睡到几点的。不过因着今天有林雪柔在,姑娘们该给这位表姑见礼,倒也不好不出现的。 香云垂眸道:“奴婢方才让小玉看了一眼,素云已经伺候六姑娘起身了。” 萧氏点了点头说:“你让素云伺候六姑娘过来用膳,顺道同表姑娘见个礼。” 虽然这位表姑娘确实比打秋风的穷亲戚好不到哪去,可这是谢树元亲自认下的亲戚,萧氏自然也不会慢待。所以昨晚她还特地让身边的丫鬟,送了几件她从未穿过的素色旧衣过去。 林雪柔早已经坐在了前厅等着,不过听丫鬟说,表嫂还未起身,她又觉得惶惶不安,生怕来早了,打搅了表嫂歇息。 不过就在她到了没多久,就又见两个小姐模样打扮的孩子带着几个丫鬟一行浩浩荡荡地进来。原本站在外头的丫鬟,见着这两人先是一惊,随后便问安:“给二姑娘、四姑娘请安。” “起来吧,我们来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这会可起来了,”二姑娘谢明芳年纪更大些,这会自然是以她为主,所以她开口让丫鬟起身。 “太太已起身了,不过这会还在更衣,还请两位姑娘稍等片刻,”接着就有丫鬟引她们二人到前厅坐着的。 林雪柔急急地起身,可又想到这两位姑娘只怕是表哥的女儿,也算是自己的晚辈。她有些着急地看着身后的孙妈妈,生怕自己的言行被人小瞧了去。 谢明岚早就注意到了这位新来的表小姐,不过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请安,她见谢明芳没动,只暗暗拉了她的衣袖,谢明芳这才不情不愿地蹲了一下。 不过两人刚坐下,就听谢明芳眯着眼睛打量了林雪柔,突然来了一句:“表姑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此言一出,厅里一片安静。 林雪柔有些不明就以,还以为自己哪里出了错,一张白净的脸涨的有些微红,看的谢明芳冷哼了一声。 倒是谢明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这位表姑一眼。虽说江姨娘生的也不错,可到底是流放过的,就是那一身皮肤都不能和娇生惯养的小姐们比较。而这位林表姑虽一身打扮素净,可身上倒是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倒也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表姑别放在心上,二姐姐是见表姑亲切才这么说的,”谢明岚此时并不想得罪这位表姑,要知道上一世这位可…… 早就有丫鬟将二姑娘和四姑娘过来给太太请安的事情禀告给了萧氏,而萧氏听完忍不住冷笑一声。 倒是旁边的沈嬷嬷说了:“这个江姨娘真是够不安分的,平日不让姑娘们给太太请安。如今不过来了位表姑娘,就让两个姑娘巴巴地过来,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自己不过是靠着表妹这个名分立足,如今又来了一位表妹,她自然是怕的,”萧氏岂会看不透江姨娘那点小心思。不过饶是她这样心性的,都已经恶心透了这些表妹。 “太太说的是,”沈嬷嬷说着就过来扶着萧氏起身,往外头走去。 前一世谢明岚便极少给萧氏请安,同嫡出的三个兄弟也不过都是面子情,以至于出嫁之后便是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原本这一世她想每日过来给萧氏请安的,可谁知萧氏却说姑娘们都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该睡足了觉。 原本谢明岚盘算的倒是好,想着萧氏只生了三个儿子,只要自己待她至敬,日后自己定是女儿中的头一份,却不想这一世萧氏竟生下了龙凤胎。虽说她自幼有慧名,如今与琴棋书画上更是甚有天赋,可爹爹最喜欢的却还是那个连字都识不得几个的小丫头。 萧氏出来的时候,正巧谢明贞和谢清溪两人携手进来,只见谢明贞牵着谢清溪的小脸,步伐迈的也小,显然是迁就她。 此时萧氏显然也瞧见她们两,只看了一眼便是满眼笑意的模样,待大姑娘和谢清溪走到跟前的时候,就听谢清溪抬起头认真地说:“女儿来给母亲请安了。” “我的乖女儿,”萧氏笑的开怀,对谢明贞说:“好孩子,快带你六妹妹过去坐着吧。” 此时谢明岚等人自不好再坐着,都起身给萧氏请安问礼。林雪柔也跟着要请安,却是被萧氏旁边的香云跨了一步,一把给扶住了。 萧氏笑道:“表妹身子可好了?大夫可说让表妹好生将养着的,怎好这么早就过来的。” 林雪柔垂着头,一副羞涩的模样:“昨晚就该给表嫂见礼的,实在是身子不争气,还请表嫂宽恕了我的失礼。” 萧氏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安慰道:“表妹说这样的话可就是生分了,既来了府上就当成是在自家便是了,何须这般客气。” 谢明芳在一旁听的不耐烦,又见林雪柔那样娇滴滴的模样,忍不住嗤了一声,还是谢明岚在一旁扯了下她的袖子,这才没让她太失礼。 这前厅的地方并不大,萧氏自然听到谢明芳的小动作,不过却是面上没显。待她让香云扶着林雪柔坐下后,也扶着怡云的手坐在了上首。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自进来后便安分地坐在位置上,她同谢明贞都坐在林表姑的下首,而对面坐着二姑娘和四姑娘,此时谢明芳脸上隐隐的不屑,只怕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倒是谢明岚虽年纪尚小,却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前视并不闪躲,瞧着倒是进退有度的模样。 “按理说,昨个就该让你们四个给表姑见礼的,不过表姑一路长途跋涉大夫又让歇息着,故而今个才让你们给表姑请安的。” 萧氏这么说着,几位姑娘都从位置上起了身,萧氏挨着指点道:“坐在表妹你旁边的是大姑娘明贞,今年七岁了,对面穿着鹅黄裙子的是二姑娘明芳,今年六岁了,旁边的是四姑娘明岚,今年三岁了,只比我生的这个小魔星大上半岁。” 林雪柔跟着萧氏的指点一一看着谢府的这几位姑娘,几位姑娘年纪虽然都小,可是却各个如珠似玉的,小小年纪早已经瞧出了美人胚子的模样,四人皆带着金项圈,只是下头坠着的玉石却各不相同。 大姑娘是橘黄的玉皮子,打成方方正正的模样,瞧着玉质也是极好的。而二姑娘项圈下头坠着的是一块绿莹莹的翡翠,瞧着是冰糯种的,站在她旁边的四姑娘下头却是一块白玉带墨的玉牌,那玉牌上的墨如同染上去一般。 萧氏这会才笑着指向最后也是最小的那个姑娘说:“那便是六姑娘,同她哥哥是对龙凤胎。不过哥儿如今都在前院,待晚膳的时候再让他们过来给表妹见礼就是。” 林雪柔听了这话便仔细打量起这位六姑娘,她同其他三个姐姐都带着同样的金项圈,只不过她项圈下头坠着的是一块羊脂白玉,那玉远远瞧着就晶莹洁白而无暇。 四人虽心中各有想法,却都是规规矩矩地给林雪柔行了礼。林雪柔面色一红,回头对丫鬟说:“娇杏把荷包拿上来。” 娇杏从袖子里恭敬地拿出四个绣着各色花草的荷包,林雪柔拿了荷包一一递到几人手里,最少那个说着:“没什么好东西,还往几位外甥女莫嫌弃。” 四人齐齐说了声多谢表姑。 萧氏见这边见过礼,倒让丫鬟在花厅摆了膳桌,留了几人吃饭。众人依次坐下后,就连最小的谢清溪都坐的分外规矩,林雪柔瞧了这提着膳盒来来往往却丝毫不见混乱的丫鬟,暗暗观察起萧氏的动作,生怕错了规矩让人耻笑。 用膳的时候格外的安静,因着谢清溪年纪小,便让身后的素云伺候着,她喜欢哪样素云便给她夹到碗中。别人吃没吃好,她不知道,反正这是在她亲娘的院子里头,她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爱吃什么吃什么。 谢明贞倒是常在芝兰院里用膳,因而吃的倒也好,可谢明芳和谢明岚却甚少在这里用膳。谢明芳是个爱吃的,可碍着有这个表姑在,又不好随便夹东西,只略吃了几口。而谢明岚却是安安静静地吃饭,瞧不出什么来。 这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安静。待用完膳后,萧氏便让姑娘身边的丫鬟伺候她们去春晖园上学。 萧氏留了林雪柔下来,却让人带着谢清溪出去玩了。 谢清溪出去后,便直奔着院子外面,要往前院跑。要不是素云在后头拦着,只怕还真的被她跑了出去。 谢清湛昨晚去同谢清懋一起睡在前院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谢清溪疑心他是趁机甩开自己偷溜出府玩去了,便闹腾着要去前院找他。 素云见实在安抚不了她,便让小丫鬟同香云讲了一声,自个带着谢清溪往前院去了。 而萧氏这边正和林雪柔说到她母亲去世的事情,待听完后,她唏嘘了几声,直说到应该派了人过来通知一声,好让她们去吊唁的。 “母亲是寡居之人,哪好外出走动,”林雪柔一想到这里,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 她用帕子擦了擦脸,有些羞愧道:“我身上带着孝,本不该来打扰表哥同表嫂的。可家中伯父却……”她竟是说不下去的样子。 此时旁边的孙妈妈却是开口道:“太太,咱们姑娘实在是可怜。自从没了爹妈之后,那族里的人,占了老爷夫人的家产不说,还要将我们姑娘随便嫁给别人做填房。姑娘无法只得带了老奴和娇杏,准备回安庆投靠舅老爷一家,可这山长路远,我们姑娘是个女子,又带着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只得先投奔了到这里。” 孙妈妈的话将林雪柔臊的半死,她一个未婚姑娘家,听着填房这样的话总归是不好。 萧氏暗暗叹气,这主仆三人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能从沛县到这里只怕路上也是受了不少苦。可是前车之鉴尚在眼前,萧氏又岂容再埋下祸根,只听她款款道:“表妹如今既然到了家中,只管安心住下便是。这送信到叔父府上的事情由家中小厮去便是。” “送信?”林雪柔有些疑惑地抬头。 萧氏见她这迷惑的样子,依旧笑意盈盈,她说:“表妹既然是想去堂哥府中,我这做表嫂的岂有不帮忙的道理。我先遣人送封信回安庆,待同堂哥商议后,或是咱家派了人送表妹过去,或是让堂哥派人来接,都是妥当的。不过现在表妹只管安心住下,从明日开始可不许再起这般早了。表妹在府中做客,若是得闲了过来陪我说会话便是了,可不能再象今日这么早起了。” 林雪柔被萧氏的一番话说的不上不下,她先前听母亲说过自己有个在苏州做知府的表哥,但母亲是寡居之人,并不好带自己上门拜访。如今母亲去了,她过来投奔表哥,却从没想过要去安庆外祖家。 实在是外祖一家同自己的来往实在是不密切,父亲尚在的时候,每年都往安庆送年节礼物,可回回却得不到回礼,就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每年她都能听到母亲在房中暗暗哭泣,因为她也不喜欢外祖一家。 可表嫂说的也是,哪有不投奔自己正经舅舅家,反倒赖在隔房表哥府中的道理。 林雪柔想起萧氏那绵中带刺的话语,一路忍着直到了听雨轩这才落了泪下来。秋水正在院子里吩咐小丫鬟事情,见她一路落着泪回来,被唬了一跳。不过看着孙妈妈尴尬的脸色,却还是没有跟进去。 ☆、藏书藏精 此时谢家几位姑娘都去了春晖园中,正等着先生过来上课。虽说男女大防,闺阁中的千金不好日日见外男,可如今谢家几位上课的小姐最大的不过七岁,而先生却已经五十有余。若不是于科举一途不再有希望,只怕也不会安心在谢家当个教书先生。 不过能在谢家当先生,即便只是教姑娘们,这学识都比外头的一般教书先生要好。这位彭先生规矩严,姑娘们上课时不许丫鬟在旁边随侍,因此姑娘们上课时就连研磨都需自己来。 二姑娘谢明芳有些不耐地看着面前的砚台,她身边的丫鬟春碧正在给她研磨,她撇了撇嘴不耐烦地说:“快点,可千万别让先生发现了,不然他又得让我抄大字了。明明就有丫鬟,还非要让我们自个磨墨,害得我那件金绣彩蝶的绸衫都沾上了墨汁,如今都不能穿了。” 就在谢明芳抱怨不停的时候,另外两位姑娘却是一言不发,谢明贞让丫鬟给自己卷了卷袖子,站在书桌旁边按着先生教的法子,一点一点开始磨墨。 而谢明岚因个子太矮,有些够不着放在案桌上的砚台,便让丫鬟搬了个小马扎,自己站在马扎上也一言不发地磨墨。谢明芳四处瞧了两眼,见她们都不搭理自己,只觉得无趣,于是便翻出先前林雪柔给的荷包。 荷包上绣着兰花图案,绣工倒是中规中矩的,不过用的布料瞧着还没她身边丫鬟的好呢。待她打开了荷包后,看着里面两个笔锭如意的银锞子,立即不屑地冷哼了一下,这还是长辈给的见面礼,未免也太寒酸了些。难怪姨娘说这个林表姑,就是来家里头打秋风的。 “四妹妹,你也瞧瞧林表姑究竟给了你什么好东西,”谢明芳扬了扬手里的荷包,声音虽还稚嫩,可带着与年龄不太符的鄙夷:“我瞧着这两个银锞子,还没太太过年时打赏下人做的精致呢,而且一个连一两都没有吧。春碧,你拿去玩吧。” 说着,谢明芳就连荷包带银锞子推到了桌子一角,让正在磨墨的春碧拿着。这两个银锞子虽说不精贵,可到底是长辈所赐,二姑娘这么做可是对长辈的大不敬,要是让老爷太太又该罚了。 春碧作为谢明芳的丫鬟,已被萧氏呵斥了好几回。若不是太太看在这实在不是她的错上,恐怕早就将她撵了出去。这会她如何敢要这银锞子,所以她立即放下手中的墨条,扑通地就跪下,说道:“这是林姑娘给太太的,奴婢不敢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就不敢要了,”谢明芳不耐烦。 谢明贞虽一直没说话,可听到这里也不由皱了下眉头,她看了一眼站在脚凳上的谢明岚,想了下还是未开口。 “二姐姐,这乃是长者所赐,若是这么给丫鬟,若是传出去难免有人非议姐姐,”谢明岚心底虽然无语,可还是勉强开口。谢明芳到底和她是一母所生,若是她在外头丢人,她也得跟着丢人。 虽说前世的谢明芳也有些眼皮子浅,可这一世竟有些变本加厉一般,如今不过才五岁,就将这踩低捧高学了十足,而江姨娘不但没觉得二姑娘这般不好,还觉得她是个精明的,以后定不会吃亏。 若谢明岚没有重生一世,如今只怕也学成了谢明芳那般模样。都说嫡庶有别,从前谢明岚只觉得自己和嫡女不过就是差了一层身份,如今再生一世,竟隐隐看的明白起来。庶女和嫡女之间差的可不是一层身份,差的更是那份眼见和内里的教养。 这内宅的弯弯道道又岂是明面上能说清楚的,有些嫡母从不曾亏待庶女,穿衣打扮上也不过比嫡女差了一星半点,旁人看了莫不称赞这样的嫡母,说她厚道。可嫡母除了穿衣打扮上不曾亏待庶女,却从没教过庶女管家之道,更没教过她人际交往这等事情。 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尚且看不出了,可一旦出嫁成了别人家的媳妇,问题却是层出不穷了。不曾学过管家,自然管不了家,不曾听过人情来往,这红白喜事上就会有差错,就会有得罪人的风险。 久而久之,这样的媳妇谁敢让她管家,若是成了长媳,只怕连家都要乱了。 谢明岚不愿再象上一世那般过,因此自打她重生之后,从未因吃食这等小事抱怨过一句。反而她发奋读书,努力维持自己制造出来的早慧之名。 “谁敢,若是有人敢嚼舌根,我就禀了太太惩治了她们,”谢明芳不屑地说道。 先前也有人在背后说姨娘恃宠而骄,谢明芳逮着谢树元在萧氏院子的机会,可是好生告过一状,那嚼舌根的奴才可是立马就被发落到了庄子上。这会可没人再敢轻易得意她们汀兰院了。 谢明岚见她屡劝不改,又想起上次她告状的事情,不由有些气闷。如今可是太太管着家,她当着太太的面向父亲告状,说家里的下人口舌不严。虽太太立即发落了那几个下人,可这还是狠狠地扇了萧氏一巴掌。 “好了,春碧,你先将这荷包替二姐姐收起来吧,这是长辈所赐,二姐姐方才不过是同你玩笑罢了,”谢明岚见她说不通,索性吩咐了春碧。 谢明芳见她这么自作主张地指使自己的丫鬟,刚要教训她不敬姐姐,就见外头望风的小丫鬟偷偷喊了声先生过来了。她赶紧从春碧手中夺过墨条,只是行动间难免有些急躁,那墨汁竟是飞溅了起来,一下子就沾在了她袖子上。 今日她可是穿了件鹅黄的裙子,这墨点在衣袖口上甚是刺眼,她一时气不过对着春碧就怒道:“你这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说着竟是将砚台推了下来,那砚台里还有方才刚磨出来的墨汁,一大半全都泼到了春碧的衣裳上,还有星星点点的墨滴竟是溅到了旁边谢明岚的裙子上。 “二姐姐,你做什么?”今日这条玉色织金银花的裙子乃是谢明岚最喜欢的一条裙子,虽说江姨娘如今颇受宠,可汀兰院的份例却依旧是姨娘的,而她和谢明芳也都是每人一季四套的庶女份例。 眼见这条新裁的春衫竟被谢明芳随手毁了,她不由气的叫了起来,一直以为伪装的大方体贴都通通消失不见。 谢明芳虽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嘴硬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四妹妹何必这般大声,不过就是一条裙子罢了。” 实在不是谢明岚,实在是光这条裙子用的布料就十几两一匹,更别提这上头的绣工精致,可是绣娘花了半月时间才绣好的。原本她还指望穿着这件衣裳出门会客的,因着今个要见这个林表姑,她才特地穿了出来的。 谢明岚冷笑了一声,就在此时,彭先生进来了。几个丫鬟便退了出去,回了自个的院子等姑娘们下课再过来接。 而春碧一身墨汁眼含着泪的回汀兰院时,还是被不少人看了去,没一会府里几乎是传了遍。 彭先生进来便看见二姑娘和四姑娘脸上表情都不大好,而大姑娘依旧一副娴静的模样。说起来,大姑娘和二姑娘年纪相仿,两人又是一同入的学,因此学习的进度自然快些。可是让彭先生感到诧异的,乃是这位四姑娘,年纪比两位姐姐要差上几岁,可是与学习上却要更聪慧,就算她入学的晚,可如今学习的进度竟是慢慢赶了上来。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反倒是这位二姑娘,勤勉不及大姑娘,聪慧又不如四姑娘,只怕再过几月就要被四姑娘都比了下来。 “几位姑娘将昨日临的十张小楷先拿出来,”这是彭先生昨日留得功课,谢树元爱好书法,本人写的一手楷书更是连皇上都夸赞过,因此谢树元检查几人功课时,对书法最为看重。 谢明岚因年纪还小,腕力不够如今还在描红。而谢明贞如今倒是能临帖,不过她写字却无甚灵气,中规中矩罢了。 谢明芳本就不喜欢读书,如今又因为谢明岚太过聪慧,引得父亲和姨娘的关注都在她的身上,就更加不喜欢读书了。就在她临帖的时候,就见旁边的谢明岚身子一歪,人竟是要从凳子上倒下来。 她心头一惊,刚要动就见谢明岚桌边的砚台竟是一下翻了下来,她原本想伸手去接她的,可下意识的却往后退了下。于是谢明岚整个人歪了过来,竟是将她也一并扑倒,而两人都摔在地上。 两位小姐上课途中受了伤,就连萧氏都被惊动。她赶紧让人请了大夫过来,还亲自带了人去汀兰院。 江姨娘初时得了消息吓得半死,待知道是谢明岚未站稳,一时撞倒了谢明芳时,竟是连怪罪的人都没有。最后两个姑娘回来时,萧氏逮着底下伺候的丫鬟好生一通责骂。 而这一切都同正在前院的谢清溪都无关,这前院乃是谢树元的地盘,就算是萧氏无事都不得常过来。如今前院住着的就是谢树元和谢清懋两人,还有谢清湛这个编外人员。 谢清溪到的时候,谢树元早就去了衙门,谢清懋也去了外面的学堂,只有谢清湛还未起身。她吵闹着要去找谢清湛玩耍,可先前六少爷就因为姑娘吵着她睡觉,可是发了好大一顿火,跟在身边的素云哪还敢让她去。 原本素云正要哄着她回去,可偏偏谢清溪却是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小楼,说起来这座小楼可是谢府最重要的地方。那里是谢树元的藏书阁,听闻其中藏书有数万卷之多,当初谢树元从京城外放过来,光是装这些书籍就装了一只船。 因谢树元是探花郎出身,因此苏州学子对于这位学富五车的谢大人很是仰慕,再听说谢府有这么一座藏,慕名而来拜访的如过江之鲫。 谢清溪没让人抱着,自己往藏走去,这才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不过拦她的人见是她,也是一脸恭敬地问:“六姑娘,这藏未经老爷同意,可是轻易不让进的。” “爹爹一定是说,闲杂人等未经他同意不许进去吧?那你觉得我是闲杂人等吗?”谢清溪抬起头望着他,一派天真的说。 守楼的小厮一脸纠结,这位小祖宗可是老爷太太的心头肉,岂是他一个小厮能拦住的。就在他疑惑时,就见谢清溪弯了一下腰,就从他的手下穿了过去。这小厮岂敢伸手拽她,只能眼看着她一溜烟的串进了藏。 谢清溪一进来,就看着这两层高的小楼,只见其中一面的书架竟是顶天立地的,而另一边则是一处旋转楼梯,而二楼则是悬空而建的,梨花木的栏杆围着。若是有些手长的人靠在栏杆上,略一够只怕就能拿到对面墙上的书。 而房间还有一个梯子,想来是为了拿出而放的。她将手背在身后,如同领导视察一般地沿着书架走,与她视线等高的那一排书架的放着的居然是游记。 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正要伸手拿书时,突然头顶一个男声道:“小丫头,你是谁啊,进来偷书吗?” 谢清溪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胆差点没了,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大约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正靠在栏杆边上悠然地看着她。 谢清溪往后退了一步,突然那男孩手掌撑着栏杆,竟从二楼跳了下来。他动作矫健而潇洒,再加上那一张未张开却已经隐隐有倾城之容的脸蛋,竟是看的谢清溪呆了。 “小丫头,你是进来偷书的吗?”男孩看着面前这个如玉团般的小人儿,明明知道她这一身富贵打扮定不是小偷,可还是忍不住逗她。 “书精?”谢清溪问。 “什么?”男孩没听懂她的话。 她又问:“你是书成精了吗?” ☆、那年初见 对面粉雕玉琢的已经可以成为少年的男孩,一下子表情变得微妙,书精?他可是堂堂…… 就在话要说出口的时候,却一下子顿住,脸涨成微微的通红,谢清溪看着他涨的耳朵都红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你是谁?”男孩一副理所当然地问道。 谢清溪嘴角微微抽动,跑到别人家问别人是谁,估计这也是个在家称王称霸的人物。于是她抬着头笑眯眯地说:“我是这家的孩子。” “哦,”男孩在谢清溪这么直白的回答之下,也有些尴尬。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外面的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时,谢清溪才发现这个万里阁的窗户竟不是细纱蒙的,而是彩色玻璃,中间一扇窗子被打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座万里阁中。 古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之说,谢树元本人就曾在会试之前游学一年,虽未行万里路却时常觉得这样的游历经历实在是裨益匪浅,因此他的藏被命名为万里阁。 谢清溪抬头看着能出现在她爹藏的人,可见对于谢树元来说定是个极重要的客人。可偏偏萧氏作为当家主母竟是从未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可见这人应该是秘密进入谢家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虽说古代有男女大防,闺阁女子的名字不得轻易告诉旁人,可是男孩看着对面的小短腿,唉,她连个女的都算不上吧,顶多只能算女娃娃。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应该轮到我问你了吧,”谢清溪声音清脆地说道。 男孩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小娃娃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便展颜笑开,他的眼睛犹如黑幕下的夜空般,里面闪烁着星辰一般,:“我叫庭舟,陆庭舟。” 这是谢清溪第一次见到陆庭舟,她二岁,而他已十二岁。 “我叫谢清溪,清溪的清,清溪的溪,”谢清溪笑眯眯地回答。 陆庭舟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谢清溪说:“你太好玩了。” “我家都没有你这样有趣的小孩,”陆庭舟犹如小大人般,他说:“我有好多侄子侄女,可是他们一天到晚无趣地很,就连走路都恨不得拿尺子丈量。” 谢清溪无语,好多侄子侄女?你也不是很大好吧。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古代倒也不少见,有些大家族里简直比比皆是。明明儿子都生了好多孩子,结果祖父突然老来得子,生了小叔叔出来。 “你叫清溪?”陆庭舟看了她一眼,突然解惑般地说道:“我听说谢大人的夫人生有一对龙凤胎,你就是谢清湛的龙凤胎妹妹吧。” “清溪,清溪,”他轻声地叫了两遍她的名字,突如其来地说道:“你父亲定然十分疼爱你吧,不然不会以谢家男子的名字排序与你。” 虽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谢清溪倒是第一次听人说出来。她看着这个叫陆庭舟的少年,此时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犹如小巨人般,她不得不抬头仰望与他。可是少年如玉般地精致面容,却在逆光中生出万丈光辉。 “六姑娘,六姑娘,”只听门外隐隐传来声音,万里阁虽有专人守卫,但是这些小厮在没有谢树元的允许下,也是轻易不敢进入万里阁。而谢清溪跑进来之后,他们也只敢在门口叫唤。 最后还是素云大着胆子走到阁楼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阁楼的门,喊道:“六姑娘,咱们该回去了,要不然夫人该着急了。” 谢清溪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就听素云已经开始使出苦肉计,她说:“六姑娘,太太若是知道奴婢带着姑娘乱跑,定会打死奴婢的。姑娘最是心疼奴婢了,一定不忍看见奴婢被打死吧。” “你的丫鬟来找你了,”陆庭舟听见外面一直在叫唤,懒懒地说道,可是眼睛却斜视了她一眼。 谢清溪跑进来也是仗着谢树元不在家,不过在这里待久了,被旁人知道了,只怕这些丫鬟小厮都会遭殃。在这种古代,可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回事,一般主子犯了错,受罚的定是身边伺候的人。 素云一向对自己好,谢清溪自然不想害她。于是她软乎乎地对陆庭舟说:“哥哥,我要走了。” 陆庭舟是家中幼子,又因辈分原因,叫他叔叔的倒是一堆,可却从未听过别人叫他哥哥。如今听到谢清溪这么叫,心里头居然喜滋滋的,于是随手从腰间拿下自己常佩的玉佩递给她,:“喏,拿着,这是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谢清溪看着面前这枚比她巴掌还大的玉佩,宝蓝的络子悬在玉佩之上,而这块羊脂白玉玉佩通体纯白,竟是没有寻常羊脂白玉微微泛着的青色或黄色,而这块玉佩光是瞧着那玉质着实是绵密匀称,表面油亮真的犹如凝脂般。 谢清溪脖子上金项圈下头挂着的玉牌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是陆庭舟的这块珍贵定在她的玉牌之上。 “哥哥,我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虽然谢清溪也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不过在来了这里两年后,她眼界着实开阔了不少,还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要一个小屁孩的东西。 “我走了,“谢清溪习惯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外面跑。 陆庭舟本想追上去的,不过想到自己是秘密来的谢府,也就停住了脚步看着小丫头离开。 “姑娘,怎么在里面这么久?”素云一见她出来,立即倾身将她抱了起来,还有些困惑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说:“奴婢方才怎么听见姑娘在里面同旁人说话呢。” “你听错了,我就一个人在里面,”谢清溪说着就开始描绘万里阁里面的书架有多高,她朝着天比划了一下,说:“素云姐姐,里面的书可多可多了。” “是是是,咱们姑娘如今不是正随着太太读书,待以后姑娘求了老爷,定然可以光明正大进万里阁,可不能再象这次这样偷偷跑进去了,”素云说道。 谢清溪点了点头,却眼尖的看见不远处几人正簇拥着另外一个小短腿往后院走。她趴在素云怀里高兴地喊:“六哥哥,六哥哥。” 谢清湛睡醒后,萧氏便派人送了早点过来,还特别嘱咐说让他吃了早膳,再过去给自己请安。他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地吃完早膳才去后院。 这还没进后院的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一转身居然看见谢清溪在自己后面。待她走近后,他才有些迷惑地问道:“妹妹为何在这里?”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刚要和他炫耀自己去了万里阁时,就听素云朝着自己使眼色,随后她转了转眼珠子娇声娇气地说:“我实在太想六哥哥了,就来找六哥哥了。” 他们兄妹俩素来是打打闹闹的多,时常为了些小事就在萧氏面前告状,当然告状的主力是谢清溪,谢清湛偶尔干点这种事情。他乍然听见妹妹这么说,不由小脸一红,居然也认真地说:“我也甚是想念妹妹。” 谢清溪瞬间在他身上看见了他们家小学究谢清懋的影子,立即从素云怀里挣扎着下去,走过去就探了探谢清湛的额头,问:“六哥哥,你是不是病了啊?” “没有啊,”谢清湛有些奇怪她的问题。 谢清溪嘿嘿笑了下,说:“那你为什么说话文绉绉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文绉绉的人? 谢清湛心中酝酿的好一幕兄妹情深的场景,生生被谢清溪的这句话打散,他转了个身憋住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就不应该搭理她。 “唉,六哥哥,你别走,你等等我啊。” “娘,我好疼啊,”谢明芳娇滴滴地躺在江姨娘的怀中,柔弱地喊道。 而坐在一旁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谢明岚,听见她居然喊江姨娘叫娘,眼角一跳刚要说话,可是想了想却又忍了下来。 谢明芳是被谢明岚撞倒的,身上蹭了好些灰尘,回来的时候差点吓死江姨娘。江姨娘替她换了身衣裳后,又见她后背被蹭破了好些地方,一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可是这撞倒谢明芳的又是谢明岚,实在是赖不到旁人身上去,她竟是觉得有一口气在心头不上不下。 所以萧氏得了消息过来看两位姑娘的时候,就见江姨娘又是抹泪又是捶胸顿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姑娘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萧氏倒也没在意,只简单问了句,江姨娘这么哭闹是生怕旁人不知是四姑娘将她姐姐推倒的,还是你想让人觉得四姑娘是故意推倒二姑娘的。 江姨娘这么哭闹无非就是因为这事实在怪不到别人头上,她迁怒不了旁人,如今被萧氏这么一说,倒也安分了下来。 萧氏稍微安慰了二姑娘和四姑娘两人,不仅免了两位姑娘明日的请安,还让她们歇息几日再去上学。 不过江姨娘还是在萧氏要走的时候,趁机提出两位姑娘都要受了惊吓,身子都不爽利,大夫都说要好生将养着。 萧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但还是让人送了好些贵重的补品过来。 江姨娘看着桌上堆放的补品,对旁边的明心道:“桌上的拿两包燕窝去厨房,让她们炖两盅冰糖燕窝粥,就说两位姑娘要补补。” “你叫院子里的小丫鬟在那里守着,可别让人换了我的好燕窝,”江姨娘眼皮一翻,有些不耐。 谢明芳一听有冰糖燕窝粥吃,瞬间来了精神,她摇着江姨娘的手臂说:“娘,我饿了。” “姐姐,”谢明岚突然拔高声音喊了谢明芳一声,谢明芳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谢明岚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姐姐,慎言。” “我说什么啦,”说着谢明芳便摇着江姨娘的手臂,缠着她说道:“娘,你看看妹妹对我的态度,这是对待姐姐的态度吗?” 谢明岚见她居然屡劝不改,一时气的指着明心就说:“出去,全都出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明心看了江姨娘一眼,急急带了小丫鬟都出了去。 “姐姐,你可想过你叫姨娘为娘,若是传到太太耳中,姨娘要怎么办?”谢明岚不客气地说。 谢明芳还是不在意,她说:“左右我就是在自个院子叫娘罢了,到外头我自然是知道的。妹妹,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 “就算是在自己的院子中,姐姐也应该守礼而行。况且姐姐怎么就知道这院子没有隔墙之耳,若是此事传到太太耳中,只怕到时候受到责难的是姨娘而不是姐姐,”谢明岚冷静自持地模样倒是越发地刺激谢明芳。 她也跳起来叫道:“妹妹何必这么一番大道理,说到底妹妹还不是嫌弃姨娘的身份。” “两个姑娘别在吵了,”江姨娘见姐妹两竟是越说越厉害,忍不住开口劝道,可是一听小女儿这样的话,她虽心里知道是有道理的,可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谢明芳犹如得助般,高声嚷道:“如今妹妹称心了吧,娘到底生了我们一场,妹妹何必要说这样的话。” 谢明岚何尝不愿叫娘,只是如今江姨娘在府中实在是扎眼,若还是不知收敛,只怕她们母女三人往后的日子难矣。如今姨娘最紧要的是生孩子,又何必在这样的事情上和太太顶撞,又对姨娘和她们有什么好处? 可是这样的话,却不是谢明岚应该说出口的,她虽少年早慧,可是这样的话说出口,只怕江姨娘这个亲母都要将她看作妖怪了。 于是她眼圈一红,声音低了下来,她带着哭腔低低道:“姐姐以为我愿意这样吗?爹爹是那样重礼法的人,若是咱们对太太有一丝不敬,只怕就被有心人拿了去告状。咱们是做姑娘的自然还好,可姨娘在这府中做小伏低,姐姐怎么还忍心让人拿了把柄去为难了姨娘,” 谢明岚说中了江姨娘的心底事,她一下子也哭了出来,抱着两个女儿说道:“都是姨娘不好,是姨娘拖累了你们。”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萧氏无心在汀兰院安插耳目,可是却架不住有心人主动投靠。江姨娘母女三人的事情还是被她知晓了,沈嬷嬷自然还是气愤不已,她对这江姨娘母女三人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不过沈嬷嬷也说道:“这四姑娘倒是个知礼数的,难得江姨娘教出这样明礼的女儿。” “嬷嬷,不觉得四姑娘未免太聪慧了些?”萧氏笑了笑。 沈嬷嬷点头说:“这倒也是,原以为一个姑娘而已,翻不出什么大天。如今看着除了咱们六姑娘外,老爷竟是最喜欢这位四姑娘。” 待晚上谢树元回来的时候,萧氏就将今日之事告诉了他,末了有些担忧地说:“我今日也去了学堂看过,竟是今日才知道,四姑娘因年纪小个子矮,竟是一直站在凳子上描红的。听先生说,极是辛苦呢。” “明岚是个好学的,这会两个丫头都受了惊,”谢树元坐了下来。 萧氏说:“可不就是,我已经让厨房炖了些补汤送了过去,不过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大姑娘那也一并送了。” “夫人行事就是妥当,”谢树元突然伸手抓住萧氏的手,她的手掌保养得当,当真是肤若凝脂犹若无骨。 “其实我瞧了倒是更心疼四姑娘,小小年纪就要同两个姐姐一处上学。若真轮起来,咱们四姑娘才三岁多点,大姑娘当时开蒙还是五岁呢。这小孩子腿骨还没长全,腿脚还有些软,我听彭先生说四姑娘描红一站就要半个时辰呢,”萧氏有些担忧地说。 谢树元知道四姑娘读书聪慧,却不知她上课是这样的情况,听完也不由皱了眉头。 萧氏又说:“如今大夫看了,说只是蹭破了皮倒也没什么大碍。我总想着,若是小姑娘不小心摔到了腿,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听到这里,谢树元突然想起家族中有位小时摔了腿的堂妹,因着脚上的问题就连嫁人都成了问题,后头只能嫁了商户,后来没过几年就去了。 “夫人说的确实有理,我总想着岚儿聪慧,早上学也无妨。如今想想,姑娘又不用科举应考,倒也不用那么早开蒙,”谢树元也点了点头。 “那就暂时别让岚儿上学了吧,左右她也不过比溪儿大了半岁,再等等也是可以的。” 第二日,谢明岚就得知了自己无法上学的事情,江姨娘当即哭的死去活来。 ☆、想太多了 秋水还在外头收拾东西,只听见里面隐隐穿来的哭声,还夹杂着孙妈妈模糊不清的声音。她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位林表姑娘又在哭,可真真是水做的人儿一般,这眼泪说掉就能掉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谢府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秋水是家生子,所以早早就入府伺候。管事妈妈训导她们的时候就说过,不过主子是打骂还是责罚,都得受着而且还不能掉下来,这掉了眼泪就说明你心里觉得委屈了,觉得是主子错了。 秋水素来懂事听话,加上老子娘在府里头也还算得力,因为她和那些外头买回来的小丫头可不一样,她一入府就进了太太的院子。虽然最开始是从洒扫的粗使丫头做起来,可如今也做到了二等丫鬟,已经能在太太跟前露脸了。 更何况,如今太太身边的素云和红云两位姐姐,一位被派去伺候六姑娘,一位被拨到了六少爷身边,这两个大丫鬟的位置早晚是空了出来的。她为人谨慎做事又认真,早在太太面前挂了号,这大丫鬟的名额十有八九不会落于旁人之手。 可就在秋水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这位林表姑娘一入府她居然被太太派了过来。就为了这事她娘还特地将她叫了回去,问了又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太太不喜的事情。秋水口风紧不像寻常丫头爱打听是非,平常除了在院子里伺候外,也不轻易出去,她自觉没做任何惹太太不高兴的事情。 可如今她被派到林表姑娘身边伺候,旁人看了定是以为她在太太跟前失了宠,这才被发放了出来,就连跟她娘不和的管事妈妈,这几日都在她娘面前冷嘲热讽,说没那当好差的命,就是再折腾还是白费。 “秋水姐姐,这是刚才我去小厨房的时候,碰见秋菊姐姐的时候,她让我给你带回来的,说你最喜欢吃这云片糕了,”小杏去厨房拿了午膳回来,顺带着从食盒里头拿了一碟糕点出来,还冒着热气呢。 秋水见状立即伸手接过来,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劳烦了你了,小杏儿。” “瞧姐姐说的,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再说了就算专门为姐姐跑一趟那也是应该的,我就是专门过来给姐姐打下手的,”小杏儿先前就是个洒扫的小丫头,这次被派到林表姑娘院子伺候,那可是高升了。 不过林表姑娘的身边有孙妈妈和娇杏伺候着,就连秋水都轻易插不上手,所以小杏儿多是给秋水打打下手,到小厨房里拿一日三餐的膳食。不过她嘴甜人又勤快,就连秋水和她熟了之后,都挺喜欢她的。 “那可不行,咱们都是伺候林姑娘的,”秋水低头笑了下。 小杏儿笑了声:“姐姐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您是伺候太太的,日后的前程可和我不一样。”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秋水朝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若是让表姑娘听见,还以为咱们一心想着从前,是不高兴在她这里伺候呢,没得让人觉得咱们势利。” 小杏儿赶紧挽了她的手也压低声音说:“好姐姐,我也就在你跟前这么一说。再说了,林表姑娘就是在咱们府上暂住而已,又不会住一辈子。等安庆的堂老太爷家来人接她了,姐姐还不是照样回太太跟前伺候。 这会秋水没说话,小杏儿的话着实是说到她心坎上去了。若是真能象小杏儿说的这样,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如果林表姑娘走了,太太身边又有旁人顶了她的位置,那她少不得再重头来过。 最怕的就是,秋水捏紧手里的帕子,眼睛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其实她最怕的就是林表姑娘留在府中,这表姑娘留在府中无非就是一种情况,若真的这样的话,只怕到最后不仅是她要受太太的责罚,她一大家子人都得被连累了。 “湛儿,娘看了你昨日的描红,竟是比前日的还差些,”因谢树元喜好书法,就连萧氏都对子女的书法格外关注。 况且谢清湛将来可是要走科举一途的,这书法的好坏可是直接关系到他科举成绩的,更有甚考官会因为喜好哪种书法而录取学生。 谢清湛抬头看了萧氏一眼,随即又垂头,一双眼睛盯着桌子咕噜咕噜地转着,谢清溪看着他的模样嘿嘿笑了一下。 “娘,”谢清溪刚叫了一声。 就见萧氏悠悠地转过头,略带警告地看着她说:“溪儿,你不许说话。” 谢清溪瘪了瘪嘴,只好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这时候萧氏转头对谢清湛温和地说:“湛儿,你告诉娘昨日描红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此时谢清湛骨子里头的顽劣细胞还没被开发,还是个一做了坏事被妈妈逮到就羞愧的好孩子,于是他绞着手指说:“二哥带了竹蜻蜓回来,我光顾着玩竹蜻蜓了。” 萧氏了然地点了点头,摸着他的头温和地说:“娘小的时候也会因为贪玩,忘记先生布置的功课。不过侯府的先生规矩严格,错了可是要打手心的。” 谢清湛从生出来到现在都没被人碰过一个手指头,现在一听要打手心,吓得身子往后躲了一下。 只见萧氏温和地说:“娘怎么舍得打你。” 谢清湛刚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娘亲,就见萧氏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既然错了就该罚,去面壁站着,娘也不罚你多,站半个时辰就行了。” 站半个时辰就够了,谢清溪看着谢清湛的小胳膊小腿的,半个时辰可就是一小时啊,估计他那小短腿够呛啊。她正暗暗窃喜自己不用罚站时,就见萧氏温柔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说:“溪儿,你六哥哥贪玩忘了写功课,你作为妹妹是不是应该提醒他?结果你非但不提醒,还企图告状。” 谢清溪刚垮了脸,就听萧氏也一脸温柔地对她说:“你就过去陪你六哥哥一起站着吧。” 两人被丫鬟带着乖乖到墙角面壁去了,刚站好她就看见谢清湛转头冲她笑,一嘴小米牙乐呵呵地说:“六妹妹,谢谢你陪我。” 谢清溪:“……” 谢树元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一左一右对着墙壁看着,他笑着指着两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丫鬟一抿嘴刚想回答,就见内室的门帘被掀开,萧氏扶着香云的手走出来,笑着开口:“老爷回来了,这外衫还没换,是从前院直接过来的?” 谢树元任由小丫鬟上来给他换了外衫,笑着指着还对墙站着的两人问:“这两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昨日懋儿从外头给湛儿带了竹蜻蜓回来,你这宝贝儿子就忘了描红的功课,这不胡乱给我画了几张交了过来”萧氏撇了谢树元一眼说道。 谢树元又指了指谢清溪:“那溪儿呢?” “哥哥没做功课她倒是不提醒,等我要罚湛儿了,她倒是来告状,”萧氏又是摇头又是笑:“别人家哥哥妹妹亲热的很,她倒好整天就想着怎么告哥哥的状。” “就是,妹妹讨厌,”谢清湛听了萧氏的话就是转头附和。 “怎么说妹妹呢?” “怎么说妹妹呢?” 谢树元和萧氏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谢清溪原本还苦着脸呢,这会就得意地冲谢清湛吐舌头。萧氏瞧着这兄妹又闹在一处,又笑又无奈地摇头,人家兄妹感情好着呢,反倒是她白操心了。 “好了,你们罚站的时间也够了,让素云和红云伺候你们去歇息会吧。”萧氏总算是大发慈悲让他们两不用罚站。 谁知谢清溪一转头就冲谢树元伸手:“爹爹抱,腿疼。” 谢树元此时的外衫已经脱了下来,连腰间系着的玉佩都取了,阔步走过去伸手就抱起了谢清溪,而旁边的谢清湛抿着小嘴不说话。 “湛儿,到娘这边来吃糕糕,”萧氏见儿子一脸羡慕的模样,就是心疼,可是如今讲究的就是抱子不抱孙,谢树元连前面两个儿子都没怎么抱过,自然也没怎么抱过谢清湛。要不是谢清溪是个撒娇鬼,一见着他就闹着抱,谢树元也不会抱她抱的这么自然。 谢树元坐在榻上自然地将她放在腿上,就顺手从腰包里拿出个东西,谢清溪眼睛一亮,居然是个泥人。 “孙悟空,”谢清溪伸手就去拿,这泥人做的看真是精致。她在现代过年的时候也有民间艺人捏泥人,可是到底没手上的这个精致。 “爹爹,这个真好玩,”谢清溪一边看一边笑。 谢树元冲着不远处的小厮忍春说:“把你手上的盒子拿过来给六姑娘。” 忍春赶紧上前将手里捧着的盒子递给谢清溪,她手太小还是谢树元帮她拿着的,她掀开盖子就看见里面摆了一个盒子,明蓝色的天鹅绒里放着一个乳白色盒子。 “爹爹,这是什么啊?”她想伸手将盒子拿出来,奈何手实在是太小了。 谢树元笑着指着说:“这可是好东西,舶来品,是从西洋带回来的。” 本朝虽海禁不严,但造船技术自然无法和现代相比,因此出使西洋的船只虽不至没有,但因出事几率太大,因此没有些实力的人压根不敢出海。因此从西洋带回来的东西,还是稀罕地很。 谢树元将盒子拿出来,盖子一打开,谢清溪就差点要笑出来,居然是音乐盒。乳白色的盒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盒面上居然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盒盖一掀开就看见盖子上镶嵌了一面镜子,连旁边的萧氏都忍不住说:“竟还有一面水银镜,这么大一块镜子平常倒也好梳妆。” “夫人,这可就差了,”谢树元一笑,就将盒子里的一个金发碧眼带着金色小翅膀的人儿,刚将小人儿放在盒面上,就听见一阵音乐响起,小人儿立即旋转起来。别说是在场这些小丫鬟,就连萧氏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谢清湛靠在萧氏的腿边,眼巴巴地看着盒子,虽然这看着像是女孩玩的东西,可是他也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自然也想玩。 谢清溪这会可没再逗他,招手喊他:“六哥哥,你也过来嘛。” 谢清湛一溜烟跑到她旁边,就听谢清溪喊:“六哥哥,你也坐爹爹腿上,我们一起看。” “爹爹,你抱六哥哥坐上来啊,”谢清溪有些着急摇着他的手臂,谢树元原本还犹豫,被她这么一闹,又看见小儿子眼巴巴地看着,笑着摇头时就是伸手将儿子抱了上来。 “湛儿倒是比溪儿结实些,”谢树元一抱谢清湛上来,就冲着萧氏说了一句。 萧氏笑了:“那是自然,湛儿是哥哥又是男孩,自然比溪儿重些。老爷可不能这么由他们来。” “无妨,”谢树元说完这句话时,就看见两个孩子捧着音乐盒开始研究起来。 “呀,这里刻着一个小舟呢,”谢清溪对古代的八音盒也好奇地紧,结果看了一眼居然发现盒子边上刻着一个小舟。 谢清湛也指着另一边说:“这边有个小亭子呢。” 亭?舟? 庭舟? 陆庭舟。 谢清溪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那小舟下面竟然还花了几条波浪线,这是溪水? 庭舟,清溪。 谢清溪捧着八音盒笑的开心,这个陆庭舟小小年纪居然这么多心思,真讨厌。 ☆、送佛真难 “东西送到谢府了吗?”眉眼精致的少年没了那日在万里阁的笑容,一张惊为人天的脸上带着冷静的表情,瞧着竟不像十二岁的少年。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旁边面白无须的男子微弓着身子,恭敬道:“回主子,奴才已经让人送去了。而且也按着主子吩咐的,说这是给府上六姑娘的赔罪礼物。” 这说话的人微顿了下,瞧了眼面前少年的表情,才又敢说下去:“奴才瞧着这谢大人接下的时候倒是挺意外的,还问我六姑娘可有冲撞了主子呢。” “这个谢树元,”陆庭舟小大人般地摇了摇头,说道:“他素来谨慎,又自持身份走的是忠君的这条纯臣路子,如今敢接了我的礼物,不过是仗着那小丫头和我年纪相差太大。他是觉得本王日后的王妃定不会是这丫头。” “既然王爷不是这样的意思,那为何还东西给那六姑娘,”说话的人叫齐心,是伺候在陆庭舟身边的太监。 陆庭舟用手上的扇子就对着他的头来了一下,有些愠怒道:“那小丫头瞧着不过两三岁的模样,本王就是瞧着她比寻常丫头胆大些,说话也利落些,觉得得趣而已。那么点个小东西,你还真当本王变态啊。” 齐心被他敲了也不害怕,抬头时脸上带着讨好地表情:“主子的心思奴才哪敢随意猜测。不过奴才也打探过了,听说这位六姑娘和谢府的六少爷那可是龙凤胎,喜庆地很呢。” “喜庆?”陆庭舟沉思了一下,突然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喜庆。” 齐心见他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王爷,京里头又来信了。” “这会又是谁?”陆庭舟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惯于无拘无束,别的王爷无诏不得出封地,他仗着年纪小还没去封地,天南海北的乱玩。这回以给外祖扫墓的名头,跑到了这江南。 齐心回:“是太后娘娘,太后她老人家送了八百里加急信过来。” “母后定是听了皇兄的话,这才写信来催我的,我不过是来了趟江南,这京中的大臣倒是各个都盯着,把本王当什么了?”陆庭舟对着桌子重重一拍,欺霜赛雪的脸蛋被气的通红。 齐心没敢说话,要说这大齐朝开国至今,传到当今圣上这代也不过才第三代而已。太、祖平定天下后不过三年,就因陈年旧疾去了。先帝在位倒是有二十余年,而今上统御天下也不过才八年,所以大齐朝也不过开国三十余年。 如今说国中上下是一片百废待兴那倒也不至于,相较于前朝盛世,本朝如今还处于恢复期。 萧氏让人将这兄妹俩带了下去,音乐盒自然被谢清溪死死抱在手里,笑话,那上面可是有宝石的,贵着呢,她得好好收着。 “你瞧瞧她那护东西的样子,”萧氏见女儿这幅小财迷的模样,小小的人路虽然刚走稳,可是那音乐盒却有些笨重。虽然素云在旁边想要替她拿着,可是她就是摇头,坚定地抱着音乐盒往外走。 待两人走后,萧氏才说:“我瞧着这音乐盒倒是精致地紧,老爷怎么突然间给溪姐儿这般贵重的东西。” 谢树元瞧了旁边站着的丫鬟挥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萧氏见丈夫这般郑重,便心神一敛。 谢树元待人都离开后才说道:“说到这里我还得给夫人赔不是。” “老爷这是何意?”萧氏一脸迷茫。 “前些日子恪王爷到咱们府上了,不过他是秘密到的江南,又突然来了我们府里,因此我也未敢声张,”谢树元也有些头疼,若说这位恪王爷行事乖张,可他又处处守礼,来了苏州至今除了两位布政使大人和他之外,竟是未惊动其他人。 萧氏凝眉想了一下,恪王爷,她离京数年一时倒是有些记不得,不过待她想起时,也险些吓了一跳:“恪王爷怎么会出京,太后怎么允许的?还有不是说亲王非诏不得出京的?” 谢树元也甚为头疼,道:“听王爷说,今年是许老将军仙去整十年,太后自打元宵后便经常梦见许老将军,说老将军在地底下待的不安生。太后怕是许家祖坟出了事情,就让王爷过来看看。” 如今许家乃是武将世家,自十年前辽关一战后,虽抵御了塞外游民,但许家一门男子却悉数战死,如今只剩下一个孙女养在太后膝下。 当今许太后生有嫡子两人,长子便是当今圣上,而次子就是这位恪王爷。皇上与王爷之间所差年岁有十八之大,皇上长子出生后这位王爷才出生。因为是幺儿又是嫡子,听说当年先皇喜欢的紧,这位王爷在宫中的一应份例,竟不比当年的太子爷也就是现在的圣上差。 不过恪王爷四岁的时候,先皇突然驾崩。当时的许皇后变成了如今的许太后,而恪王爷虽只有四岁还未到封王的年纪,可太后和皇上出于稳定朝纲的目的,迅速替他拟定了封号,定了亲王的例。 “恪王爷也不过十几岁吧,怎的派他过来的,”萧氏在京中长大,自然对皇家这些事情甚为了解。 萧氏略叹了一口气,道:“这位王爷当年出生的盛况,我可是历历在目。” 陆庭舟生为重瞳,相术上认为重瞳乃为异象,更是帝王之相。当时他出生时,太子已近成年开始涉及朝政,可偏偏却有了这么一位嫡亲的弟弟,还生来带有帝王之象。 当年先皇还因陆庭舟的出生,而大赦天下,更是有开恩科的想法。若不是被大臣和许皇后劝下,只怕太子对这位小弟弟的猜忌之心更重。 “那恪王爷为何送老爷这样的东西,这音乐盒虽说贵重,但我瞧着却象是赠与女子的,”萧氏敏而聪慧自然不只是说说的。 谢树元将陆庭舟与谢清溪在万里阁偶遇的事情说了一遍,吓得萧氏心都遽停了一下,她一下抓住谢树元的手说:“老爷,咱们溪儿可不能啊。” “你放心,溪儿和恪王爷年纪相差太大,皇上就是为了让他早日就番,也不会替他选这么小的王妃的,”谢树元安慰她。 萧氏却不放心,她问:“那太后呢?若太后舍不得恪王爷早早离开京城呢?” “太后深明大义,我想自然不会这么做的。也正是因为溪姐儿和王爷年纪相差太大,我才会同意收了这礼物,不过这段时间我还得小心谨慎,王爷突然来了江南,也未必没有带着圣上的旨意,”这些话谢树元自然没法和上司下属说,除了幕僚外也就萧氏能懂。 萧氏点了点头,道:“老爷说的是。” 一会萧氏又突然想起般,问道:“老爷,先前您不是派人送信去了安庆?不知堂祖父那边如何说?” “如今安庆老宅乃是大堂叔当家,他乃是林表妹嫡亲的舅舅,”谢树元如实道。 萧氏安心:“那就甚好,表妹日后到了亲舅舅家,也一切便意。不过表妹来家里一趟,我这做表嫂倒也不好不表示,明个我便着人替表妹打几套头面首饰,也算是我这个表嫂给她的填妆。” 谢树元见她说的高兴,这想说的话也终究未开口。其实堂叔虽是林表妹的亲舅舅,可因为当年堂姑出嫁的时候同家中闹的实在不愉快,两家这才十几年未来往。就连堂姑去世,安庆都未派人过来。 大堂叔在信里说了,林表妹乃是林家子孙,如今就算父母双亡也该居与本家,这才合了规矩。不过大堂叔又在信里说了,这话是堂祖父也就是林表妹的亲外公所说的,可见他对于女儿当年的大逆不道,至今都未原谅。 不过大堂叔也知道,外甥女如无难处是决计不会舍了家里,带着个老妈子和小丫鬟就逃出来的。他在这封信外又写了一封密信,是希望谢树元在苏州为林雪柔择一良婿嫁了,信里还附了三张一千两的银票,说是既麻烦了他帮忙相看亲事,不敢再让他破费办嫁妆。所以特别给了这三千银子,当是给林雪柔的嫁妆。 谢树元接了这信也甚为头疼,外甥女如今父母双亡都不愿接人过去。也不知这位堂姑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堂祖父这般无法忍受的事情。如今人都去了,这口气都还未消呢。 萧氏如今还不知这信的事情,还以为马上就能将这位林表妹送走呢。 ☆、心生异念 “孙妈妈,舅舅这么久都没派人来接我,你说是不是因为外祖父还在生我娘的气啊?”林雪柔在谢家已经住了近一个月,可安庆却迟迟没有人在接自己,就连她都忍不住开始担心。 她真的不想再回林家去,先前大伯父为了区区三千两的聘礼就要将自己嫁给别人做填房。这回若是再回去,只怕就真的逃不过被草草嫁出去的结局了。如今林家子孙多,又没有太多的进项,一大家子靠着祖产坐吃山空的,几位伯父叔父家的庶女都收了大笔聘金后被草草嫁了出去。 那些庶女最起码还有亲娘老子在,出嫁时还带了傍身的嫁妆,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只怕最后就是一顶红轿子抬了出去了。 孙妈妈也有些为难,如今她待在这府中两眼一抹黑,除了偶尔去趟小厨房,其他地方都去不得,又如何得知安庆那边的消息呢。 再说了,孙妈妈抬头看了看这富丽堂皇的房间,这不过是谢家的客房而已,便收拾的这般精致,就算小姐先前在林家住的院子只怕连赶不上这里一分。 于是她劝道:“小姐何必着急,既然夫人都说谢大人早派人送信过去了,咱们只管等着是了。”她眼睛转了转,又道:“小姐可千万要沉住气,可不能开口问夫人这舅老爷的事情,要不然夫人还以为是咱们觉得府上待咱们不周到,小姐一心想要去舅老爷家呢。” 林雪柔吓得赶紧摇头:“妈妈怎么这么说,表哥表嫂待我自然是好的,下人也从无怠慢之处,我怎会嫌弃呢。” “老奴自然是知道小姐的心思,我就是怕万一小姐向夫人询问舅老爷家回信的事情,夫人回多想,”孙妈妈说。 林雪柔黯然地点点头:“妈妈说的极是,如今借住在表哥府中本就是打扰。我自是不好在多麻烦表嫂了。只是这舅舅迟迟不来信,我是怕外祖父还在生我娘的气,根本不愿接我去安庆。”想到这里,林雪柔死死抓住孙妈妈的手说:“妈妈,我不要再回丰县了,我死都不要回去,大伯父定是要将我随便发嫁了的。” “我的小姐,您可不要动不动说死,不吉利,”孙妈妈见她抖落着肩膀,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连忙安慰,:“况且府中夫人为人宽厚,待小姐又是极好,小姐只需放宽心便是了。” 林雪柔在家时就性子软,如今颠沛流离一番之后,时时觉得命运多舛,不但没自立自强起来,反而越发地自怨自艾。 可苏州给安庆送信,往返的话二十日就够了,如今都一月过去了,怎能让林雪柔担忧。可如今她都不能向表嫂询问,想到这里,林雪柔又是落下泪来。 待到了午膳的时候,秋水正要让小杏去厨房拿膳,就见孙妈妈出来,说林姑娘想吃些甜食,让她亲自过去和厨房说一声。 “姑娘若是有想吃的,便让小杏儿去说一声便是,哪还敢劳烦妈妈亲自跑一趟,”秋水笑着说道。 孙妈妈却客气道:“姑娘难得说想吃玫瑰糕,先前在家的时候她最喜欢吃我做的。我过去和厨房里做糕点的妈妈说,顺手就将这午膳给带回来,也免得小杏姑娘再跑一趟了。” “可是,如今厨房正忙着做……”小杏正要说话,却被秋水扯了下衣袖。 小杏素来机灵,因此赶紧顿住不敢再说,倒是秋水笑着说道:“既然是姑娘想吃,就劳烦妈妈亲跑一趟了,不过这拿午膳的活本就该小杏儿干,若是她敢躲懒,只怕管事妈妈要责罚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1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孙妈妈不好再说别的,就带着小杏儿一道去了厨房。 等去了厨房,厨房里的管事妈妈听了她的来意后,脸上一顿笑容险些挂不住,这糕点处处自然有备的。但如果各院的主子想吃些什么糕点,一般都回提前说,或是待过了午膳再说的,毕竟这做午膳的时候,最是忙乱,谁有多余地功夫给她做糕点啊。 管事妈妈心里虽嫌这位表姑娘事多,可也不敢甩脸子,毕竟这厨房的前任管事张妈妈是如何被发落的,她们可都记着呢。再说了,这表姑娘是住在府上的客人,要是怠慢了客人,只怕太太得活剥了她们的皮。 于是管事的徐妈妈特地拨了一个擅长做糕点的婆子,孙妈妈将自个做玫瑰糕的方法交给了她,就站在一旁等着。 因临近午膳,这各院来拿膳食的丫鬟早早就拎着膳盒过来了。谢府规矩大,除了萧氏的正院有小厨房外,其他姨娘都是在这大厨房里头吃的。 不过就算在大厨房里头,这各院的地位却也是能看出来的,江姨娘院子里的丫鬟不仅打扮比别的院子里的好,这一进了厨房就开始拿东西,而且都是专拣新鲜的好的东西。方姨娘的丫鬟看着就是个文静的,进来恭恭敬敬地叫妈妈,只挑了先前姨娘要的菜领走。至于那位无子的朱姨娘的丫鬟,咋咋呼呼的模样,一进来那眼睛就盯着灶台上看。 待这几院的丫鬟走,就听这做糕点的婆子突然说道:“这江姨娘院子里的丫头可真阔气,听说这还只是院子的二等丫鬟而已。” “你也不看看江姨娘是谁,咱们这府里,除了太太外,就数她最阔气了,身上的首饰可比其他姨娘好多了,”旁边正在烧火的妈妈也回头插了句嘴。 孙妈妈自然知道这个江姨娘是谁,说来也是巧,这江姨娘竟也是谢大人的表妹。如今自家小姐这命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可这江姨娘却过着使奴唤婢的日子。孙妈妈也见过这位江姨娘一回,虽说是做姨娘的,可那穿戴,那通身的气派,竟是别外头那些正房太太还有阔气。而且萧太太又最是宽厚,在谢家做姨娘当真是掉进了福窝里一般。 这旁边两人再说的话,孙妈妈竟是仿佛听不到一般。 “什么?让咱们替林表妹相看婚事?”萧氏犹如听到笑话一般,震惊地从榻上站了起来,她盯着谢树元问:“这如何使得?林表妹在丰县有叔伯兄弟,在安庆有外祖舅舅,论哪个都比咱们亲近,哪有让隔房的表哥替她找亲事的。” 如果这不是谢树元亲口说的,只怕萧氏都要以为,这是有人在同她说笑话了。这等没规矩的事情,她简直不敢相信是谢家人所为。 “堂祖父性子本就执拗,当年我祖父考上了科举,堂祖父一连考了五次都未中举。祖父想着他有举人功名在身,就想着替他谋一个官职,日后再慢慢提携就是了。可堂祖父却说这是祖父觉得他一世都考不上进士,最后一气之下竟回了安庆老家当了田舍翁。” 萧氏几乎是要气笑了,迂腐,迂腐至极。可这又是祖父辈的长辈,实在不是她能说得的。 “那老爷是要准备接下堂叔的嘱托了?”萧氏极少动怒,可如今遇到这等荒唐的事,还是难免生气。 谢树元也觉得这事是有些无礼,可如今堂祖父不愿接林表妹回安庆,堂叔又不敢拂了堂祖父的意思,他总不能将人硬送过去吧。 至于丰县,谢树元冷哼一声:“林家那帮人以为是以为堂姑去了,咱们谢家就没人了吗?也亏得他们想的出来,居然要将父母双亡的侄女嫁给老鳏夫,着实是可恶。” “林表妹如今守了母孝已有二十个月,这亲事如今倒是可以相看起来,”谢树元看了萧氏一眼,毕竟这事还得萧氏做主。 萧氏没有接话,原以为只要备些礼物将人送走就好,如今竟是要送她出嫁。这亲事是何等重要,若是看走了眼,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谢树元拉住萧氏的手,有些讨好地说道:“我知道此事着实是为难了夫人,不过咱们总不能再将林表妹送回林家吧,那无疑是送入虎口啊,岂不是害了表妹。” “既然是替表妹相看亲事,那不能去安庆的事情,自然也该告诉表妹。老爷是要和林表妹如实说吗?”萧氏忍不住反问。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林雪柔的性子萧氏也算是有些了解,性子绵软不说还自怨自怜。旁人一句无心的话,都能惹出她一汪眼泪,她这样的性子实在不是能撑得起门户。 “表妹的性子太过绵软,若是将实情告诉她,只怕……”谢树元虽和林雪柔接触不多,可他看人素来精准,如何不知这位表妹的性子实在是不怎么样。 “算了,既然是堂祖父的意思,咱们做小辈的自然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思,好在后日我要去寒山寺上香,表妹也要去替堂姑和姑父上香,到时找了机会同她说说。顺便也让她散散心,解了心中的郁结,”萧氏伸手理了下额角的发丝时,谢树元也伸出一只手顺着她脸颊摸到的耳畔。 他道:“着实是有劳夫人了。” 只是谁都不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口舌羞辱 “太太难得带你们出门,姨娘可得给你们好生打扮一番,”江姨娘让明心去拿了首饰匣子过来,就要给两个姑娘打扮上。 谢明芳听了连眼睛都亮了,她素来就喜欢穿着打扮,每季四套的衣裳总觉得不够,每回都要缠着江姨娘拿了私己给自己做衣裳。她年纪还小,自己的首饰盒子里多是项圈、玉牌这类的首饰,如今能从姨娘的首饰匣子里挑选自然高兴。 “姨娘,如今四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不如你就将那支水晶桃花簪给女儿带带吧,”谢明芳说的那支水晶桃花簪是江姨娘生谢明岚时,谢树元特地赏赐下来的,整支簪子由粉水晶雕刻而成,通体泛着微微粉色,水晶晶莹剔透毫无瑕疵,而簪头的那朵桃花就连花蕊都清晰可见,足见雕工之精细,实在是巧夺天工。 江姨娘见她一张嘴就要了自己最心爱的簪子,不由哂笑,点着她的额头就道:“你倒是个促狭的,一开口就要姨娘最心爱之物,你可知这乃是我生你妹妹时,你爹爹特意赠与我的。” 江姨娘用了赠而非赐,可见她自觉自己在谢树元心中与这府中的其他姨娘是不同的。他们是表兄妹,自幼相识。若不是江家被流放,表哥这嫡妻的位置未尝就不是她的。 可世事无常,如今她只是表哥的妾室,就连两个孩子都成了庶出,在这身份上就低了旁人一头。 “姨娘,你就给我带带嘛,等我去了寒山寺上完香,再将这簪子原封不动地还给姨娘就是了,”谢明芳一边摇着江姨娘的手臂一边撒娇道。 江姨娘虽有些出神,但还是被她摇的难受。 还是安静坐在一旁的谢明岚说道:“二姐姐,这桃花簪虽好看,但二姐姐年纪尚幼,这簪子与二姐姐倒是略成熟了些。妹妹瞧着这串五彩宝石串成的链子倒是更合适二姐姐些。” “你不想让我要,无非就是自己也想要吧,”谢明芳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四妹妹了,成日摆出一副天下我最对的姿态,简直比爹爹还喜欢说教。 谢明岚倒也想说教别人,可是大姑娘谢明贞除了上课之外,同她们来往并不多。最小的六妹妹成日被养在太太的院子里,她更是接触不到,况且谢清溪也不是她能说教的。于是这谢明芳就成了她显摆的对象。 谢明芳听的虽不耐烦,可江姨娘却觉得小女儿说的有道理,于是她捏了谢明芳的手臂,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如今都六岁,竟是比你妹妹还不如。” 谁知这句话犹如点炸了谢明芳的脾气一般,她连首饰匣子也不要了,直接甩手就说道:“妹妹,妹妹,姨娘一天到晚就知道偏宠四妹妹,无非就是看爹爹夸了她几句会读书而已。可是她便是再会读书又怎么样,日后还能考科举当状元不成。” 谢明芳这一通抢白,不仅是戳中了江姨娘的死穴,更是让谢明岚脸色发白。 若说江姨娘如今唯一不如意的,只怕就是这没有儿子一事上。虽她也偶尔安慰自己说,明岚聪慧这往后的前程说不定不输儿子,可是这没儿子终究是腰杆不硬。 谢明岚仗着自己重生一世,如今处处压着这个亲姐一头,如今被她这么一抢白,竟是将她所有的努力都说成了白费。 这还没去寺里上香呢,汀兰院的两位姑娘就拌了不小的口角,为着此事江姨娘还大哭了一场。这府上素来没有秘密,所以此事自然也不会被掩在汀兰院里。 况且这两日二姑娘上课的时候都沉着一张脸,连话都不愿和四姑娘说了呢。 萧氏自然也听到此事,不过她可不愿沾染上汀兰院的事情,况且这两位姑娘关系是好是坏,她还真不太关心。虽然江姨娘是老爷的表妹,又挺得谢树元的维护,可是她们母女三人说到底还是在自个手底下讨生活。 此时萧氏为难的是,如何和林表姑娘开这口。难不成她开门见山地就和她说,你舅父不愿接你去安庆,给了我们三千两,让把你嫁出去。如果真这么说的话,萧氏想依着林表姑娘那脾气,估计回来就该抹脖子上吊了。 这女子秉性太过软弱,也实在是太可悲。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一阵悠扬地音乐声又隐约响起。 “溪儿,”萧氏抬头看着对面认真盯着音乐盒看的女儿,不由一阵好笑。虽说这音乐盒确实是精致了些,可小女儿如今竟是当成宝贝一般,连旁人都不许碰呢。 谢清溪看着上面滑来滑去的小天使,又听着熟悉的声音,思绪慢慢飘向了远方。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多了,她竟是慢慢忘记了自己成长生活着的时代了,只有在听到这个熟悉的旋律时,她才能让那些记忆不那么快地消失。 “溪儿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音乐盒?”萧氏见宝贝女儿露出这般认真地表情,也不禁认真地问道。 谢清溪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她很喜欢,因为她觉得这个音乐盒是唯一能联系她和那个世界的回忆了。 萧氏被女儿难得认真的表情惊呆,竟是忍不住想到那个送礼的少年。 天潢贵胄出身,可是未来的前程却是比谁都迷茫。 待到了晚膳的时候,谢树元到了芝兰院里用膳,这日府衙休沐,所以谢清湛被他叫到了前院,他自是对他这几日的功课好生考究了一番。 要说对待子女的功课问题上,谢清溪觉得谢树元颇有些几分虎爹的风范。平时瞧着挺温文尔雅的人,只要觉得你功课有一丁点懈怠,那脸色简直就是立即晴转大到暴雨。 不过谢清溪老远就瞧见谢树元一副慈父模样,居然还牵着谢清湛的手,就知道谢清湛这会肯定是将她老爹的马屁拍的舒舒服服的。 萧氏虽早几日便将去寒山寺上香一事知会了林雪柔,还特地遣人又送了套新做的春衫过来。林雪柔自然又是去了芝兰院,说了一通有劳的话。 孙妈妈将那套新做的藕荷色春衫拿了出来,以防止第二日手忙脚乱。这春衫看着颜色虽素雅,可是在烛光之下,却是银光闪烁。孙妈妈盯着瞧了许久,这太发现衫子上头竟是用银丝线绣了暗纹,如今还只是在烛光下便这般亮眼,若明日到了外头阳光底下,定是夺人的很。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这衣裳可真是精致,”林雪柔自然也注意到这银线所绣的暗纹了,忍不住感慨道。 “表太太为人宽厚,待小姐也是极好的,小姐如今住在府上竟是比在自个家里还舒坦呢,”孙妈妈有心将心里头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便起了话头。 林雪柔点头:“可不就是,表哥虽说同我有亲,但到底不及大伯和叔父他们关系近些,可如今关系亲近的反而要送我入虎口,表哥表嫂倒是待我一片真心。我只希望到了舅父家中后,能有如今这一半好便够了。” “只是舅父这般久都没消息,孙妈妈,你说是不是外祖家不愿接我过去?”林雪柔一想到自己要是被送回林家的下场,就忍不住打寒噤。 而孙妈妈终究是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孙妈妈,你是说,我娘和我爹当年是私相授受,还未婚便有了我?”林雪柔身子抖了抖,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听见的话。 在她心目中,父亲是个知礼又儒雅的人,若不是身子不太好,这科举一途未必走不下去。至于她母亲就更是大家闺秀,在父亲去世后,便足不出户,让族中想找麻烦的叔祖们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当年老太爷虽将太太嫁给了老爷,可也发了话,说从此以后再没有太太这个女儿。”孙妈妈艰难道。 林雪柔脸色一白,险些厥过去,只见她泪雨盈盈道:“妈妈为何现在才和我说这些,只怕外祖早就接到了表哥的信,”她想到这里,脸色一白,连忙握着孙妈妈地手说:“妈妈,你说外祖父会不会让表哥将我送回林家?” 孙妈妈虽想过老太爷不会接姑娘过去这个可能性,可是却也没想过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如今被林雪柔这么一提醒,主仆两人吓的皆是面色发白。 如今的林家哪是嫁女儿,简直就是到了卖女儿的程度了。先前孙妈妈仗着同苏州知府大人家有亲,舍了太太的嫁妆,才能带着林雪柔出来。如今若是再被送回去,只怕主仆的下场都会凄惨无比。 “若是让那帮人将我嫁去做填房,我宁愿到庵里去做姑子,也好过被他们这般作践,”林雪柔垂泪道。 孙妈妈立即着急道:“我的姑娘,说什么到庵里做姑子的话,你这不是让老爷太太在天上都不得安生,往后可不能说这等丧气话。如今舅老爷家既然靠不住了,姑娘少不得要为自个好生谋划些,若嫁了好人家还怕这往后无安身之处。”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了,还提什么嫁好人家。林雪柔忍着泪道:“嬷嬷快别说了,我如今寄人篱下,还说什么嫁……” 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这里也是说不下去了。 孙妈妈心一横道:“姑娘觉得这谢府如何?” “表哥家自然是极好的,可我一个戴孝的人,又如何能长居与此,”林雪柔有些听不明白了。 孙妈妈咬咬牙接着说道:“姑娘觉得谢大人为人如何?” “表哥是探花郎出身,又是苏州的父母官……”都说表哥表妹一家亲,虽说谢树元如今已年过三十,可是他丰神俊朗又身姿挺拔,便是林雪柔初见他也是忍不住地心神摇曳。 不过除了刚入府那次情急之下外,自己却是极少见到这位表哥。就算偶尔见面,谢树元也不过是淡淡问她在府中可还适应,下人有没有怠慢她。林雪柔身为未嫁女子,自然不敢多与他接触,生怕扯出些是非。 “妈妈说的这是什么胡话,”林雪柔忍不住提高声音道。 可是孙妈妈立即着急道:“我的好姑娘,你可小声些,隔墙有耳呢。” 林雪柔突然想起了秋水,那可是表嫂身边的丫鬟。若是让她听到自己与妈妈的这番话,传到表嫂的耳中,自己可怎么活。 想到这她眼泪又是掉了下来。 可孙妈妈话都已经说出来,只得急急劝她:“姑娘,你别着急。老奴这也是实在没有法子的法子啊,如今安庆咱们是投奔不了了,若是再被送回丰县,只怕老奴再也护不住小姐了。” “可妈妈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啊,”林雪柔这回是哭狠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道:“表嫂待我这般好,我如何能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更何况,表哥再好,他终究有了表嫂,我若横着娶去,无非也就是个妾室。” 孙妈妈赶紧替林雪柔擦了擦眼泪,又不停地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待她缓和过来后,才哭道:“老奴是太太陪嫁过来的,从小姐小时候开始就服侍小姐,又如何会害了小姐呢。如今老爷太太不在了,老太爷又心狠不愿管小姐,如今留在谢府倒是小姐最好的出路了。” “况且老奴也打探过了,这府上的江姨娘便是谢大人的表妹,虽不得太太的喜欢,可如今已生了两个姑娘,那日子过的不比外头的正房太太差。若姑娘能留在府里,替太太分了那位江姨娘的宠,岂不是也报答了太太的恩德。”孙妈妈舌灿莲花,竟是将林雪柔说的默不作声了。 “妈妈快别说了,”林雪柔又是摇头又是垂泪的,孙妈妈见状也不敢再说下去,只得赶紧拿了帕子伺候她洗脸。 只是这眼睛哭的实在是厉害,林雪柔又怕明日早上起来肿起来,又让孙妈妈弄了热帕子敷在眼上。不过帕子盖在脸上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心里却是将孙妈妈的话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 寻常女子谁人不想嫁人当人家的正房太太,这妾室说的再好听,日后连身嫁人都不能穿,这正红更是一辈子都穿不了。她好歹也是被父母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如今父母先后离开,自己竟是沦落到这般境地。 一会想着父母,一会又想着自己这坎坷的命运,林雪柔这眼泪是止也止不住。 第二日,秋水进来伺候的时候,险些吓了一跳。这林表姑娘的眼睛肿的可真厉害,她原本皮肤就白的透明,如今双眼四周红通通的,一眼便看出定是昨晚哭了大半宿。 “姑娘,这……”娇杏也在一旁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 好在秋水立即上前,替林雪柔扑了比寻常暗的粉,虽皮肤没往常看起来那般晶莹剔透了,可是好歹遮住了眼睛周围的红肿,只是细瞧的话,还是能瞧出端倪。 待林雪柔打扮妥当,又用了早膳后,那边就有人过来请她了。 此时早已有好几辆马车停在谢府的门外,待林雪柔到的时候,其他人也正好出来了。 谢清懋吵着要骑马,但萧氏如何放心,只哄着他上了马车。萧氏带着谢清懋三兄妹做头一辆马车,谢清湛和谢清溪两人又穿了同款的衣裳,谢清溪穿的是浅绿绣桃花的交领春衫,而谢清湛穿着一身浅绿绣白梅的儒衫,两人一般高的个头,一左一右站在萧氏身边,真如一对金童玉女般。 便是这府里看惯这对龙凤胎的下人,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谢明贞和林雪柔坐在第二辆马车上,而谢明岚和谢明芳姐妹则是坐在第三辆马车上。谢明芳路过第二辆马车时,便见林雪柔正扶着娇杏的手准备上车。 她冷眼看了林雪柔身上的料子,突然开口道:“林表姑这件衣裳可真好看,不知是在哪里买的料子?” 谁不知道林雪柔进谢府的时候,身上统共带了一个小包袱,如今她这身上穿的戴的,有哪件不是太太替她置办的。 原本这次上香,谢明芳总觉得自己这季的春衫不够亮眼,便想着再做,可太太只一句这季的春衫已经做过了,就给她回绝了。又因着同谢明岚的口舌之争,这几日总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里。 如今见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破落户,穿的衣裳料子竟是比自己的还好,一时间谢明芳这心底的不快便发泄了出来。 林雪柔身上的衣裳都是萧氏赏的,她又哪里知道这是城里哪家铺子卖的料子,一时竟是答不上话。 谢明岚因着先前说过谢明芳几次,竟是惹得她不高兴。如今她也不愿再为这个远房表姑再惹自己的亲姐姐不高兴,左右不过是被刺几句罢了,寄人篱下这本就是难免的。 林雪柔垂头,嘴角嗫嚅地动了几下。 谁知谢明芳竟是侧着耳朵,假装听不到的说道:“表姑说的是什么,我可没听见。” 林雪柔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求救似得看向谢明岚,谁知谢明岚却是事不关己的将目光转向一旁。 就在她眼泪要落下时,就见马车上帘子被掀开,里面露出一张小脸,她静静地看着谢明芳道:“二妹妹,该上车了,可别让母亲等着。” 开口说话的是谢明贞,她一手掀起帘子,一边转头对旁边的丫鬟说:“巧丹,你帮忙扶表姑上来吧。” “哼,”谢明芳虽有些跋扈,可到底不敢惹谢明贞这个长姐,毕竟长幼有序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不过她也将林雪柔羞辱的差不多,于是一甩手带着身后的丫鬟走了。 谢明岚一脸无辜跟了上去时,谢明贞却是多看了她几眼。 待林雪柔上车后,便低声对谢明贞道:“多谢大姑娘。” “表姑,客气了,”谢明贞只说了这一句后,便再也没说旁的。 娇杏眨着眼睛,还等着谢明贞为二姑娘的失礼同自家姑娘道歉呢,可谁知这位大姑娘居然这般…… 林雪柔自然也在等着谢明贞的后话,可是等马车启程了,车厢里面都一片安静。 她突然想起孙妈妈昨晚说的话,若是她成了这府里的人,这日后不管用什么穿的戴的,都不会象今天这般被人逼问的哑口无言了吧。 ☆、心思歹毒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倒是让寒山寺闻名与天下,如今谢家居于苏州,寻常上香礼佛自然是往这寒山寺而来。谢树元自然不会参与这些女眷的活动,不过却还是派了家丁保护夫人和姑娘们。 谢清溪就是坐在马车里将这首枫桥夜泊学会了,萧氏原本不过随口教她而已,也并不指望她能如何学会。可谢清溪转眼就背上了这首诗,倒是让她惊喜的很。 就连坐在一旁小大人模样的谢清懋都忍不住称赞:“妹妹真乖,真聪明。”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如今谢清懋在上蒙学,背诗这种小儿科早就不在话下了,也难为他能这么捧场。于是谢清溪甜甜地冲他笑了,然后娇滴滴地说:“二哥哥真好,二哥哥最好了。” 谢清湛在一旁被他们的兄妹情深活生生给恶心了,他习惯性地捏着谢清溪梳着的苞苞头,撅着嘴巴说:“不就是会背诗了,有什么了不起。” 谢清溪看着这个同胞哥哥,恨不得对准他的后脑勺来一下。其实谢清湛的心思,谢清溪到如今还真能摸出点来。他们两是龙凤双胎,自幼就比旁人亲近些,所以但凡有人要逗弄谢清溪,他就会觉得这是侵犯到了他的地盘。于是他就开始不爽,可他不爽的结果,不是去挑衅侵犯他地盘的人,而是欺负谢清溪。 于是这兄妹俩,打从会说话开始就没少吵架。 “好了,湛儿,妹妹年纪小,你该让着她点,”萧氏习惯性地做和事佬,不过说出的话却让谢清溪都有些啼笑皆非。 其实她就比谢清湛说了一刻钟罢了。 谢府出行光是马车就有七八辆,更别提前前后后开路和跟随的家丁,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寻常百姓都停下来忍不住打量。不过但凡城中有头脸的人家都会在马车上做出明确的标志,让人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 所以谢府的马上都挂着谢府的铭牌,鲜红的丝绦随着微风飘摆,在这四月的苏州倒也是一道风景。 谢清溪自从来了这里后,便鲜少出门,偶尔有几次也不过是别人家祝寿拜访,实在无趣地很。如今天这样的上香活动,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呢,以前萧氏总觉得她太小,怕寺庙里的香火气冲撞了他们。 刚到了寒山寺的脚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钟鼓声,那种悠远仿佛从远山处传来的声音,一下子让谢清溪兴奋起来。 “你瞧瞧这孩子,听见钟鼓声都这般高兴,”萧氏自然注意到她的神情。 寒山寺乃是远近闻名的寺庙,因此来此处上香的人并不少,有平头百姓自然也有如谢府这样的达官显贵。 谢府上香自然早早派了家中管事过来,萧氏一下车就看见门口有知客僧人等候着。因着萧氏并未带姨娘出门,所以此番除了林雪柔这个略年长些的女孩外,其他最大的也不过才七岁。因此萧氏也并未让她们带着帷帽。 因着谢府跟进庙中的多是女子,所以寒山寺此番派出的僧侣,不是小沙弥就是牙齿快要掉光的年老僧人。众人从前殿开始跪拜,一直跪拜到正殿,四处都摆放着不少功德箱。 谢清溪虽然年纪小,可是却跟在萧氏旁边,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姿势跪拜。她是受着现代唯物教育长大的,自然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一事,可如今却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少不得要好好跪拜佛祖,顺便也谢谢让她投身到这里。 毕竟就算从古代人的眼光来看,她也算是投身到了好人家。 不管是哪路神仙,我谢谢你让我成了投胎小能手。 谢清溪每拜一处都要默念一遍,毕竟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大发的慈悲,但秉持着谁都不得罪的原则,她每跪下去一次就默念一回。 待谢家一行女眷跪拜了菩萨又添了香油钱后,知客僧便领着她们去了后头的禅院歇息去了。里头孩子虽多,可到底大户人家从小教养出来的,姑娘们都文文静静地,待丫鬟们端了茶水后便默不作声的喝茶。 谢清懋如今在蒙学里上学,日日都要出府,自然对于上香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就算出来也没多兴奋。倒是谢清湛和谢清溪两人,因为年纪尚幼,一天到晚被萧氏拘在身边,寻常连去个前院都要带一群奴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府,喝了茶水后就开始嚷嚷着要出去玩。 大姑娘谢明贞还是一副小淑女的做派,也不说话,只温和地看着两个弟弟妹妹闹腾。而谢明芳也就跪的不耐烦了,她也甚少出门,自然也想四处逛逛。可她虽平日横的很,可在嫡母面前却不太敢说话,说实话她有些怕萧氏。 萧氏因跪拜的诚心,此时只觉得腰酸背痛,如何还能领着这些小家伙出门玩去。 林雪柔见萧氏不愿去,又见两个孩子闹得有些凶,不由出声道:“我倒是不觉得累,不如就由我领着他们出去玩会吧。” 此时在一旁更换茶点的小沙弥开口道:“各位施主若是想游玩寺庙,本寺后头有一整片的桃林,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远远看过去如同一团粉色云霞呢。若是几位施主不嫌弃,倒是可去桃林一逛。” 别说是谢清溪听了想去,就连原本只是勉强想陪他们去的林雪柔听了都不由所动。 萧氏见林雪柔愿领着他们出去,倒也不再拘束着她们,只让几个姑娘都跟着出去玩玩,也算是顺便出来踏青。 “表姑一人带你们四人难免吃力些,你是长姐要帮着表姑看顾着妹妹些,”萧氏将谢明贞叫到身边好生嘱托了一番后,又指着谢清溪说:“你六妹妹素来爱胡闹,待会她若是乱闯乱玩,你只管让妈妈将她拘了回来,到时候我来教训她。” 谢清溪满头黑线,看来她平时扮小孩太成功了,以至于她的亲妈如今都这么说。 倒是谢明贞抿嘴一笑:“太太可别这么说,六妹妹只是性子活泼了些,可是这礼节可不比我们几个姐姐差。” 谢明芳见谢明贞在萧氏面前这般坦然自若,又是羡慕又是嫉恨,心里却暗暗道了一声马屁精。倒是谢明岚倒是没太多情绪,她这个大姐姐倒是聪明的,一心知道侍奉太太,到最后她也确实是姐妹中嫁的门第最高之人。 若江姨娘不是这样的身份,又不是如今这般嚣张的性子,谢明岚倒是考虑过走谢明贞这条路子。可姨娘是爹爹的亲表妹,这就注定太太不会抬举任何一个姨娘生的女儿,所以谢明岚自己也知道,她若是讨好萧氏那也是白讨好。 一行人带着仆妇浩浩荡荡地往桃林走去了,不过她们都是头一回到这寒山寺,竟是无一人识得那桃林如何走。好在有个小沙弥正提了水壶进来,待问话后她便指了方向,然后说道:“各位姑娘若是桃林,这个时辰倒也正好。只是今日桃林尽头的寒山亭有文会,是些江南学子在那头以文会友。所以姑娘们最好在林子里逛逛便是,那寒山亭也无甚可逛的。” 文会?谢清溪一听这么敏感的词汇,一下子就精神了。不过随后她看了下最有可能出问题的两人,如今一个才五岁,一个才三岁,用句粗俗的话就是,毛都还没长全的女娃娃。 不过林雪柔如今倒是有了十六岁,确实是不应该过去,到底是闺阁女子,怎么能让外男瞧见呢。 大家都没了异议后,便顺着小沙弥指引地方向走过去。还别说,还没到跟前呢,就看见一片粉色,远远瞧着确实美丽。这东西但凡聚集的多了,便也成了奇景,就连这最普通的桃花,如今都成了一片云霞。 一众小姑娘平日被拘束在府里,何曾见过这般好看的景致,一时都进了桃林。就连谢明贞手上都折了一枝上头缀满桃花的树枝。 这就跟以前在学校时候的春游一样,谢清溪好多年都没春游了,如今自然也高兴地很。不顾后面丫鬟的劝阻,就是跑着往前走。 虽然几个小姑娘都没带帷帽,可林雪柔到底过了及笈的年纪了,一出门就将雪白的帷帽带上,前面垂着长长的纱幔,一直垂到腰身处。 待走入这桃林后,众人才发现这桃林是依着山坡而种的,而前头还有叮叮咚咚地流水声,想来应该是溪水吧。 “二姐姐,前头有小溪呢,这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若是落进溪水里面想必很好看吧,”一直没说话的谢明岚突然欢快地说道。 谢明芳看了看后面的三人,一个是自己讨厌的表姑,一个是自己得罪不起的长姐,一个是自己更加得罪不起的嫡妹,她也觉得和她们三人待在一处实在无趣地很,于是便应了谢明岚的话,说道:“可不就是,那咱们过去看看吧。” “四姑娘,那小沙弥方才说桃林尽头有文会,你们还是不要走太远,”林雪柔开口劝道,她这样的性子能开口已是极难得的了。 不过谢明岚却一笑说道:“林表姑真是说笑了,我和二姐姐这样的年纪又有何妨,倒是表姑注意些便是了。我看表姑也不便同我们一起往前面去,那我和二姐姐去便是了。” 林雪柔有些无措地转头看着谢清溪和谢明贞,希望她们两也能劝劝二姑娘和四姑娘。可谢清溪只看了谢明岚一眼,便软软地开口:“既然四姐姐想去便去吧。” “那我……”林雪柔看着左右站着的小姑娘有些为难的说道。 “表姑就陪我和大姐姐逛逛吧,反正二姐姐和四姐姐身边都有丫鬟和婆子跟着,”谢清溪说。 谢清溪知道谢明岚乃是重生人士,素来对这个庶姐提防地很。若说金手指,只怕这位开的比她还大呢,毕竟她可是通晓未来的。 她总觉得谢明岚今日有些反常,所以她只管好身边的人就行了。她们不跟着她过去,看她还有什么花招能使出来。 于是两拨人便分散开来,不过谢清溪到底不敢大意,看完这桃林后便说累了想回去。林雪柔原本想过去的,可谢明贞却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去请了两人回来。 结果巧丹回来的时候,只说二姑娘和四姑娘正在小溪边玩的尽兴呢,一时还不想回来。 此时谢明岚也心中冷笑,这位表姑打的什么主意她可是一清二楚。想跟着她姨娘有样学样,也不瞧瞧自己是何等身份。上一世这个林表姑虽也存着这样的心思,可是没住多久就离开了,至于在京城再遇见她,那就是后话了。 可如今她竟还住在家中,难不成是太太看着姨娘太过嚣张,有意再弄出一个表妹姨娘,要和江姨娘打擂台。虽说这个可能性很小,可这几日谢明岚翻来覆去却是想了许久。 如今江姨娘之所以能在谢府生活的这般悠然,仗着的就是她表妹的身份。若是再来一个表妹,那岂不是削弱了姨娘的优势。这是谢明岚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她要的是姨娘宠冠后院。 林雪柔见两人久去不回,又想起萧氏将四位姑娘都托付给自己,如今也不过丢下她们两人先行离开,便不顾谢清溪的劝阻,带着娇杏就去找谢明岚她们了。 谢清溪自然也无法,就算拍丫鬟去请,可若是她们就不愿回来,丫鬟总不能抢拉着她们吧。谢清溪看着林雪柔离去的背影,抬头冲着谢明贞说道:“大姐姐,咱们也去看看吧,想必那小溪一定也有趣,要不然四姐姐也不会这么久还不回来的。” 林雪柔比她们先到一步,一过去就看见两位姑娘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止,正在小溪旁边玩呢。谢明岚手里拿着一根桃枝,身子微微蹲下,桃枝往水里一摆,再拿起时上面便沾着溪水,竟是要对准二姑娘甩过去。 林雪柔有心上前劝阻,又怕溪水沾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踟蹰不前。 “表姑,你过来看,这小溪下面的小石子竟是五颜六色的呢,”谢明岚一见她过来,就扬起一脸天真的笑容。 林雪柔见她笑的欢快,一时也放下心,走了过去。谁知谢明岚见她站的远,还特地过来伸手拉她,直将她拉到小溪边,指着里面的小石子就说:“你瞧,就是那些,可漂亮了。” 旁边的谢明芳本来也觉得有趣,可见林雪柔过来,撇了撇嘴就不高兴地往一边走,嘴里还不满道:“真扫兴,别人到哪就跟到哪儿。” 林雪柔自然也听到她的话,心里一黯,刚有些出神,就听耳边谢明岚喊道:“表姑,小心。” 林雪柔心底一慌,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身看她时,就感觉到腰间有一股力量,接着她身子晃了一下,竟是往一旁歪了过去。 “表姑,”谢明岚的惊呼刚响起时,就要伸手去拽她。 可就在此时,前方桃林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大声呼喊声:“救命。” 这呼喊声直传到那边的寒山亭,一时正在作诗的学子们都纷纷停手,接着就往这边赶来。 而于此同时,林雪柔半个身子已经泡在了水里。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岚还站在岸边,惺惺喊道:“表姑,你别怕,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了。” “你住嘴,”谢清溪见她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一般地喊出声,就立即呵斥她。 谢明岚见谢清溪这个小丫头,也没在意,带着哭腔道:“六妹妹,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还是救表姑要紧。” 恶人还先告状了。 谢清溪见她一边把人推下河,一边又要救人上来,实在是精分的厉害,正想要不要也把她推下去,让她尝尝这溪水的味道时,就见对面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男子的说话声。 于是她立即明白谢明岚的险恶用心,她这是要毁了林雪柔的名声。 谢家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妾室,也得身家清白吧。 如今春衫轻薄,若是落于水中春衫贴在身上,这身子可就被外人看光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多的士林学子在,到时候林雪柔就是不一头撞死,只怕这以后也再也嫁不到好人家了。 “赶紧将表姑救起来,不然待会太太问起来,全都别想逃过,”谢清溪虽然人小,可是说出的话份量却是极重的,更何况她又亮出背后大靠山萧氏,这下原本站在岸边的几个婆子一咬牙跳了下去将人带了上来。 “咱们走,”人一带上来后,谢清溪便让素云抱着自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谢明岚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会再逗留,于是也在丫鬟地簇拥下离开了。 至于那帮参加文会的学子,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众丫鬟仆妇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不过有眼尖的人,倒是瞧见中间有个被人抱回去的。 萧氏原本正在歇息,结果林雪柔就浑身湿漉漉地被抬了回来,真真是又惊吓又生气。她赶紧看了看四个姑娘,见她们都完好无损,立即让人去马车上拿了备用的衣裳给林表姑娘换上。 又问了随侍的丫鬟婆子,都说林表姑娘是被推下去的。 于是萧氏便让人带着其他三位姑娘下去歇会,也压压惊,谢明岚离开之时瞧了谢清溪一眼,两人对视时,谢清溪从她眼中看出了隐隐的得意。 “娘,是四姐姐将林表姑推下水的。”等闲杂人一离开后,谢清溪就说道。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萧氏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之情。 她只淡淡说道:“娘知道了。” 这就没了?谢清溪无语。 ☆、一击必中 “娘,四姐姐行事太过恶毒,”谢清溪正要抱怨时。 就见萧氏突然眼神犀利,就连刚刚谢清溪告诉她谢明岚将林雪柔推下水时,她都没这般变了脸色。只见她严肃道:“溪儿,这样的话,娘不愿再听你说第二遍。” 谢清溪还有些不服气,谢府这些妾室的问题不是她能管的,虽然她也替萧氏抱不平,可如今这个时代哪个男人不是左拥右抱。如谢树元这般的,别人还要夸赞他一声洁身自好呢。 可谢清溪到底是接受现代教育的,对于府里的这三个庶姐姐,她总有一种她们是小三生的孩子一般。若不是谢明贞性格好,很有古代闺阁小姐的风范,谢清溪连话都不愿和她们多说。 她又说:“可是娘……” “住口,”萧氏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声严厉色说道,她道:“娘让你莫要再提,你为何还是不是听话。” 谢清溪这次真的有种好心当成驴肝肺了,那个江姨娘仗着自己是谢树元的表妹,在府里吆五喝六的,成天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至于谢明芳和谢明岚姐妹,一个眼皮浅,一个却装神童将府里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母女三人简直就是极品小三和极品小三生的两个极品女儿。 想到这里,谢清溪又忍不住怨恨他这个便宜爹,有小妾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表妹小妾,还打不得罚不得了。 “娘瞧你年纪还小,本不愿和你说这些,可是溪儿娘曾经教过你和你六哥哥一句话,你还记得吗?”萧氏大概也觉得自己言辞太过犀利,于是便将女儿抱着放在对面的椅子上,颇有些严肃地看着她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谢明岚她自甘堕落,好好的小姐不做,偏要和学江氏的做派,她以为自己这是聪明,却不知这却是愚蠢至极。可你却不能学她,因为大家族中最忌讳的便是兄弟阋墙,你们虽是姑娘,可姐妹不和若是传出去,只让人说咱们谢家没教养。” 萧氏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她出身侯府,自幼便有才名,出嫁后更是侍奉公婆姑嫂和睦。象萧氏这样的人,名声往往比性命还要重要。因此她的名声不仅仅关系到她自己,还关系着她的母族,以及未来的子女嫁娶。 毕竟一个刻薄的主母,待自己的儿媳妇也不会宽厚到哪去。 “可谢明岚无故毁人名声,还没人能治住她了?”谢清溪还是不服。 “是四姐姐,”萧氏将手搭在谢清溪的肩膀,柔声说:“那是你四姐姐,就算你们今日撕破了脸皮,你还是该叫她四姐姐。要不然让旁人听到了,你便是有理也成了无理。” 谢清溪觉得她这个娘亲实在是太厉害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在意她称呼上的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娘亲没用,连个姨娘都管不住?”萧氏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清溪。 谢清溪小心睨了她娘一眼,坑着头说:“女儿不敢这么想。” “还说不敢,你瞧瞧你这小嘴巴厥的,”萧氏弹了下谢清溪的嘴巴,故意调笑道。 “你说说江姨娘在府里怎么了?”萧氏看着她有意说道。 有些话总觉得女儿太小还不适合说,可如果有些时候不说通透,只怕这孩子的性情就变了。萧氏万万不愿谢清溪也变成谢明岚和谢明岚那等的性情,就知道捻酸掐尖,毫无容人的度量,表面看着还有闺阁小姐的做派,可一说话底子全露了出来。 如今这对姐妹年纪还小瞧不出来,待到了年纪,有得她们受的。 谢清溪还真的仔细想了想,可是却突然发现,江姨娘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受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江姨娘其实还挺穷的。 别看江姨娘母女三人打扮得富丽堂皇的,可是仔细算起来,除了公中的份例外,她的穿着打扮比起方姨娘、朱姨娘也未见好许多。再说明芳姐妹两的穿着打扮,和大姑娘明贞比起来也是差不多的。 若说江姨娘受宠,那也是谢树元平日去她那里,比旁的姨娘多几次罢了。还有就是,府里的丫鬟婆子总是说,江姨娘是府里妾室的头一份,流言说多了似乎也就成了真的。 “你爹爹虽有心抬举她几分,可是也绝不会让她越了姨娘的本分,更何况男人粗心大意,哪会了解后宅的这些细枝末节,”萧氏没和谢清溪明说,不过她自己却是门清。 “那林表姑那边,”谢清溪抬头望着她娘亲。 萧氏冷冷一笑。 “四妹妹,春华那丫头去哪了?”明芳见明岚的丫鬟久久不见人影,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过她嘴巴翘起,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地表情说:“也不知道表姑怎么样了?我刚才瞧着那衣裳都湿透了呢。也不知道那些穷酸学生有没有瞧见,哎哟,表姑这名声算是毁了。” 突然明芳脸色一变,急急又问:“四妹妹,你说若是让人知道这是借住在咱们府上的人,会不会带坏咱们姐妹的名声啊。” 明岚因为春华久久未回来,心下正在忐忑不安,听了明芳问的问题,不由冷笑一声:“二姐姐如今不过才六岁,就算考虑嫁人的事情,那也等十年后吧。” “你,你,”就连明芳这般善于口舌之争的人,在听到嫁人这样的话题后,都羞恼地不知如何是好,只指着她的鼻子说不出话。 春碧暗暗叫了声不好,按理说这一母同胞的姐妹合该比旁人亲近些吧,可偏偏这对姐妹但凡逮到一处就要吵个不停。在府里时尚且有江姨娘劝着,如今只苦了她这做丫鬟的。 她宽慰道:“二姑娘不是也说,那林表姑娘不过是借住在咱们府上的,况且又是个远房表姑,万不会牵扯到咱们府上小姐的。” 又过了两刻钟,那头就有人来传,说太太准备回府了,让两位小姐准备一下便出去坐马车。这会谢明岚真的有些坐不住了,她急急道:“我身边的丫鬟春华还未回来,我怕这丫头迷了路,正准备出去寻她呢。” 过来通传的丫鬟抿嘴一笑,道:“奴婢正要同四姑娘说呢。太太说春华姐姐暂时不能在姑娘身边伺候,让奴婢暂时顶替了春华姐姐,伺候姑娘回府呢。” 明岚脸色一白,竟是说不出话。 倒是明芳心直口快地问道:“春华怎么了?如何就不能过来伺候四妹妹了?” 这春华乃是江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因今次出府怕旁人伺候不周,所以才会被江姨娘派到四姑娘身边的,所以明芳倒也多嘴问了一句。 那来人也是太太身边的,只是并不是一二等的大丫鬟,看着是个生面孔,她笑着答道:“妈妈只命奴婢过来传话,却没跟奴婢说春华姐姐的事情。” “那也不能平白将人扣下吧,这总得……”明芳一听性子便上来,急急冲着小丫鬟喊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倒是明岚一把拉住她,说道:“二姐姐算了,母亲总归是好意的。” 明芳一听她提了萧氏,又见这丫鬟是萧氏派来的,到底不敢再多说旁的。 一行人回了谢府后,几位姑娘却没回各自的院子,而是被萧氏留在了芝兰院里头。待谢树元从官衙回来后,就被萧氏派去等着的人请了回来。 而江姨娘也同样让人在二门上等着,只是却扑了个空。 “夫人今日带着她们今个出去上香祈福,倒也是辛苦了,”谢树元见四个女儿竟是都在,便有些意外。 萧氏压着性子,只将今日林雪柔落水之事说了一遍,听的谢树元都眉头一跳。 “原以为这只是林表妹不慎落水,可我却听说,这帮参与文会的学子之所以被引过来,皆因为有人在林表妹落水时尖声叫了声救命,”萧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四个姑娘一眼。 “岂有此理,”谢树元一听如何不能理解萧氏的意思,这是有人故意要败坏林雪柔的名声。 萧氏冷静地对香云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春华被人带上来的时候,别说明岚身子一抖,就连明芳都险些失声尖叫。只是她看了明岚一眼,又看了春华一眼,这才勉强忍住。 “就是这丫鬟在林表妹落水时大叫了一声救命,若她是站在林表妹身边倒也好说,只是她当时却是在林子的尽头,隔着林表妹当时站着的地方最起码有五丈,中间又隔着那么多的树,”萧氏突然笑了一声,“我倒是想知道,她哪里来的火眼金睛,隔着那般远都能看见林表妹落水了。” 春华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子般,偏偏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是江姨娘的丫鬟,若是江姨娘在,必是会给自个做主的。 “老爷,这丫头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竟是做出这等败坏表妹名声之事,咱们府上是万万留不得这等背主弃信的丫鬟,”萧氏素来宽厚,平日也是温柔缱倦之人,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时,竟是让在房中站着的丫鬟婆子都不由低下了头。 春华是江姨娘的丫鬟,如今太太说她受了人指使,这不明摆是说江姨娘指使的。 “父亲,”明芳忍不住要说话。 就见谢树元盯着春华,一字一顿道:“将这丫鬟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后,若是命大没死,就立即发卖出去。” 谢清溪这时脸上才露出错愕之情,萧氏待人宽厚,极少打下人板子。可如今谢树元一开口便要了春华的半条命,还要将她立即发卖出去。 她忍不住看了谢明岚一眼,春华这丫头皆是听谢明岚行事的,结果谢明岚只是垂眸看着地面,除了脸色略白些,竟是看不出丝毫异常。 清溪心底一叹,这丫鬟实在是可怜。 待萧氏让人将四个姑娘送走后,也让身边的丫鬟出去,只与谢树元两人在内室里。 “原本还有一事,但我怕下人乱传话,只得私下同老爷说。” 谢树元眉头紧皱:“夫人只管说。” “林表妹说当时她站在溪边,却是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才会落水,”萧氏看了谢树元惊惑地脸色,道:“当时只有岚儿站在她旁边。” “什么?” 萧氏看着谢树元震惊的表情,脸上也露出愧疚的表情:“都怪我平日太忙,又要照顾清懋他们兄妹三人,对三个姑娘倒是疏于管教。明岚生性聪慧,待人也素来宽厚,平日就算和明芳有些口舌之争,也多是忍让着姐姐的。我听了也觉得不敢相信。” 萧氏看似帮谢明岚辨别,可字字句句却让谢树元生疑。 是啊,明芳有些小性子,明岚素来忍让姐姐,这都是他知道的。所以他一直觉得明岚性子宽厚,她必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她的。 是啊,他生的女儿如何会是心思恶毒的人,只怪这背后唆使之人。 谢树元略宽慰了萧氏后,便直接杀到汀兰院。这会江姨娘刚听说,萧氏处置了自己的丫鬟,正准备找谢树元告状呢,一听他来了,赶紧出去迎接。 谁知刚到了外面的捎间,就碰见掀了帘子进来的谢树元,这眼波正要送过去,如杨柳般地腰身正要福下去时,一个劈头盖脸的耳光就扇了过来。 江姨娘整个人被打的趴在地上,后头跟着出来的明芳和明岚见着了,都不由失声尖叫。 谢树元一见,便厉声道:“把小姐带下去,谁都不许进来。” 明芳明岚哪肯依,哭着喊着要姨娘,却是被婆子赶紧抱了下去。 此时江姨娘已经爬了起来,抱着谢树元的腿就大哭道:“老爷这是做什么,当着女儿的面便这般折辱我,既是这样,那不如杀了我算了。” “你将明岚教成这般德性,小小年纪就敢推人落水,就敢让丫鬟败坏自己表姑的名声,你以为我没杀你的心,”谢树元气急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只是这说话带着的狠厉,让江氏不由抖了一下。 可她还是委委屈屈地哭喊:“表哥,你这是说的什么,我竟是一句都听不懂。岚儿好生生地去上香,怎么回来就成了这般十恶不赦。况且我是怎样的人,难道表哥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就是太知道了,”谢树元冷笑,“你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自甘下贱作妾。你以为人人都同你这般,所以你竟不惜教坏自己的女儿,让她败坏林表妹的名声?我也不怕告诉你,林表妹同你不一样,如今堂祖父将她的亲事交给我,我自会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表哥,你竟是这般想我的?”一直把谢树元当作心中真爱的江姨娘,如今听到谢树元这样冷酷绝情的话,不由哀戚地喊道。 谢树元将她推开,后退了两步,冷冰冰地盯着她说道:“当日你入了我府中后,父亲便亲口说过,从此江家再不是正经舅家,所以你也别再叫我表哥。” “往后你若是再叫一次,我便命人掌你一次嘴。” ☆、知情识趣 江南富庶,苏州作为江南的中心城市之一,便是比起京城来也不遑多让。况且苏州不同与京城在天子脚下,京城处处讲究的是低调低调再低调,那些富商便是有钱也并不敢露富。可这江南之地却喜好奢靡华贵之风,两淮盐商更是有富甲天下之称。 到了五月初的时候,整个苏州城就跟过节一样热闹。若说这古代最热闹的节日,过年自然是首位,而这端午节就紧随其后了。 就如同元宵时的花灯节一般,这端午的赛龙舟那可是热闹非凡地很,就连平日里甚少出门的闺阁小姐们,都能趁着这样的日子到苏州河边上去看看龙舟。 从五月初一开始,苏州河就挤满了扎着彩球和彩旗的船只,而那些准备参赛的龙舟队伍自然也早早准备好了。 不过从初一开始,苏州河东边就开始被府衙的差吏们围住,里面搭起彩棚。每年端午节,苏州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大人都会到苏州河观龙舟,与民同乐。 沿着布政使大人彩棚往两边延伸所搭建的棚子,自然是苏州各大小官吏家的看台。至于苏州城中的皇商、盐商们自然也有在这里观龙舟的资格,只不过他们的看台都是搭建在官员的后面。 当然也有少数几家皇商家的棚子,搭的离布政使大人家的极近。 这些谢清溪自然都还不知道,因此此时她正在家中被萧氏极力打扮呢。民间习俗中,有五月女儿节的说法,女儿家们在端午时,是要系端午索,戴艾叶、五毒灵符。 为着这五月要打扮女儿,萧氏从四月中旬就让人备了她要穿的衣裳,从艾青色、粉白色、粉蓝色到鹅黄色,颜色都十分清爽,在五月里穿最是合适。 “这个是方姨娘做的,”谢清溪提着一串五彩粽子,每颗粽子只有拇指头那么大点,用五彩绳串成一串,别提有多可爱风趣。 谢明贞笑着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姨娘说端午节也没有旁的孝敬母亲,好在她女红不错,便弄了些小玩意,还望母亲和妹妹喜欢。” 虽然谢清溪不喜欢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姨娘,可是这个方姨娘素来谨小慎微,又从不在萧氏面前蹦达,而谢明贞这个姐姐也颇有长姐的风范,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有那么一丢丢喜欢她们的。 “方姨娘的手可真巧,”谢清溪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忍不住夸赞道。 萧氏见她这样欢喜的模样,也觉得高兴。她也对明贞说道:“过几日端午节,你爹爹说平时拘着你们在府里也闷的慌,趁着这样的节日带你们出去玩玩。小姑娘家出门可不能没新衣裳,所以我这里也替做了身衣裳,不过颜色和款式都是我帮你挑的。” 明贞赶紧起身就谢过萧氏,这谢府庶女是每季四套的衣裳,萧氏为人宽厚,但也断没有拿出自己的私房给庶女添衣裳的道理。所以各个姑娘除了这四身定例衣裳外,若是想再多新衣裳,那就得自个拿出钱来。 方姨娘不过是个丫鬟出身的,是毫无私产可言的,因此手里的体己钱也实在有限。谢明贞身上的衣裳首饰,自然都是谢家公中的庶女份例。 “多谢太太,又让母亲破费,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是女儿故意拿了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来换母亲的衣裳呢,”明贞抿嘴笑了下,凑趣地说道。 这府中庶出的孩子也统共就这三个姑娘,因为有那两个不省心的衬托,谢明贞的安分守己在萧氏看来便是格外的难能可贵。因此萧氏也十分喜欢她,不时就会赏赐她几件东西。 “你既是叫我一声母亲,这些东西自然是应该的,”萧氏说道。 旁边的香云也打趣地看着谢清溪,说道:“太太,您瞧瞧六姑娘,先前还说奴婢做的五彩葫芦精致有趣呢,如今见了大姑娘的粽子,倒是一点都不愿再看奴婢的葫芦一眼了。” 要说这古代女子女红确实是出色,想法也新颖。香云是萧氏身边的大丫鬟,与这女红上面也是极为出色的。香云做的五彩葫芦可是芝兰院的拿手一绝,每年端午节的时候,芝兰院里的女孩们都能得了她的五彩葫芦。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香云姐姐做的葫芦也好看,我都喜欢,等看龙舟那天,我统统挂在腰上,”谢清溪这会就是比划要将东西全挂在腰上。 还是萧氏拿了过来,将那串葫芦系在她腰间后,笑着点她的头上:“这粽子和葫芦都是五彩丝线编的,带着有些重了。昨日你爹爹不是给你们姐妹每人一个玉葫芦,待到了端午那日,就将玉葫芦挂上便是。” 要说谢树元,在识情得趣这点上,他倒是一等一的好爹和好丈夫。 昨日他一回来,就带了个盒子回来,一打开里头竟是各种玉石做成的葫芦。端午习俗便有带葫芦的说法,因葫芦音通‘福禄’,又藤蔓绵延结实累累,因此也是象征子孙繁盛的吉祥物。 所以江南这边大人、小孩都有带葫芦的习俗,以驱瘟避邪。 谢清溪就得了一串羊脂白玉做成的小葫芦,每个都只有手指头那么大点,也是用五彩丝绦串起来的,挂在身上别提多好玩了。 除了府中的少爷姑娘,也就只有萧氏还得了一串芙蓉玉的葫芦。谢清溪当时看到这串芙蓉玉时,还惊讶了一把,要知道这芙蓉玉在现代可是有爱情石的美称。没想到她这个爹,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嘛。 待明贞走后,萧氏便又叫了厨房管事妈妈过来,问了这府中粽子和各色端午点心的准备情况。 因谢家是从京城过来的,因此北方时兴的五毒饼,萧氏也特地让厨房准备了。谢家做的五毒饼有两种,一种是用枣木模子磕了五毒的图案,将饼子放在吊炉上烤熟后,再提浆上彩。待表面上了一层油糖后,就能看见表面凹凸不平的五毒图案。 还有一种就是做出酥皮玫瑰饼,将有五毒图样的印子盖在上面,这样便有了鲜艳的图案。 谢家这五毒图案还是萧氏特地请了谢树元画的,因古有君子六艺的说法,这读书人特别是这种人,简直就被培养成了全才。 反正据谢清溪知晓的是,谢树元不仅能画的一手好画,与下棋、骑射还有琴艺上别有造诣。果然天才之所以为天才,是因为他们干啥都比别人容易,还比别人都好。 这外头在热热闹闹地过着端午节,可是谢府有几处却有些萧条落败之景。 林雪柔落水之后,好在没有生病。不过谢树元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了安庆,并且修书一封,说林表妹在我家住了没多久,就失足落水,我没照顾好她,我心里头愧疚啊,所以我也不敢再接下帮表妹找丈夫的重任了,我怕耽误了人家。 顺便,他还附上了五千两的银票,说其中三千两是给堂叔你原先给表妹准备的嫁妆钱。既然这事我没办好,那我自然得全数退还给你。现在我还多给两千,算是我给表妹的添妆钱,希望能弥补我没照顾好表妹的失职。 谢树元的一封信写的情真意切,况且这让表兄给表妹找对象,实在也说不过去啊。所以安庆那边倒是也没说旁的,谢府的人回来的时候,还顺便拉了一车的端午礼物。 至于江姨娘母女三人,算是这件事里的最大输家吧。而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明芳和明岚两姐妹被光速地从江姨娘的院子里搬了出去。就算江姨娘要冲出院子找谢树元也好,她在自己院子里寻死觅活也好,都没能改变两个姑娘被同她隔开这件事。 后来萧氏见她还在闹,只让丫鬟过去说了一句,再闹,就把你送庄子上去。 江姨娘如今见不到谢树元,又怕萧氏真的借机将她扔到庄子,吓得真的不敢再闹。后来,谢树元直接又说,她行为无状,在院子里禁足两个月。 至于明芳和明岚两人就更惨了,谢树元不知从哪请了四位嬷嬷回来,说是给四位小姐的教养嬷嬷,听说都是在京里的侯府国公府伺候过的,规矩那是极极极好的。 于是这两姐妹至今还在院子里学规矩呢,听说端午节那天都不许出门呢。 虽然谢清溪也得了一个教养嬷嬷,可萧氏本身就是侯府出来的小姐,身边的沈嬷嬷那更是在侯府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仆了,比起这几位教养嬷嬷来,估计管教她们的资格都有。所以这位嬷嬷进了芝兰院倒也老实。 到了五月初五这日,阖府上下都挂了艾草,丫鬟仆妇身上都挂着各色香囊,府里上上下下都瞧着喜气洋洋的。 谢清溪一早就被伺候着洗漱,今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芙蓉花流光绫裙,这流光绫乃是江南这两年时兴的绫缎,如这名字一般,绫锻卷成捆时尚且看不出珍贵来,待做成衣裙穿上后,行走间犹如布满霞光藏在裙摆间一般。 不过这样的绫锻若是身材高挑瘦削的女子穿上,倒是能穿出几分仙气来。谢清溪瞧着镜子里面,小脸白胖粉嫩的自己,好吧,她还是比较适合福娃的打扮。 谢清溪还没到地方的时候,就被外面喧闹的声音勾的连一刻都坐不住了。除了上回去上香路过这街边,这竟是谢清溪这一生第一次出门。 待到了苏州河周围的时候,这喧闹之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地喧嚣。这往来叫卖的小贩,简直是一浪高过一浪,画糖人、捏糖人、卖糖糕、糖葫芦,虽说这些她都见过,可是如今这些她瞧不上的小玩意,竟是勾得她魂都快没了。 萧氏瞧着谢清溪一副魂都飞到外面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再见到旁边的儿子也同样的表情,只笑这两个小家伙着实是可爱。 “娘,”谢清溪实在是忍不住了,就伸手拉萧氏的手。 只见萧氏表情严肃地瞅着她道:“不行。” “娘,你都还没等女儿说什么呢,”谢清溪有些不死心地继续拉她的手撒娇。 萧氏笑道:“娘虽然没听,但也知道,就是不行。” 谢清湛眨了眨眼睛瞧着娘亲和妹妹,突然也拉着萧氏的衣袖,将头就要拱到她怀里,萧氏又想抱他,又怕他弄皱自己的衣裳。 只听他可怜兮兮地说:“娘,我也想下车去玩,我保证我就买个画糖人就回来。”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画糖人,”谢清溪一见自己阵营多了个队友,赶紧撒娇。 一直到下车的时候,这两人还在闹腾。谢树元过来的时候,就见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萧氏的腿边,跟两个小护法一样,不过嘴里却一直念叨着想要,想要。 “溪儿,想要什么,跟爹爹说,”谢树元瞧着小女儿被打扮成小仙女模样,腰间左边配着五彩小粽子,右边挂着自己给的玉葫芦,玉雪可爱的简直让人想伸手捏捏。 “爹爹,我要去画糖人,画糖人,”谢清溪一见大靠山来了,立即转变方向撒娇。 萧氏脸色一冷,严肃地对她说:“溪儿,你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小心娘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 “爹爹,爹爹,”谢清溪着急地朝谢树元伸手,想让他抱自己。 虽说在外面,可谢树元见女儿这般急切,也立即伸手将她抱在怀中,逗弄着她。 “爹爹,我想要竹做的蜻蜓,还有画糖人,还有小风车,”谢清溪为了能出去玩,简直将卖萌撒娇发挥到了极致,掰着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 谢树元见下面站着的儿子也露出一脸渴望的表情,只得笑着对萧氏说:“好在咱们来的早些,若夫人累了,便先到彩棚内休息会。我带着溪儿和湛儿逛逛这里,孩子们难得出来,又都是小孩子心性,爱玩是应该的。” 萧氏见谢树元已经答应,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不过却还是嘱咐他多带些小厮和丫鬟在身边照顾这两泼猴。 可事实证明,让男人带孩子永远都不靠谱,不管在哪个年代。 ☆、遭遇拐子 第二十二章 端午节素来便热闹,自从这位苏州布政使大人来了之后,就愈发地热闹了。原本就民间富商出资赞助的龙舟比赛,如今因布政使大人年年过来观赏,反而带上了几分官方的色彩。 从五月初一开始,这苏州河附近就热闹极了,沿岸早就被小商贩占领了。而这种全城瞩目全城百姓都参与的节日,又岂是商家能错过的。就连苏州商会都组织各种商家,在这种时候进行各种促销活动,什么买两匹绸缎送一匹布,买满三两银子就减免三钱。 若是谢清溪这时候出来逛街,看见这样的促销活动,就不得不感叹一下,这古代人民的智慧果真是无穷的。这么现代化的促销方式都能运用的这么得心应手。 当然,这会谢清溪刚觉得阶段性的胜利,她亲娘总算是松了口,允许她跟着谢树元到苏州河沿岸的街市上逛逛。 谢树元难得悠闲地领着三个孩子在街上游玩,不过因谢清湛和谢清溪两人穿着同色的衣裳,又是一般高的模样和同样的年纪,这么两个小孩子走在街上,跟那金童玉女下凡似得,但凡看见他们的人都不得回头张望。 “爹爹,我要画糖人,”虽然谢清懋时常会从外面,给他们带些好玩的小东西。可到底不是自己亲手买的,所以一瞧见这画糖人的摊子,谢清湛就急急地指着。 谢清溪也看见了,所以她也高兴道:“爹爹,我也要,我也要。” 谢树元见他们喜欢,便领着孩子过去,后头跟着好几个小厮。萧氏原本想让他带丫鬟的,不过他好歹也是苏州的父母官,上街带几个丫鬟在身边,像什么话? “师傅,你这糖人怎么卖啊,”谢清溪凑到小摊子前。 虽然小摊子周围围满了孩子,不过大多数孩子手上都已经拿着糖人。少数几个没有的,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并不开口,想来是家里实在穷,连这点小玩意都买不起。 “小姐,咱就是画糖人的手艺人,可不敢当您这师傅的称呼,”画糖人的手艺人见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也实在喜欢的紧,赶紧说道:“这糖人有两种卖法,一种就是你挑选图案,按照不同图案的价格给钱。还有一种就是你花三个铜板,玩一次转盘,这转到哪个就算哪个的。” 谢清溪看了眼转盘上画的图案,有龙、凤、虎、兔子、老鼠,还有不同图案。她又抬头看了眼已经做好插在架子上的糖画,指着一个仙女捧着月亮的图案问道:“那个多少钱啊?”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嫦娥捧月可是极其难做的,我每回也就做这么几个放在这里招揽客人,这个你给二十个铜板就成了,”手艺人见她打扮的富贵,张口就说。 “老李头,昨个别人来买的时候,你不是十五个铜板就卖了,怎么今天就变成二十个铜板了,”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连鞋子都没穿的小男孩大声开口道。 谢清溪转头看他,他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头发油乎乎地披着,脸上也脏兮兮的,说完话的时候还吸了下鼻涕。 那叫老李头的画糖人被当场揭穿,难免有些恼羞成怒,只听他怒骂道:“冯家的小崽子,买不起糖人也别在坏了我的生意,赶紧滚赶紧滚。”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那姓冯的小孩子虽被骂了,可丝毫不在意,只围着糖画摊子转悠,眼睛盯着那些糖画,别提有多想吃。 “师傅,做生意要将诚信,你既然卖给别人十五个铜板,也该这么卖给我,”虽然谢清溪不差钱,当她不喜欢当冤大头。 老李头瞧着一直没说话,只负手背立站在小女孩身后的谢树元,瞧着这位爷通身的贵气,只怕是官家人。所以他赶紧讨好地说道:“姑娘若是要,我立马给你做个新鲜的。” “我不想要了,”谢清溪撇嘴。 老李头:“……” “哈哈,人家不要了,”那个姓冯的小孩拍手大笑,颇有些心灾乐祸。 一直站在旁边的谢清湛一听她这话,屁股一顶,就是将清溪挤到一边,笑呵呵地对老李头说:“她不要,我要,我要这个大老虎的。” 老李头怕到手的生意再飞了,拿起糖勺就开始在板上做画。说实话,这老李头这画糖确实是有一手,不过一会的功夫一头凶猛的大老虎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板上。 因着不同的动物所用的糖稀也不同,所以这老鼠、小兔子一类的小动物,价格自然便宜些。而这小孩子虽喜欢老虎、大龙的图案,但因为价格略有些贵,买的人便少些。 这会谢清湛刚将老虎拿到手里,周围的小孩子都眼巴巴地瞅着。 谢清溪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不由冷笑一声,指着转盘就说:“看我花三个铜板就转一个大龙出来。” 后头有小厮给了三个铜板给老李头,她就伸手拨弄转盘上的签子,那签子绕着转盘转了好几圈,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个大凤凰上头。 老李头脸上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勉强喊道:“凤凰一个。” 虽说凤凰也不错,可谢清溪一心想要转到那个大龙,因此又转头眼巴巴地看着谢树元。谢树元笑了一下,示意小厮再丢三个铜钱。 谢清溪笑呵呵地捏着大凤凰,手上一拨弄,签子又飞了好几圈。 哟,又是个凤凰。 “凤凰一个,”老李头又喊了一声,不过那脸色已经有些苦涩了。 这会连谢树元都觉得好些意思了。 于是还没等谢清溪转头看他呢,小厮就又给老李头三个铜板,这会老李头接的可就没那么情愿了。要知道这凤凰因为大,若是单卖的话,每个得十五个铜板呢。 再来! 又是个凤凰。 接着转,还是凤凰。 这会连谢树元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不过最高兴的却是周围的小孩,因为谢清懋不愿再吃这些小孩玩意,便随手将这个大凤凰给了旁边一个小孩。 那个姓冯的小孩一见,更是眼热,猫着腰就是挤了进来。不过他隔着小厮对谢清溪喊:“小丫头,你下次再转到,就得给我。” 谢清溪有些好笑他的理直气壮,便问道:“为什么?” “因为刚刚是我提醒你,你才没上当受骗的,”小孩子理直气壮地喊道。 “臭小子,你说谁骗人呢,”原本脸色就不好的老李头,这会就更加不愿意了。 谢清溪笑道:“那好吧。” 谢清懋见妹妹居然和这么脏的小孩说话,难免有些不高兴,也挤过来将两人隔的更远些。 还是凤凰。 谢清溪捏着棒子,呵呵地笑着,就要转身找那个姓冯的小孩。旁边有个机灵的小厮见着二少爷那脸色,赶紧说道:“小姐,让奴才帮您给那小子吧。” “小丫头,谢啦,”姓冯的小孩拿了糖凤凰后,隔着老远喊道。 虽说这只是小孩家的玩意,可是谢清溪回回都转到凤凰,实在是让谢树元有些惊讶。虽说儒门有敬鬼神而远之的说法,可谢树元也相信,命中自有定数的说法。 一想到皇上的几位皇子,如今和谢清溪年纪相仿的倒也有几个。 就在此时,从后头跑来几个官差,有个人见了画糖摊前的人,立即跑上前给谢树元请安。谢树元知他们找过来定是有事,便让小厮看着少爷小姐,将他们带到一旁说话。 他听完来人的禀告后,脸色有些铁青。 待回去后,便对谢清溪说道:“溪儿,爹爹有公务要处理,这就让人送你们回你娘亲那边可好?” “不好,不好。”谢清溪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旁边的谢清湛也附和,小脑袋也跟着摇了起来,:“不好,不好。” 谢树元着急要赶回去,又不好让人强行带他们离开。而谢清懋倒是说道:“爹爹只管去便是,弟弟妹妹难得出来,便由儿子带着他们逛逛。待到了时间,便领着他们回去便是。” “那也好,”谢树元勉强点头,又将小厮都留了下来,自己带着人就走了。 谢清溪见亲爹这么好说话,就放下心来玩。 而拿着大凤凰跑回家的冯小安,一进家门就急急喊道:“冯小乐,快出来,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正在门口编竹篮子的女孩也抬头,看见他手上捏着的大凤凰大吃了一惊,赶紧拍了拍手起身:“冯小安,你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姐,外头有个小傻子在画糖摊子前面玩转盘,连着转了好几个大凤凰,站在那的小孩都有份,你和冯小安赶紧跟我一起去。她欠着我人情,我让她也给你们转两个,”冯小安乐呵呵的说道。 小女孩叫小桃花,是这家里的长女,虽只有七岁,可是却格外懂事,如今已经帮着家里做活挣钱,下面两个弟弟平日也都是她看顾着的。 此时冯家最小的儿子冯小乐出来,一看见哥哥手里拿着的糖画,扑过来就要。冯小安不给,他就要嚎哭,小桃花就过来打他。 冯小安无法,只得让他舔了两口,又哄他说外头正有人在给这个凤凰呢。冯小乐被他哄的,死活要出去。小桃花被他闹的无法,只得带着他们出去。 这时候画糖摊子周围的小孩手里几乎都有了糖画,有个别手里还没有的,也眼巴巴地盯着谢清溪,希望她赶紧将大凤凰转出来。 冯小安领着姐姐和弟弟出来,刚到跟前就喊道:“小丫头,你再给我两个呗。” 谢清溪一转头就又看见那脏兮兮的小孩,不过这会他领了另外两个小孩过来。那小姑娘穿的衣裳虽然又破又旧,不过却胜在干净。旁边那个略小些的孩子,看着同她现在的年纪差不多,穿的衣裳同样也破旧,但也挺干净的。 “嘿,我说你还得寸进尺了,”跟在谢清溪身边的小厮,一见这对自家小姐大呼小叫的熊孩子又来了,还带来两个白要的,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谢清懋有些皱着眉头看着冯小安,而谢清湛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转头就对谢清溪说:“溪溪,你给他转一个呗。” “是两个,”冯小安竖起两根手指头强调。 “嘿,你这小子,”旁边小厮见他这理所当然地模样,就要撸起袖子。 “好呀,忍春,给钱,”谢清溪吩咐身后的小厮道。 忍春白了冯小安一眼,不过还是乖乖地递给老李头三个铜板。谢清溪转过头盯着面前的转盘,伸出两只小手吐了一口气,搓了两下,看的身后的谢清懋和小厮都一愣一愣的。 这种动作实在是太市井气息了,谢清懋都不知道他这个妹妹跟谁学的。 谢清溪做好准备,正要拨一下时,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修长秀气的手指在签子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她盯着这只手眨了眨眼睛,接着旁边就是传来一阵欢呼声。 居然真的转到大龙了。 “手气不错,”谢清溪一脑袋往后转时,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咦,”谢清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嘿嘿,居然是熟人。 陆庭舟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小人儿,离着老远就瞧见这边的热闹。再仔细一瞧,就看见站在最里面靠近摊子的小姑娘,一身精致贵气的打扮,可眼睛就巴巴地瞧着糖人摊上的大龙。 跟在陆庭舟身边的齐心,也注意到扒在摊子上的谢清溪,就笑着问主子要不要过去瞧瞧热闹。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陆庭舟看了一会,见她回回都能转到凤凰,也觉得实在有趣。若是旁人转着大凤凰,也是极欢喜的,可偏偏小姑娘一心想要那张牙舞爪的大龙。他看着她搓着小手的模样,不知怎么得就伸手替她转了。 “谢谢哥哥,”谢清溪笑呵呵地道谢,接着就对老李头说:“我就要这个架子双龙戏珠。” “小姐,这转盘的只能给一条龙,”老李头本就亏的血本,如今听她竟还要这样贵的,差点眼泪都要下来了。 谢清懋正准备让小厮给钱的时候,就见一锭碎银子仍在了摊子上,只见那穿着浅蓝锦袍的少年面带微笑地说:“给她做吧。” 谢清溪瞬间有一种被土豪包养的幸福感。 可谁知下一秒,陆庭舟一张修长白皙的手就搁在她头上,微笑着看着她说:“果然还是个小娃娃,这么喜欢吃糖。” 谢清溪终于记起来,自己如今只是个三岁小孩。 她徒然有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悲催,虽然这小孩比起前世的自己可小多了。果然青梅竹马什么的,那只是一种传说。 “好了,清溪,咱们去别处看看吧,待会赛龙舟就要开始了,咱们逛完了就得回去,”谢清懋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都要高大不少的少年,这少年虽衣着普通,可是通身的贵气却是骗不了人的。 陆庭舟看着小丫头被领走,手里拿着的双龙戏珠竟是比她的脸还要大,偏偏她还不让身边的小厮拿。 “主子,咱们要不要……”齐心看着陆庭舟有些失落的表情,询问了一声。 “算了,咱们也去逛逛吧,这苏州城的热闹我倒是还没瞧过呢。” 谢清溪走了不远后,又回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少年,他纤长的身姿沐浴在逆光之中,她笑着向他招手,可却又看不见他的深情。 却不知,那个少年的嘴角一直在笑。 谢清湛是个好动的,又是头一回到这么热闹的地方,虽然周围全是人,可还是拉着谢清溪嘻嘻哈哈地往前跑。 谢清懋有心拉住两人,可没有爹娘在,素来就无法无天的两人又岂会受她约束。谢清懋只得带了小厮紧紧跟在后头,可偏偏前天有耍把戏的,两人都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仗着小人只管往前挤。 待谢清懋找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已经站在最里面了。 就在耍把戏的人收钱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两人吵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动手打了起来,人群一片混乱。谢清懋怕有人挤着他们,带着小厮往里挤找他们。 可谁知找到里面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谢清湛站在那里哭。 “有人把妹妹抱走了。”谢清湛边哭边往东边指着。 谢清懋脸都吓白了,旁边的小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二少爷,这可怎么办啊,”忍春都要哭出来了,这样多的人,若是小姐被拐子抱走了,只怕他们都得没命了。 谢清懋年纪虽小,可到底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在片刻后,竟是冷静下来,他对忍春说:“立即去找我爹,让我爹赶紧派人过来找。你们其余的人都给打起精神来找,要不然谁都别想活。” “湛儿,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抱走了妹妹?”谢清懋努力压住着急,可是额头上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谢清湛点了点头,他不过一转头的时候就看见谢清溪被抱走。不过他却是记得站在谢清溪身边那人的模样,便开始努力跟哥哥说那人的长相。 谢清懋让小厮照着六少爷描绘的找,他则抓着谢清湛的手,已经丢了一个,若是再丢一个,他都…… 忍春早已经一路狂跑去找谢树元。 谢清溪被那拐子抱在怀里,一路跑,那人嘴里还念叨:“小姐,别怕,奴才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让让,让让,我家小姐生病了,”那人一路跑一路喊着,其它不明所以地人听见他喊的话,赶紧给他让开了道。 谢清溪知道自己若是不自救,只怕这次真的要落在这拐子手里。于是她手脚并用开始挣扎,脚直朝着拐子的肚子踹,一点也不留情。可她到底人小腿短,就算挣扎也实在有限。 就在此时,她看见街边一抹浅蓝,她竟是一下挣脱拐子捂着她嘴巴的手。 “陆庭舟。” 正站在街边陆庭舟一抬头便看见那个一路往前跑的拐子,而有个人正被他抱在怀里。虽没看清,可陆庭舟却是一下子跑了上去。 就在此时,突然有个人拦在他跟前,恶狠狠地说:“小子,别多管闲事。” 这种拐卖小孩的定然不是一个人,估计周围都有同伙盯着。陆庭舟冷笑一声,无心和他纠缠,因为那人已经抱着谢清溪往小巷子里窜。 后面的齐心跟上来就将拦着陆庭舟的人打倒,可那人见来人是硬茬子,就大声喊:“来人啊,打人了。” 紧接着从周围就跑出来七八个人,将陆庭舟两人围住。 “主子,奴才来挡着他们,你先走,”齐心对陆庭舟小声说道,紧接着就打开了一条通道,让陆庭舟离开。 那些人原本还想挡着齐心,可齐心可是大内出来的,能被派到陆庭舟身边保护,又岂是等闲之辈。 不那些人瞧着陆庭舟离开,也有两个人跟了上来。 陆庭舟自小习武,虽只有十几岁,可还是很快追上来了前面抱着谢清溪的拐子。他从后面上去打了那人一个措手不及,也不多纠缠,直接抱着谢清溪就往巷子里面跑。 就在拐到另一条巷子时,巷口那家刚好有人打开了门。 陆庭舟一下子窜了进去,对着里面那个老大爷说道:“老伯,后面有坏人追我兄妹,还请老伯行个方便,日后定有重谢。” 说着,他就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那老大爷。 那老大爷满头银发,颇为老实的模样,见他抱着个孩子,赶紧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说道:“赶紧进来躲躲。” 陆庭舟抱着谢清溪就跟着他往屋里走,就在走到屋里时,突然那个老伯转头叫道:“小姑娘。” 谢清溪原本趴在陆庭舟怀里,听他突然叫自己,就转头看她。陆庭舟也疑惑地看着那老伯,可谁知下一秒那老头竟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紧接着一片粉末在他们面前飘过。 谢清溪只觉得头就昏昏沉沉的。 在昏迷之前,她心中不由无语,嚓,进了贼窝。 第23章 霸道总裁 虽说龙舟比赛的吉时还没到,但似乎这全城的老百姓都往这苏州河赶过来。古代女子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或夫人,一年难得有几回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自然早早赶了过来。 这能有机会在沿岸设观看台的,到底是少数的人家,绝大多数的百姓还是站在河边勾望着,因此每年为了抢最好的观看点而打架的事情,简直是层出不穷。至于不小心被人挤下河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人一多,难免就有些混乱,所以官府就必须出来巡视。但衙门里的巡捕人手到底有些少,这时候就得请当地的驻军协同巡视。每年光是为了派谁去,都吵翻了天,谁都不愿来。 谢树元作为苏州的父母官,此时应该在苏州知府衙门里坐镇。可偏偏右布政使宋煊揽了这统筹调配的活,亲自负责今年的例行巡视。所以谢树元这才有了空,送萧氏等家眷到苏州河的时间。 因江南富庶,更有税收更有占天下税收十之一的说法,因此江南布政使司无论是权利还是地位都比其他布政使司高,朝廷为免出现地方过于强权的问题,在江南布政使司下还特别设有了三个布政使司,分别为江宁布政使司,苏州布政使司,安庆布政使司。 宋煊作为苏州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自然有管理整个辖区的权利。而苏州作为苏州布政使司的官衙所在地,他自然有过问地方事务的权利。 但偏偏苏州知府乃是谢树元,就算他比宋煊级别低,又是宋煊的下属,可是宋煊要想管苏州城的事情,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张峰因欣赏谢树元,又想着趁着年纪还没到致仕的年纪,想最后博一把进入六部,所以对谢树元格外的看重。谢树元不愿让旁人插手苏州城的事情,他自然就不会插手。 况且谢树元的父亲谢舫如今是吏部尚书,若不是内阁如今实在人满为患,又无内阁成员致仕,他早就入了内阁。不过从张峰从京城的关系传递出来的消息,听说内阁次辅刘杰刘大人,今年会向皇上递折子请辞,说是要回家荣养晚年。 皇上一直想让谢舫入内阁,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只怕会准了刘杰的请辞。 原本谢树元治理苏州一切安好,却因为临近端午,街上的客流量都比往常大了两倍,这时常有孩童失踪的事情发生。不过今年好似比往年要多,不过从五月初一到今天端午这几日的时间,竟有几十起孩童拐卖案。 宋煊斥责了谢树元办事不力,也着苏州守备加派人手,同知府衙门的衙差通力合作,尽快将走失孩童找回。可是这历年走失孩童能找回的,一百中能有一例,便已经是极好的。如今宋煊竟是要求,竭力将所有孩子找回,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谢树元就被夺了这例行巡视负责人的位置,改由宋煊亲自负责。原本张峰想替他说话,却被谢树元拦住。宋煊既然想要这功劳,只管让他争去便是了,别到最后功劳成了罪责。 如今临时搭建的棚子,被作为这次例行巡视的总部。宋煊倒是未象谢树元那般,在衙门坐镇,反而在苏州河附近搭了几个棚子。若有事发生,便可以就近禀告。 这回还真有大事,以至于谢树元都被叫了回来。 “什么?沈秀明的女儿被拐?”连谢树元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由大吃了一惊。 要说这苏州城内,老百姓或许可以不知道知府大人是谁,可却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沈秀明。沈秀明乃是苏州巨富,便是在这豪富甲天下的江南啊,他都是排得上的人物。再加上沈秀明这二十年来,在苏州城内赈灾施救,修桥铺路都少不了他的份。 就算如今的风气是轻商,但这沈秀明在苏州的风评可着实不错,最起码人人见着他都要尊称他一声沈大善人。 而且沈秀明关心穷苦学子的读书问题,苏州知名的书院里面,沈秀明都曾经出资捐赠过。如今不少江南出身的官员都受过这位沈大善人的资助。所以这沈秀明在苏州不仅是身价不菲,甚至在布政使大人面前都有一席之地呢。 而这丢失的小女儿可是沈秀明的老来得女,听说是四十岁的时候,他的爱妾所出。而此女名为宝珠,便知沈秀明待她确为掌上明珠。 再说这商贾之家,嫡庶之别倒真没有官宦之家来的重。听闻沈秀明这个爱妾乃是扬州瘦马出身,如今便是年过三十,却依旧是宠贯沈宅。 如今沈秀明也身在这棚子内,沈宝珠被拐的消息一传回来,他就来了这巡视总部,希望能借助官府的力量将女儿尽快找回来。 沈宝珠的母亲是扬州瘦马,而她本人便是小时被拐卖,又卖至扬州,被人当作瘦马养大。后来被沈秀明收入内宅之中,如今沈宝珠却再次丢失。沈秀明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极有可能步上这样的后尘,便眼前一黑。 他悲痛地朝谢树元作揖,恭敬道:“小女年幼,如今却遭此不幸,还请大人务必将小女找回。沈某定感恩不尽。” 谢树元沉重地问道:“此女是在何处丢失?沈家仆从可有瞧见是何人带走了她?” “若是看见那拐子的模样,本官如今倒也不必这般心急,”宋煊冷哼了一声,只觉得谢树元问的都是些废话。 “不过才几日,这苏州城内竟是有几十孩童被拐,作案之猖獗实属前所未有,”宋煊瞥了谢树元一眼,又道:“谢大人,这苏州城接二连三发生这等事情,你身为苏州知府,苏州城的父母官该当何罪?” 饶是谢树元这般淡然的性子,都忍不住想发火,如今该是找人要紧,这宋煊却利用沈宝珠丢失一事对自己发难,实在是可恨可恶。 “小女就是在苏州河附近走失的,小女瞧见小玩意便跑过去,身边伺候的仆人却被几个因赌钱而争执的人挡住,待找过去时,便再也不见小女的踪影。我听有人看见,小女是被一个穿着藏青色缎子的男子抱走的,那人一路走一路嚷着带着她回家。” 谢树元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宋煊忍不住皱眉,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你出去看看,是何人敢在此处喧闹?” 这人还没出去呢,就见外面匆匆跑来一个衙差,一瞧见谢树元就着急燎火地说:“谢大人,你家的小厮过来,说府上的六姑娘不见了。” 此话一出,帐篷内一阵安静。 谢树元只觉得眼睛一黑,身子晃了一下,竟是往后退了一步。幸亏苏州守备刘敏扶了他一下。 待谢树元回过神,立即说:“赶紧将人带进来。” 忍春一进来就扑通跪在了谢树元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老爷,六姑娘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清懋和清湛呢,不是让你们好生看着少爷小姐的,”谢树元又急又怒,甚至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便是一连串地斥责。 “少爷和小姐闹着看把戏,便挣脱了奴才们,跑到前头看着。待那把戏人收钱的时候,突然有人打起架,二少爷带着奴才挤进去的时候,就只见六少爷一个人在。”忍春这会都哭出来了,可是说话好歹还利索:“六少爷就说姑娘被人抱走了。” “景润兄,稍安勿躁,”刘敏是苏州守备,和谢树元关系倒是也算融洽,这会出言安慰。 此时谢树元急怒之下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直接对刘敏说道:“敬尧兄,如今这些歹人猖獗,还望你们兵马司能鼎立配合。若小女能寻回,我谢树元定叩谢在场诸位。”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饶是宋煊听了都不禁多瞧了他几眼,此时谢树元满面焦急却又强忍,额头竟是渗出了不少汗水。宋煊作为谢树元的上官也有两年,平日的谢树元意气风发,便是对自己这个长官都未曾多低头。 如今为了自己的女儿,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谢树元开始盘问忍春,不过好在这地方离谢清溪被拐的地方不远。他当即要带人找过去,不过在走之前,却是对刘敏道:“只怕这帮歹人并不知小女的身份,未免这帮人知晓小女身份后狗急跳墙,还望敬尧兄寻人时,切莫打草惊蛇。” 刘敏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他又说道:“为防这帮人在得手后,就趁乱出城,还请刘大人将城门的守卫在暗处加重。” “我这就去办,我再派一队人马过来助谢大人寻人,”刘敏说。 沈秀明一见连知府大人的小姐都丢了,本不敢多说,可如今若是这些差人光顾着去找知府家的小姐,那自己的女儿又如何? 谢树元说完后,便带着忍春急急地离开。 沈秀明见状只得焦急问宋煊:“大人,那小女之事?” “沈大善人稍安勿躁,本官身为苏州布政使,自然不会任由这些歹人在此作恶的,如今刘守备已经派人盯着城门,若是有消息,自然会让人通知沈大善人的。” 待沈秀明出去后,沈家的管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目光一亮,竟是急急地带着人往别处去了。 此时这条街上倒是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就连打架的人也不知所踪。谢清懋拽着谢清湛的手就站在路边,并不让他去找谢清溪,而身边站着一个小厮,小心谨慎地瞧着旁边,生怕有人再靠近。 谢树元到的时候,谢清湛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过去就扑着抱着他的腿,嘴里还嚷嚷道:“爹爹,有人把妹妹抱走了,我要去找妹妹。” 谢树元此时恨不得抽这混小子几巴掌,可此时又怎是打孩子的时候,只见他认真严肃地对谢清湛说:“你再同爹爹说说,方才那抱走妹妹的人长相和身高。” 谢清湛先前已经同谢清懋说过了,如今再复述一遍,甚是流利。谢树元见他虽害怕的很,但在慌乱之下还是没失了分寸,心头对他的怒火不由去了几分。 此时,谢家的小厮也陆续回来了,不过倒是有人带回来了好消息。 “你是说有个人抱着个小女孩说去看大夫,却被一个少年郎拦了下去,”谢树元不敢漏过一丝消息,仔细问道。 是个小九儿的小厮打听回来的,他倒也机灵,沿着一路找过去,也不找路人,只找那些摆摊做生意的商贩。再加上他给了不少钱,还真让他打探出了消息。 “回老爷,小的听说拦住那个拐子的是一个少年,不过那少年只带了一个仆从。后来又从后面窜出了好几个人,只拦住那两人不让走,是那少年身边的仆从拖住了那些人后,那少年就追着那人往小巷子去了。” 谢树元一听竟是有消息,便立即振奋道:“是哪条巷子,立即带我前去。” 小九儿也不敢耽搁,赶紧在前头领路,领着一行人往先前的地方去了。谢树元瞧着这纵横交错地小巷子,周围的人家更是家家闭门,就算敲了门也不见有人开。想来是因为今日端午,这四周的人家都赶到苏州河去看龙舟比赛了。 此时,远处传来悠扬地乐声,再接着竟是鼓声连连。 而坐在谢家帐篷内的萧氏,瞧着外面,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焦虑。这赛龙舟的吉时已经到了,可偏偏不见谢树元和三个孩子的消息。 大姑娘也看出了嫡母的忧虑,只说道:“想来是六弟弟和六妹妹贪玩了些许,这才误了回来的时辰。母亲,无需多虑。” 萧氏虽也是这样想着,可到底心下不安,更何况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 “这周围你们仔细搜,每一家都给我进去搜,”谢树元发了狠话,要搜遍这附近。 而此时小九儿先前问话的摊主也都被带了过来,好几个一见竟是知府大人要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况且那阵子两伙人在路中间打架,可没少撞坏东西,所以这几个摊主对那些倒也是有些印象。有个人甚至说,其中有一个看着像是常来收保护费的人。 谢树元听完便沉思了半晌,他在这苏州也不是一年两年,自然也知道苏州道上也分为好几个帮派。只是他平素严于律己,从不收取这些黑道的孝敬,对这些人虽不至于赶尽杀绝,但也绝对是不假辞色。 从这些的言辞听来,这拐卖溪儿的人只怕是团伙作案。谢树元也早有听说,这黑道有划分地盘之说,几个有实力地帮派将划分了地盘,大家在各自的地盘上挣钱,井水不犯河水。 “你可知此处是何人的地盘,”这些路边的小贩虽不起眼,可若起消息的灵通,只怕他们还真有些耳目。 这几人偷偷互相交换了眼神,谢树元冷哼了一声:“本官乃是苏州的父母官,你们只管说来,若是有人敢寻你们的麻烦。本官定让他鸡犬不宁。” 如意书_分节阅读_2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这时有个胆子大的说道:“回大人,寻常这里都是黄金荣黄老大的人在收保护费。先前围着那位小公子的人当中,小的瞧着有个便像是黄老大的人。” 此时刘敏派来的那队人马也到齐了,谢树元也不客气,让这些沿着小巷子开始搜查,不漏过每一家。 就在谢树元将那条胡同翻个底朝天的时候,谢清溪慢悠悠地醒了,只是一醒来她还是觉得头昏。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竟是连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有人吗?”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可是却没人回应。 就在她再要叫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被碰了一下,她吓的几乎要失声尖叫起来。可谁知下一秒一双手就捂着了她的嘴,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然后一个清亮地嗓音压低道:“别叫,是我。” “小船哥哥,”谢清溪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可是心头却安定了不少。 陆庭舟怔了一下,随后又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小船哥哥?” 他是那么地近在咫尺,以至于温热地鼻息喷在她的侧脸,犹如一枝柔软的羽毛在不停抚摸她的脸颊。 这时候,她的右手被人碰了一下,她以为是陆庭舟,就没当回事。可紧接着她的右手竟是被狠狠地掐了一下,她痛地差点叫出声,好在及时止住了。 她压低声音问:“小船哥哥,你为何掐我?” “我没掐你,”陆庭舟道。 谢清溪不服气:“你就是掐我,你掐了我还不承认。” “我真的没掐你,”陆庭舟认真地回答。 谢清溪突然被他的语气怔住,紧接着她整个人几乎要藏到他的怀中,可她的脚却被绑住,行动实在是不便地很。还没等她拱到他怀中,就听他在自己的头地上凉凉地说:“还有一个人同我们一起被绑了。” “你吓死我了,”谢清溪怒道。 陆庭舟却是没说话,接着便听他说了一声:“得罪了。”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腿,顺着她的小腿摸到了她的小脚丫。谢清溪从来都觉得自己这样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可如今这藕节一样肥的腿落在别人的手,她心头在滴血。 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又徒然升起。 为何她现在不是个身材纤细修长的女子,低眉垂眸间能露出女子的娇羞。如今她低眉垂眸只能露出她肥嘟嘟的小下巴,和两颊的两坨嫩肉。 陆庭舟摸着小女孩的脚,即便是穿着鞋,可自己的手竟是能一掌握住。虽说他也有这般年纪大的侄女,可他却是从未抱过。这样小的孩子,这样小巧的手脚,陆庭舟不知为何自己心头竟是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待他将谢清溪解开后,便对她说:“你替旁边这位小姑娘拿下她嘴上堵着的布条吧。” 难怪她说这么久,旁边这个人怎么都不说话呢。合着他连人家嘴上塞着的布都没拿下呢。 于是谢清溪也摸了过去,谁知手一碰不知碰到何处,那人突然挣扎起来,竟是一下将她撞翻。好在陆庭舟就在她后面,她几乎是直挺挺倒进陆庭舟怀中的。 “唉,小丫头,虽然你矮,但你还是很胖的,”陆庭舟闷闷地痛呼了一声,凉凉地开口。 谢清溪觉得自己耳根都红了,不过紧接着就是愤怒。不管是哪个年纪的女人,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自己胖。即便她如今还不能算作一个女人。 不过陆庭舟还是调笑过她后,还是黑暗另一边的人说道:“这小丫头是个女孩,若是她有碰到姑娘的地方,也只是为了救姑娘脱困。如今咱们同为阶下囚,还是同舟共济的话。” “小船哥哥,她肯定听不懂你说的话,”谢清溪呵呵笑了一声,又想起自己这会还被关着呢,赶紧捂着小嘴偷笑。 不过她还是过去,将小姑娘的绳子解了开。谁知这姑娘嘴上的布条一拿,就说道:“谁说我听不懂的,我家里可专门请了先生教我读书。如今我已经开始读论语了。” 哟呵呵,还是个有文化的小姑娘。 谢清溪瞧不见这女孩的面目,不过听声音倒是有八九岁的模样。 “你们是谁,我叫沈宝珠,我爹是苏州城的大善人沈秀明,”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紧接她就说道:“你们若是救了我,我定让我爹爹给你们一百两银子。”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片刻后,她见对面竟是没人答应,有些慌张。她又说:“那就给你们一千两。” “原来你只值一千两银子啊,”谢清溪吐槽。 ‘扑哧’,饶是陆庭舟此时有些郁闷,却还是被谢清溪这话都逗乐。他总觉得这小女娃实在太过机灵,若是寻常三岁女娃被拐卖了,如今只怕已经哭的扑天抢地的。 她倒好,竟然还有心情揶揄旁人。 “那你们想要什么?”沈宝珠强装的镇定慢慢崩溃,她望着这乌漆抹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开始想爹爹,想家里的姨娘,还有家里的金玉糕。 “就算你爹愿意出一千两赎你,咱们也得先想办法离开,”陆庭舟说了一句后,就起身。 这应该是个地下室,因没有点蜡烛,因此四周漆黑。如今他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再起身时,竟能四处走动。这地下室没有一点异味,想来并不是寻常人家用来放腌制品的地下室。 “小船哥哥,你说咱们现在被藏在何处呢,”谢清溪有些担心地说道。 虽然陆庭舟在她身边让她格外安心,可陆庭舟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啊。可没一会,陆庭舟却又坐了回来,他转头盯着谢清溪,他的眼睛成了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你饿不饿?” “额,”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大煞风景啊。不过她还是实诚地问:“你有吃的?” 陆庭舟小心从怀中拿出油纸包,谢清溪虽然瞧不清他的动作,可是却听见衣料和油纸摩擦地声音,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就把糕点这么放在怀里?” “我见旁人都是这么放的,”陆庭舟说的理所当然。 他在这世界上最尊贵的地方出生,可是红墙黄瓦犹如精致地牢笼,锁住了他的一生。可这会在江南,他住的简陋,吃的简单,可是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快乐。 看来他真如自己同皇兄说的那般,愿当一‘闲’王。 陆庭舟也看不见那糕点,只小心将油纸扑在地上,打开后糕点还是被压碎了。他有些可惜,可一只小手却悄悄地伸过来,拿了一块碎掉的糕点,就偷偷地往回缩。 虽说这糕点早已经冷了,又被压碎了,可到底还透着香气。就连旁边不远处的小姑娘,都被吸引,她想起自己的肚子也饿的厉害,便说道:“你们给一块糕点给我。” 谢清溪自己在家就金尊玉贵的小姐,还没人敢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同她说话呢。她自然不愿搭理这小姑娘,至于陆庭舟只同她说了一句话而已。 沈宝珠又说:“我将我身上的玉佩给你。” “好呀,拿过来。”谢清溪不客气地说。 沈宝珠见她竟是真要,一时不客气地说:“你可知我这玉佩多少钱,只怕将这整间糕点铺子买下来都够。” “那你去买啊,”谢清溪虽然说的简短,可句句都能气死沈宝珠。 陆庭舟无奈地摇头,这两个小姑娘倒都是心大的,这种地方也能斗气来。他心底叹了一口气,不过却不太担心,只要齐心能回去将汤圆带出来便可。 不过谢清溪最后到底还是给了糕点给沈宝珠,三人吃过后,倚着墙壁谁都没有说话。谢清溪吃饱饭就容易犯困,更何况她这个身体还是个小孩子的身体,这会眼皮不停地打架。可她又不愿睡着,万一那帮人贩子来带人,她可就惨了。 不过身子却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见她头一下子歪到一边,倒在陆庭舟的肩上。 陆庭舟转头看了一下小小的人蜷缩在那里,轻叹了一口气,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谢清溪被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弄的手足无措,一时竟是不知要推开她好呢,还是干脆靠在他怀里好呢? 好难选择哦。 接着那双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掌,霸道地将她的头按着靠在自己怀中,命令口吻说道:“先休息一会,休息够了,才好逃跑。” 霸道总裁爱上我,好霸道,好总裁啊。 当然许久之后,谢清溪才知道,原来他们这出戏真正的名字叫:落难千金和腹黑王爷不得不说的故事。 就在谢清溪睡的口水都流下来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陆庭舟突然睁开眼睛。 第24章 你命我护 “那边来话了?这可是人命啊。”门外的人有些犹豫,虽是压低声音问话,可是话音里露出的颤声倒是泄了他心底的怯意。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旁边的人瞧了他一眼,冷哼道:“没用的东西,既是干了咱们这个行当,哪有不见血的道理。想来你干这个时间太短,如今只管让你开开眼,也算让你壮胆,往后可别说这样怂话丢了兄弟们的脸。 先前说话的人若不是强撑着,只怕都要哭出来了。他家里头穷,又因爹娘老子死的早些,上头的大哥不管自己,这才从村子里跑出来的。后来机缘巧合竟是干了这拐卖妇女儿童的营生,不过旁人瞧他年纪小身板也小,谁都不愿带着他,只让他做些打杂的事情。 可今个旁人都在外头,所以他才会被派过来的。可是这一开口就要人命,还是三条人命,可不是吓住了他。 这人见训斥他的人已经从腰间拔出刀,锃亮的刀锋在黑暗之中都划过几分冷冽。 陆庭舟自小习武颇有些耳聪目明,因此这两人虽压低了声音,可说的话多少还漏进了他的耳朵里。原以为这些人只不过想拐卖孩子,可如今竟是想要人命。 陆庭舟站起身,将谢清溪藏在自己的身后,领着她猫着步子往门口走去。他站在门边上,动也不动地静候着外头的人开门。 谢清溪此时也渐渐能适应这里面的黑暗,虽只能看见前面陆庭舟的轮廓,可也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后。她这么个小人儿,此时若是乱动,只是添乱罢了。原本陆庭舟就是被她所拖累,若是他再有个意外,只怕她自己这辈子都不安心。 沈宝珠此时也醒了,只看见这两人站在门口,虽不知何事却也机灵地慢慢挪动着身子往这边站着。 旁边安静了一会,不过紧接着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声,想来是有人正在开口。就在地下室的门敞开的一瞬间,陆庭舟的身子就窜了出去,站在最前面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这里面的人竟然自行解开了绳子。 他刚要挥舞着手里的短刀,可是手臂却被人辖制住,接着他就听见一声脆响,犹如杀猪般地声音突然响起。他手中的短刀落下,却正好被陆庭舟接着。 嚓,短刃插进皮肉的声音,谢清溪跟在后面出来时,只觉得脸上好像被碰了水滴一样的东西,接着她闻到了一股腥味。 就在她刚意识到这是那人被捅了一道所溅出的鲜血时,后面跟着的人突然惊叫了出声。他惊恐地指着陆庭舟,却是直往后退。 陆庭舟无意在此处纠缠,抱着谢清溪就往外面跑。这个齐心竟是这般没用,等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找到这里。待他脱困后,定是要罚他半年的俸禄。 沈宝珠见那少年竟是管也不管自己,只抱着那个小丫头就往外头跑,吓得腿脚都软了。可那被捅翻在地上的人,此时伤口往外头冒血,没一会竟是连衣襟都沾的全是。 至于另一人早在陆庭舟夺刀杀人后,就转身跑了。 她不敢耽搁,只得也跟着往外头跑。 好在没过一会就追上了前头那少年,原来那人因抱着个小丫头,跑的速度并不快。待三人到了通道的尽头时,陆庭舟便小心地猫在那里,生怕外头正有人守株待兔准备逮自己。 他看了谢清溪一眼,顺手将她手上带着绞丝南珠镯子扔了出去,又过了一会见外头没有动静。他便转身对谢清溪道:“我先出去,若是安全便接你出去,若是你听见外面有打斗声,找个机会就外面跑。” 此时已隐有光亮进来,她看着陆庭舟如玉雕般地面上竟是溅着许多血迹,原本阳光温和的少年竟是染上了肃杀之气。她看着他冷冽严肃的面容,禁不住点头。 这时候说什么不走,都是废话。她只会成为陆庭舟的累赘,若是她先跑了,陆庭舟也可趁机逃跑。只要不带着她这个累赘,说不定他还会逃出去呢。 “好孩子,”陆庭舟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伸手摸着她的小脑袋。原本梳的精致好看的苞苞头,如今也散乱开了,小脸上灰尘混着血迹,竟是说不出的狼狈。 陆庭舟攀着地道口就跃了上去,这地窖出口乃是在一出破旧的杂物间内。这四周灰尘遍布蜘蛛网密布,四周零散地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个麻袋压在放在通道口处,陆庭舟不小心碰了一下,发现里面竟是放着石块,想来原先是用来压在地道口的。只是先前那两人下去处置自己,挪开了麻袋后,就未搬回去倒是便宜了自己。 陆庭舟悄悄地打开杂物间的门,外面还是艳阳天,他放眼看了这院子,发现外面竟是花团锦簇的很,瞧着竟像是哪家大户人家。 他心里虽然吃惊,可还是迅速返回,将谢清溪和沈宝珠都拉了下来。 再说原先逃跑的那人,他本就不愿杀人。他当初愿意做这拐人的勾当,也就是因为这事实在不需要打打杀杀。如今他见同伴被刺伤自己先跑了出去,却也不去通报,却是自己往别院的门走。 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守门的兄弟一脸狐疑地看他问道:“王三头,干嘛去呢?” “弟兄们的酒喝完了,让我去买点,”他说完就往外走,看门人知道他素来干着跑腿的事情,便也没在意,只让他出去了。 待过了一会,看门的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二当家的刚拐回来三个孩子,按理说应该赶紧出城的,怎么还让他去买酒呢。 也幸亏这个叫王三头的胆小拐子,这才让陆庭舟三人有了充足的时间逃跑。 沈宝珠原先也跟着他们,可是越往外头她瞧着四周的景致便越是不对劲。等走到一处活水池塘看着里面养着的红鲤时,才突然叫道:“这是我家。” 陆庭舟本抱着谢清溪小心地往前面走,他四处张望生怕引来拐子的同伙,冷不丁地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不过待他听清沈宝珠喊的话时,竟是又惊了一下。 沈宝珠见陆庭舟两人都狐疑地看着自己,只觉得被侮辱了,指着那池塘便说:“我先前还在那池塘喂过鱼呢,你若是不信,就看看那里铺着的地砖,上头还刻着宝珠两字呢。”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勾着头看过去,嘿,还真被她看见了。实在是因为这位沈小姐的癖好实在是新奇,那两字竟是如碗口那般大,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你家竟是拐子的贼窝,”谢清溪无语了。 这个沈宝珠不是说她爹是什么大善人沈秀明的吗? 沈宝珠急的只摇头,慌慌张张地说:“我爹爹不是的,他是大善人,他才不是坏人。” 可这里分明又是自己的家,如今她就是有口都难分辨。 陆庭舟却沉声道:“那你可知这里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沈宝珠看了这两人,仔细地想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再说谢树元这边,离谢清溪被拐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就连龙舟比赛都结束了。如今这看龙舟的百姓慢慢地从苏州河散开,而出城的人明显也比先前多了许多。 若是可以,谢树元恨不得关了城门,让谁都不许出去。可偏偏这事却不是他能做主的,这巷子里的人家几乎都被搜遍了,却还是没有一丝头绪。 就在此时,一个如泥猴般的小人从一处跑了出来,问正在搜索地官兵道:“你们是官差吗?” “官家办事,小孩子一边玩去,”这官差也找的着急,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嫡女,要是真丢了的话,这全苏州城的官差可就都成了笑话。 “我看见有人绑着三个人上了马车,”那小孩一句话真真是石破天惊。 谢树元仔细看着下面跪着的小孩,问道:“你可看清了?其中是否有个小女孩,她穿着浅绿色的衣裳,梳着苞苞头,脖子上带着金项圈,模样白白胖胖的。” “我见过你,”那小孩又开口时,让谢树元一愣,他又说:“你是那小丫头的爹爹,就是一直转大凤凰的小丫头。” 谢树元这次仔细瞧了小孩的脸,总算想起先前清溪在糖人摊前时,确实有个泥猴一样的小孩。 “我没瞧见那几个人模样,我只看见他们抬了三个麻袋上马车,只是那麻袋动了好几下。”说话的这小孩就是冯小安,说来也巧他家竟是住在这胡同里头。 他们姐弟三人都得了谢清溪的大凤凰后,他姐姐小桃花死活不愿让他带着弟弟去看龙舟,就是怕街上拐子多。于是他只得不情不愿地回家,可到底小孩子心性,待了一会就想着偷偷溜出门。 他趁着小桃花不注意刚开了家门,就瞧见前面不远处一家人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他人刚出去,就见有三个麻袋从那院子里头抬了出来。他原也没在意,可是其中一个麻袋竟是动了起来,他仔细看着那麻烦,只觉得里头好像装着的是活物。 他跑去玩了一圈回来后,就见自家附近被翻了个遍,回去听他姐姐一说才知道,竟是有孩子被拐走了。 “你可确实那就是人?”谢树元原以为他看见人了,可却只是看见三个麻袋而已。 “我确定,”冯小安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家是后搬来咱们胡同的,平常从不跟我们来往。我娘也从来不见过他家里人,可是他家却日日吃肉。我娘说这家人定不是什么好人。” 旁边的人听的着急,只觉得这是孩子的疯话。能日日吃肉的就不是好人,那他们在座的岂不是都没好人了。 可谢树元却心头一动,他说:“你能带我们去哪家吗?” “可以,”冯小安点了点头。 待一行人踹了那家门闯进去的时候,发现里头早已经空无一人。待进去翻了一会后,竟是翻出了绳索还有迷药。 谢树元见了迷药岂有不知的道理。 “你可知那辆马车往何处去了?”谢树元急急地问冯小安。 冯小安挠了挠头,只说道:“我只看见它往东边走了。” 就在此时,守在门口的官差对着一个怀抱白狐的白面中年人大喝道:“你是何人,官府办案,闲人赶紧离开。” “谢知府可在此处,我有要紧事要见他,”那中年人就是齐心,而他怀里抱着的祖宗便是陆庭舟平日养着的白狐汤圆。 他在街上拦着那几人后,双方缠斗了一会,那几人大概也是怕引了官差过来,只拦了他一会就四散着逃跑了。齐心再去找陆庭舟竟是找不到人,他当时吓得胆都差点破了。 于是他便连滚带爬地赶回了别院,不过他知道此事兹事体大,若是告知保护王爷的人,只怕连着他日后都得没命。因此他抱着白狐就赶紧去找谢树元,却被告知谢知府不在临时帐篷内,他一路寻过来发现这竟是自己先前找王爷的地方。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这院子并不大,门口的动静谢树元自然也听到了。 他一出来就看见齐心站在门口,赶紧上前迎了人进来。齐心不愿将这事宣扬出去,只拉着谢树元到旁边说话。 “你是说王爷为了救小女,也失踪了?”谢树元这会真的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稍微好些的脸色,瞬间如纸一样白。 若恪王爷因着清溪而出事,别说他一个,只怕整个谢家都要受到牵连。谁不知太后最是疼爱这个小儿子,恨不得当眼珠子养着。虽说皇上对这位王爷的心思不好猜,可恪王爷到底是皇上的亲弟弟,又比他小上那么多,平日让他同皇子们一起读书,养他跟养儿子差不离的。 齐心倒是不太担心陆庭舟,陆庭舟自小习武,便是三四个人都不是他对手,再加上他人又机灵。如今他就是怕,这位爷为了救人家小姑娘,只怕连自身都难保了。 “谢大人无需太过害怕,汤圆自会带着咱们去找殿下的,只是还往谢大人派了一队人马给我,这些拐子实在是太过伤天害理,”齐心自持有汤圆大人在手,是丝毫地不怕。 谢树元用一种你疯了的表情看着齐心,紧接着又看着他手中的那只白狐,他竟是还闻到一股酒味。 他以为自己闻错时,就听齐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汤圆大人中午略喝了酒。不过如今已经醒的差不多了,绝对不会耽误咱们找殿下的。” 谢树元狐疑地看着他,可是又实在没办法怀疑齐心,毕竟他可是把自己的主子给弄丢了。 谢树元不敢再耽搁,带上一队人马就开始跟着齐心走,而齐心将那只白狐放在地上前还在它耳边说了些话。谢树元实在不知这死马当活马究竟能不能医得好。 可偏偏那白狐一落地,竟是直往东边的方向跑。齐心和谢树元都是骑马跟在后头,一帮人只跟着那白狐跑。 也不知跑了许久,谢树元都忍不住问道:“齐公公,你可确定这狐狸能找到殿下?” “这不是一般的狐狸,”齐心老神在在地说。 若不是心急找女儿和陆庭舟,谢树元只怕要下了脸子了。可谁知那白狐带着他们一路竟是在一家庄子上停下来了。 谢树元看着牌匾上明晃晃地沈府二字,有些狐疑地看着齐心。可偏偏齐心立刻下了马,冲上去就一阵敲门。 “你们是谁啊?”开门的见是个瘦弱的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齐心也不同他废话,一脚便是踹了过去,那看门的人被踹翻在地上。那人先是惊愕接着就恼火地站起来,竟是从门后抽出一把明晃晃地长刀来。 谢树元带着人进来,原本还怀疑找错地方。可如今见这小厮居然都手里有刀,当即又有点相信,而身后满城团团转找人的兵丁,如今见这小厮都敢这般嚣张,上去几个就将他打倒。 那白狐还在前头跑,竟是一路往后院去。 大概是门口的人惊动了院子里的人,里面出来几个男人,一见这一队穿着的官兵衣裳的人,只当自己暴露了,急吼吼地喊了几声。于是被他这么一喊,整个别院都惊动了起来。 这些人既做了这样的营生,便已经是亡命之徒,就是见了官府的人,照样拿了武器上前。两方对上,谢树元带来的人因先前一路跑过来失了力气,竟有好几个人被砍翻在地上。 谢树元见这帮人竟是这样的猖獗,又看见有士兵倒在地上,那些人竟还上前补刀。他竟是生出了几分血性,夺过一人的刀便是混战在一处。 他是文人出身,好在谢舫教子极严,自小谢家子弟便是文武双修。因着谢树元如今要教导谢清懋,所以这一身武艺竟是没落下。而他带来的那队人马,见谢大人竟是没丢下自己逃跑,反而同他们并肩作战。 而对面领头的人自然也注意到谢树元,大喝一声:“兄弟们,抓住那个领头的,咱们杀出去。” 此时陆庭舟抱着谢清溪,正随着沈宝珠往安全的地方,想躲在那里等着齐心找过来。刚开始倒也顺利,可谁知前头一打起来,这后院的人出来竟与他们撞个对面。 “你赶紧放我下来,”谢清溪这时候也着急,生怕成了陆庭舟的累赘。 陆庭舟看着对面四个人,又听着前头的动静,猜测应该是齐心带着人找过来了。他将谢清溪放下,吩咐道:“你站在后面不要乱跑。” 陆庭舟横在两个小女孩前面,一手持刀挡在那里。 “小子,死到临头还充英雄,”其中一人见他丝毫不将自己四人放在心上,便是一阵恼火。 废话也没多说,那四人冲过来,陆庭舟冷笑一声,而出手时却是刀刀致命。这皇宫之中教皇子的武艺多是花俏,打的好看,这实战起来倒未见得多厉害。毕竟哪个皇子身边不是跟着无数的侍卫,天家贵胄又岂会轻易涉险。 但陆庭舟一出手便招招是杀招,再加上他竟是放佛不要命般,那四人还生生被他挡住了。 沈宝珠见陆庭舟挡住这些人,慌慌张张地就往后面跑。可谁知这时从后面竟是又窜出了一个人,他刚要抓沈宝珠时,就听她喊:“别抓我,别抓我,后面还有一个。” 原本躲在花坛后面的谢清溪抬头,两人的目光便对上了。那人居然真的放过了沈宝珠,就过来要抓他。此时陆庭舟被其他四人缠住,竟是脱不开手来救她。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刚跑出不远,就被身后那人抓住,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放开我,”谢清溪虽然挣扎着,可却还是被身后的人举起了一米多高。 她人小两条小腿不停地在空中乱晃,可是就是挣脱不了。大概是她不停地挣扎,惹怒了身后的人,只见那人一手抓着她的衣领,一手拎着她的双脚,竟是要将她生生惯在地上摔死。 陆庭舟正被四人围攻,待他一分心看到这边的情况时,一个长刀便从斜里砍过来,险些砍到他的左肩。 “不,”陆庭舟显然也注意到这个抓住谢清溪的男子,竟是想要生生地摔死他。他竟是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叫声。 谢清溪还在挣扎,却是转头突然注意到他的表情。那种绝望,那种焦急,有这样一个人为我这般焦心,也不枉我在这个世界走上一遭吧。 她竟是生出了一种知足感。 陆庭舟短刀又挡了前面砍来的长刀后,竟是身子一转,在手上的短刀脱手而出,就冲着抓住谢清溪那人的腿上去。那短刀生生插进那人的大腿,竟是将整个大腿都贯穿了。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跪了下来,手上自然也松了劲。 谢清溪还是摔在了地上,可好在是蹭破了点皮。 她刚回头,就看见此时手无寸铁的陆庭舟正往自己这边跑,而就在此时一个人的长刀砍向了他的身后。 即便在很多年后,谢清溪都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场景。 她也曾经问过陆庭舟,你那样尊贵的身份,为何要不顾一切地救我。 他只笑笑,却一次都没有解释过。 或许有些事情,听从的是本能,是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 谢清溪看着陆庭舟身子一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倒。 眼看着身后的四把刀都向着他后背招呼,谢清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可是她人太小,个子太矮,那样近的距离仿佛永远走不到一般。 就在她要绝望的时候,就见一把匕首破空而过,对着最前面的那人而去,那人往旁边躲竟是撞到了旁边的人。而匕首却还是直插到了那人身上,也不知插到了哪条大动脉,那血如同竟是喷溅而出。 而紧接着一个人影就窜了过来,挡在了陆庭舟的前面。 真理告诉我们,援兵永远是最后到的。 ☆、第25章 至此分别 第二十五章 素来就安静的芝兰院,如今竟是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小丫鬟一盆接着一盆地往外面端着热水。 萧氏脸色白的如同一层纸一般,却是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这么一眨眼,眼前这个小人儿就会消失不见了。 她一直等在帐子内,却是久久不见谢清溪和谢清湛不回来。就算是派人去找谢树元也找不到,后来小厮将谢清懋和谢清湛护送回来时,她才知道她的小溪儿竟然丢了。 萧氏简直形容不上自己当时的表情,而身边伺候的香云却只知道,素来沉稳大方进退有度的太太,竟是哇地一声跟个孩子一般哭了出来。 而身边的丫鬟也想哭的很,那么可爱的六姑娘若真的丢,那不是生生挖太太的心。可萧氏没哭两声,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过去。 谢清湛原本就害怕,如今再见着母亲这般模样,哭的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还是谢清懋做主,让婆子抱着母亲上车,先回家等消息再说。一旁的谢明贞只得赶紧去照顾谢清湛,见他哭的厉害,只拿自己的帕子给他擦眼泪,可擦着擦着自个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沈嬷嬷因着年纪大了,并不愿凑这样的热闹。她正在院子里歇着呢,就见一行人匆匆进了院子。可她一瞧见大家高高兴兴地出门,如今却是如丧考妣地回来,再看萧氏竟是被人抬回来的,当即吓得险些站不住。 这后面又是请大夫又是派人出去找人的,整个芝兰院竟是乱的不成样子。 待谢树元将谢清溪抱回来时,萧氏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满脸血迹和满身尘土的孩子,一把抢过来抱在怀中,若不是大夫让她将谢清溪平躺放着,只怕她会一直抱着不放。 待大夫来了之后,谢树元也不敢耽搁,连忙又去了前院。因着陆庭舟别院中有专司保护他的人,他若是回去后背中刀的事情定然是掩盖不住的。别说是齐心怕,就连谢树元都胆战心惊,毕竟恪王爷可是为了护着自家女儿才受伤的啊。 齐心跪在床边看着陆庭舟趴在床上,后背的衣裳被刀划开了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流血不止不说,看着实在是可怖。 齐心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宫里头死些奴才简直是常事,有些都是当面被活活打死的。可是这到底是自己伺候着长大的主子,自小就金尊玉贵的养着,就连皇上都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如今竟受了这样重的伤。 陆庭舟趴在床上,后背疼的厉害,他动都不敢动。没一会,就听见旁边低低的哭声,他有心转过头来瞧瞧,可是手臂刚要撑起来,就牵扯着后头的伤口。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乱动。还是好生躺着,这大夫马上就来了,”齐心听见他痛呼的抽气声,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 陆庭舟的脸对着靠墙的那边,他背对着齐心说:“我这不是看见你哭了,想安慰你一下。” “您安慰我干嘛,这伤口可是在您自个的身上,我看您还是安慰自己吧,”齐心在陆庭舟身边伺候久了,说话自然随意些,如今见他为了救个小姑娘,不仅以身犯险,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他说:“好主子,咱们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若是这会让太后和皇上知道了,别说老奴这条命得填进去,只怕这谢家的小姑娘也落不得好。” “我看谁敢告诉母后和皇兄,”陆庭舟一听他这话,也知道齐心不是在吓唬自己,就要起身。 我自己拼死拼活救的小姑娘,转头再让别人教训一顿,那他多亏啊,陆庭舟心里这么想着。 此时谢树元正好带着大夫进来,就听见齐心和陆庭舟的话。他也不敢多说,只让大夫上前给陆庭舟看看。 这大夫乃是苏州城里头顶顶好的大夫,这一见少年背后的伤口竟是这般深,不由摇了摇头叹道:“只怕以后得留疤。” 虽想到这样的后果,可谢树元听完心里还是一咯噔。恪王爷乃是天家贵胄,这身上就是磨破了一处皮都是大事,如今若是落了这样长一条疤,如何能瞒得住。 陆庭舟倒是没在意,索性这道疤是落在背上的,他又是男人,怕什么。于是他坦然对大夫说:“留疤倒是不妨事,先生只管给我料理了这伤口便是。” 齐心有心想回别院找太医,可是如今这要是让太医知道了,定然是瞒不住皇上的。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老夫需得先处理了少爷后背的伤口,以免脏东西沾染了伤口,日后感染化脓,”大夫倒也利索,取了药箱就要替他处理,不过还是补了句:“处理伤口自然有些疼,若少爷受不住只管叫出声便是。” 陆庭舟刚想说没事,就见后头的伤口一湿,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传来。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原先还想强忍着,可是这会却冷不丁地叫了出来,吓得在场的人俱是一跳。 再说谢清溪这边,其实她就是身上溅了血,又被那歹人抓着从高空中摔了一下。就算大夫再三保证了,贵府的小姐绝无大碍,可萧氏照样死死抓着她不不许她下床。 可她眼瞧着陆庭舟后背被砍了一道,眼看着他被人抬上马车,此时如何能不担忧。 “娘亲,小船哥哥为了救我被人砍了一刀,我一定要去看他,”原本她还想要假哭来吓唬萧氏,可是一想到之前陆庭舟不顾自己的安慰,将手中仅有的短刀掷向那歹人,她眼眶就是一热。 萧氏被吓得如今后背还汗湿着呢,虽然现在是一个活生生地女儿在自己的面前。可是一想到方才她遭遇的那些,就是想她都吓得连眼睛都不敢合上。 “溪儿,你若是出事了,叫娘可怎么活。你听娘的话,好生躺着,好生歇着,”萧氏压根不管什么恪王爷也好,小船哥哥也好,只按着不让谢清溪下床。 “娘,娘,”谢清溪看着她娘那样,竟是有些魔怔了,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好在一直在身边的谢清懋也瞧出萧氏的不对劲,走过握着萧氏的手,声音温和地说:“娘,我是清懋啊。你累不累,我看你担惊受怕到现在也累了,儿子扶你去歇息吧。” “可溪儿还没睡呢,”萧氏指着谢清溪说。 谢清溪立即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说:“我累了,我现在就睡。” 后来又是谢清懋劝着,又是沈嬷嬷哄着,才将萧氏哄着去正房歇息了。而谢清溪虽然也想去安慰她娘,可又怕再刺激了她,索性带着丫鬟跑到前院来了。 这一日仿佛过了几年那么久,她不过早上从家里出去,可回来的时候再看着这家中的花草树木,竟是生出了陌生的感觉。 她刚到前院时,就看见四周守着的小厮。待进了陆庭舟休养的院子时,一进门就听见里头凄厉的声音。 也不知怎么的,她竟是不敢进去瞧陆庭舟了。 她就靠在捎间与内室的门边,红色珊瑚珠子串成的门帘就在旁边,她只消掀起这朱红的帘幔,就能走进内室看见陆庭舟了,可是她垂着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脚。 就在她犹豫间,突然听见谢树元的声音,只听他说:“王爷对谢家的大恩大德,下官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这样的恩情。如今小女不在,便由下官带小女给王爷磕头谢恩了。” 内室里的谢树元没等陆庭舟说话,就是跪下,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那响亮的声音可知谢树元实在是真心实意。 可是此时已经将头转过来,对着他的陆庭舟,脸上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树元这是在撇清自己和小丫头的呢,他带女谢了恪王爷的恩,那就是表示是咱们谢府欠了王爷你的恩情,以后你让我谢家做牛做马都行。 “谢大人护犊情深实在是感人,”陆庭舟脸上还挂着笑,他又问:“不知谢六姑娘如今多大?” 谢树元不明为何陆庭舟会突然换了话题,只如实道:“小女如今不过三岁稚龄。” “本王今年十三岁,虽说皇子成婚都晚,不过再晚也不过是拖到二十成婚,谢大人多虑了。”陆庭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树元,嘴角扬起讥诮的笑意。 谢树元老脸一红,他怎么听不出陆庭舟的言下之意。恪王是先皇的老来得子,又是当今太后的亲子,皇上的亲弟弟。虽说皇子成婚都有些略晚,可再晚也是到了二十就赐婚的。那时候谢清溪才是十岁的小丫头,这王妃的位置怎么都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他实在是见恪王竟是连性命都不要的救自家女儿,所以心底才隐隐有这样的担忧。原本不过是想借着谢恩的借口,将两人的关系撇开。可却恪王爷这么直接拆穿,饶是谢树元这般老练的人,此时都觉得尴尬。 因为人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想太多了,你女儿年纪这么小,本王的老婆怎么也不会是她的。 谢树元虽有些尴尬,可是心底却如同放下担子来。谢家是文官出身,靠着科举起家,如今看着一派花团锦簇。可是他家到底是没有根底,比不上京城那些积年的国府、侯府,而且谢家的立身之本便是忠君。 虽说恪王爷是宗室的人,可他身份敏感,谢树元小心地觑了陆庭舟一眼,见他微微闭目,又想起他身负重瞳,心底还是叹了一口气。 不说这位王爷日后的前程如何,但他到底不是溪儿的良配。 在门口的谢清溪自然将这对话听的明明白白,她到底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孩,如何听不出两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原来他竟是个王爷,可她又如何不明白,他们之间差的不是身份。 有些遗憾不是有心就能弥补的,而时光就是他们都不能弥补的遗憾。 他和她最大的鸿沟是差着的十年。 谢清溪心里有些失落,素云跟在她旁边,见自家小姐只站着并不见面,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呢,便劝道:“这位公子为着救小姐受了伤,咱们姑娘真是懂事,自个受着惊吓还急急地过来道谢。怎么到这反倒不进去了呢?” “小船哥哥身上有伤,如今正休息着,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别打扰了他们,”谢清溪低着头就往外头走。 素云有些奇怪,可还是跟着自家姑娘往外头走。她见姑娘小小的身子往前走,又想着今日谢清溪着实是受了大罪,便上前道:“姑娘可是累了?奴婢抱着你走。” “不累,不累,我不要你们抱,我谁都不要抱,”原本心里就失落的谢清溪,突然跟被点着的炮仗似得。 谢明岚听了丫鬟说的话,手掌捏成一个拳头,连呼吸都有些粗重,她问:“六妹妹回来了吗?” 身边的丫鬟叫宣墨,是她搬出姨娘的院子后,姨娘怕她身边都是太太的人,特别给她的。谢树元虽将她和四姐姐迁出了姨娘的院子,可到底没做绝,江姨娘给了丫鬟还是让她留在了身边。 只是如今姨娘被关在院子里头禁足,她倒是见不着了。为着这事,谢明芳在院子里已经发了好几回的火,可每次都被身边的嬷嬷教训。谢明芳也到谢树元跟前告了好几回的状,可谢树元不仅没惩罚那嬷嬷,还特别给了赏赐,并发话说姑娘们若是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只管惩处了便是。 如今连这样热闹的日子,她们姐妹都没法跟着一起去,可见这次父亲着实是恼了她们。 谢明岚再自持聪明,这会也有些慌张。可不过一日的功夫,竟是听说自家那个六妹妹被人拐了。 “这会子回来了,先前忍春回来叫人的时候,奴婢就听二门上看门的婆子说了,说忍春大爷那样沉稳的性子,那额头上的汗就跟淌水似得流,带了人就急急又出去了,”宣墨是个好打听的性子,任谁她都能说上几句。 先前谢明岚觉得她不稳重,可是如今迁出了姨娘的院子,她单过的时候,就又觉得宣墨是个得用的了。 谢明岚一听谢清溪居然被找回来了,这心里别提有多失望了。每年有多少小孩被拐了找不回来,怎得就她这样好的运道,竟是立刻就被找了回来。若是没了她这个嫡女,府上只剩下三个庶女,以她的聪慧和重回一辈子的先见之明,何愁出不了头。 虽说这回被谢树元惩处了,可谢明岚思前想后,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急躁了。若是真想除掉这位林表姑,也该再仔细想些对策。如今这么匆匆行事,到底还是露了马脚。 “赶紧伺候我更衣,我要去看看母亲和妹妹,”如今亲妹妹遭了这样的大难,她这个做姐姐的自当去看看,若是不去瞧,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太过冷漠无情。 待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时,就匆匆出了门,在路过二姐谢明芳的院子时,却刚好遇见谢明芳的丫鬟红樱。 红樱见四姑娘一身简单的装束出门,便问道:“给四姑娘请安。” 明岚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二姐明芳同自己一道去时,便随口问了句:“你这是往哪儿去?我二姐呢?” “二姑娘今个午膳用的少,这会子饿了,说是想吃燕窝粥甜甜嘴,打发奴婢去厨房里拿呢,”红樱不过也是随口说一句。如今江姨娘被老爷禁足了,这府里伺候的谁不会看风向。就是红樱这几日去厨房里拿饭菜,那些厨娘都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不过她哪敢将这些事告诉二姑娘,要不然以二姑娘那样的性子定又要闹上一场。 谢明岚有些诧异,这府里都乱成这样了,她这个二姐难道没得着消息?不说去看看嫡母和妹妹,居然还要这要那的。 她方抬脚要往明芳院子里走,可是一瞬间却又顿住了脚步。这府里统共四个女孩,谢清溪是嫡女不消说,这吃穿用度上自然比她们都好,就连父亲的宠爱也是她们都比不过的。 谢明贞是长姐为人性子宽厚,就是姐妹间也多有礼让,又素来会奉承嫡母,这也是谢明岚赶不上的。 如今只剩下二姐姐和她,这有对比才有差距。前面那两位都是如今的她比不上的,若是有个又不懂事又蠢笨的衬托着,岂不也显出她的好来。 这么前思后想着,谢明岚到底还是没有进去,只抬脚去了嫡母的院子。 此时谢清溪刚回来躺下,就听丫鬟说谢明岚来看她。这种时候就算天皇老子来了她都不愿搭理,更何况是谢明岚呢,只让丫鬟说自己睡下了。 嫡母那边正在歇着不宜打扰,妹妹这里又睡下了。谢明岚虽脸上不太好看,却还是在正厅里坐了下来。 待谢树元从陆庭舟那里回来时,就看见她一人端坐在前厅里,旁边只有自己的丫鬟站着。 “女儿见过父亲,”明岚瞧见父亲过来,便过去请安。 谢树元有些皱着眉头,看着她位置旁边摆着的一盏清茶,便问道:“你怎么一人在这坐着?” 谢明岚见谢树元这般问,却急急说道:“女儿听了妹妹的事情,心里也后怕地很。所以就过来给母亲请安,顺便看望六妹妹。只是母亲因六妹妹的事情,也受了惊吓,如今正歇着。所以女儿便想着在这里略坐坐,待母亲醒了,也好进去侍候。” 谢树元见她小小的人儿说出这样明理的话,也心中宽慰,觉得谢明岚倒是比先前懂事了些。 他也安慰她说:“你母亲和妹妹受了些惊吓,这芝兰院里也忙乱地很。你先回去,待你母亲身子略好些了,你再过来请安也便是了。我儿有这份孝心,为父也甚为宽慰。” “爹爹可别这么说,女儿先前不懂事,倒是让爹爹和母亲都担心了。”谢明岚垂着头说道,这么小的人儿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人怜爱。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岚见今日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多说,只乖巧地听了谢树元的话便离开了。 谢树元先是去看了谢清溪,之间小女儿头发早已经被散开,一身脏衣裳也被换了,如今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不过他刚在床边坐下,小人儿就睁开了眼睛,一双圆圆的眼睛倒是没了往日的光彩。 “爹爹,”谢清溪轻声叫了一句,就起身扑进谢树元的怀里。 谢树元这找闺女找了一天,真真是又急又怕,如今见女儿扑在自己的怀里,慌忙抱着,末了连眼眶都有些湿润:“都是爹爹不好,不该独留了你们在那里。日后爹爹再也不这么大意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跑,让爹爹和娘都担心,”谢清溪何止是后怕,今日若没有陆庭舟,只怕她真的回来了。 她又担心陆庭舟,还是问了句:“小船哥哥还好吗?他为了救我,被坏人砍伤了。” 谢树元先是没明白小船哥哥是谁,紧接着才醒悟,原来是恪王爷。 他有些严肃地瞧着谢清溪道:“溪儿,你口中的小船哥哥乃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弟弟,也是先皇嫡子,是受了朝廷册封的超一品恪亲王。便是为父见了他,也要下跪行礼。你年纪小又不知他的身份,略亲厚些倒也无妨。但是这小船哥哥的叫法,往后可再不许了。” 谢树元倒是不担心谢清溪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她才是个三岁的小女娃,估计只觉得这个大哥哥亲厚又救了自己,这才随口叫的。 谢清溪被他教训了一顿,只得垂头称是。 谢树元又安慰了她一会,哄着她睡觉。谢清溪虽睡不着,可还是乖乖地合上眼睛装睡。没过一会,谢树元便去看萧氏去了。 萧氏喝了大夫开的安神汤,也早已经睡下了。谢清湛因为妹妹是跟他一起乱跑丢了的,又惊又怕后,也睡在萧氏的旁边。倒是谢清懋让人搬了个椅子,就坐在萧氏旁边守着。 谢树元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次子犹如小大人般,守在娘亲和弟弟旁边。 “那位少爷伤势可还好?”谢清懋本就成熟稳重,又知道自己妹妹是被人救了的,谢树元进来后,便问道。 谢树元点了点头,却又说:“那位在咱们家略休养几日,便会离开的。所以你要看着湛儿和溪儿,别让他们打扰了恩人养病。” 谢树元倒是没和儿子说起陆庭舟的身份,此事倒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陆庭舟走了。 谢清溪这几日都待在芝兰院,萧氏不过是那日吓的太过,如今休养了几日早已好了。这会她是打定主意要看住了谢清溪,先前只当她还是小孩,她满府的乱跑也从不约束。 可是她竟然胆大到,在外头都敢乱冲乱撞,萧氏自觉是自己没管好女儿。所以谢清溪静养这几日,她算是真正过上了,古代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待她得了消息后,陆庭舟已经走了好几日。 待素云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谢清溪端午那日带着的那串玉葫芦不见了。这可是老爷赏的,素云找了好几遍,这才确定真的没有了。 那日小姐回来时,身上的衣裳和项圈都好好的,只除了手上的手镯不见了。不过过了几日,老爷又遣人送了回来。 素云禀了太太后,萧氏也只说了声知道了,想来这东西定是在路上的时候丢了。不过如今女儿好好的,不过是丢了一串玉葫芦罢了。 六月的某日,谢树元到了苏州的码头上,待过了一会有人过了请他上了船。他到了船上,只见一个穿着苍蓝锦袍的少年立于船头。 “下官见过王爷,”谢树元上前见礼。 陆庭舟没有回头,只眺望着这波澜壮阔地江面说道:“皇兄时常在朝中称赞谢大人,说他是经世之能臣。不过我觉得皇兄倒是漏说了一点,谢大人教子的厉害可一点不输于他当官。” “下官如何当得王爷如此赞赏,不过是尽心尽责罢了。” 当日谢树元带人从沈家别院救出那三人之后,因那帮匪人杀了好几个官兵,因此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沈家的别院藏了拐子,后来谢树元又从里面找出了好几个孩子。 因着这些日子被拐的足有几十个孩子,因此那些孩子的家人几乎将沈府围的个水泄不通。沈秀明虽有大善人的名头,可如今这事一出,旁人皆说他是伪善。毕竟这拐卖妇女孩童实在是丧尽天良之事,那些好人家的女孩一旦被拐卖,最后不是被卖为奴婢,便是被进了青楼。 谢树元抓住了首犯,严刑逼供之后,将他们近日拐的孩子查的一清二楚。而那些已经被卖往别处的孩子,他自然也是要寻回的。 所以苏州布政使司张峰便趁机向皇上上书,说拐卖孩童一事实在是罪大恶极。如今歹人虽被抓住,但是还有孩童未被救回,还请皇上下旨,江南各府各州通力合作,尽早将被拐孩童找回。 张峰的折子到了京城后,竟是得了朝中不少大臣的附议。是以皇上便下旨,命彻查此案,并特别嘉奖的谢树元一番。 “经此一案,谢大人在苏州的名望可谓是达到顶峰,日后升官指日可待,”陆庭舟笑了笑。 谢树元一脸恭敬,沉声道:“多亏皇上圣明,被拐孩童才能得以找回。如今各司各府通力合作,不仅是苏州便是其他州府的孩童也被找回了大半。” “好了,本王今日就将启程回京,日后若是再见,只怕便是谢大人高升回京之时。” 陆庭舟转身看了他,笑着道:“陆庭舟在京中恭候大人。” 待谢树元走后,江风大起,陆庭舟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如松背影渐渐消失。待过会,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串玉葫芦,仔细看着每个葫芦上面都有水波一眼的纹路。 他看了一会,扬唇笑了下后,便挂在自己的腰间。 我哄哄你的话还真相信呢,陆庭舟撇撇嘴。 我救的小丫头,你想撇清我们,逗我呢。 ☆、第26章 棋高一着 第二十六章 春晖园虽有些小,可平日不过是当作姑娘们上学的地方,倒也还够用。如今快过了卯时两刻,不远处有个绯红的身影一溜小跑着过来,而跟在她身后穿着浅绿比甲的人也是一路跟着。 待到了春晖园门口,绯红身影总算停住,站在园子门口歇气。 朱砂赶上来的时候,赶紧给六姑娘顺气,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一边说道:“太太早就说过,这位先生严格并不因小姐是姑娘就松懈了,如今这迟到了,我看小姐如何是好。” 谢清溪一边顺气一边听自己丫鬟在这说话,她顺过一口气倒是笑了:“你这丫头如今倒是越发胆大了,竟是敢教训起我了。” 朱砂听了倒是一点都不胆怯,谁不知道她家小姐好性子,从来都不会苛责底下人。如今她跟在小姐身边,别说是这府里得脸,就是这苏州府别家的小姐见着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谢清溪虽是这么说,可是眼睛还是瞟了一眼园子里头。 自打去年先前那位先生回想准备秋闱后,谢树元就给她们姐妹重新请了位先生。这位先生快到六十了,胡子白的都看不见一根黑的,可是为人严肃又刻板,就算是教闺阁小姐们,都拿出当年教科举学子的劲头来。 谢清溪虽也读书,可是仗着自己以前的底子,在姐妹当中虽不是最出众的,可也不是落后的,要知道她可是谢府姑娘里头最小的。可自打这位先生来了之后,看了她们的各自写的帖子后,只说六姑娘写字是极有灵气的,只是不肯下一番苦工。 谢清溪这辈子投了这么个好胎,亲爹当官极厉害又会搂银子,亲娘是侯府嫡女在后宅说一不二,她上头还有三个嫡亲的哥哥。她有那么刻苦上去干嘛,她们家又不指望着她去考状元。 可这位白老先生却是位较真的,觉得六姑娘既是在书法上有灵气,就该好生下一番苦工,也好不辜负这天赋。于是白老先生不仅私底下教导她,还给她布置了额外的功课,每日二十张小楷。 刚开始谢清溪还好生写了,可是过了两日就胡乱了事,结果却给这白先生请了戒尺出来,打了她三手心。 这会可把谢清溪哭惨了,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打呢,连着萧氏和谢树元都被惊动了。可这会一向对她毫无原则和底线的谢树元,居然还夸了先生,并且告诫她若是下回再敢偷懒,就是他亲自教训她了。 自此被教训过后,谢清溪再也不敢偷懒耍滑了。 就为着这事,谢明芳可是好一阵得意,话里话外讽刺了她好几回。再加上谢明岚因着字写的好,被先生夸赞了好几回,谢明芳得瑟地简直没法瞧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顶多再被先生打板子罢了,”谢清溪昂首挺胸地朝着里面走去,可谁知进去后,只看见三位姑娘并她们的丫鬟在,却没见先生在。 春晖园院子虽小,好在这正堂够宽敞。四张桌子倒是摆的一齐,只是这难免有中间和旁边之分。当初就为了这座位,四个姑娘之间都起过争执呢。 谢明芳倒是出了主意,说是按着年龄大小一并排开,这样倒也省事。她打的倒是好算盘,若是按着年龄排开,就是谢明贞坐在最左边,谢清溪坐在最右边,让她们姐妹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谢清溪倒是不在意坐在哪里,反正她们这些小姐读书,不过是为了养性开阔眼界,倒也没人真指望她们有多大的才学。 可谢明芳这样处处争事事争的性子,她实在是看不过。合着好事都该落到她们姐妹身上吧,于是谢清溪不乐意了,直接坐在中间的位置,还拉着谢明贞一块坐下了。 谢明芳又拿出江姨娘那套哭功,说谢清溪欺负她是姨娘养的,如今学堂里竟是连个位置都没得坐。后头居然连谢树元也搬来了,谢清溪是人不犯我我不惹人的性子,不是她为自己说话,实在是这姐妹间的口角,十有九次都不是她挑起的。 谢明贞是个好性子的,退让了一步,坐到了最左边的位置。而后谢树元做主又让谢明岚坐在了谢清溪旁边,反倒是谢明芳坐到了最右边的位置。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倒是乐和了,可气的谢明芳脸都黑了好几日。不过谢清溪实在是想不通,她们姐妹一处长大的,有多少次谢明芳被谢明岚撺掇着出头争这争那,结果她自己什么好处没落到不说,最后好事都让谢明岚占去了,她怎么就死不长记性的呢。 不过人家是一个姨娘生的嫡亲姐妹,说不定就愿意呢。 “六妹妹,今个先生还没过来呢,你先坐下吧,可被撞见先生了,”谢明贞见她过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让她赶紧过来坐着。 朱砂将谢清溪的书袋放在桌上,也笑着对她说:“可亏小姐没迟到。” “可不就是,要不然又得挨先生的板子,到时候到爹爹面前哭,还得吃挂落,”谢明芳幸灾乐祸地声音响起。 谢明岚倒是转头对谢清溪说道:“六妹妹昨日的功课可带了,今个先生可是要检查的。” “带了,多谢四姐提醒,”谢清溪客气地道谢。 说实话,若是比较谢明芳和谢明岚这对姐妹,她倒是更喜欢谢明芳些。虽然谢明芳为人鲁莽又蠢笨了些,可是让她去做杀人下毒的事情,给她十个胆子倒也不敢。可这个谢明岚就不同了,打小就什么事情都敢做,又是背地里捅刀子的阴主,她一般也不愿和谢明岚待一块。 “怎么先生到现在都还没到,先生可是从来不曾迟到过的,”谢清溪心底窃喜,但还是问谢明贞。 谢明贞安静地摇头只说不知。 待过了一会,就有个丫鬟过来,说白先生被老爷请到前院去了,听说谢清懋带了几位在学堂里要好的同窗回来,正向老爷请教学问。所以谢树元就一并将白先生也请了过去。 白先生虽然现在教的是谢府的小姐,可那是因为他年纪实在是有些大,自觉精力已不适合教那些科考的学子,怕耽误了人家,这才到了谢府做先生的。 谢清溪一听今天白得了一日假,高兴地跟什么似得,赶紧让朱砂收拾了手上的东西回院子。 如今她也有了自个单独的院子,不过却是紧挨着萧氏的芝兰院。 她转头问谢明贞:“大姐姐,你待会干嘛去?要不去我院子里玩会,先前二哥哥给我找的鹦哥儿,如今都会学舌了,可有趣了。” “谢六妹妹的好意,姨娘这几日感染了风寒,我先回去瞧瞧她。若是下午得了空,再去也不迟,”谢明贞说道。 谢清溪点头,这几日方姨娘的院子一直在请大夫,她也是知道,略安慰了几句就带着朱砂便扬长而去了。而谢明芳见她只问了谢明贞,当自己和谢明岚竟如无物一般,便有些生气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鹦鹉,再会说话不还是个小畜生。” 屋子里头的丫鬟都垂目,而谢明贞当没听见这话,待她的丫鬟收拾好东西后,打了声招呼便也离开了。 这会谢明芳和谢明岚的丫鬟都收拾好了东西,等着两位小姐呢。谢明岚见她二姐生气成这样,倒是也奇怪,平日她不是和谢清溪最不对付的,怎么谢清溪不请她去院子里玩就气成这样了。 于是她站起身挽着谢明芳的手说:“二姐姐何必这样生气,若是二姐姐也喜欢鹦鹉,只管求了二哥哥便是了。咱们都是自家兄妹,难不成二哥哥还会推脱不成。” “我就是气不过罢了,她什么事只管叫大姐姐,当咱们两个竟是无物一般。这等不敬姐姐,我看就是到了爹爹跟前,我也照样说的,”谢明芳喋喋不休地说着,竟是越想越生气。 谢明岚也不恼火,只劝着她二姐。可心底却是讥笑不已,你处处和人家做对,这会子又想着人家请你去院子里做客,哪有这等的好事儿。 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件事,只是脸上却没显露出来罢了。 谢明贞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看了方姨娘。因着前几日受了风寒,方姨娘一直缠绵病榻的,如今见谢明贞过来,挣扎就要起来。 “你怎么这会过来了,我不是嘱咐你这几日不要过来的吗?过两日便是秦家老太太的寿辰,你可是要去的,若是这会过了病气,岂不是耽误了,”大约是说的急了些,方姨娘喘了好几口气才歇过来。 谢明贞给她顺了顺背,好生劝道:“姨娘生病了,女儿岂有不在跟前伺候的道理。再说了这样出门的机会,以后也是有的,也不急在这一会。” 方姨娘脸色有些苍白,原本就瘦削的脸颊如今连下巴都尖了几分:“姨娘没有机会出门,自然也不知道这外头的事情。如今你年纪也大了,可我这心里总是担心。” “姨娘说什么话呢,”谢明贞打断方姨娘的话,说道:“太太那样持礼的人,又何曾亏待过女儿一分。” 方姨娘看了她一眼倒也笑了,:“你以为姨娘是怕太太亏待你呢。若是我怕太太薄待了你,也不会让你从打小就好生奉承着太太了。咱们家的太太那才是正室嫡母该有的风范呢,我早就说过你该多跟太太学,千万别学了姨娘的小家子气。” “姨娘,”谢明贞低低地叫了一句。 “老爷在这江南也待了有十年了,按理说早该回京的,可是如今都做到了正三品布政使的位置了,却还没个动静。我是怕老爷若是还不回家,你又到了年纪,万一替你在这江南相看了人家,那日后咱们母女只怕再难见面了,”方姨娘这几日生病,可思虑却是越发地重了。 谢明贞听方姨娘竟是担心这个,倒也送了一口气,只说道:“姨娘倒是多虑了,我才多大点,还早着呢。” 到底是闺阁的女儿,提起自己的婚事,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方姨娘也安慰了下,不过还是说:“你也别担心,我素来待太太恭敬,想来太太竟不会亏待咱们娘俩的。再说了,我也不求那高门大户,也不指望着你去攀高枝,只求将来替你求一门婆家简单,夫婿知上进的婚事就好了。” “姨娘,”谢明贞又叫了一声,靠在方姨娘肩上就说道:“那姨娘可得好生养着,日后看着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 方姨娘没再说话,只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头。 萧氏这日招了外头铺子的主事进来回话,刚将人打发走了,就见谢清溪带着丫鬟风风火火地到了。她有些奇怪:“今个先生没上课?” “今个爹爹休沐在家,二哥哥便带了同窗好友过来,说是向爹爹请教文章呢。所以爹爹也一并请了白先生过去,”谢清溪笑呵呵地说道。 萧氏见她这样不知上进的模样,便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有些无奈道:“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学了谁的?竟是这般不爱读书,不过先生放了一日的假,瞧把你高兴的。” “娘,你想啊,爹爹是探花出身,您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咱们家的三个哥哥各个都会读书的很,就连谢清湛都被人夸是天才呢。我要是再成了大才女,还让不让人活了?敢情这文曲星是掉咱们家了?所以啊,有我这么一个稍微普通些的,别人也就没那么嫉妒咱们家了,”谢清溪挽着萧氏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萧氏有些目瞪口呆,她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哪里来的这样歪理邪说,还稍微普通些的,我瞧你是稍微差劲些的。还有,湛儿虽和你是同胞生的,但好歹也是你哥哥,你这么直呼他的名字,便是你爹爹听了,都得教训你。” 才气这种东西,实在是可遇不可得。 谢树元和萧氏两人,一个是探花郎,一个帝都当年有名的才女,是出了名会读书的人。如今养了四个孩子,前头三个哥儿倒是都继承了父母会读书的秉性,大哥儿谢清骏听说今年秋闱就要下场了。 而二少年谢清懋早已经考了秀才功名,如今在苏州府最有名的白鹭,也是个经常考第一的学霸级人物。 至于谢清湛,他就是最刺激谢清溪的人了。按理说一个爹妈生的,还是一块出来的龙凤胎兄妹,谢清湛在读书这件事上,简直是谢清溪拍十匹马都赶不上的。 因着谢清湛实在是聪慧,小小年纪在苏州学子中间都有些名声呢。至于谢清溪她实在是尾大不掉的,其实她在读书上也有些聪慧,就是不肯下功夫。 “谢清湛就知道欺负我,一点儿都不像二哥哥那样对我好,二哥哥给我弄了只会说话的鹦哥儿,如今学起舌来可有趣了。”谢清溪跟得了个宝贝一样,逢人就说。 萧氏自然也知道,不过也只是笑笑,这丫头素来就是嘴硬。 香云掀了帘子进来,见谢清溪也在给她问了好后,便对萧氏说:“太太,珍丝坊的掌柜亲自送了料子过来,如今就在二门上等着呢。” 萧氏让人请他进来,谢清溪有些奇怪地问:“先前秋季的四套衣裳不是已经做了,这会子娘又要料子做什么?” “过几日便是秦家老太太的寿辰,我自然是要带着你们四个去的,所以想着再给你们每人都做一套新衣裳,毕竟这样的场合咱们也不能太不重视。况且你大姐姐和二姐姐也是大姑娘了,女孩家哪有嫌衣裳多的,”萧氏说的自然。 谢清溪却吐了吐舌头,吐槽道:“娘你可真是好性子,就二姐姐那样的,你还处处替她着想。” “我有什么替她着想的,不过就是件衣裳罢了,咱们家还差点这点东西。你二姐姐那样掐尖要强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萧氏说了便住嘴了,显然是不愿再提这个庶女。 江南富饶就连这衣裳料子都比旁的地方要精致些,这珍丝坊便是苏州府里鼎鼎有名的,它家不仅卖布料还有各种成衣,经常推出时新的衣裳样子,里面更是养了好些绣娘。就连谢家这样自家养着绣娘的大户人家,也愿意请了它家绣娘。 “娘,既然你这里来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谢清溪见状便要回去。 萧氏拉着她道:“你不是说珍丝坊的料子是顶好的,既然在这,何不留在这里挑几匹。” “还是和大姐姐她们一道选吧,免得二姐姐知道了,又要在爹爹面前告状,一点衣裳料子也要争成那样,”谢清溪怕麻烦,还是算了。 萧氏倒也没留她,就让她先回去了。 待谢清溪走后,沈嬷嬷才开口道:“我瞧着咱们六姑娘倒是个心胸开阔的,寻常小姑娘家谁不爱俏,争衣裳争首饰,好好的姐妹争得跟那乌鸡眼似的。” “瞧着她这样我倒也放心了,”萧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是不愿让谢清溪到春晖园去读书的,嫡庶姐妹在一处读书,最是容易起纷争。谢清溪如今正是性子未定的时候,若是和谢明芳她们待的久了,染了那些习气,她真是生吞了江姨娘母女三人的心都有。 不过好在清溪年纪虽小,细枝末节上有些毛躁,可是大面上却是极好的,并未染上那等小家子气,见着庶姐姐得了什么就要争要抢的。萧氏打小就没缺过银子,进了谢府后,虽说刚开始小两口没什么进项,可自打来了这江南之后,不管是明面的孝敬还是私底下做生意得的银钱,真是够旁人挣一辈子了。 所以萧氏从来不会亏待庶女。 待了晚膳的时候,谢树元领着两个儿子从前头过来,就看见四个女儿一排坐着。他进去的时候,四人皆站起来向他请安。而萧氏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道:“我还当你们还要说一会呢,正要派人去前头请你们呢。老爷也正是的,虽说这读书要紧,但也不该忘了吃饭。别说懋儿和湛儿饿了,就连这四个丫头都等了好一会了呢。”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萧氏并不常留其他三个姑娘吃饭,她们多是在自己院子里用膳,或是跟自个姨娘一起用。所以谢树元见了这才有些奇怪,萧氏素来是个贴心的,边让人端了杯茶给他边说:“过几日便是秦家老太太的寿辰,四个姑娘都是要随我一起过去的。虽说这季的衣裳已经做了,可我想着到底是姑娘,难得出门又是这样热闹喜庆的场合,哪有不打扮隆重些的。所以我便让珍丝坊的掌柜送了好些料子过来。待会用了晚膳,让她们都挑两匹自个喜欢的料子回去。” 听到这话,别说是谢明芳脸上已经露出笑意,就连明贞和明岚都有些高兴。谢府的规矩是每位姑娘一季四套衣裳,因着谢清溪是嫡女所以比她们都多了一套。若是想要做衣裳,那只得自个拿贴己了。 如今能白得两匹料子,还是珍丝坊的,谁都不会嫌银子烫手是吧。 谢树元听了自然心里头熨贴,他作为大家长自然是喜欢妻贤子孝,一家子和乐融融的。他看着萧氏满意道:“夫人果然是心细,这几个丫头倒是都让你费心了。” “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都是我的女儿,我自然都是疼的,”萧氏笑了笑。 此时谢清溪别过脸对旁边的谢明贞说:“大姐姐,这次可是太太花自个的银子给咱们置办衣裳,待会咱们只管挑贵的,也好不辜负太太的好意。” 听到这话,谢树元哈哈大笑。 而萧氏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地看着她,怪道:“就你话多。你是顶小的,待会姐姐们都挑完了,才有你的份。” “爹爹,”谢清溪这会可不依了。 谢树元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素来是不爱红妆爱武装的,知道她这是趁机撒娇罢了。于是安慰她两句,便让人传饭上来。 待用过晚膳后,萧氏便让人将料子都拿了进来。萧氏看着几个姑娘说:“这天也晚了,再晚回去只怕天黑不好走。所以你们挑了料子,便早些回去歇息。待明日便让绣娘进来,选了你们各人喜欢的样式,打发人赶紧做了,要不然就赶不上秦老太太的寿宴了。” 萧氏转脸对明贞说:“你是长姐,便先挑了。” 谢明贞看了萧氏一眼,却是垂眸恭敬说:“我是姐姐,按理更该让着妹妹些的。还是让六妹妹先挑吧。” 谢清溪此时正靠着谢清湛坐着,两人正小声咬耳朵呢。她一转头看对面的谢明贞时,倒是先瞧见了谢明芳的脸色。 谢明芳在椅子上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大舒服,可是眼睛却朝着桌上花花绿绿的料子上看。 谢树元自然欣慰长女的懂事,所以也没在意,便笑着对谢清溪说:“刚才不是还叫爹爹呢。既然这会你姐姐愿意让着你,那你就先去挑。” 这会谢树元发话了,连萧氏都没再说。 “爹爹和姐姐这样疼我,那女儿便不推脱了,”说着就从椅子站起来,走过翻了下,从里面拿了一匹银红的绸子,说道:“我瞧着大姐姐素来喜欢清淡的布料,不过大姐姐这样的年纪又是这样白的皮肤,穿这红的正好看呢。所以这匹我就替大姐姐选了。” 接着她又拿起一匹石榴红暗银纹的料子,谢明芳原本就抬头看着,见她挑了这匹,手里的帕子一下被扯紧了。 “二姐姐素来喜欢这样的料子,所以这匹就给二姐姐留着吧。” 谢清溪又替谢明岚挑了一匹她素日喜欢的料子款式,这才给自己挑了一匹。 萧氏又做主让各个姑娘再挑匹自己喜欢的,这挑料子的事情才欢欢喜喜地结束。 待到了晚上的时候,谢树元搂着萧氏一阵缠绵缱倦后,歇息了会才语重心长地说:“素日瞧着溪儿跟个孩子一样,只知道玩。今日瞧着竟是这样的懂礼大方,可见夫人将她教的实在是好。” 过了几日,谢清溪再去萧氏房里时,就看见她正在摆弄一盒首饰。 她瞧了一眼首饰上嵌着的红宝石,竟是有鸽子蛋那么大,瞧着品相还是顶级的鸽子红呢。她靠上去笑着问:“这是娘压箱底的首饰,瞧着倒不像是外祖母的品味啊。这样大的宝石,可别把脖子累断了。” 谁知萧氏竟是将盒子往她坏子一塞:“这是你爹爹巴巴给你送过来的,说怕你去秦府没有合适的首饰带。” 谢清溪笑了:“我瞧着爹爹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怎么就是这样的品味。” 瞧着这首饰,金子是够重,宝石也是够大的,可瞧着也太暴发了。 萧氏这会倒是静了下来,问她:“你那日那般礼让姐姐,倒是让娘都刮目相看了。” “原来在娘心里,我竟是这等小气的人,”谢清溪故意扭曲她娘的话,吐槽道。 萧氏抬头就要打她,却还是被谢清溪一把抱住了腰。她也将女儿揽在怀中,有些低语地说道:“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了解,这不争便是争。” ☆、第27章 这脸打的 第二十七章 秦府门口早已经有长长地马车队等着,女眷的马车都是在偏门下,再乘着秦府的小轿抬到二门处。如今谢家的马车已经被堵了一刻钟,好在如今是秋日,坐在这马车里头也不嫌闷热。 谢明芳抬手就要掀帘子,却被谢明岚一把握住了手,道:“二姐姐,这外头车来车往的,若是被什么登徒浪子瞧见了,只怕与二姐姐名声有碍。” “我不过就是掀了条缝儿看看罢了,这堵在门口都这般久了,怎么还不进去,”谢明芳被自个的妹妹教训了,不由脸上有些羞臊,不过却没象往常那般争吵起来。 秦德明是苏州布政使的右布政使,在苏州府这地界算是二把手了。如今他家老夫人过六十岁的整寿,自然是全苏州府但凡有点脸面的人都要过来祝寿。 而坐着苏州府头把交椅的谢树元,自然也会携家人过来亲自祝寿。萧氏带着姑娘们出门倒是不晚,可是人人都想早点出门,这赶巧就撞到一处了。 因着萧氏怕今日车辆多,谢家也不过来了两辆马车,头一辆自然是萧氏带着谢清溪坐着,而后头一辆是谢明贞带着两个妹妹住着。 此时谢清溪坐在马车里等了半个小时,等得险些都要睡着了。若不是她今日头上带的是花冠,只怕早就睡倒了。 今个早上她一起身,朱砂就将新做的衣裳捧来给她船上,而替她梳头的丹田也将昨个夫人赏下来的花冠给拿了过来。 谢清溪初看到这顶花冠时,都觉得古代首饰的制作工艺实在是太美了。这花冠做成了莲花状,中间是镂空的,谢清溪的长发被丹田盘起,正好将这花冠戴在盘起的黑发上。花冠的正面镶嵌着一块磨薄的白玉片儿,而这白玉片上上有可杏仁核那般大小的红宝石。 而这花冠上边缘镶嵌着四条长长的流苏,磨薄的金片下头缀着白玉珠子,她便是微微一偏头,上头的流苏都会悠悠晃动。 萧氏是眼看着谢清溪长大的,女儿打小便是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可是这越长大反倒是让她越心惊。小小年纪,竟是露出了几分倾城绝色。如今她不过只有八岁,待她长成那等身材修长婀娜的女孩时,就连萧氏都想不出那会是何等绝艳之色。 不管是因着她小时差点被拐的事情,还是因着她这般惊人的容貌,萧氏都极少带她出门。不过上有政策,下头对策,虽然萧氏不许她出门,可她还是时时扮作小厮的模样,跟着谢清懋出去玩耍。 不过她自己经过那么一场磨难,也再不敢甩开小厮,自个去玩了。 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道理。但凡让她逮着一回机会都能跑出去溜达一圈,就算萧氏这样谨慎的,都有一时看不住的时候。待她回来之后,抱着手臂撒个娇,假哭上两声,萧氏倒也真拿她没法子。 “这花冠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略有些重,拽的我头皮都有些疼呢,”谢清溪娇娇地抱怨。 萧氏今日也是一副精致富贵的打扮,头上带着一根赤金的凤钗,凤嘴处衔着一串流苏东珠,那东珠一串看来竟是分毫不差一般大小的模样,只最下头的那颗主子足足有食指头那般大小。 又过了些许,这马车总算是到了偏门处,此时早有仆妇在门口等着。萧氏带着谢清溪坐进了一顶轿子里,后头三位姑娘倒是各自一定软轿子。 到了二门处时,早有管事妈妈在门口等着。萧氏是来过这秦府的,所以管事的妈妈一见是左布政使大人的家眷,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待引着一行人往正堂去的时候,见几位姑娘都是脸生的,又想着前几回谢夫人过来都是单独的,便知谢家这几位姑娘都是没来过秦府的。 于是她一路走一路说,指着自家略别致的挤出景点还着重介绍了。 谢清溪略看了几眼,便没什么兴趣,其他几个姑娘不过也是听一耳朵罢了。要说景致好,只怕这秦家还赶不上自己家呢,她连她家都看腻了,还会想逛这秦府。 好在到园子里头的路并不远,如今老夫人的笀辰宴是摆在园子里的,所以这会她正坐在自家园子里的花厅里呢。萧氏带着几个姑娘进去的时候,显然里面已经一派热闹。 不过萧氏一进去,就见秦夫人林氏立即迎了上来,满脸笑意地说:“谢夫人你可算是来了。” 谢清溪是被萧氏搀着进来的,她站在萧氏的左边,自然是将林氏听的最清楚。她乍听这话还真是惊了下,这位夫人是当众质疑她娘来的晚了? 结果人家紧接着又说:“因着今个客人略多些,门口的马车一时没排开,倒是让萧姐姐堵在门口了。实在是我这做主人家的怠慢了。” 原来是大喘气,谢清溪被这位秦夫人的大喘气实在是惊了下。 萧氏给今日的老寿星秦老太太行礼,秦老太太旁边的嬷嬷没等她礼行下去,便已经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萧氏虽说辈分小,可却是左布政使大人的夫人,用现代洋气的说法就是,她就是苏州府的第一夫人。况且她还出身侯府,这里可不比京城那等显贵云集的地界,一个侯府的嫡小姐可是极高贵的出身,最起码苏州府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秦老太太让旁边的人给萧氏赐座,又看了眼后头的四位姑娘,满脸笑着问:“这便是贵府的四位姑娘了吧?” 萧氏让四位姑娘上前给,此时丫鬟们已经将四个锦垫摆上,四人一顺流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头,齐声祝道:“祝老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青。” 秦老太太受了礼,便让丫鬟将事先准备好的荷包拿过去,依次递给了四位小姐。 “你倒是好福气的,养了这四个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寻常也不见你带她们出来,可见是要藏在家里怕咱们看了去,”因着萧氏身份不同,秦老太太对她说话都格外地温和。 如意书_分节阅读_3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此时在座的夫人小姐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堂前站着的这四位姑娘,不过最后目光都落在最后那个身量最小的姑娘身上。 只见她穿着洋红绣银边的罗衫,下头穿了挑月白色绣莲花裙子,头发乌溜溜地挽在头顶,只带了一个莲花花冠。虽然年纪最小,又是几个女孩中个子最矮的,可单单论这容貌,竟是将在场的众多少女都比了下去。 如今她还是个小丫头,可那眉眼精致地就跟画似得,让人看着就不禁想着,这姑娘待长成后会是怎样的倾城绝丽? 秦老太太今年正好六十整岁,可是家中人丁旺盛子孙孝顺生活自是极为和顺的,保养的就跟那五十几岁的人似得,一双手虽握着拐杖,可上头的皮肤瞧着却不松弛。 她挨个问了谢家这几位姑娘的名字,待谢清溪说完后,便指着问道:“看来这个最小的便是那对龙凤胎里边的妹妹了吧。” 此时秦夫人林氏也跟看西洋景似得看谢清溪,不过看了一会便转头对秦老太太说:“说来也忏愧,儿媳妇活了这般大的年纪,竟是从未见过龙凤胎呢。先前萧姐姐只管将宝贝女儿藏在家中,也不带出来见人,这会出来了,可得让咱们好生看看。” “单单看一个自然是看不出,还需得将哥哥也叫过来吧,”这会说话的是坐在萧氏对面的夫人,原来是苏州知府章大人的夫人乔氏。 不管是谢家还是秦家的两位老爷,都是章大人的上司。所以她这会有意奉承萧氏,便夸赞道:“要说咱们在座的儿女缘,萧家姐姐倒是头一份的。毕竟这龙凤胎可是福兆,往日咱们都未见过,不如将他们兄妹叫过来给秦老太太一起祝寿,瞧着也喜庆。” 谢清溪忍了许久,可眉角还是跳了又跳,合着她就是个西洋景,给众人取乐的。显然乔氏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连萧氏的脸都露出微微不悦。不过这好歹是秦老太太的寿辰,她也不至于当场下了乔氏的面子。 谁知,就在此时外头便有丫鬟进来禀道:“老太太,二少爷陪着谢府的两位少爷给您祝寿来了。” “哟,竟是说曹操到曹操便到了,”秦夫人连忙说道,将这场上微微尴尬地气氛带了过去。 秦家的二少爷秦恒如今十六岁,也在苏州府的白鹭学院里头读书。他长得倒是唇红齿白的清秀模样,有些来过秦家几回见过这位二少爷的女孩,此时有些已经微微红了脸。 不过待看清后头跟着两个少年时,只觉得这位清秀的秦二少爷就真的只是清秀了。跟在秦恒后头略大的少年个头和他一般高,而旁边跟着的那位就比他们要小上许多了。 秦恒到了老太太跟前也恭敬地行礼道:“祖母,谢府两位少爷刚来便让孙儿领了路,过来给祖母拜寿呢。” 谢清懋领着弟弟就跪在锦垫上,口中郎朗道:“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叫了两声后,便赶紧让丫鬟将他们扶起。待仔细打量了这两个少年后,连秦老夫人在心底都不由暗叹,难道这满天下的灵气竟是被这一家子拿去了? 瞧瞧这两个哥儿,大的冷静沉着行事进退有度,小的那个眉眼带笑,竟是满身的灵气。这谢家是何等的人家,她也是知道的,听说这谢大人夫妇还有个大哥儿如今养在京城祖父祖母膝下,读书那也是极好的。 “哟,比下去了,比下去了。都说咱们家恒哥儿生的好,如今可真是被比下去了,”此时一个珠翠环绕长相艳丽的夫人笑着说道。 秦夫人有些假装恼火地说:“你可是咱们恒哥儿的亲姑姑,如今见了别家俊秀少年,倒是将亲外甥抛在脑后了。可真是难为咱们恒哥儿经常姑姑、姑姑地念叨着。” 先前说话的就是秦老太太的亲生女儿,如今嫁到了扬州,这会也是母亲过寿辰才回来的。秦夫人说的话虽是抱怨,可是这话里话外的亲厚倒是谁都听了出来。 秦恒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今被自家亲姑姑和母亲这般打趣,不由红了脸颊。可谁知他这般羞涩的模样落在其它贵夫人眼中,众人纷纷打趣赞赏。 “赶紧到我跟前来,别说恒哥儿他娘没见过龙凤胎,便是我都没见这样好看的,”谢清溪在萧氏的浅笑下硬着头皮上前,秦老太太一左一右拉着她和谢清湛的手,嘴上更是说不完地夸赞:‘哎哟,瞧瞧这对兄妹,只怕连王母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都没这般好看的吧。” 说着,就让身边的丫鬟又拿了荷包过来,亲手将荷包一人塞一个。 萧氏见了连忙说道:“原本是咱们过来给老夫人贺寿的,如今倒像是借着这贺寿的名义,来要老太太的好东西似得。” “偏你就是个多礼的,不过是看着这两个孩子实在是玉雪聪明,要是旁人想要我这荷包,可得给我好好磕头祝寿呢,”秦老太太因着是老寿星又是这屋子里头辈分最高的,她说什么自然都有人捧场。 这一会堂上坐着的夫人们众口称赞,不过因着萧氏在场,她们说的倒也真情实意的。 而此时,谢清湛突然说道:“既然老夫人说了旁人是磕了头才能拿荷包,咱们兄妹都多拿了老夫人的荷包,怎么能不给老夫人磕头呢。” 说完便拉着谢清溪的手,就跪在还没撤走的锦垫上头。虽然谢清溪是被拉着的,不过看在这两个荷包和人家老人家今天过大寿的份上,磕头还是磕的挺实在的。 秦老夫人被谢清湛这一手逗的直笑,谢清湛年纪虽小,可谢清溪早就发现他有点人俊嘴甜,实在有妇女之友的潜质,上到六十下到几岁的女人,他都能哄得过来。 虽说秦恒是内孙,不过谢清懋如今也有十四岁,也算是外男。所以这会给老太太磕过头,秦恒便领着他们往前头去了。 萧氏她们算是过来晚的,这会苏州府里但凡有些脸面的官宦人家的夫人,都聚集在这堂上。而各家的小姐们站在自家太太的身后,此时谢清溪站在萧氏的背后,就见对面靠门口的一个女孩正瞪着眼睛盯着她呢。 谢清溪许久未见她,瞬间送了个斜眼过去。两人眉来眼去的好不热闹。不过这也不怪谢清溪,实在她年纪还小又格外的活泼,萧氏极少带她到别人府上做客。不过因着不带她去,就连其它三个姐姐也就不好带了。 所以她长这么大除了自家的三个姐妹外,在这苏州府里竟是只有一个相熟的姑娘。 沈宝珠。 当年的拐卖案可算是轰动江南的大案,光是苏州府内被拐卖的孩童便有几十人之多,而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苏州知府的嫡女。而谢清溪等人更是在沈家别院被找到的,当时愤怒的民众险些包围沈府。 可好在沈秀明此人实在是个人才,他这样富甲一方的豪富,银子里头怎么可能没沾上血腥。但这场拐卖案却也实在同他无关,他自觉冤枉边竭力配合谢树元办案。 最后终于迁出了沈府里头的祖坟,沈家当家主母张氏出身扬州商贾人家,娘家在扬州也算是有脸面的大商户。可自从张氏的父亲去了之后,家业就落到了两个弟弟手上,结果这两个皆无其父的经商头脑,反倒是学得十成十的纨绔做派。 今个花几千两捧个青楼里的头牌,明个与别人斗富,十几两一匹的布料当成地毯用,反正是花样百出。张氏虽是个有些手段的,可她如今嫁到了苏州,便是写信过去责骂两个弟弟,那两人也只当不知道罢了。 不过三四年,张家这偌大的家业就被败光了。张氏自然不能看着自个的弟弟亲娘流落街头,所以便用自个手里的贴己银子补贴他们。可这两个败家子不仅不知道迷途知返,还随意地花费姐姐的钱。 一个张家都能被他们败光,张氏当初出嫁的银子便是再多,也禁不住这两人的挥霍。后来张氏禁不住老娘的哀求,瞧瞧挪了一笔公中的银子出去放利子钱,谁知竟是沈宝珠的亲娘知道了。 沈宝珠的亲娘饶氏乃是扬州瘦马出身,那模样自是不用说,再加上她颇有些手段。所以在这沈家后宅她也是极受宠的,因着商户人家的嫡庶之别倒也没官宦人家看的那般重,所以沈宝珠这位娘在沈府便是连张氏都不怵的。 若想人不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氏私挪了公中的银子在外放印子钱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被饶氏知道了,竟还拿到了证据。这私吞夫家财务,可是犯了七出的。张家如今都已经败了,这会子张氏自然是要极力抱住沈夫人的位置。 这饶氏往日在沈夫人手底下吃了无数的亏,她自知自己便是再受宠,碍着她扬州瘦马的出身也当不上沈夫人。因此便打算着将沈夫人拿捏在手里,日日让她也尝尝这受尽凌辱的滋味。 结果,张氏受了一段时间的威胁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便找了自个母亲来商议,最后便定下这毒计,找人假装是人贩子拐走饶氏的独生女沈宝珠,这样便可要回饶氏手中的证据。 可这绑架可是流放的大罪,寻常人自然是不敢干的。张氏的两个弟弟倒是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识,谁知竟是一下子惹上了这惊天的官司。他们起先也并不知自己这朋友便是拐卖孩童团伙的头子,只当他是道上有些关系,身后又有好些个弟兄,便将这事委托与他。 谁知这伙人干脆便占了这沈家的宅子,干起了拐卖孩童的勾当。寻常孩子被拐卖了,任谁能想到这些孩子竟是藏在沈大善人的别院里头。所以那些日子,苏州拐卖孩童案发生的格外频繁。 要不是那些人贪得无厌,见谢清溪实在玉雪可爱,便想着将她拐到扬州卖了,这等的模样,少说也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实在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后头沈秀明得知这事竟是同自己的夫人与妻弟有关,当即被气的险些昏倒。不过他也确实是个有胆有谋的人,再得知这件事后,也不推卸责任,只说是自己没有管好夫人和家族中人。 他不仅花大价钱配合官府将被拐卖孩童找回来,而且每个孩童被找回后,都是由他亲自送回,每家还额外得了一百两的银子。 待此案开审的时候,沈秀明还亲自为张氏求情,说她是一心糊涂遭人蒙蔽,才犯下如今的大错,只望能看在她只是从犯的份上,额外留情。 这等有情有义的丈夫,别说是苏州府了,就连全天下都难找了。一时间,苏州城内纷纷攘攘讨论的,都是这位有情有义的沈大善人。而所有善良又喜欢跟风的百姓,全然忘记了数月前,众人大骂沈秀明伪善的事情。 后来张氏在牢中畏罪自杀,谢树元额外开恩允许沈秀明将遗体带回。沈秀明更是未曾嫌弃她乃是戴罪之身,全家都为她披麻戴孝,最后还被葬入了沈家祖坟中。 再往后沈家在苏州府的声势不仅没将,反而越发地兴盛,如今沈家商贾的称呼前头已然添了一个皇字。 这商户和皇商之间可不单单是一个字的差别,这中间可有太多不可言说的利害关系。 而沈家之所以能成为皇商,只怕这当中还真有她亲爹的功劳。而当她再回头看沈秀明当年在拐卖案中的一系列作为时,只觉得分外熟悉。直到她有一日听沈嬷嬷略唠叨了几句京城往事后,才注意到,沈秀明在此案中表现的有情有义,可是与她祖父在江家被流放后的表现一模一样。 要说谢舫也是个厉害人物,父亲不过做到了四品京官便致仕了。而他科举成了进士之后,先是在翰林熬资历,后头又外放,待回到京城后便爆出江家此事。当初京城可是不少贵夫人都对他赞赏有加呢。 现在看来,沈秀明此时未必没有谢树元在后面操作的可能。至于好处,呵呵,银子可是这世界上都哪都使得上的好东西。 至于沈宝珠,沈秀明倒是逢年过节来谢府拜访时,会将她带上,说是当初和谢清溪也算是同患难的关系。 谢清溪差点没笑出来,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沈宝珠怎么害她落在别人手中。若不是她,陆庭舟根本不会被人砍伤了后背。 刚开始沈宝珠还能耐着大小姐的性子,好生奉承着谢清溪,可时间久了,两人就是吹胡子瞪眼的。谢清溪是个磊落的性子,从来不屑于告状那一套。 不过就算不告状,沈宝珠在她手里都没落着好。这不上回还是端午的时候,她来家中拜访,结果头上带着那支五彩琉璃钗就摔的粉碎,气的她好些日子都没来了。 谢清溪又朝沈宝珠看了一眼后,就听上头的老太太说:“园子里头设了个戏台子,请的可是苏州城里顶好的戏班子,咱们过去边听戏边吃饭倒也自在。至于这些姑娘,给她们单独摆了一桌,就别拘着她们在跟前,让她们小姐妹一处玩耍去。” 钱夫人扶着秦老太太在前头走着,萧氏走在左边,倒是有说有笑地往花园去了。此时院子里戏台子已经扎上了,后头穿着戏服的人不时从帘幔后头晃过。 待到了花厅,秦夫人便让自己的亲生女秦三姑娘带着小姐在百花洲坐着。秦三姑娘看着同谢明贞一般大的年纪,不过看人都是下巴略抬高,瞧着高傲极了。走前秦夫人还特地将她叫到跟前耳语了几句,秦三姑娘不由朝着谢清溪的地方看了一眼。 萧氏倒是不在意,只吩咐明贞好生看顾自己三个妹妹,特别是别让谢清溪乱跑。 谢清溪对于自己的亲娘都不信任自己这件事上,格外的伤心。可是后面有证明,她亲娘不信任她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小姑娘们都还是爱说爱笑的年纪,这往百花洲的路上走时,瞧着这回廊四周摆满的菊花,以及不远处几座小小的假山早已经指点开了。 待到了百花洲处,席面倒是还没上,姑娘们只四散着坐开。不过因着谢清溪极少出来,众位姑娘先前又见着谢清湛,这会倒是各个愿意找她说话。 只不过这些小姑娘问的略有些幼稚,她实在有些不耐烦回答。倒是谢明岚是个好性子的,和谁都能说上几句的模样,说话行事又落落大方的,一时好几个姑娘都说要下帖子请她去家里头坐坐。 虽说谢明岚是庶女,可这庶女和庶女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布政使大人家的庶女和县令家中的庶女能一样吗?所以那些女孩虽多是嫡女,可自己的爹还都是谢树元的下属,所以这会奉承着谢明岚倒也不觉得委屈。 可这竟是惹到了秦珊,先前祖母那般捧着谢清溪,她已是有些不高兴。可好在她也不是全没心机的,脸上只挂着笑,并没露出不妥。可这会这个庶女竟也要压在她头上似得,秦珊眯着眼睛瞄了下谢明岚身上的衣裳和首饰。 谢明岚此时穿的是鹅黄色交领绸衫,粉白芙蓉花纹的裙子,而她现在也才九岁,还处于女孩和少女的未长开间,可眉宇间的清新脱俗,已看出美人胚子的模样来。 此时秦珊略侧着身子对谢清溪说:“先前倒是从未见过谢家的妹妹们。如今见着了倒是有一见如故地感觉呢。不过我方才听妹妹跟祖母说自个的闺名时,险些要问出口呢?” 旁边有个素来爱在秦珊跟前奉承的女儿,捂着嘴笑着问:“珊姐姐想要问什么?说出来倒也让咱们听听。” 秦珊年纪倒是比在场的姑娘们都略大些,这里只怕只有谢明贞同她一般大。她身量高挑,举手投足间已散发着少女气息,如今她伸手抚了抚鬓角,状似无意地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听妹妹的名字与谢家其他妹妹的名字有些不同,便有些好奇罢了。” 此话一出,场面上顿时冷了几分,众人面面相觑略有些尴尬。其中有几个庶女身份的女孩竟是垂下了头,看来是听懂了秦珊话里的意思。而坐在秦珊旁边比她年纪略小些的秦家女孩,竟是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谢清溪也是脸色一冷,她名字和谢家其他女孩的名字都不同,就算是和远在京城的二叔家的嫡女也是不同的。谢树元偏疼她,就连名字上都叫她是独一份的。 可这到秦珊嘴里就成了她奚落谢家其他三个女孩的武器了。 谢明芳性子本就急躁,如今见有人又踩着她忌讳的地方,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倒是被旁边的谢明贞拉住了袖子。 她瞪着眼睛看谢明贞,谁知这个素来泥菩萨性子的大姐姐,竟是冷眼警告了她。而一向不怵谢明贞的谢明芳竟是没了声音。 只见谢明贞转头,唇角微微扬起,端庄有礼地说道:“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闺名自然也是。先前去旁人家做客,倒是从未听过人问起过,如今听秦姑娘这么一提,我倒是不知怎么答了。不过想来秦家这等书香世家,秦姑娘问这话定然也是无心的。” 谢清溪扑哧一下笑了,原本秦珊还没觉得怎么样,她这一笑竟是讽刺她一般,立即脸色羞的通红。 没想到她这个大姐姐竟是这样的厉害,就差没指着秦珊鼻子骂,秦家这样有礼仪的人家,怎么出了你这个没教养的。 哎哟,这脸打的。 ☆、第28章 好不要脸 第二十八章 这等打脸,别说是谢清溪觉得奇怪,就连谢明芳和谢明岚看着她们大姐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谢明贞在谢家姐妹中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连谢明芳和谢明岚这样的亲姐妹都拌嘴的时候,可大家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她和谁吵过嘴呢。 以至于谢明芳都奇怪,究竟什么人能惹大姐生气,这不,今天就遇见一个了。 秦珊是秦家长房嫡幼女,因着上头姐姐出嫁,而下头只有庶出的妹妹,平日又有不少姑娘奉承在身边,如今养成了有些霸道的性子。 她本就眉目略有些艳丽,如今横着眼睛看向谢明贞的时候,气势都是拿的十足。她略上下打量了谢明贞一眼这才说道:“我与清溪妹妹说话呢。” 虽没多说话,可是这眼神里轻视倒是露了出来。随后她又转头对旁边的女孩说:“你不是总是抱怨平日里没个相识的好友往来,我瞧着谢家这位姐姐倒是极好的,和你也极相配。” 听了这话,别说是谢明芳和谢明岚,就连谢清溪都不由有些生气。她旁边这姑娘是她的庶妹,也是秦家的五姑娘。秦珊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说,你们庶女也只配和庶女交往。 都说有女人多的地方,便越是勾心斗角。如今在座的这些姑娘里面,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可是这拉帮结派、两面三刀、嘴甜心狠倒是学的十成十。 谢清溪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过育儿专家说的一句话,孩子是父母的影子。在孩子与父母生活的过程中,有了自我意识的孩子,在为人处事上多会受到父母待人的影响。 看着这位秦三姑娘待人接物的样子,再想起那位笑容满面的秦夫人,不由让人心底一颤。 不过这是在秦府,她们都是姓谢的姑娘,别说这今天被羞辱的是大姐姐,就算是谢明芳和谢明岚被这般说,谢清溪也是要出头的。 “这位便是秦五姑娘吧,”谢清溪没有直接反驳秦珊的话,而是冲着坐在她旁边的秦婉问道,她仔细地瞧了这位五姑娘,说实话若是单论容貌,这位五姑娘确实比秦珊要貌美些。相比秦珊那略艳丽的长相,秦婉便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长相,小巧的嘴巴、小巧的鼻子还有圆溜溜的杏眼,配上那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肤,真真跟那水做的一般。 秦婉红着眼瞧了秦珊一眼,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谢清溪笑道:“我大姐姐性子是极好的,就连我娘都常夸大姐姐为人宽厚,又是个心胸开阔的,让我同大姐姐学呢。我瞧着妹妹性子也温和又安静,想来秦三姑娘说的不错,你这样的性子和我大姐姐一处玩,也确实是相宜呢。” 秦珊从身份上说事,而谢清溪偏偏从性格上说。秦珊讽刺谢明贞庶女的身份,谢清溪就反讽她刁蛮的性格。反正两人的爹都是布政使,她们又是家中的嫡女,如今就算两人对上,也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口舌罢了。 谢清溪之所以极少出门,一方面是萧氏觉得她太小,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太喜欢这些小女孩之间的拉帮结派和口舌之争。 就算在谢府,她也多是个谢清懋还有谢清湛一处待着。因为谢树元自己便走的文武双修的路子,可以说他是文官里头武艺最好的,又是学武里面学识最高的。所以有着这种学神出身的爹,谢清懋和谢清湛两人如今都在习武。 谢树元找了一位军人出身的师傅,骑射功夫确实了得,如不是腿受了些伤,只怕如今还在边关呢。谢清溪一听两个哥哥都在学骑射,吵着闹着也要学习。谢树元经不住她撒娇,就带着她去庄子上骑了一回马。 原想着小姑娘不知道骑马的辛苦,若是骑上一回就会自己退缩的。结果谢清溪不但没退缩,而且还展现了不凡的天赋,就连那位房师傅都夸她,姿势极好天赋上佳呢。 萧氏自然是什么都好的,可就是太好太重规矩了,以至于谢清溪有种在府里压抑的感觉。所以每回到了庄子上,她常常一日要练上两三个时辰呢。 “表妹,你上回不是说想办诗社的?如今苏州府但凡有才名的姑娘都在这里,不如你便将自己的想法同大家说说,咱们一起出出主意,将这诗社热热闹闹地办起来,”坐在秦珊另一边的女孩突然开口说道。 谢清溪好奇地看了这个说话的女孩,想起来她刚才一直站在秦老太太的跟前,倒是比那个五姑娘秦婉站得还近些。 不过她开口解围后,秦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在秦珊不是个纠缠的主,大约觉得谢清溪是自己得罪不起又吵不赢的,索性便扭过身子便不再同她说话。她在同几个要办诗社的事情。在场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没有没读过书的。 “我二哥哥在白鹭,他们学子之间时常会举办些文会。咱们姑娘在一处玩,成日只说些衣裳首饰倒也无趣,倒不如学学白鹭书院的学子,咱们也办个诗社。每月选个姑娘做令主,选定主题在自家办个诗会请咱们一道过去。” 秦珊说的头头是道,显然这个主意她已经想了许多。 谢清溪如今虽也念书,让她背诗倒还可以。要是让她作诗,这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一般。所以这诗社的事情,她倒是不想参加。 “秦姐姐这主意确实好,不过我觉得这诗社的人倒是不易太多,免得这水平参差不齐的,到时候若是有人回回落了末等,倒也伤了姐妹间的和气,”这位姑娘说的极有水平,不想带别人玩,倒是说成了一心为别人好。 以至于她说完之后,好些姑娘都挺了挺腰板,好像是自信自己定不会落了末一般。 “这说什么呢,竟是这样的热闹,”众人讨论正热闹时,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 谢清溪一转头便看见一个穿得跟一团火似得姑娘正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站着个年纪比她小些的姑娘。两人虽差着年岁,可是相同的鹅蛋脸,和那相似的容貌,倒也不难看出这两人嫡亲姐妹的关系。 秦珊原本还恼来人打扰了她们,如今一见这少女,竟是立即起身过去,揽着她的臂膀娇声说:“我先头还一直找你呢,却一直没看见你。正想着这样大的日子,你竟是不来,倒有些奇怪了。” “其实太太带着咱们倒也早,不过到了半道上,马车的车轱辘竟是裂了缝。所以家里的车夫又回家换马车,可是折腾了呢,”这少女穿着这般浓烈,就连说话都带着飒爽。 待秦珊陪着她落座后,她也未同周围的姑娘打招呼,而旁边的人对她这样的态度倒也习以为常似的。 秦珊掩着嘴作惊讶状:“哎哟,那可真是危险了,好在骆姐姐你没事呢。” 谢清溪见秦珊又天真又乖巧的模样,竟是奇了大怪。这个秦珊从一开始便表现出眼高于顶的模样,这少女竟不知是何来历,竟能得了她这样对待。 秦珊也看见谢清溪好奇地眼神,就有些得意地说道:“想来在座还有些姑娘不认识骆姐姐吧。” 其他女孩倒没太大表示,只有谢家四位姑娘眼观鼻鼻观心。她们四人都甚少在外头交际,如今连在场的姑娘都没认全呢,更别说这位后来的呢。 这位姓骆的姑娘也不开口,只矜持地扫视了在场诸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谢家四姐妹的身上。萧氏从来不是小气的主,就算庶女每季的四套衣裳和份例的首饰,那拿出来都是一等的好东西。 骆止蓝从未见过谢家四个姑娘,又见她们各个都打扮地精致贵气,便耐心地等着秦珊向别人介绍自己的身份。想来她们若是听了,也会对自己极尽奉承的。 秦珊见谢家四个姑娘竟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询问,便觉得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笑着看着众人:“这位骆姐姐嫡亲的姑姑便是端嫔娘娘呢。” 这会轮到谢明岚诧异了,上一世她因着身份的问题,交往的多是庶女出身的女孩。而谢树元上一世也没有嫡女,二叔家虽有嫡女,可到底隔着一房,又加上二叔本身的官位也不如谢树元,所以就算二叔家的嫡女交往的女孩,也不过就是侍郎这样官位家的女孩。 象公府、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她们便从未进入人家的交际圈。 谢明岚如今安生待着,便是想着待回了京城之后,以萧氏侯府嫡女的身份,以后定会带着谢清溪同这些勋贵人家交际的。既带了嫡女,哪有不带庶女的道理,就算她不愿带,京城里头还有老太太替她们做主呢。 结果没想到在这苏州府里,竟还有皇妃的亲戚。谢明岚可是知道这位端嫔的,虽如今还只是嫔位上的妃子,可是没过多久她又怀孕并诞下第二个儿子,并顺势晋为妃位呢。 想来这个骆姑娘之所以如今还在苏州,便是因为端嫔娘娘还没升至妃位,未将骆家接到京里头去。如今这苏州府论起尊贵,又有谁能越得过她们谢家姑娘。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一想到这一环节,谢明岚心里便升起同这位骆姑娘交好的心思。 不过她之所以没立即有所表示,实在是因这位骆姑娘看着高傲。若是她小心奉承,只怕落了下乘。更何况,她同这骆姑娘交好,也用不着刻意讨好。毕竟她祖父如今已是阁老,而父亲又是正三品的布政使大人,这样的人家可是皇妃急于要笼络的呢。 谢明岚心中盘算好好的,于是脸上越发端着表情。 骆止蓝见对面四位姑娘都没开口,不由轻笑一声,问道:“瞧着对面这四位妹妹竟是有些眼生,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秦珊作为主人家,自然有尽地主之谊。于是她说:“不怪骆姐姐不认识谢家这四位妹妹,实在是因为她们都极少出门交际。便是我都是因着祖母的寿辰,这才见着四位妹妹呢。” “谢家?”骆止蓝念了一声,略想了下这苏州府有头脸又姓的人家,后还是她身边的姑娘扯了下她的袖子,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她有些恍然,问道:“莫非是左布政使谢大人家的姑娘?” 秦珊用帕子捂了下嘴巴,笑着说道:“可不就是,那位头带花冠的妹妹便是谢家的嫡女,名唤清溪。而其他三位,便是谢姑娘的姐姐。” 秦珊只介绍了谢清溪,而其他三人却是一带而过。 “秦妹妹说的倒是呢,我也是头一回见这四位姑娘,我就说长得这般好看的是哪家姑娘,瞧着半天都没敢问,”骆止蓝一听竟是谢布政使家的姑娘,说话间也不由客气了几分。 谢清溪听着这两位姑娘来回的话,不由暗暗吐了舌头。这两位还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呢,可是这交际的本事。 既然人家都主动示好了,她也不好特别得罪人。她转头对谢明贞撒娇说:“大姐姐,先前娘亲不是说让你好生带着咱们三个的,如今骆姐姐问话,我倒是不好抢着说的。” 谢清溪虽然和谢明芳两姐妹有些不对付,可是她对谢明贞这个长姐倒是很喜欢,皆因她确有长姐的风范,所以在这外头她也是竭力维护谢明贞的。 秦珊小小年纪可是挑拨离间倒是一把好手,这不,坐在她旁边的谢明芳已经剜了她好几眼了。 她实在是冤枉地很。 谢明贞见谢清溪替她们撑场面,倒也大大方方地说道:“咱们因着年纪略小,倒是极少在外头交际。如今也是第一回见骆姑娘,这位是我二妹妹明芳,这位是四妹妹明岚。” 两拨姑娘纷纷见了礼后,总算是将这章掀了过去。而过后就有姑娘说这么待着没意思,不如作诗打发些时间。 谢明岚一听便眼前一亮,她正愁找不着合适地机会出头呢,如今有姑娘提议做诗,她自然是一百个赞同。 而秦珊自持也是有些才气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吼吼地要开诗社。于是她便颔首说道:“既是提议作诗,如今正是九月,这菊花开的正好。我提议咱们不如以菊花为题,各自做上一首诗。” 众人纷纷附议,她环视了一圈又说道:“刚才方家姐姐也说了,虽说开诗社是咱们小姐妹之间联络感情的。不过这诗社里各人的水平倒也不好参差不齐的,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选了前几名进诗社,倒也显得公平公正。” 因着秦珊是布政使的女儿,又是主人家,众人虽心中有疑惑,倒是不好提出异议。 反倒是骆止蓝听了这话,双手鼓掌说道:“秦妹妹这主意倒是极好的。至于这选几名姑娘入社,我看倒也不比太多。不如就选上十二名,刚好也合了这一年十二月,每人当一个月的令主,刚好不偏不倚呢。” 这房间里可远远不止十二个姑娘,就算除去谢清溪这等只有年纪小的,那也是狼多肉少。如今一听这提议,有些姑娘虽心中不忿,可却也不好提出异议。要不然人家还会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才学不行,这才不同意的。 秦珊很满意众人的表情,便让丫鬟去取笔墨纸砚过来。 谢清溪于学习上素来可有可无,你让她对对子,她还有些偏才和急才。你若是让她正儿八经地做诗,她是真的不太行。 于是她说道:“我自认才浅学疏,就不参加了,免得让各位姐姐见笑。” 秦珊见又是谢清溪不给自己面子,差点拉下脸,不过她还是假笑着说道:“谢妹妹说什么话呢,谁不知谢大人当初可是探花郎出身,这学识可是一等一的好。妹妹说这样的话,可就是自谦了。” 谢清溪笑呵呵地说:“我主要是觉得各位姐姐年纪都比我大,若是我也参加还侥幸胜出了,就怕到时候有人说未入选的姐姐才学不佳。要是我没胜出呢,又怕有人说入选的姐姐胜之不武,欺负我年纪小。” “我左想右想,都觉得我入选也不好,不入选也不好,所以干脆就不参加。” 谢清溪一说话,在场的所有姑娘的脸色都颇为精彩。虽说在场有自持有才气的姑娘也不少,可是能说出这么自信且不要脸的话,只怕就只有她一人了。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喝茶的沈宝珠,差点一口喷了出来。嗯,她就这个秦珊这么讨厌,谢清溪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在谢清溪手底下吃了无数次亏的沈宝珠,有些好笑地看着秦珊。 而知道谢清溪那点底细的谢家其他三个姑娘,都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小妹妹。 好不要脸。 ☆、第29章 偷听秘辛 出门交际讲究的就是脸面,所以那些贵夫人便是心里头恨毒了某些人,可是面子上照旧是亲亲热热的。而这些在场的小姐,大多是各家的嫡女,在自己母亲身边耳濡目染学了这些,见面三分笑,拉起手来就亲亲热热地叫着姐姐妹妹。 而象谢清溪这样说话的,她们还真是头一回见。有些性子活泼地便大着胆子瞧她,只觉得她说这话格外的有趣。而有些同秦珊交好的,也偷偷地觑她,想来是极少见着秦珊吃这样的挂落。 毕竟这苏州府里能得罪起秦珊的女孩,实在是少,往日她从来就是众星捧月的主。 骆止蓝也微微错愕,这诗社的事情是她和秦珊早早便想好的。无非是想着借这诗社的名头给自己博些才女的名声罢了。秦珊倒是积极配合,不过骆止蓝觉得若想这诗社的声势浩大些,便该网罗了这苏州府顶级权贵人家的姑娘。 而左右两位布政使家都有适龄的姑娘,若是连谢家的姑娘都没有,难免让人觉得这诗社声势不够。可谢家的姑娘极少出来应酬,她们又不好直接下了帖子给人家吧。 后面还是骆止蓝的嫡妹妹骆止晴提醒到,过几日便是秦家老太太的生日,谢家定会阖家去给秦老太太贺寿。到时候姑娘们必是被单独安排席面,再在席位上提出办诗社,到时候众人必是都赞同的。 可骆止蓝自己不过略晚了些,秦珊便已经将人得罪了。而这位谢姑娘还是这种不慕声明的人,连这等出风头的事情都不愿意参加。 谢清溪这么一推脱,倒是让旁边的谢明岚着急了起来。她就等着这个机会一鸣惊人呢,若是此时无法和骆止蓝交好,只怕日后又得被关在家中。饶是她满心的机会,也施展不开来啊。 “六妹,这诗社不过是咱们姑娘之间交往的地方,哪有那么多输赢可争。便是这会未入得诗社,那也只是一时没想到好诗罢了,”谢明岚斟酌了半日,还是谨慎开口。 她虽心急想入这诗社,可也不好明着帮秦珊等说话。毕竟在外头,她们都是谢家的姑娘。谢明岚好歹也是重生了一世的人,这点道理却也是懂的。 至于谢明贞和谢明芳两人却都没说话,一个是素来就稳重安静,不喜参加这种出风头的诗社。还有一个倒是愿意参加,不过她肚子里那点货,只怕比谢清溪还要少呢,也就不拿出来丢丑了。 谢清溪似笑非笑地看了谢明岚一眼,瞧着她虽竭力掩饰,但还有些焦急的脸色,便知道只怕这位四姐姐如今是恨死自己,觉得自己阻了她出头的机会。 她从来不吝啬帮助姐妹的,于是便转头看着秦珊等人说:“我四姐姐的才学倒是极好的,就连我们家的先生都夸她有乃父之范呢。反正我是不愿参加献丑的,倒不如在一旁给我四姐姐研磨替她加油呢。” 谢明岚有些诧异地看着谢清溪,想着她这会竟是如此替自己说话。 而谢明岚见谢清溪都替自己说话,不由有些心热,便越发地主意大起来,开始出主意道:“咱们这诗社既然要选人,便该定下这选人的规矩。依我看,便以三炷香的时间为限,在场每位姐妹都写上一首以菊为题的诗。至于这品评的人,不如便请各家的太太,毕竟不少太太在闺中时便有才名呢。” 其实谢明岚心中隐隐觉得,秦珊提出的这以菊为题做诗,她难免有些取巧。毕竟这题目是她想出来的,便是她事先想好了诗,那谁又能知道呢。不过她也不好将人得罪的太过。 再说,她仗着自己重生了一回,对自己的才学自然是极自信的,因此也不怕入不了这诗社。 骆止蓝听她这么侃侃而谈,难免有些不悦。这是她和秦珊想的法子,如今竟是被人抢了风头。 倒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骆止晴突然开口:“素闻谢大人博学多才,咱们是晚辈无非一睹当年探花郎的风采。既然谢大人今个也在,不如便再眷抄一份,送到前头给谢大人点评一番。” 自古探花出帅哥,在场的小姑娘谁家没有正读书的哥哥。这科举考试可是顶顶重要的事情,能得探花者那更是才学渊博之人,众人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 倒是秦珊有些踌躇了,她是主人家,这事便该是她点头。可是她爹爹是个古板的性子,最不喜的就是儿女不守规矩。虽说这诗社是好事,但到底有些出风头。 因为秦珊没说话,于是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谢清溪。惹得谢清溪差点翻白眼,她躺这么远都能中枪,可真是倒霉。 不过她都不想参加这个诗社,又何必替她们出这个头,谁愿意谁去。 结果谢明岚又说话了,她道:“我瞧着这法子倒是不错,那咱们便先写了诗,待会再让丫鬟送到前头去便是了。” 秦珊见谢家有人应承了,也不管她是谁,只赶紧答应了下来。 秦府的丫鬟去取笔墨纸砚的时候,在座的姑娘已经纷纷落座,或是走到外头的回廊上观赏那些名贵的菊花,或是两两站在一处说话。 谢明岚站在谢清溪身边,说道:“六妹妹,刚才谢谢你了。” 谢清溪看着谢明岚露出一脸的真诚:“四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亲姐妹,我这样的自然是进不了诗社,不过咱们既然在场,若是一个都没进,难免有些丢了家里的脸。” 谢明岚极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接着便转身同其他女孩交际,给谢家争光添彩去了。 谢清溪默笑着看着她,虽说谢明岚比起谢明芳还是聪明些。可有时候她太过重视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难免就有些忘形,因此就算被人挖坑卖了她都不知道。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岚还真以为自己能忘记,她们母女三人整日恶心萧氏的事情,而真心替她说话。她可以心宽地同沈宝珠来往,那是因为沈宝珠是商贾之女,对她尚且有些用处,但又无法给她造成实际的威胁。 她不会主动去害人,但是她不介意有些人犯蠢的时候,顺便撒把土埋了她。 此时骆止蓝正同秦珊一处说话,远远瞥了一眼谢清溪,眼中还是不服气。而旁边的骆止晴轻笑了一声,安慰她:“珊姐姐何必同她一般见识,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你是没见她今日处处给我没脸,不过仗着自己是谢家嫡女罢了,”秦珊轻哼了一声。 骆止晴又说:“姐姐比起她来可是分毫不差,况且这苏州府的交际圈子里谁人不知姐姐的才名。要我说,这么个小姑娘实在是不足为虑。” 她见秦珊还是有些不高兴,便随口说了一句:“若姐姐真是气不过,待会随便让她落了些面子倒也简单。” 秦珊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好妹妹,你素来机智,可有什么办法没?” “待会丫鬟取了笔墨纸砚来,难免有些杂乱,”骆止晴擅长的便是隔岸观火,如今这话头也只说了一半,偏抛了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给秦珊。 这秦珊还真的捂着嘴轻笑了一下,便急急出去了一趟。 而骆止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先前娘可是叮嘱过咱们,要竭力交好谢府嫡出的姑娘。毕竟咱们明年就要去京城,谢家姑娘的祖父如今进了内阁,可是姑姑都要交好的人物。” 骆止晴压低声音说:“姐姐怕什么,就算真出来了什么事情,那也是秦姑娘的主意,咱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她低低笑了声又说:“若是没有秦姑娘这般得罪那位谢姑娘,咱们拿什么去交好人家。” 骆家的情况也甚为特殊,她们姐妹可没少一起坑害过别人。因为骆止晴只略提了一句,骆止蓝便了然。 不过她面色一红,低低地说:“那也别太过分,说到底她也是秦公子的亲妹妹,倒是不好得罪太过。” 骆止晴见她姐姐一提到秦家那位二少爷秦恒,便一脸羞涩的模样,便知她一颗心早已经系着人家。她挽着骆止蓝的手小声说:“姐姐只管放心,咱们不过略提了一句,便有事那也是她们之间的事情。咱们只需两方闹起来的时候,好生说和,这样岂不是既能显得我们大度有礼,又能借机结交谢家姑娘。” 骆止蓝虽是长姐,平日也一副拿主意的模样,可私底下却是对自己这个妹妹言听计从的。而骆止晴不声不响地,心里的主意却是比谁都大。 谢清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 待丫鬟将东西都取来之后,又点上香,诸位姑娘都在自己的座位前冥思苦想起来。此时正有个丫鬟过来替谢清溪添茶水,可谁知手上一滑,竟是将半杯茶都倒在她的身上。 旁边的谢明贞也顾不得想诗,急急地过来,就要拿帕子给她擦。而那小丫鬟年纪也小,此时被吓得身子都抖落了起来,跪下便要磕头。 秦珊见状也不好再想诗,只得过来,开口便重重斥责道:“你是如何当差的,连个茶水都倒不好。待会便自个去管事妈妈那里领了责罚。” “谢妹妹,实在对不住,家里丫鬟不懂事,”她又看了眼谢清溪的裙子,可惜地说:“倒是可惜了妹妹这条裙子,我们大房也就我和二妹妹两个女孩,倒是没身合适的衣裳给你。待我让丫鬟去三房问问,借条我堂妹的衣裳过来,还请你不要嫌弃。” 此时秦珊便请人去问过秦三夫人。 谢明贞还在用帕子给她擦裙子,谢清溪便接过手,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说道:“既然这样,就劳烦秦姑娘找人带我去净房,让我先身上的茶渍擦掉吧。” 而一直跪在地上的小丫鬟立即说道:“是奴婢弄脏了姑娘的衣裳,便让奴婢带姑娘去净房吧。” 秦珊顺势推道:“这丫鬟虽说犯了错,但还请谢妹妹再给她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要不然她定要被管事妈妈责罚的。” 那丫鬟一听管事妈妈的名字,身子也随之抖了一下,显然是怕极了。 而此时在场的姑娘都顾不得写诗,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谢清溪,显然是只要她不答应,这不宽厚的名声就要落在她身上了。 谢明贞眉头皱着,便对谢清溪:“还是我陪六妹妹你一起去吧,如今这天气也有些凉,这湿掉的衣裳倒是不好再穿着呢。” “算了,大姐姐不是还要作诗嘛,便让这个小丫鬟带我过去便是了。待我换了衣裳就回来,可不能耽误了各位姐姐作诗的事情。” 谢清溪说完,这会看热闹的姑娘们才记起来,自己还有诗没写呢。于是各个又赶紧拿起冥思苦想起来,力求在三炷香之内,将毕生才学精华提炼出来。 谢明贞还有说话,却见谢清溪冲她眨了下眼睛。于是她也未再说话。 而这个小丫鬟便带着她去了净房,只是两人出了百花洲,顺着外头的抄手游廊一直往前走,谢清溪跟在她后头笑着问了句:“这净房怎得如此远?” “回姑娘,三小姐是跟三房的七姑娘借了衣裳,因此咱们去的这个净房是离三房近的。” 嗯,这个解释不错,倒也合理。 谢清溪在旁边冷笑一声,只等着看看这位秦小姐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她也不怕秦珊出幺蛾子,谅她也不敢引了什么陌生男子过来。她要是敢这么做,只怕是想把秦府小姐的名声都扔进沟里吧。再说,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又是头一回到别人家做客,就算撞见外男,那也根本不是事。 之所以她愿意出来,也是因为不太再想待在那屋子。 虽心中有依仗,不过她还是记着这走过的路,以免待会真被这丫鬟带进坑里。谢清溪见她带着自己左绕右拐,竟是不知往哪里去了,又忍不住讥讽道:“这净房也未免太远了些吧。” “姑娘莫着急,马上便到了。” 谢清溪冷笑:“是你三小姐让你带我绕圈子的吧。” “是,”那小丫鬟正心急,也没听明白,就顺口答了一句。 可接着她回过神后,唬了一跳,赶紧朝着谢清溪看改口说道:“姑娘别误会,是奴婢听差了。不是咱们三姑娘让我带姑娘到这里的。” “那就是你自己做主把我领这么远过来的,你带我这么七绕八绕的,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谢清溪脸上再也挂不住这笑,说着就伸手去拽这小丫鬟,冷着脸说:“那咱们就去找秦夫人,看看这秦府究竟是怎么教奴才的,竟是这般没规矩。” 那小丫鬟先前还见她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如今冷下脸来,她也唬了一跳。于是她自然想起自家三姑娘吩咐的话。 于是她跑了。 是的,谢清溪眼睁睁她转身就往前跑,没一会就没了踪影。她几乎是气笑了,所以这就是秦珊的计谋?让自己的小丫鬟带自己逛花园,然后再把自己扔在这里? 下次设局的时候,可不可以认真一点。 她一脸无语却又不想回去,干脆沿着这个回廊往前走,谁知过了一个月亮门之后,就看见一处茂密的树林。这里已是秦家花园的尽头,这处园子看起来没什么人住,而里面的树林便更是没人。 谢清溪往前面走的时候,竟是瞧见这林子里头居然还有一座假山,假山上还有台阶是可以顺着台阶往上走的。她刚顺着台阶走了两步,就听见树林边上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 因这台阶是在假山后面,所以她整个人都被挡住了。谁知这声音竟是越来越清晰,听着竟是往这边走的。待她们走到假山附近的时候,才停了脚步。幸好她们是在假山前就停下了,若是再往这走几步,绕过假山那可就看见谢清溪了。 “我吩咐你的事,你怎么到如今都还没下手?”一个略有些严肃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而随后一个女孩微弱的声音小声道:“我、我怕,还有小姐待我那么好,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呢。我,我……” 那中年女声嗤笑了一声,才又说:“既是如今不敢做,当初就不该收了这钱。” “那不是我收的,是我娘和我哥哥收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反驳。 那婆子讥讽道:“若是不想做,那也可以。只管将这银子吐出来便是了,不过我听说你哥子最近刚娶了房年轻貌美的媳妇,只怕这银子也用了大半。” 显然这婆子也戳中了女孩的心思,她久久未开口。 而这婆子显然还是想让她办事,这会又柔和地说:“咱们也不是想要表姑娘的命,只是表姑娘如今这样的身份,便是嫁给二少爷,那只有拖累咱们二少爷的份。还不如早点解除了婚约,到时候老爷太太岂会亏待了表姑娘,肯定会替她选上一户妥当的人家,将她风光的嫁过去。” 那小姑娘见状,有些狐疑道:“可若是小姐的名声坏了,那小姐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你便是不信我,又岂有不信老太太的道理。” 女孩仿佛被人迎头打了一拳般,只觉得眼前一黑,她问:“这事连老太太也知情?” 那婆子没说话,小女孩以为婆子是默认了自己的说话,竟是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说:“咱们小姐命真是太苦了,如今老爷太太没了,原以为因着和二少爷的娃娃亲,好歹有个可依靠的。看现在怎么谁都容不得我们小姐。” 谢清溪听着默默无语,你还不是收了钱要坑你家小姐,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 “好了,别哭了,你就不怕被别人听见,”那婆子低低地呵斥道。 接着她便轻声地告诉那小姑娘要如何如何行事。 小姑娘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汪妈妈,你可是打听好了。这位公子可确实是良配?要不然咱们小姐这命真是太苦了。” 她又要哭着,却是被那个叫汪妈妈的婆子喝止住了。紧接着汪妈妈就开始夸赞那公子如何如何地好,直听的那小丫鬟频频点头。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待两人商议好了,便离开了树林,待到了院子外后,便各自离开。 谢清溪经过这么一闹,也没了再爬假山的心思,便顺着台阶下来。可谁知刚到下面,就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假山里面。 原来这假山中间是空的,此时却正站着一个人。 谢清溪险些被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后,便有些疑惑地叫道:“温小姐?” 原来这女孩是先前帮她说话的小姐,听说是秦老太太的外孙女。 结果这位温小姐一出来时,谢清溪就看见她满眼蓄着泪水。 “那是你的丫鬟?”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这位温小姐却点了点头,紧接着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强忍着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确实该哭,多惨啊。 ☆、第30章 命悬一线 第三十章 清静地树林之中,微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只是这声音之中却是夹杂着若有若无地哭泣声。这处院子平日极少有人来,今日虽是秦老太太的寿辰,可宾客多在前院和花园处,此处更是空无一日。 谁知这哭声竟是随着风声越飘越远,若不是这青天白日,倒是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端坐在一旁看着温锦哭的伤心的谢清溪,有些无奈,想要安慰她吧,可是又不好开口。于是她看了半天,突然问道:“你手里这套是拿给我的?” 温锦眼泪朦脓,面前这个小女孩在她眼里只有一片模糊。可她还是点了点头,抽泣着说道:“我先前在门口见珊妹特意找了个小丫头,又见那丫鬟将茶水泼在你身上,便怕珊妹故意……” 温锦到底还是顾虑着秦珊,虽身子还是抽动着,可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是怕她故意整我,惹恼了我?”谢清溪了然地说道,她又看了温锦几眼,有些可惜地说:“所以你就特意找了身衣裳给我?你倒是个好性子的。” “这倒也不是特意找的,原本今日姑娘们就多,席面上难免有些意外产生,因此舅母先前就让人预备了几套衣裳在里间,我也不过是进去拿了出来罢了,”温锦细声说道。 谢清溪笑了一声,问:“所以秦珊让那个小丫鬟带我去净房里更衣,只是诳我了。” 温锦脸色一僵,大概是没想到谢清溪小小年纪,竟是如此灵慧。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她便瞧出了里面的意思。温锦本就是寄居在舅父家中,难免比一般姑娘心思重些。就算对几位表妹也多是礼让。 “珊妹本性是好的,只是略娇纵了些,还请谢姑娘千万别怪罪她,”温锦垂着头替秦珊同谢清溪说和。 谢清溪见她到了这会,还替秦珊说话,心底也不由叹了口气。方才那个婆子可是将计划说的清清楚楚,她让温锦的丫鬟因着温锦去池塘边,再让她不小心落水。而此时被婆子派人引过来的男主角便会及时出现,到时候只要温锦被这位公子救了起来。 这府中人来人往的,定是掩盖不住的。而两人身份又相差不远,只怕到时候还真的能被她们算计成功。 谢清溪一直以为这种落水的招式,只有姑娘想倒贴的时候才会用到。没想到这里甩人家姑娘,也可以用到这招。 “你到如今还替秦珊说话呢,”虽说那婆子没说是谁指使的,可是这秦府的二少爷可就只有一位。 那个叫秦恒的少年,虽然确实有点俊秀,不过比起她家二哥哥谢清懋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吧。怎么就让这小姑娘死心塌地的了。 温锦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二表哥的婚事,是我祖父在世时定下的,两家就连庚帖都交换了。” “可如今你这位舅母可是觉得你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想法设法要坏你名声,”谢清溪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那丫鬟也是个蠢的。姑娘落水衣衫尽湿,若是只被一人瞧见也就罢了。假如有人存心要毁你,引了一群男子过来,你到时是活还不活?” 显然温锦未曾想到这点,不过她却是惊诧地问道:“你如何得知是我舅母指使的?” 两人偷听了这样的秘密,如今又待在这个隐蔽的地方,倒是生出了几分亲近之心,就连说话都随意了些。现在温锦倒是不想替她那位舅母遮掩了,她又不是天生包子。先前只想着好生奉承舅母和表妹,待到了年纪,便由舅舅做主,可如今看来表哥他终非良人。 “那你先同我说,你如今是何打算吧?”谢清溪干脆利索地问。 温锦好奇地问:“我是何打算,同你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是我舅母指使有何关系?” “那当然有关了,若是你还同你那位表哥成婚,恩爱相伴白头偕老,那我便劝你还是不要听为好。你将这衣裳交给我,然后自个偷偷的回去,将今个听见的这些话只当耳旁风过了便是。” “那如果我不愿再和表哥成婚呢?”过了许久,小姑娘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她虽已有十四岁,比起谢清溪来还要大上六岁。可她到底是真正的十四岁小姑娘,提及自己的婚姻大事总是有些羞涩。可如今她父母双亡,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秦老太太。但老太太到底也是秦恒的亲祖母,若是她也同舅母一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同二表哥成婚是拖累了二表哥呢? 温锦的身子轻微的抖了下,可是那寒意却深及心底。她往日虽也小心谨慎,可是却没有一日同如今这般害怕。她以为自己只要好生奉承了舅母,就会得到舅母的欢心,日后便会顺顺利利地加入秦家。 谢清溪见她眼神微微发散,显然是陷入迷茫之中,也不出声提醒,只让她自己好生想想。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人家一辈子的大事呢。 待过了一会,温锦回过神又问:“你还没同我说,若是我不想同表哥成婚,又当如何呢?” 亲,我真的只是来秦府参加宴会而已,我真不想知道这么多。 谢清溪见自己居然要当一回狗头军师,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小姑娘实在是可怜,小小年纪亲爹娘都不在,住在舅舅家里头,还要被亲舅母陷害。虽说林妹妹也可以,可是贾宝玉他妈到底没想着要毁了林妹妹的清白啊。 谢清溪转头盯着温锦,只将她盯的发毛。待过了许久,温锦才突然开口:“谢姑娘,我见说话行事颇有些侠气,如今我前途迷茫,还请姑娘助我一臂。日后温锦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姑娘再造之恩。” “呵呵,”谢清溪干笑了两声,这帽子实在有些大,她这小脑袋有点扣不住啊。可是谢清溪这人确实有些侠义精神,先前她同谢明芳和谢明岚姐妹作对,多半是因为她们同谢明贞之间的纠纷。 她总觉得大姐姐太老实了,需要她的拯救。可是过了许久,经过萧氏点化后,她才明白有些时候,适当的软弱就是坚强。 如今她见秦家这么欺负一个没爹没娘的姑娘,她心里的这股子侠气真是挡都挡不住。反正她就是多个嘴,这具体的实施措施,还得这位温姑娘亲身执行。 “若是你真的不愿同你表哥成婚,只要将计就计便可,”谢清溪只提了一句,便不愿再多说。 说实话,她这样已是犯了大忌讳,若是让萧氏知道,只怕打板子都拯救不了她了。 温锦本就是个聪慧的姑娘,常年在秦家的寄居生活,更是让她养成了善于察言观色的性格。如今她听了谢清溪的话,便沉思了片刻。 “你是说让我照着她们希望的那样落水,那样表哥同我的婚事定然是成的,可我也不愿嫁给那个连姓氏都不知的少年,”温锦倒是明白了谢清溪的深意,可是却又不愿真向那婆子所想那般,真被那少年郎救了。 她此时轻轻看着远方,有些失神地说:“咱们女孩可不同那些男子。若是男人出身不好,还可靠着自己搏出一个功名前程。若咱们嫁错了人,只怕这一世都是要毁了的。” 温锦如今已有十四岁,待明年的及笈礼后,便到了嫁人的年纪。她先前一心当秦恒是自己的未来夫婿,可如今一早发现,所有的期待都成了空。 谢清溪也觉得这对一个十四岁一心待嫁的少女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于是她又安慰说:“既然今日被你撞破了这事,你倒也不急着在这一日里做出决断来。总归日后小心便是了,若是你哪日真的有了决断,只管同秦老夫人说便是,她定会替你做主的。” 温锦此时看着她的眼神,竟不是惊讶能形容的。她睁大眼睛,吃惊地说:“谢妹妹,你又是如何知道外祖母她老人家会为我做主的?” “秦夫人之所以用这等见不得光的手段,而不是正大光明退了亲事,那定是秦家有人是愿意这门亲事玉成的,而秦家能左右秦夫人的也不过就是秦大人和秦老太太了。”谢清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化身知心妹妹,竟是替她解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温锦大概在秦家也许久未曾同人这样说话,如今见谢清溪说的头头是道,却是突然叹了一口气。她的身量比谢清溪要高上许多,以至于谢清溪都要仰头看着她。 她突然伸手摸了摸谢清溪的脑袋,夸赞地说:“谢妹妹,你可真是聪明。有许多事情,你虽不了解,可是不过听了这几句话,就能推敲出这里面诸多的细节。若你是我,今日定然不会落得这般田地吧。” 说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待她递到谢清溪面前时,她才发现竟是一块硬糖。 “这是西洋过来的糖果,含在嘴里可甜了,”温锦有些高兴地说,不过她见谢清溪久久没伸手拿,突然才反应过来:“对啊,你可是谢大人的嫡女,又有多少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瞧上我这点东西呢。” 谢清溪被她突如其来的自怨自怜唬住,想了想还是伸出软乎乎地小手,抓了颗糖在手上,而糖上面包裹着一层油纸。 好吧,这是她人生第一块从小伙伴那里收到礼物,一块水果硬糖。 温锦带着谢清溪到了净房换了身衣裳之后,便回到了先前的百花洲。而此时谢明贞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还不时朝里面看了几眼。 待谢清溪回来的时候,她满脸焦急地迎了上来,问道:“六妹妹,怎么去换个衣裳竟是这样久。先前带你更衣的丫鬟呢?怎么没随你一同回来?” “我不知道,那个丫鬟领着我绕了好远的路,我问她是不是故意带我绕圈,谁曾她竟是丢下我就自个跑了,”说着,谢清溪都有些奇怪地笑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在场的姑娘们都听见,她说:“这样气性大的姑娘,我倒是从来没见过呢。”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什么,那丫鬟竟扔了你独自走了?”谢明贞也觉得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可谢清溪又不是那等编瞎话骗人的人。 谢明贞不由转身看了眼秦珊,那眼神中的责怪之意,却是在场诸位姑娘都能看清楚的。 谢清溪又说:“好在我遇到温姐姐,她领着我回来,我这才找着路呢。” 而温锦也不推脱,只落落大方地说:“我不过是凑巧遇到了谢妹妹罢了,便同她一起回来。” 温锦作为秦家的亲戚都没替秦家隐瞒,可见谢清溪说的都是真的。此时各位姑娘那疑惑地眼神,简直能将秦珊烧通。 她不过是听了骆止晴的话,想略捉弄谢清溪,将她领到净房去。再让小丫鬟借着去找衣裳的借口,将她晾在那里。若是她自己闲不住,走了出来,便是迷了路那也是她贪玩,决计怪不到自己头上。 可也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竟是让谢清溪抓住了把柄。 谢明贞此时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些姑娘倒是不清楚。可谢清溪小时候因着丢失过一回,如今在家里头,萧氏都不会让她身边离了人。先前萧氏还特意嘱咐她,好生照顾六妹,如今还是出了这等事情。 幸亏没出意外,要不然只怕她都不好交代。 此时谢明贞颇感激地看着温锦说道:“温姐姐,谢谢你将我六妹带回来。” “谢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温锦此时已经重新敷过面,虽眼睛还有些好,不过却是没让人表现出不妥。 谢清溪坐在位置上后,就听旁边的谢明芳娇声说道:“六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这诗都品评完了,你倒是没瞧着呢。” “那倒真是不凑巧,只是不知这结果如何呢?”谢清溪看着谢明芳得意的表情,可旁边谢明岚想要低调,可是嘴角却掩不住的笑。 谢明芳就等她问这话呢,立即用帕子捂着嘴娇笑:“咱们四妹妹年纪虽小,可却是多了魁首呢。” 此时,对面的骆止蓝和秦珊的脸色都有些精彩。她二人本就是事先知晓的题目,可如今却还是让一个只有九岁的毛丫头从她们手上硬生生地抢走了这头名,着实是可气。 可是不管是夫人那边,还是前面男客那里,都是点了谢明岚的诗作头名。 “那真是恭喜四姐姐了,”谢清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而谢明芳见谢清溪一点都不嫉妒,那点小兴奋倒是没了。 此时诗社的入围人选倒也定了下来,不过骆止蓝后面却又提议,若是有想要入诗社的姑娘,在诗社举办小聚会的时候,倒也可以一同来参加,只要有人邀请便行。 于是这入学的十二名女孩,倒是成了这厅里的香饽饽。那些未入选却又想要入社的,这会正想着如何交好诗社的女孩呢。 谢清溪倒是有些佩服骆止蓝的心思,原本就是小姑娘之间的小聚会,倒是被她这一个又一个的提议,弄的有声有色。 就连谢明岚此时身边都围了好些小姑娘,她矜持又热络地同众少女说话,言语间的落落大方,倒是让不少人都对她庶女的身份改观。 好在没多久,这寿宴总算是开席了。 都是姑娘在一处,自然是热闹些的,再加上秦家今日的菜肴确实精心烹制的,不少姑娘都交头接耳的讨论。 谢明贞惯与照顾谢清溪,又怕她人小胳膊短不好夹菜,此时更是处处照顾着她。 待姑娘们吃的差不多了,便有人提议,外头天气这般好,不如出去转转也有消消食。 秦珊作为主子,自然是带着一帮姑娘出去,这浩浩荡荡的一群,此时倒是分出了三三两两的小群体。 沈宝珠一直不得空同谢清溪说话,这会见她身边只有谢明贞,便挤了过来。 她一开口便问:“先头在花厅里,你为何瞪我?” “喜欢,”谢清溪说。 “你先头为何不同我打招呼?”沈宝珠勉强忍住性子,又问道。 “不喜欢,”谢清溪又说。 就连旁边听着的谢明贞都险些噎住,她知晓这位沈姑娘的父亲乃是沈秀明,而沈秀明同自家爹爹私底下也是有些往来的。毕竟沈宝珠可是去过谢府几回的。 “六妹妹,好生同沈姑娘说话,”谢明贞轻拉了下谢清溪的袖子。 而谢清溪又瞧了沈宝珠一眼,说实话,她对沈宝珠的感情还真是奇怪。就像是有一个人,她和你一同被抓了,又一同被人救了,虽然她在中途害过你。可是那种情况下,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谁都不知道,谢清溪之所以愿意同沈宝珠来往,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只觉得只有看见沈宝珠,她才不会忘记那天,不会忘记那个人。 一别经年,自此再无消息。 或许他已经大婚了,或许待她回了京城,他已经贤妻佳儿在怀。 谢清溪人小走的又慢,便被前面的姑娘落在了后头。而沈宝珠和谢明贞为着陪她,倒也一同与她慢慢走。 前面那些姑娘瞧着花园这派花团锦簇,各个欢声笑语,好不天真。 而此时沈宝珠突然指着那边说:“那个是不是先前带你回来的温姑娘?” 谢清溪看着沈宝珠指着的地方,就见温锦旁边跟着个小丫鬟,而身前却站在一个婆子。因着这沿湖都有茂密的灌木,因此前头的姑娘都未看见她三人。倒是沈宝珠眼尖,这会瞧见了。 就在她们三人都看过去时,就见温锦身子晃了晃,竟是一头栽到了旁边的河里。偏偏从她们这角度看过去,竟象是那婆子将她推下去似得。 沈宝珠性子也急躁,这会提着裙子便急急地要过去,边走还边说道:“胆子倒是肥了,竟是敢将主子推下水,我倒要看看这是谁家的刁奴。” 而温锦旁边的小丫鬟,此时已经着急地大喊过来。 这边的姑娘自然注意到了动静,都急急地回头要往那边赶。而谢清溪则是左右四顾,她一把拉住沈宝珠。沈宝珠着急地看她说:“你拉着我干什么?让我去教训那个狗奴才?” “这可是在布政使家里头,打狗还看主人呢,”谢清溪一边抓着沈宝珠,一边朝四处张望,还真被她看见一个宝蓝的身影才往这边来,显然也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她指着那身影便对沈宝珠说:“若是这人要过来,便将他打回去。” “我怎么打啊?”沈宝珠有些莫名其妙。 谢清溪便从地上随意捡了两颗石子,说道:“就用这个打,他要是过去,你就用这个丢他。” 沈宝珠大概是被谢清溪奴役惯了,嘴上虽念念叨叨地救人,不过却当真乖乖站在那路口处等着。 谢清溪此时急急跑了过去,这么多女孩在场,可谁都不敢过去救人。此时温锦还在水里头扑腾呢,只是人渐渐往下头沉了。 她见众人光顾着惊呼,却一点有用地事情都不做,立即冲着她的丫鬟吼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些婆子过来救人。” 就在她想蹲下来,试着伸手够温锦的时候,却是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拖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一回头发现竟是谢明贞,她低声说:“大姐姐,救人要紧啊。” “那丫鬟不是已经去叫婆子了,”谢明贞面无表情地说道。 “哎哟,她要沉下去了,这可怎么办啊?”旁边一个姑娘害怕地说道。 另一个姑娘挽着她的手,有点不敢看,说道:“怎么还没人来啊,可真是的。” “我好害怕啊,江姐姐。” 这些闺阁小姐娇滴滴地声音在周围想起,可湖里那个人却是越挣扎越无力。谢清溪猛地要挣脱谢明贞的手臂,可谢明贞却早有预防,她死死掐住谢清溪的手腕。两人年岁相差太大,谢清溪又不好太过挣扎,毕竟这也关系着谢明贞的名声。 而此时站在岸边的秦珊也害怕地很,她又是跺脚又是四处张望等着婆子过来,可是她却一次都没有试着蹲下来去伸手够。即便温锦就离湖边不远的地方。 此时沈宝珠还站在那里,而那穿着宝蓝锦袍的人却已经走到了跟前。那人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样貌勉强算上精致,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 “你回去,”沈宝珠在家就是霸王的性子,此时就差没掐着腰了。 这男子朝着那边望了一眼,见这么多小姐在,脸上神色一闪,便是恭敬说道:“小生无意打扰,只是那头似乎出了事情,还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我过去。” 沈宝珠哼了一声,手上的石子没客气地就朝着他脸上扔了过去。那男子面色一怒,可是又见她穿着精致头上带着的首饰又名贵,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他待要说话时,就见沈宝珠又是一个石子冲着他面上就丢了过去。 “还不走,我打死你这个登徒浪子,”沈宝珠略念了几年的书,因着先前被谢清溪嘲笑过不学无术,如今说话倒也学会用成语骂人了。 这边秦家的婆子终于赶过来,将温锦从河里救了上来。只是她显然呛了不少的水,此时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连气息都弱不可闻。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大姐姐,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谢清溪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压低声音说道。 谢明贞松开了她的手腕,只是小女孩细嫩白皙的腕子上,竟是青了一圈。 谢清溪在大学的时候学过急救,自然会处理这种溺水急救,于是她对旁边一个婆子说道:“你过来,多按着几下她的腹部。” 那婆子不敢耽搁,立即听从她的话跪在旁边,使劲按温锦的小腹。而谢清溪又是给她渡气又是拍她的脸颊,过了一会才将人救活。 这会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女们,莫不喜极相泣。只听一人高兴地说:“活了,活了,佛祖保佑,温妹妹可算是没事。” 秦珊这会总算醒过神,恼火地斥责跟在温锦身边的小丫鬟说:“你是怎么伺候小姐的,竟是让表姑娘到这等危险的地方过来。如今她落了水,到时候禀了祖母,定没你好果子吃。” 此时沈宝珠也过来了,而跟着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干贵夫人。原来是有丫鬟到戏台那边禀告,说有小姐落水。因着丫鬟又没说清是哪位小姐落水,今日带了家中姑娘的夫人,都纷纷坐不住,跟着秦老夫人就过来。 秦老夫人一见竟是温锦掉落水中,吓得连手中的拐杖都险些掉落。还是旁边的秦夫人扶住她,这才没至于摔倒。 沈宝珠是跟着秦老夫人一起过来的,所以旁人让开道的时候,她也跟着到了最里头。她一听秦珊这话,便立即出言讽刺:“关这小丫鬟什么事情,这位温小姐可是被人推下去……” “外祖母,都是我不好,在这石头边上看水,不慎滑了脚,落到水里头去了,”此时温锦脸色苍白,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起了身,只是身上的衣物却是湿透了,好在这周围都是女孩儿,倒也不妨事。 秦老夫人见她全身湿透,连连指着旁边的丫鬟说:“还不赶紧找件披风替姑娘披上,再服侍姑娘到百花洲换身衣裳,叫厨房里头熬些参汤过来。” “什么嘛,她明明就是……”沈宝珠还要说话,却一眼看见正在人群中瞪着自己的嫡母,她赶紧住嘴。 此时秦老夫人看着谢清溪,又见刚刚是她一直跪在温锦的身边,便温和说道:“谢姑娘,老身在此谢过你救了温锦的性命。” “老夫人客气了,救温姐姐的是贵府的仆妇还有沈姐姐,我不过是略尽些薄力罢了,”谢清溪说道。 只是她这话说完,秦老太太和秦夫人的脸上不由都出现几分难看之色。她们方才一过来,就看见沈家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拿着石头丢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男子。原先在场的这些夫人,还觉得果真是商贾人家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如今听谢清溪这么一说,竟是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沈姑娘是保住了温姑娘的名声和清白。 原本这宴会就要结束了,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各位夫人也知不好再逗留,便带着自家的姑娘纷纷离开。 而萧氏也带着四个姑娘同秦老太太告辞,这会老太太还又特地感激了谢清溪,还说让温锦日后好生谢谢她。 到了门口,萧氏却让叫着谢明贞一起上了头一辆。 待三人在车上坐下后,萧氏只淡淡看了一眼谢清溪的手腕,却没有说话。等马车启程后,萧氏扫了两人一眼,才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谢清溪只觉得此时心脏还七跳八跳个不停,先前是她让沈宝珠将那男子拦住的,若是温锦因此落水身亡,那她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所以温锦被救上来的时候,她的手都是轻颤的,连给她渡气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要跳出来了。 谢明贞见她没说话,思虑了再三却还是将事实说了出来,就连她看见温锦被一个仆妇推下水的事情都没隐瞒。至于谢清溪要去救温锦,却被她拦住,这事她便是想瞒也瞒不住。 毕竟谢清溪手腕上都被她勒出了青淤了。 萧氏听完后,半晌才说:“贞姐儿,我到底是没白疼你一场。” 谢明贞低着头,只觉得眼眶一片潮湿,竟是要落下泪来。 倒是谢清溪霍地抬头盯着萧氏,半晌才抖着嘴唇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不能视人命为无物。 而一直回了府里,萧氏都没同谢清溪说一句话。 待众人回了府中后,萧氏让其他三位姑娘都回了各自的院子。谢明贞看了一直低着头的谢清溪,心底暗叹了一声,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而萧氏依旧带着谢清溪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待进了内室后,她霍地转身看着她,:“我往日只觉得你年纪还小,不愿约束你。” “你现在就给我跪在这里,待你想清楚了,什么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再起身同我说。” 谁知,谢清溪竟是一言不发,直直地跪了下去。 ☆、第31章 风波后续 此时秦府虽还有些宾客未散,不过多是男宾,由着秦老爷在前面陪着饮酒。秦老夫人扶着身边丫鬟的手一路回了自己的静园,脸色却是铁青地难看。 因着怕温锦吹风受凉,她已经先一步回来。不过秦老夫人已经吩咐将温锦带到她的院子里,所以这会留在精园的小丫鬟早已经被吩咐提了热水过来。而一早便有丫鬟前往温锦的院子,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秦老太太回静园的时候,温锦正在净房里头洗澡。 这过寿虽说热闹些,可她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会因着没有外人在边上,便由着丫鬟伺候着躺在了炕上歇息着,脸上露出些许疲倦。 待过了一会,厨房里的人将熬好的姜汤端了过来。 一直跟在秦老太太身边的丫鬟鸿雁是个机灵的,她瞧了太太一眼,便端着姜汤道:“老太太,奴婢这去瞧瞧姑娘可洗漱好了,这姜汤可得趁热喝,才能去寒气。” 秦老太太此时正眯着眼睛,听了这话也没抬眼皮,只一只手做了个去的动作。鸿雁端着姜汤就往外头去,这温锦洗澡的地方,是在正房的旁边。 此时她敲了下门,便听里面有个丫鬟问道:“是谁?” “是我,鸿雁,来给姑娘送姜汤的,”鸿雁端着写着寿字的描金小碗说道。 没一会里头就有人过来开了门,不过只露了个够人进来的缝儿。待鸿雁进去时,就看见温锦此时已换好了衣裳,端坐在锦凳上,身后有个小丫鬟正在拿着一块白布替她抹干头发。 鸿雁端了药碗过去,说道:“老太太让奴婢将这姜汤过来,让姑娘趁热喝了,好去去身上的寒气。” 温锦道了声谢后,便将那装着姜汤的小碗接了过去。待一口喝下后,嘴里只觉得火辣辣地,不过这身上倒是真暖和了几分。 “倒是我不好,一时贪玩便让祖母担心了,”温锦垂眸瞧着面前的小碗,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 这位温表姑娘在家里已经住了一年,鸿雁自然知道她是个好性子的,别说是待她们这样的大丫鬟客气,便是对院子里头打扫的小丫鬟她都甚是宽厚。 谁说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不过比起霸道个性的三小姐和动不动便哭哭啼啼地五小姐,丫鬟们可是极喜欢伺候这位表姑娘。 况且表姑娘住在家里头已经一年,眼看着就要到了及笄的年纪。可老太太却是连一户人家都没替她相看过,就着老太太宠表姑娘的样子,自然不可能不对她的婚事上心。 所以府里早已经隐隐露出风声,说这位表姑娘日后是要许配给二少爷,当这府上的二少奶奶的。虽说这样的话谁都没说过,可鸿雁身为老太太身边顶用的大丫鬟,多少还是瞧出了些眉目。 只怕这事还真是的。 可是这个出的这个事情,她却是看不清了。 此时,温锦已经将小碗递给了身后的丫鬟。自己也站了起来,对鸿雁道:“我这里倒是好了,还请姐姐带我去给外祖母赔罪,都怪我一时贪玩,倒是饶了外祖母大日子。” 鸿雁没敢说话,只是前头带着又回了东厢。 温锦一过来就要给秦老夫人跪下,不过旁边的管事妈妈曹贵家的早就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不过温锦还是将前头请罪的话又说了这通,秦老夫人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她拉着温锦地手就说:“你这傻孩子,便是同外祖母都不说实话?谁不知你这性子最是稳重大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竟还傻子一样地往自己身上揽。莫非你是觉得外祖母不会替你做主?” 温锦连连摇头,却还是垂头似乎不敢看秦老夫人的脸。 秦老夫人见她这般模样,便越发地心疼,只觉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又不好同自己说。于是她便开口安慰:“好了,你既是不想说,外祖母也不逼你。这会你也受了惊吓,便到里间去睡会。” 温锦被丫鬟搀着进了里间后,秦老夫人便立即沉了脸。沈家姑娘的话她可是没忘记,况且沈家姑娘要开口的时候,却是被锦儿急急打断,只怕这其中必有蹊跷。 “曹贵家的,你去查查,方才锦儿在那湖边的时候,旁边有几个人,都是些谁,”秦老夫人在家中做主惯了,虽说如今是秦夫人管家。可她到底是家里头的太夫人,这会说了这样的话,定是要彻查到底的。 “什么?当时竟是你站在锦儿身边?”秦夫人听了这话,险些要昏过去。 那沈家姑娘说的话,她可也记得呢。她可是明明白白地说着,锦儿是被人推落水的。若当时刘大福家的也在旁边,莫非沈宝珠说的便是她? 秦夫人一想到这里,重重地拍了下旁边的案桌,上面的茶盏动了几下,里面的茶水都四处乱晃。她指着刘大福家的便骂道:“你实在是大胆,居然敢去招惹她?你不知道她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连我都轻易不敢说她。”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刘大福家的如何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原本她是想着借那小丫鬟的手,结果却将自个折了进去。可是此时她如何敢说出实话,只怕这实话一说,就连夫人都恨不得生吃了她。 “老奴真没推表姑娘下水,只是表姑娘让人唤了老奴过去,老奴过去请了安,连话都没说上呢。表姑娘就自个掉到池子里去了,”刘大福家的跪在地上,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可秦夫人岂会听她的话,她冷笑一声问道:“你这样的话说出去,有人会信吗?只怕到了老太太跟前,她头一个要了你的命。” “夫人,您救救老奴吧。老奴好歹在您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刘大福家的跪着爬到秦夫人的面前,连哭带嚎地说道:“夫人,不是也一直觉得锦姑娘配不上二少爷。如今锦姑娘德性有失,如何再配得上咱们二少爷?” 秦夫人不是个蠢的,她听着刘大福家这颠三倒四的话,刚开始还觉得奇怪。可是又回想起,先前她们赶到那池边时,沈宝珠正拿着石子赶一个陌生男子离开。后来谢家姑娘又说,是自己的婆子和沈宝珠救了锦儿。 就在此时,秦夫人正要仔细询问的时候。就见丫鬟进来通报说,静园的曹妈妈带着几个婆子过来,说是老太太要请刘妈妈过去问话。 刘大福家的一听险些要昏过去,而秦夫人只得让人带她们进来。 曹贵家的进来后便恭恭敬敬地行礼说:“夫人,老太太说因着锦姑娘落水时,只有刘家姐姐和锦姑娘身边的丫鬟在,所以这会要请两位过去问话呢。” 虽然秦夫人心里也满是疑惑,可还是顶着笑脸说道:“锦儿不是说自个是在池子便上看水,才不小心落水的。怎么如今又要带刘妈妈过去问话。” 曹贵家的此时已经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刘大福家的,因着她们一个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一个是太太身板顶用的,因此总有些互别苗头。不过因着如今太太当家,老太太又不爱管事,所以这刘大福家的在府里倒是比她得脸些。 此时看着老对手要落到自己手上,她心里哪有不得意的。所以这会她说话语气倒是依旧恭敬,不过说的话却不那么中听了。 “回太太的话,老太太说了当时那么多姑娘在场,倒是不好多问。如今得了空便让刘妈妈过去回个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夫人若是再不放人,难免就是有和婆婆做对的意思。所以便让曹贵家的将人带走了,不过刘大福家的如何不知自己若是落到这些人手上,只怕如何都讨不得好了。 她哭嚎着喊道:“太太,救我。” 曹贵家的朝身后一示意,后面便上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刘大福家的,便将她押了出去。待几人走后,曹贵家的同秦夫人谢罪之后,便施施然离开。 虽说后宅里头不会象官府衙门那样,有什么十大酷刑。可若是有人想敲开你的话,这些积年的老婆子还是有些手段的。原本曹贵家的,不过就是想趁机下了刘大福家的脸子。 可谁知竟是还真的让她撬出了了不得的话,便是她听了都吓得心直跳,觉得这刘大福家实在是拱钱眼里去了,连这样的银子都敢拿。 再说骆家姑娘跟着自己母亲回去时,骆夫人在车上时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这骆家如今也不过就只有一个骆大老爷在衙门里领着一个正七品的小官。可这苏州府里又有谁敢小瞧了骆家,便是右布政使大人母亲的六十大寿,她们都是座上客。 骆止蓝本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这会进自己筹谋已久的诗社总算是成立了,早已经高兴地不得了。而骆夫人的脸色,她自然是看不见的。 至于骆止晴倒是个贴心的,早注意到母亲脸上的担忧,虽有心问可在外头难免人多口杂的。 待回了家后,骆止蓝便欢欢喜喜地同骆夫人告辞。而骆止晴却在回了院子之后,又去了骆夫人的正院。骆夫人正坐在里头发愁,如今见她过来问了几句,竟也不顾她年纪尚幼,便一股脑地说道。 “我的儿,你素来是个有急智的,如今我这心里不上不下的实在是害怕地很,”骆夫人先前还满心笃定,可见了今个的事后,便知只怕这事不得善了了。 “母亲只管同我说便是了,女儿哪有不替母亲解忧的道理,”骆止晴温温柔柔地说道。 这会,骆夫人就将她那丧天良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自打端嫔生了皇子之后,骆家便在这苏州府里有了些脸面。可这苏州府顶级的官员人家却还是不买他家的账。 后来骆夫人总算在某一家宴会上,同右布政使秦夫人搭上了关系。这位秦夫人倒不像旁人瞧不上他家是外戚,言语间还颇有些亲近的意思。骆夫人搭上了这样的贵夫人,岂有不攀上去的道理。 可这一来二往,倒是也熟悉了些。而秦家的几位少爷她也都是见过的,特别是那位二少爷,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个秀才,听说如今在白鹭学院读书,那学问也是极好的。 正巧家中长女止蓝年纪也大了,她正想着替她相看一户人家。端嫔娘娘乃是家中的秋老姨娘所出,同她家老爷那是嫡亲的兄妹,所以在这家里头,这庶子一房反倒比嫡子房还来的体面些。 她自进家门起,虽明面上不敢过分孝敬姨娘婆婆,可是私底下磕头敬茶却是一项都没落下。而端嫔娘娘在宫里承宠之后,秋老姨娘这派头便越发地大,骆大夫人干脆便联合秋姨娘同嫡出一系斗了起来。 而她也在姨娘面前也露出几分想同秦家结亲的意思,只是秦老爷如今是正三品的布政使大人,自家老爷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吏,虽有端嫔娘娘的脸面在,可这未免也差的太大了些。 谁知秋姨娘却是不同意,只觉得她女儿可是皇上的宠妃。自己的孙女别说是配正三品官员的儿子,便是配公府侯府的嫡子那都是够的。 骆大夫人出身自然也不高,可到底算是官吏人家的小姐,还是有几分见识的。这心里虽有些想法,但想着是嫁女儿所以未免有些矜持,迟迟没在秦夫人面前露出口风。 可谁知还没等她下手,秦家就来了一个表妹。骆大夫人刚开始还不知道,可是过了几回,就隐隐听见秦夫人在自己跟前抱怨。骆夫人这才发现,自己看好的女婿人选居然被人家截胡了。当然秦夫人说的委婉,不过骆大夫人自觉是秦夫人的闺中密友,听出了她话里头的意思。 待她回来后,便想了又想,这位表小姐可是个连父母都不在的孤儿。如今寄居在秦府,居然还能有秦二少爷这样的未来夫婿。想她的蓝儿,可是皇上宠妃嫡亲的侄女,无论是品貌长相都是一等一的,竟被这个小孤女给比了下去。 毕竟要想在苏州府上找女婿,这两位布政使家大人的公子,那可是一等一的。不过谢家倒也有年纪合适的少爷,听说这读书比秦二少爷还要好,在白鹭学院都是顶顶好的。再加上谢家老太爷在京里可是阁老。 骆大夫人倒是想和萧氏攀关系,可是每次在宴会上遇见萧氏,她这脸笑的都快僵了,人家也不过是个不冷不淡的笑容,连话都不同你多讲一句。 后头她自然也明白,这位京城里来的孤女,是瞧不上自家的。于是在谢家这里遇挫的骆大夫人,便将这全部的目光都投入到了秦家二少爷身上。 “母亲,如何能听秋姨娘的话,”骆止晴听到竟是秋姨娘撺掇她母亲想出这等阴损的法子时,不由脸都气的通红。 骆大夫人赶紧掩住她的嘴,小声道:“哎哟,你小声些。你怎可这么叫祖母呢,真是没规矩。” 骆止晴气的险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若是先前她年纪小不懂事,可是自打出入交际圈之后,如何不明白自家这等的事情,早就让人笑掉了大人。嫡不嫡,庶不庶,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位说的好听是姨娘,可谁不知道她就是祖父从外头买回来的丫鬟。如今仗着姑姑的势,竟是让阖家都搅和个干净。偏偏父母还一心将姨娘当成正房太太服侍的,如今竟是让她闯下这等的大祸。 “秦大人是苏州府的布政使大人,爹爹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小官,姐姐如何和秦二公子配的,”想起那个清秀的少年,骆止晴不由低着头,不过她还是继续说道:“母亲既知自己的念头是妄想,又何必一错再错。如今咱们一家在苏州,姑姑远在宫里,若是秦大人存心寻我们家的不是,便是姑母又如何保得住咱们。” 骆大夫人被女儿这么一吓唬,也险些要哭出来。她一边哭一边说道:“还不就是那个该死的刘大福家的,她儿子在外头欠下了赌债。赌坊里的人要剁了她儿子的手,她便在我跟前哭诉,还说什么秦夫人根本瞧不上那个表姑娘,又说咱们蓝姐儿和二少爷是极相配的。只要表姑娘失了名声,便是秦老夫人那头也不好再强按着二少爷同她成婚。” 骆止晴眼前也是一黑,她虽有些急智,可到底年纪尚小,这等重要的事情,她又如何能善了。 原本是一场欢喜的寿宴,可是这么一场落水折腾下来,竟是搅起了这样多的阴私。 谢清溪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萧氏就坐在外头,而沈嬷嬷都要跪下来替她求情。只是萧氏这会却是谁劝都没用。 后头还是素云叫朱砂在门口等着,待老爷回来后,便将这事告诉老爷。 谢树元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的时候,朱砂在门口转圈差点连鞋底都要磨穿了。待谢树元一到门口,她便急急地迎了上去,将谢清溪跪在萧氏正院的事情告诉了他。 谢清湛原本还缠着他二哥呢,一听这话立马从马上下来,一路就往院子里头跑,反倒是先下马的谢树元落在了他身后。 萧氏正坐在里头歇息,就听见珠帘被掀起的叮咚声响。她一见谢清湛,也不由斥道:“多大的人了,便是进来也不知道说一声的?” 谢清湛问道:“我六妹妹呢?” 我六妹妹…… 萧氏一听这话差点气倒,合着她就不是亲娘了。她知道必是那帮丫头去搬了援兵过来,可她这会打定了主意要教谢清溪,谁来都不管事。 此时谢树元也进了东厢,一见谢清湛这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便皱着眉头问道:“湛儿,回来可有和你母亲问好?” 后头跟着进来的谢清懋,一进来便拱手对萧氏说:“娘亲,儿子回来了。” 萧氏瞧着这父子三人,角色分配倒是一点都不重复,唱红脸的,唱白脸的,还都有啊。 谢树元瞧了里头一眼,便说:“我去看看清溪,瞧瞧她究竟是怎么惹她娘亲生气的?” 萧氏只将头撇过去,不再瞧这三人一眼。 此时,谢清懋用脚踢了谢清湛一下。谢清湛抬头看了他二哥一眼,就见他二哥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竟是让他去娘亲那边赔礼。 谢清溪早就说过,谢清湛有妇女之友的潜质,这上到八十下至三岁的女人,就没有他哄不了的。于是他飞快地扑倒萧氏身边,单脚跪在地上,一手握着萧氏的手,身子跟个大猫似得蹭着她的腿,还撒娇道:“娘亲,不会是生儿子的气了吧?” “你不去瞧你六妹妹了?”萧氏斜他。 谢清湛呵呵笑着,紧接着便义正言辞地说:“谢清溪她惹了娘生气,按理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去教训她。不过如今爹爹已经替娘你去出气了,我只管逗娘开心便是。” 后来很久,谢清溪终于知道自己哪里输给了谢清湛。 脸面厚的人,真的是天下无敌的。 谢清溪跪在里头自然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所以谢树元进来的时候,她一抬头一双大大的杏眼就可怜兮兮地盯着谢树元。 若是这四个女儿当中,明贞端庄大方最是有长姐的风范,明岚聪敏好学倒是象及了自己年轻那会。可偏偏就是这个小女儿,无论是灵气还是天资都是几个姑娘里头最好的,可偏偏她生性懒散,浪费天赋。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按理说谢树元这样的性格,定是会教训她。可每回只要谢清溪这么一双晶莹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再娇滴滴地说些讨好的话,谢树元便觉得什么都能应承了她。 “六姑娘,跪着呢,”谢树元一开口竟是将这严肃的氛围破坏殆尽。 如果说谢树元在两个儿子面前尽显虎爹本色,那他在谢清溪面前就是十足的猫爸。 “连爹爹你都要取笑我,”谢清溪还想撒娇来着的,结果扑哧一下差点笑出来。 不过她回头看了眼外面,便又赶紧止住了。 谢树元一回来听了朱砂的话,就赶了过来,自然不知道谢清溪被罚跪的前因后果。现在便让谢清溪自个同他说。 虽然谢清溪竭力避重就轻,可是谢树元听完后,这脸色没比萧氏刚听到时好到哪里去。 谢清溪小心翼翼气觑了眼他,见谢树元只抿着嘴不说话,不由心中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那你现在可知你娘亲为何要罚你跪在这里?”谢树元此时严肃问道,没了方才进来的闲适。 谢清溪跪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自然思前想后了许多。可是她自然不能说,萧氏是因为自己救人才跪在这里的。 她垂着头不说话。 而此时谢树元却站在她面前,严肃道:“抬起头,看着为父。” 谢清溪抬头看着谢树元,便听他道:“你无救人之能,却一意孤行,是为逞匹夫之勇,此乃不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陷自身安危与不顾,是为不孝。你行此等不智不孝之事,你母亲今日罚了你,你可还服气?” 虽然谢清溪早已经想到其中深意,可如今谢树元说出来,却如同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她突然想起先前谢明贞拉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过去拉温锦,便是自己瞪着她,她都没松手。 对自己那么好的大姐姐,只怕是伤心了吧。 还有她娘,她失踪那会,听二哥哥说娘当时竟是有些神智不清了。那等优雅睿智的娘亲,一生顺遂,竟是差点因为自己的小女儿失踪而疯。若自己真的出事了,只怕萧氏如何都承受不住吧。 “爹爹,我知错了,”谢清溪哽咽着说了这句,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得落下。 此时,谢树元蹲在她身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瞧着她的脸沉声说道:“可我儿赤子之心,却让为父骄傲。” 第32章 京城来客 方姨娘的大丫鬟巧慧正在外头吩咐小丫鬟,去厨房里头看看方姨娘的药是否熬好了。自打入秋方姨娘病了以来,这断断续续她竟是缠绵病榻快一月。 秋晴捧着东西过来的时候,巧慧正好要进去。不过这会一瞧见她便赶紧迎了过来,开口便笑着问道:“秋妹妹怎么亲自过来了?” 萧氏身边的四个云因为年纪到了,早已经各自配了人。不过如今都作为管家娘子,在府里头伺候着。而如今当年的秋字辈丫鬟倒是都被升为了一等丫鬟,如今谁见着都要恭恭敬敬地叫声姑娘呢。 “太太让我过来给大姑娘和方姨娘送些东西,我想着这会大姑娘必在姨娘这里,这就过来了如今巧慧也早已经配了人,只不过方姨娘用惯了她,所以寻常还是由她贴身伺候着。 巧慧领着秋晴进去后,就看见方姨娘歪靠在床上,而大姑娘谢明贞坐在靠近床边的锦凳,正陪着方姨娘说话呢。这会秋晴进去后,谢明贞便从凳子站了起来,连方姨娘都略挣扎了下要起身。 “姨娘好生歇着,太太派我过来便是给姨娘和大姑娘送些东西的,若还劳累了姨娘,只怕回去太太要责罚我的,”秋晴赶紧说道。 方姨娘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是瞧着倒是比先前好多了。萧氏从来不是小气的人,自打方姨娘病了之后,这补品就跟流水似得进了这院子里头。 秋晴将萧氏赏给方姨娘同大姑娘的东西放下后,只略说了几句,就回去了。 待巧慧送秋晴出去又回来后,又见方姨娘拉着大姑娘的手说道:“我原还担心太太会怨你,毕竟六姑娘那样的身份,没想到太太竟是这般明义,晓得你全都是为了六姑娘好。” 先前从秦府回来后,六姑娘被萧氏罚跪的事情便在府里头宣扬开了。而大姑娘回来是同萧氏和六姑娘坐一辆马车的事情,也被有心人捅到了方姨娘跟前。 方姨娘本就还在病中,听了这话就更是又气又急,生怕谢明贞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萧氏。待谢明贞下了学后,便让人叫她过来。刚开始问了,谢明贞还不愿说,吓得方姨娘心口直跳,挣扎着起身就要拉着她去给萧氏请罪。 待谢明贞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后,她还是不放心。虽说谢明贞是为了六姑娘好,可她到底对六姑娘动了手。寻常家里头这姐妹之间就是打不尽的官司,更何况她们还是这样复杂的情况。 这么多年下来,方姨娘何曾看不清。府里各个都说四姑娘得老爷欢心,几乎不在六姑娘之下。每回听了这样的话,方姨娘便要冷笑。先不说这身份的天差地别,单单说这两位姑娘的学业。 四姑娘那刻苦的劲,府里谁不知道。先前还有下人在私下议论,说咱们府上只怕要出个女状元了。可六姑娘呢,那等灵慧聪明却偏偏不肯在学业上下功夫。老爷那样重视子女课业的人,偏偏更喜欢的是六姑娘,这其中的宠爱和纵容,岂是四姑娘能比的。 “姨娘未免杞人忧天了些,太太那样明理的性子,岂会不知女儿的心思,”谢明贞垂眸低低地说道。 方姨娘低叹了一声,这才说:“你不是不知道,为母者素来便偏心自己的孩子。若是自家的孩子六分错,旁人四分错,那到了母亲眼里头,就全变成了别人的错。” “便是对你,我也是这般的,”方姨娘想到这里便轻笑了一声,伸手将谢明贞鬓角的发丝理了理。 接着方姨娘便让巧慧将萧氏送给大姑娘的东西拿过来,待那匣子打开后,竟是满眼的珠光宝气。便是方姨娘的首饰盒里头,都没有这样金贵的东西,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瞧着有拇指盖那样的宽,按理说这样宽的镯子定是瞧起来笨重,可偏偏这镯子雕工实在精细。 不过这对金镯子还是寻常之物,方姨娘只一眼便看见中间那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这宝石倒是什么只是摆在匣子中,也没嵌在什么首饰上头。 方姨娘忍不住拿起那颗蓝宝石,惊喜地说道:“这样好成色的宝石,我瞧着竟是比六姑娘平日里带的都不差呢。” 府里人都知道,六姑娘爱带红宝石,她首饰里头便有不少镶嵌红宝石的,而且还都是那种顶级的鸽子血。如鸽子蛋那般大小的宝石,她盒子里只怕随后都能拿出三四个。 谢明贞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家庶女公中打的首饰,虽说也精贵。可是如这般名贵的,便是谢明贞也没有几件。这还是萧氏对庶女们颇为大方,要是搁别人家中,只怕连嫡女手里头都没几件这样好的首饰。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这样好成色的宝石姑娘可得好生收着,待姑娘及笄礼的时候,将这宝石镶嵌在冠上,便是再没带不出去的道理,”方姨娘越看越高兴,脸色也显得没那么苍白了。 盒子里面还有珠花,又镶着蜜蜡的,也有镶着珍珠的,给小姑娘带着正是合适呢。 这几日谢家颇有些风雨欲来的安静,因着今年乡试,传闻中的谢家大哥要下场,以至于每回谢清溪到萧氏的院子时,总能闻见香火味。 若不是谢树元说过,考试讲究的是平时积累,而不是什么怪力乱神,只怕萧氏早早便带着她们将苏州的大小寺院拜遍了。 不过萧氏还是带着她们去了好几个寺庙,但凡听说哪家寺庙灵验的,她必是要去一回的。有一次,谢清溪偷偷地看了萧氏给庙里捐的香油钱,眼睛差点看直了。那可相当于苏州一个正五品官员家里一年的用度。 说起来,谢清溪和谢清湛长这么大,还都没见过他家的大哥哥呢。倒是谢清懋只比谢清骏小两岁,所以没来苏州之前,两人算是一块长大的。 每回谢清溪追问谢清懋,大哥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她家这位小学究二哥便会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大哥很好。 可究竟怎么个好法,他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全府都知道的就是,谢家这位大少爷的学问是极好的。至于好大什么程度,谢清溪听说连皇上都夸赞过谢清骏的文章灵秀十足。 当然这消息的真伪,还是有待考证的。 不过谢树元虽然远在江南,可是对谢清骏的学业却还是格外关心。每月都有人从京城将谢清骏所做的文章眷抄一遍,再送至苏州谢树元处。 谢清溪在她爹的书房之中,看过一个专门的匣子,里头装着的全是谢清骏从九岁之后所做的文章。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谢树元的注解,想来这些注解也必会送到谢清骏手上吧。 乡试是科举考试的第一环节,只有过了乡试当上了举人老爷,才有机会到京城参加会试。若是再中会试,便有机会参加殿试,成为天子门生。 天下之大而读书人又如此之多,每年便是院试都有不少考不上呢。而谢清溪在现代的时候,可就学过一篇范进中举的文章,说的就是古代读书人考试之难。 等她到了这边之后,乡试在苏州府也举行过几次,这考不中的自然还是比考上的多,至于四十岁还落榜者,也皆有人在。 谢清骏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又是头一回参加乡试。若是寻常人家,只当是下场练练手罢了。可是偏偏谢清骏的亲爹叫谢树元,当年以十九岁中直隶解元,而二十岁成为圣上钦点的探花郎。 若是谢清骏真的落榜了,只怕这虎父犬子的名头就要落在他身上了。每回想到这里,谢清溪给佛祖上香求他保佑自家大哥哥能中的心,就更加虔诚了几分。 当然乡试要开始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便是,书院放假了。白鹭学院作为苏州府最好的学院,每次参加乡试者自然最多,未免人心浮躁。每回到了九月,书院索性就给学生们都放了假。 谢清骏虽然年纪还不够去白鹭书院,可是他读的可是蒙学里头最好的书院,标榜着一切向白鹭学院看齐,于是他也放假。 其实放假还不是最高兴的事情,最高兴的是谢树元没时间管教他们了。 乡试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全国之中也只有布政使所在的驻地才会有乡试考场。因着江南布政使下头三分,因此江南的考生也是分散在金陵、苏州、安庆这三地。 而乡试的主考官则是有圣上直接钦点,各省的主考官则是由礼部选派翰林、内阁学士前往主持。待朝廷委派的正副两位主考官到了之后,会和当地的政府官员组成临时机构,主持乡试考试。 这历年考试乡试是最容易出现科举舞弊案,而江南富庶,各大盐商更是豪富一方。有些富家子弟平日里不学无术,可偏偏到了考试之时,便开始动歪脑筋。而花费重金买通正副考官,便是这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手段。 谢树元主持苏州乡试也并非头一回,不过他从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若是在他的管辖地出现科举舞弊案,便是同他无关,那他也定会被治个督促不力之罪。这些年他在江南经营多年,去年更是将整个苏州布政使司的税银提高了十分之一之多,就连皇上都下了嘉奖令特别嘉奖他。 而父亲谢舫也曾经来信跟他通过气,只怕这次乡试过后不久,他便可被调往京城。虽说在京城做官不易,可谢树元的父母、姻亲关系都在京城。对于他来说,回京城那才是如鱼得水呢。 因为谢树元这些时日格外的忙碌,甚至他还要看着点主考官们,以免他们和不该接触的人走的太近。 “爹爹最近好忙啊,都没时间回来吃饭,”谢清溪吃到一半的时候,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萧氏端着碗筷,看着女儿这忧愁的小模样,竟是说不出的好笑,她故意沉着一张脸说道:“清溪,食不言寝不语。” 谢清湛是天生的杏眼,再加上眸子实在黑亮,一双眼睛看你的时候犹如会说话一般。此时她如同小鹿般眨着眼睛看萧氏,说:“可是娘,昨日我说话的时候,你就没这么对我说啊?” “哦,那这就是今个开始的规矩,”萧氏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伸手夹了一块子胭脂鸭。 坐在谢清溪旁边的谢清湛嘴里咬着一块肉,低低地笑着,结果谢清溪手臂微微一捅,险些碰掉他手里的筷子。 “明日就是乡试了,我听说要一连考三场,而且每场要考三日呢,”谢清溪对于这种全国性的考试实在是感兴趣,毕竟这现代的高考虽说也是连考三天,可是最长的一门考试,也只需要考两个半小时便是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4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懋如今十四岁了,这个家里除了谢树元之外,他便是对乡试最为了解的。因为说不定下回乡试的时候,他也要下场了。 “六妹妹说的不错,这乡试虽是文笔考试,不过我瞧着对身体要求却也是极高的,”谢清懋点点头。 谢清溪又问:“我还听说考试的人得自己做饭呢?那多浪费时间啊。” 她这会有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转头问萧氏:“娘,你说大哥哥会做饭吗?” 萧氏出身侯府,家里的兄弟多是走的荫生的路子,极少有人会在科举上头下功夫。可谢家不同,谢家本就是走文官清贵路线,以科举起家。若是家中后代无出息的子弟,只怕过了一两代便会衰落。 谢树元虽是探花郎,可是她和谢树元成婚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探花了,她压根就不知这考试里头的弯弯道道。 谢清溪见萧氏脸色有点不好,立即不再说话了。 待到了第二日,秋水就同她说,太太昨个夜里在佛像面前跪了半夜,嘴里都是念念有词的呢。谢清溪见这情况严重了,就更不敢在萧氏面前说话了。 好在谢清骏是在京城考试,所以乡试这几日谢家倒是挺平静的。可是这等录取结果的时候,连谢清溪都能感觉到她娘身上的浮躁。就连谢树元都忍不住劝慰她,谢清骏今年才十六岁,年纪还小,此番下场也不过是让他练练手罢了。 一直到苏州府的张榜告示出来时,萧氏的心都没放下来。 谢清溪倒是挺好奇谁是苏州府的解元,不过她出不了门,可是这府上总有下人在外头来往。待苏州府告示贴出来之后,不过半日的时间,大家便知道苏州府今年的头名解元,是一位年仅二十的学子。 这二十在古代科举考试中有多年轻,可以从同场考试的人当中看出来。今年光是超过四十岁还在考乡试的,都有几十人之多,听说还有个五十几岁的呢。 反正古代科举在年龄上是不设限制的,反正只要你有能力参加考试,甭管你几岁,只要你文章做的好,我都敢录取你。 于是没过几天之后,谢清溪就知道主考官有多敢了。 谢清骏得了直隶解元。 十六岁的解元,就是这么任性。 这消息传到谢府的时候,谢清溪正在萧氏身边,她看着萧氏站起来的那瞬间险些腿都软了一下。紧接着她便高兴道:“好,实在是好。” 她双手合十虔诚念叨了几句:“感谢佛祖保佑、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 谢清溪:“……” 然后她娘大手一挥,整个谢府的下人都多发了两个的俸银。于是这会大家都高兴了,并且格外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位远在京城的大少爷。 京城那边一发榜后,京城谢府便派人快马加鞭地往这边报喜讯。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苏州府也不是只有谢家一家有人在京城,有人消息的灵通的官员,没过两日也得知了,谢布政使的长公子成了直隶解元。 因京城隶属直隶,而直隶又是在天子脚下。而成了直隶解元的直接好处就是,你比其他省的解元更有机会问鼎状元。 不过京城但凡瞧过这位大少爷的人,都不由摇了摇头,哟,小伙子长得实在太俊俏了。 虽说谢清骏不在苏州,可是还是有不少人往谢府送礼,恭贺大公子桂榜折冠。 偏偏萧氏在乍喜之后,就陷入一种极度的悲伤之中。因为自打她出京之后,竟是再也没见过谢清骏。当初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他才九岁那么大点,如今竟已经成了一省解元了。萧氏甚至想着,若是清骏再见到自己,可还认得母亲? 谢清溪也被她娘这种忽喜忽悲的情绪所感染了,不过她觉得自己更悲剧,因为她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学神大哥哥。 当年谢树元十九岁考取直隶解元时,就被夸的天上地下仅有的。如今她这个亲哥哥比他爹当年年纪还要小,任谁听了都要夸一声,谢家男儿惊才绝艳。 因着大哥哥这事,谢清溪总觉得她娘都变得有点不象她娘了。于是她总是战战兢兢的,只怕她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疯狂。 于是萧氏爆发了。 这日,已经到了晚膳时候,萧氏正带着谢清溪兄妹三人,等着谢树元回来吃饭。可没等谢树元,却是听到门房上来人,说门口来了一户人家,说是从京城来的舅老爷。 萧氏听了险些激动地昏过去,急忙扶着丫鬟的手就要过去。 谢清溪和谢清湛也激动啊,你想想这京城来的舅老爷,可不就是他们两舅舅嘛。作为谢家在苏州所出的两枚硕果,他们居然神奇地到现在都没见过自己的祖父祖母、爷爷奶奶等各种亲戚。 于是两人颠颠地跟着萧氏后面,生怕错过和自己亲舅舅相认的感人时机。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就在她们往前头去的时候,那家人却也被领了进来,因为谢树元刚巧回来,两厢正好碰上了,于是就将人领了进来。 待萧氏还没刚到,就瞧见前面来了一大群人。身着一身官袍的自然是她家老爷,可是这旁边陪着同他说话的? 萧氏以为自个的眼睛看错了,又仔细地瞧了一眼,那脸色立马从喜悦变得面无表情。 而谢清溪见她娘站住了,也就跟着站在原地,等着她爹领着她‘舅舅’过来呢。可谁知她瞧了几眼,又小心地觑了萧氏一眼,没敢开口询问。 她怎么瞧着这个‘舅舅’,有些略猥琐呢? 谢树元这会也刚好看见夫人领着孩子们出来,他有些诧异。还没等他开口呢,旁边那个穿着灰色锦袍的男子拱手就道:“竟是劳烦嫂子出来迎接,秉生实在是惭愧。” “江大老爷客气了,”萧氏说到。 谢清溪一脸无知地看着她娘,咦,她舅舅不是应该姓萧吗?怎么又变成姓江了? 等等,这府里倒是有个姓江的。 就在谢清溪一脸无语地转头盯着对面的人,就听旁边的萧氏又开口了,她说:“江大老爷这声嫂子只怕是喊错了吧。” 打脸,好打脸。 ☆、第33章 大哥上线 此话一出,别说是江秉生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就连谢树元都略怔了下。不过他岂会不知萧氏心中的想法,但如今人都来了,难不成再人撵出去不成。 于是他便开口道:“夫人,秉生一家刚从码头下车,舟车劳顿颇为辛苦,还劳烦夫人收拾个小院子出来,让他们一家稍作歇息。” 谢清溪一见她爹又开始和稀泥,急的就是要跳脚。这个江家住进算是个怎么回事,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她娘亲的脸。 身为护娘宝的谢清溪,就要冲出去,却是被身后的朱砂一把拉住。先前因着六姑娘在秦府的时候,夫人可是给她们这些伺候姑娘的丫鬟们下了命令,定要好生看顾小姐。 如今这等情况,小姐若是轻易开口,只怕老爷和夫人都会责罚她的吧。 萧氏虽说平日待谢树元至敬,可是这夫妻相处之道,本就是你来我往。你若敬我一丈,我便还你一尺。她也知道谢树元心中的想法,无非是觉得这毕竟是亲舅舅家,又是嫡亲的表弟,自然薄待。 可是江家将江姨娘送进府里,那就是明晃晃打了她的脸。要是这种时候,她还冷眼旁观,只怕日后这姓江在府里头还就真成了正头的亲戚。 她没再看谢树元和对面的江家人,而是对旁边的秋水说道:“你找两个小子将先前门房上过来通传的人给我带过来。” 秋水得了令,便急急地过去找人将人带过来了。这没过一会,那门房的小子被拖到萧氏门前的时候,就见这边气氛严肃,他吓的都没站住就直接跪下了。 萧氏原本就气质高贵,如今再寒着一张脸,越发地冷冽。其实谢清溪一直觉得她娘适合走高贵冷艳路线,虽然八面玲珑她也玩的转,但是她高贵起来实在气势太吓人。 “先前便是你说的京城舅家来人了?”萧氏虽只是简单问话,可是连谢清溪听了都背后一凉。 那小子原本还算个机灵的,不然也不会在门房上当差。古有言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谢树元不是宰相,不过他在苏州府这地界那也是一把手。这小子收了江秉生的十两银锭子,喜得眉开眼笑,岂有不帮他往里头通传的道理。 虽说江姨娘和太太不对付,可这江家到底是老太太的外家,太太怎么都得给几分薄面吧。谁知萧氏不仅不想给几分薄面,她还想撕了你脸上的那层面皮呢。 江秉生连着他身边站着的江家大夫人,一听萧氏问这话,脸上尽是尴尬之情。这主意还就是江大太太邱氏想出来的,她知道萧氏痛恨江家,恨不得一辈子不同他们来往。可是他们既然都到了苏州来投靠表哥了,总不能连门都进不去吧。 于是她就让江秉生给那门房上的小子一锭银子,让他到里头去通禀,说是京城舅家来人了。萧氏定是以为是萧家来人,待派人接了他们进去之后,就算发现货不对板,难不成还能将他们轰出来不成? 她若是敢这么做,就算老太太都不会让的。 门房的小子低低喏了一声,萧氏冷哼了一声,道:“你平日里就这般同主子说话的?” “太太饶命啊,实在是小子贪财,收了江老爷的十两银锭子,这才听了他的话往里头传话说是京城舅家来人的,”萧氏待下人虽宽厚,但也是赏罚分明的主子。即便是那些腰杆子再硬的积年老仆人,若是犯了错都得领罚。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如何敢撒谎,都还审问呢,这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谢清溪崇拜地看着她娘,再望着对面的江家人,哎哟,这脸打的哦,真是啪啪啪。 萧氏见状倒是也干脆,直接吩咐道:“念你是初犯,又是旁人教唆,这次便只让你领了板子,若是再敢有下次,直接发卖了。” 这小子见自己居然能逃过一劫,简直就是谢天谢地。旁人两人将他拖下去领板子的时候,他都有些感恩戴德,只要能留在府上伺候,便是再打几板子,他也是甘愿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顿板子打下去之后,管事的就来说了,太太吩咐了他这贪财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在门房上待下去,给他换了个地方当值。这能在门房上当值的,都是家里在府上有些脸面的,这小子的爹娘老子都是府里头有脸面的管事,如今竟因为江家的事情落了这么个下场,登时恨死了江家。 而此时,萧氏朝谢树元略福了福身子,说道:“妾身治家不严,倒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还请老爷责罚。” 谢树元脸色有些难看,他岂会看不出萧氏是存心发作。可是这么人在场,他自然不可能责罚萧氏,更何况他这个表弟行事真的越发长不得台面了。 前头这般热闹,后院自然也是得了消息。江姨娘在自个院子里头,一听自己哥哥家竟是到了府里,急急从榻上穿了鞋子就下来了,让丫鬟略整理了衣裳之后,便带着两个姑娘过来了。 谢明岚虽说早就见过舅舅,不过这一世她倒是头一回见。只是在她的印象之中,舅舅可是并不曾到苏州来,如今这是怎么了? 不过因着这几年发生了好些,前一世都没发生的事情,所以谢明岚便隐约明白,只怕自己这重生的一回并不可能同上一世一模一样了。 谢清溪正等着萧氏继续打脸的时候,就闻见一阵香风逼近,待她回头就看见江姨娘带着谢明芳姐妹和一干丫鬟浩浩荡荡地就来了。 这还没到跟前呢,她那眼眶里的泪水就要落下,口中凄凄地喊道:“哥哥。” 江秉生也是许久未见到自己这个妹妹,如今在脸都被打肿的情况下,突然看见江姨娘,自然是感动又感激。 江姨娘走到江秉生的面前,那眼泪似落非落,这一家团圆的场景看着可真是好不感动。此时江秉生适时地问了一句:“妹妹,这些年还好吗?” 便是这句话犹如开关一般,让江姨娘那一直未落下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谢清溪在旁边看的都是目瞪口呆,所以江姨娘是在当众表示,她在这里过的很不好咯。 “妹妹,可别哭坏了眼睛,”因着谢树元在一旁,江秉生不好安慰,此时邱氏便立即出言道。 江姨娘用随身带着的帕子略擦了擦眼泪,可那泪珠一边怎么都落不尽,她带着哭腔解释道:“我是许久未见到哥哥和嫂子,一时欢喜极了,倒是忘了形。” “哥哥是从京城来的吧,不知姑母如今身子如何,还有爹娘可都安好,”江姨娘偷觑了谢树元一眼,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清溪听了这句话都得给江姨娘鼓掌了,瞧瞧人家这智慧,便是到了这等时候都没忘记耍心眼。她先是问了姑母,又问自己的爹娘,这亲疏远近倒也分的清楚。 江秉生呵呵笑了下,宽慰道:“姑母身子是极好的,爹娘身子也还硬朗,只是娘时常挂念着你。”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明岚,先是看了谢树元一眼,又悄悄看了眼萧氏。按理说,若是寻常亲戚到府上,这会该是被请到正房里头说话的,可偏偏萧氏没动,爹爹也没动。比起懵懵懂懂的谢明芳,谢明岚自然知道萧氏有多厌恶江家。 可这到底是自己的舅家,于是她便抬头一脸天真地问江秉生:“舅舅都来了这么久,怎么不到里头坐着说话?” 待这会江姨娘才状似回过神一般,冲着萧氏福了福身子,歉然地说道:“还请太太恕罪,妾一时见了亲人,倒是忘了形。” “是啊,有什么话倒是先放下东西再说,如今站在这里象什么话,”谢树元看了萧氏一眼说道。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萧氏便知今日这江家必是要住进来的,不过就算普通姨娘若有亲戚上门,她也不好将人打出去。不过既然他们敢住进来,她就敢收拾了。 于是萧氏也抬头看着谢树元,此时她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客气的笑容,只是眼里头却是没有一点笑意,她说:“这倒也是,虽说只是江姨娘的亲戚过来,咱们倒也不能没了待客之礼。” 以前谢清溪虽也厌恶江姨娘,可却从来没觉得她比其他姨娘高贵到哪里去。可如今这差距还是显露了出来,若是方姨娘和朱姨娘的家人进府,别说谢树元不会搭理她们,便是萧氏若是不想见,也就只管打发了她们去见姨娘便是。 可是这个江家人,竟是能登堂入室。 “因为来的突然,所以这会倒也不好收拾,好在东边的东院倒还好,只略收拾了些就能住人,”萧氏微微笑着说道。 谢清溪听了这话,便是抿嘴一笑。 倒是谢明芳听了宁园,便开口问道:“东院和南院不都是下人住的地方?”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不过感谢明芳小队友,将萧氏要表达的意思在众人面前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是的,你们江家只是姨娘的亲戚,在我们谢府也就只配住下人住的地方。 萧氏可没搭理她,要是江姨娘或者谁敢提一句话,她就敢将人哄出府去。反正外头的客栈多着呢,顶多这住客栈的银子她出便是。 结果,谢明岚拉着谢明芳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后,就连江姨娘都只是眼巴巴地瞧着谢树元。 不过谢树元能让江家住进来,就已经是拂了萧氏的面子。他素来尊敬这个妻子,如今这已经是他能为江秉生一家争取到的最大程度。 于是他笑着说道:“那就麻烦夫人将这地方收拾出来,将他们赶紧住进去。这舟车劳顿倒也辛苦了。” “老爷说笑了,这点小事让下头人去做便是了,”萧氏此时便转身,不过刚转过身又有调头问谢树元:“老爷想来还没用过晚膳吧,溪姐儿早就叫饿了,我这边带她回去吃饭了。” 谢树元今天本就得罪了老婆,这会萧氏脸都沉了下来,他看了旁边的小厮一眼说道:“你带着江老爷去东院,再让人赶紧备些热水和饭菜。” “今日你们便好生歇息,有什么日后再说,”谢树元看了江秉生一眼,便跟着萧氏母子四人走了。 而一直跟在父母身后的几位江家少爷小姐见状,却都是面面相觑。想当初她们在京城,出入谢府下人都是恭恭敬敬地,怎么到了这里只能住下人院子了? 江秉生唯一的儿子江伯年此时哇地哭了起来,大声说:“爹,我不要住下人院子,我不要住。” 江伯年的姨娘见状,赶紧就要上前捂住儿子的嘴。可是江秉生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平日在家都多有溺爱,如今也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这会推开他姨娘的说,就一直地哭嚎:“爹,你不是说来舅舅就能住大房子,我不要住下人院子,我不要。” 邱氏自己没生出儿子,本就看他不顺眼,此时便指着旁边的丫鬟说:“还不捂住这孽障的嘴,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冷姨娘一见夫人要收拾自己的儿子,原本还劝着儿子消停会呢,一下子便看着江秉生说道:“老爷,年哥儿虽说是不懂事,可到底是你唯一的儿子,也是咱们江家的少爷。如今不过是不愿住这下人房,便要被人喊大喊杀。” 谢明芳头一回见自己的亲舅舅家,可是还没亲亲热热地相认时,就瞧见这一幕。虽说她也爱使些小性子,平日里头和姐姐妹妹为了点小事争执,可谢家到底是大户人家,象这样当众不管不顾地,连她都震惊了。 倒是谢明岚因着前一世,知道自己舅家这烂泥一样的情况,此时倒也不诧异。她只是对江姨娘说:“姨娘,舅舅一家从京城远道而来,如今也累了。不如便让舅舅同舅母先回去梳洗一会,有什么事情,咱们待吃过饭再说。” 等江秉生哄好了儿子后,便让小厮领着自己往东院去了。江姨娘又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春碧跟了过去,若是缺了差了什么东西,就去正院同太太说一声。 “太太怎么能让舅舅家住下人院里头呢,”回了江姨娘的院子,谢明芳便是止不住的抱怨。 原本舅家不在身边的时候,倒还想着,若是自己舅舅在,不说比得上谢清溪,最起码也压得过谢明贞了吧。谁不知道方姨娘是婢女出身,谢明贞的舅舅如今还是个奴才身份呢。 可谁知她如今居然还有个住下人房的舅舅了,若是明日去学堂,真是丢也丢死人了。 倒是谢明岚同江姨娘说:“舅舅在京城待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到了苏州?而且连个名帖都没投,竟是直接找上门了。” 江姨娘岂有不知道江家舅父这事做的确实有些失礼,可她还是替自家哥哥辩解道:“你不是也听说了,你舅舅同舅母是刚下了船,如今这外头天都要黑了。他们这会赶到,又哪有功夫递什么名帖?” “可就算是这样,那便找个客栈住下便是了。待明日递了名帖过来,爹爹知道了,还不是会请他们到府上,”谢明岚说道。 江姨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兄长和嫂子的用意,她岂会不知。无非是怕若是在客栈住下来了,再想进府里头,只怕难了。可这样的事情,她也不好和两个姑娘细说。 院子里头平日素来负责去厨房拿膳食的丫鬟,从厨房里头拿了晚膳提了回来后,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便伺候姨娘和姑娘吃饭。 这小丫鬟出了门后,就在外头和交好的姐妹吐槽:“我方才去厨房里头拿膳,刘妈妈一听说又有十几人要吃饭,气的在那里骂厨娘呢。” “听说是咱们姨娘的亲哥哥来了,”这小丫鬟是在院子理由洒扫的,因着刚才一直待在院子里头还不知道外面的风声。 提膳的丫鬟翻了下白眼,略压了声音说:“这会被太太安排住进了下人房呢,咱们姨娘这脸面可真是丢尽了。” 此时春碧正巧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两个小丫鬟凑在一起低低地说话,便知她们定是又嚼什么舌根呢。她白了两人一眼后,便又进去了。 春碧一进去便将事情同江姨娘说了,江姨娘气的险些连碗筷都要摔了。她白着脸急问道:“怎么就没有锦被了?这棉被像什么话?便是住在下人院里头,可这铺成用具也不该这般苛刻吧。” “我这就去找太太,”江姨娘放下碗筷,就要起身。 谢明岚见状赶紧将她拉住,对身边的丫鬟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就春碧留下吧。” 这里头伺候的都是二等的丫鬟,虽说也是近身伺候主子的,可到底不如大丫鬟们得主子的信任。待人都下去后,谢明岚就低低地问江姨娘:“姨娘过去了打算怎么和太太说?说太太苛责舅舅?还是说太太不仁厚?” 江姨娘能在萧氏手底下这么平安无事,自然也是明白萧氏的底线在何处,她启了启唇动了半天都没个说法。 “太太都已经让舅舅一家去住下人房了,连爹爹都没说话,如今便是姨娘去了,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几条锦被罢了,姨娘这里又不是拿不出来,只管让人送给舅舅便是了。” “舅舅,舅舅,你叫的倒是顺嘴,”谢明芳在一旁吐槽,素来只有谢明岚教训她的份,如今逮着这样的机会,她道:“咱们正经的舅家可是永安侯府,若是让太太听见,掌你的嘴都是该的。”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和妹妹斗嘴,真是太不懂事了,”虽说姑娘是娇客,可是这时候连江姨娘都忍不住对谢明芳发火道。 谢明芳气的直嘟嘴,将碗筷摔下后,便起身摔门走了。 “你瞧瞧她,如今竟是一点都说不得了,”江姨娘见状,虽心里头后悔,可还是指着她同谢明岚说道。 谢明岚赶紧安慰:“姐姐年纪还小,姨娘多担待些便是。” “她若有你一半的懂事,我便是知足了。” 江姨娘又命人将自个院子里头的锦被找了出来,送去了东院。可江家却有好几个主子,这铺的盖的显然还是不足。 邱氏还要让人去江姨娘处再说声,江秉生只觉得太过麻烦,生怕给妹妹惹了事情。于是便说了,这锦被给夫人和少爷盖,几位小姐便讲究一晚棉被便是。 邱氏这性子岂是好相与的,一听自个的女儿竟是要用下人才用的东西,当即便要翻脸。这吵吵嚷嚷地,直闹了许久才睡觉。 而昨晚谢树元在萧氏处,又是温情款款又是甜言蜜语地,许久才将萧氏哄的略开怀了些。所以这第二日早上,谢清溪过来请安的时候,萧氏的脸色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看。 几位姑娘如今年纪都大了,这日日过来请安便是免不了的。往日萧氏只留了她们吃过饭后,便让人送她们去春晖园上学。 方姨娘的身子已经好了,今个便过来给萧氏请安。等几个姑娘都到了后,江姨娘的丫鬟倒是过来,进来便同萧氏禀告道:“姨娘昨个夜里略着了风,如今身子不适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既然这样,你便回去好生伺候江姨娘吧,”萧氏点了点头也未多说。 只朱姨娘和方姨娘都看了她几眼,这江姨娘家的娘家哥哥从京城里过来了,谁都是知道的。至于这一家被太太安排在下人院里头住,自然也是大家都知晓的。 这隔日江姨娘就不来请安,显然这是她同太太打擂台呢。 两位姨娘心里虽各有想法,可都听着太太发落她呢。结果萧氏这么轻轻一带过,倒是让两人都有些失望。 谢明岚一见春碧过来,心里头便有些着急。看来昨晚她劝姨娘的那些话,竟是都不得数的,太太刚落了江家的面子,姨娘就不来请安,这不是明摆着要和萧氏打擂台嘛。 好在萧氏并未发作,还是留了几个姑娘吃饭,两位姨娘在旁边伺候着。 待这早膳撤下了后,几位姑娘正准备走时,便看见秋晴从外头进来,对萧氏道:“太太,这济善堂的周大夫过来了,就等在外头呢。” “江姨娘既然病了,倒也不好不请大夫。既然大家都在,便随我一起去瞧瞧江姨娘吧,”萧氏淡淡吩咐道。 这会别说谢明岚要跳脚,就连谢明芳脸上都露出着急。姨娘三天两头托病不给太太请安,这说的不过都是托词罢了,就连谢明芳都知道姨娘那是装病呢。 待萧氏领着姑娘和姨娘们浩浩荡荡地到时,江姨娘已经被丫鬟伺候着躺在床上了。这周大夫早已经头发花白,正因为他年纪长又有妇科圣手之称,因此苏州城官宦家的女眷都爱找他看病。 萧氏端坐在江姨娘床榻对面,而几个姑娘站在一边,两个姨娘站在另一边,众人都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周大夫替江姨娘把脉。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萧氏问:“周大夫,不知江姨娘可有风寒之症?” 这周大夫多给官宦家眷看病,平日也出入这后宅之中,岂有不知这妻妾之间的龌蹉。如今这位谢夫人这么浩浩荡荡地带人过来,他略想了下,便抚着下巴的白胡子,半晌才说:“这位姨娘身子康健,并没有什么风寒之症。” “哦?”萧氏惊讶地道了一声。 紧接着她便脸色一冷,冲着站在江姨娘床头的春碧说道:“你方才不是去回禀,说姨娘感染了风寒,如今正身子不适?” “好大的狗胆,竟是敢背着主子胡说八道。姨娘明明身子康健,你这奴才竟敢胡乱咒主子,”萧氏冷厉地看了春碧一眼,而还躺在床上的江姨娘,正要帮春碧说话,可看了她的脸色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氏指着春碧说:“来人啊,将这奴才拖下去,让管事的掌嘴四十,看她日后还敢乱咒主子。” 萧氏既然是来找江姨娘麻烦的,又岂会不带足了人。此时正在外头等着的婆子,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将春碧掩住了嘴就拖了下去。 结果没过一会,在内室的人就听见外头刮巴掌的声音。刚开始春碧还被堵住嘴,待几个巴掌打了下去,连嘴角都打破了,婆子便将堵嘴的布条扯了开。春碧苦苦哀嚎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连谢清溪这样大胆子的听的都有些渗人。 谢清溪转脸看了身边的两位姐姐,只见谢明芳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谢明岚倒是好些。不过因为她站得近,却能清楚看见她脸颊微微抽动,只怕是在死死咬着牙关呢。 至于谢明贞如同没听见一般,反正打的又不是她的奴才。 倒是两个姨娘都露出了错愕之情,她们倒是没想到萧氏一出手就这样的狠。此时屋子里头犹如死一般地寂静,只余下江姨娘在屏风里头。 “这春碧实在是个不规矩的,我这次待你打发了,明个便再送个好的过来给你使,”萧氏隔着屏风淡淡地对江姨娘说。 江姨娘在里头听着外面春碧竟是渐渐没了声音,身子犹如筛子般抖了起来,过了许久才上下牙打颤着说道:“妾身谢太太赏赐。” “既然这春碧是个不老实的,想来春华也好不到哪去,便一并将两人都发卖了出去。回头我让沈嬷嬷给你挑两个老实的丫鬟过来,沈嬷嬷在侯府的时候就会调教丫鬟。她看人最准了,”萧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无比温柔,倒好像真的再为她考虑一般。 沈嬷嬷什么样的人,府里谁都知道。就连谢明岚见着这位老嬷嬷,都犯怵,如今再要了她的人再身边。 哟,谢清溪只觉得她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真是雷霆手段啊。 这头处理完了,萧氏便领着姑娘们离开了。待出了院子之后,便对她们说:“倒是误了你们上课的时辰,不过我已经遣人同师傅说过了,倒也不会责罚你们的。” 于是她又温柔地亲自送四个姑娘去了春晖园。 谢清溪走在萧氏旁边的时候,总感觉她二姐正有意无意地拉开自己与萧氏之间的距离。 虽萧氏只说换两个大丫鬟,可真等换人的时候,她又说院子里的小丫鬟都年纪太小,不如一并都换了。于是汀兰院里的丫鬟便被换了七七八八,这江姨娘在自个屋里头,就连说一句话都要斟酌斟酌再斟酌了。 江姨娘被收拾了一顿后,连带着江家都安生了不少。可是谢清溪总觉得这事还没完,不过她现在已经不会用正常的思维去想她娘了。 过了两天,萧氏便带着谢清溪去还愿去了。谢清骏这会中了头名的解元,萧氏将先前去拜过的几家庙又都去了一回。这回连庙里的方丈在她们离开的时候,都亲自送了出来,可见萧氏这还愿的香油钱实在是客观。 不过因为谢清骏远在京城,萧氏这慈母之心也只能用银子来寄托了。 谢清溪平日想法设法出门,这几日连着去几天庙里,她觉得自己如今闻着这香火味道,都要条件反射了。 这日总算是将最后一家庙还愿完了,萧氏连着几日也十分疲倦。待谢家马车到了偏门时,因着谢清溪坐的略靠前些,丫鬟们便扶着她下来。 待她下车后,一偏头便看见有两个人在不远处,其中那个穿着青布衫的小厮便是牵着马,而那个长身玉立地少年一身银白锦袍朝这边看过来。 那少年瞧着只有十六七的明白,可气质高华竟是让人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而他嘴角那浅浅的笑容竟是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这俊美少年的身上有着一种温润的气质,虽身上着的不过是普通的杭绸,可是雍然自若的神态,仿佛他此时并不是站在自家门口。 谢清溪忍不住在心中想起一句话。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谢清溪忍不住走近时,那少年也走了过来。她抬头看着他俊美却又有些熟悉的面孔,问道:“小哥哥,你是谁啊?” “那小妹妹,你又是何人?”那少年一开口便如清泠的泉水声,别样的动听。 谢清溪感慨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在给他一张俊美的脸后,又赋予他这样高华的气质,现在居然连声音都这般动人。 “哦,我是这家的孩子,”谢清溪指了指旁边的谢府说道。 此时丫鬟正忙着伺候萧氏下来,待回头时,见自家小姐竟同一个陌生少年再说话,吓得赶紧过来要带她离开。 可待走近后,就见那少年微微弯着腰,用如玉雕般的手指尖轻轻刮了下谢清溪的鼻尖。 “那可真巧,我也是这家的孩子。” ☆、第34章 八面玲珑 贾宝玉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她这是天上掉下个大哥哥? 萧氏此时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她一偏头就看见谢清溪仰着头正和一个十六七的少年在说话。她这个小女儿,处处都是好的,唯一就是太喜欢玩乐,没一点女孩的娴静温雅。 可那个俊美的少年抬头冲她笑时,萧氏一瞬间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即便九年未见,即便她离开时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即便如今长得这般挺拔俊美,可她还是一眼便认出,她的骏儿,她此生最大的愧疚。 “母亲,”谢清骏快步走过来,连萧氏身边站着的丫鬟都没反应过来。待有人要来拦着时,就听见这少年口中的称呼,愣在旁边。 萧氏唇瓣颤了颤,半晌才哭着说道:“清骏。” 谢清溪站在后面,一脸惊讶,原来真的是她大哥哥唉。 “儿子,给母亲请安了,”待众人回了正院之后,萧氏被丫鬟扶着坐在东厢房的榻上,谢清骏便一撩衣袍跪了下来。 谢清溪还被他刚才的动作帅一脸时,就见谢清骏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那额头碰到地砖上的声音都砰砰想,可把她心疼的。 当然萧氏比她还要心疼,这么多年没见的儿子,突然从出现在面前。她没欢喜的昏过去,已经是因为要多看儿子几眼。如今谢清骏给她磕头,她立即就站起来扶住他。 萧氏拉着他的手坐在榻上,打量了半天:“长高了,也变得更加好看了,就是太瘦了些。” 若是谢清懋和谢清湛的话,萧氏自然不会当面夸他们。可是谢清骏,她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儿子竟是长成这样的少年,果真上天待她不薄啊。 “大哥哥,你吃过饭了吗?”作为吃货,谢清溪想了半天关心的话,结果就憋出了这句话。 谢清骏转头看着谢清溪,冲她微微一笑,就是这清浅淡然的一笑,竟是让谢清溪看呆了。 为嘛偏偏是哥哥嘛,谢清溪终于在心底生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萧氏也赶紧说道:“瞧我竟是欢喜糊涂了,骏儿你可饿了?” 还没等谢清骏回答,萧氏便一连串地吩咐道:“赶紧去提些热水过来,让大少爷待会洗漱,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秋菊,你去让厨房赶紧做些小菜来,看看今个刘婆子当不当值,若是当值的话,就让她做完面过来,要清淡的,骏儿不喜欢吃辣。对了,你从厨房的时候带几盘点心过来,我瞧着前个吃的玫瑰奶包就挺好。” 谢府这几年也不是没宴过客,不管再大的场面,她娘都能临危不乱调配得当。可是今天不过张罗大哥哥一个人的事情,竟是这般的慌乱,可见这人啊,总是关心则乱。 谢清骏拉着萧氏的手,嘴角含着笑说道:“娘,别让她们忙活了。儿子不饿,就是想和娘说说话。” 就是这么一句话,萧氏就安静下来,这看着谢清骏的时候,眼泪又盈满眼眶。 谢清溪在一旁看的都呆了,她以为谢清湛有妇女之友的天赋,上至八十下到三岁的女性生物就没他搞不定的。可是这会,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她娘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都潸然泪下。 牛,谢清溪只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啊。 这会萧氏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突然到苏州来了,先前京城来人给咱们报喜讯的时候,也没说过你要过来啊?” “儿子考完试就过来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竟是有些迟了,”谢清骏说的不在意,可是萧氏和谢清溪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萧氏心头一惊,有些迟疑地问:“你过来竟是没禀告你祖父?”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娘说的是什么话,儿子有修书一封给祖父,向他老人家说了要来苏州一事,”谢清骏淡然说道。 谢清溪嘴巴忍不住张成一个圈,所以她大哥哥这是离家出走,千里寻母来了? “湛儿和溪儿都这般大了,儿子作为他们的亲哥哥,竟是连面都未见过。先前一心读书,可是如今才发现,竟是连在父母跟前敬孝都未做到,倒是辜负了这圣贤书,”谢清骏俊雅的脸上露出淡淡悔恨。 如果说谢清溪刚刚还只是觉得她大哥哥牛,现在恨不得给他跪下了。明明是离家出走来着,可是人家说的这话,却是句句在理,字字感人肺腑,这不原本萧氏脸上那惊讶也没了,只留下感动。 虽然说来看自己和谢清溪未免有借口之嫌,可是谢清溪怎么就觉得心里头那么高兴呢? “这样到底让祖父和祖母担心,”萧氏握着他的手有些嗲怪道,可是又说道:“不过好在你也平安到了苏州,待你爹回来了,我就让他修书去京城,免得让两位老人家担心。” “你们赶紧去前头看看,若是二少爷和六少爷回来了,赶紧让他们过来,”萧氏欢喜地恨不得立即就全家相见。 这会萧氏总算想起来,还有个小女儿在旁边。她招手让谢清溪过去,笑着说道:“溪儿,这便是你大哥哥了,你往常不是总缠着二哥哥问大哥哥是个什么样的?如今瞧见大哥哥了,可高兴?” 哎哟,我的亲娘唉,你说这么直白让伦家怎么好意思。 不过谢清溪还是高兴地叫了声:“大哥哥。” 谢清骏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说道:“这是我亲自刻的,虽说简陋了些,但还望妹妹不嫌弃。” 谢清溪突然后悔了,萧氏让她好生练女红的时候,她都推三阻四的,一会说眼睛累坏了,一会说手扎地疼了。如今竟然连个拿得出手的荷包都没有,她悔啊。 不过该收的东西,谢清溪还是不手软。要说珠宝首饰这样的好东西,她真是见多了,如今这可是他大哥哥亲手给她做刻的。 等谢清溪拿到手才发现,这东西可不比她的珠宝首饰便宜。谢清骏给她的是一个荷包,里面装着的一根四四方方的长条形石头,洁净如玉,而通体翠绿犹如艾叶初生。这石头拿在手上,石细如婴儿的肌肤,而石上的纹理在光亮之下竟是呈半透明状。 萧氏素来是见广识多的,虽说她没有印章,可是谢树元极喜欢印章,还会亲自篆刻。她一瞧便知,这是寿山石中的顶级艾叶绿,当今篆刻大师都皆推崇艾叶绿,认为它乃是石中第一。 谢清溪见这石头实在是漂亮,拿着更是爱不释手。待她仔细看这刻章时,发现这长条状的石头里竟是藏着点点银色金属,犹如繁星闪烁在星空中一般。 她又盯着底部的字看了半晌,才惊喜地说:“是我的名字唉?” “真是个傻的,你大哥哥既然是专门给你的,自然便是你的名字了,”萧氏见谢清溪欢喜的样子,又觉得他们兄妹虽是头一回见面,竟是一点都不生疏,心底不由宽慰了不少。 谢清溪攥紧刻章,高兴地说:“谢谢大哥哥,这个刻章真好看,比爹爹给我的还好看。” 此时丫鬟们提了热水进来,萧氏便说:“你赶了这些天的路也是累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松泛送泛。” 谢清骏倒也不推脱,只说道:“让我的小厮进来服侍我便好了。” 谢清溪突然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秋燕,见她虽低着头,可是脸颊却是泛着微微的红,而看看其他的丫鬟,竟是一个两个都羞红了脸。 好吧,她哥的魅丽连她娘都顶不住,更别说这些小丫鬟了。 “我瞧着你们竟是连包袱都没有,这换洗的衣裳可带了?”萧氏这才想起这个重要的事情。 谢清骏不在意地说:“我们先前都是在成衣店里头买的,穿着虽不太合身,倒也将就。如今艾绿包袱里头还有一套,换上那个便是了。” 因着大户人家家里头都养着针线上的人,若是没这条件的,也会请专门的绣娘给主子做衣裳。所以这街上多是卖布料的铺子,少有专门卖成衣的,有些卖成衣的无非也就是布料铺为了招揽生意做出来几套,挂在外头看看的。 萧氏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养的这些孩子也各个金尊玉贵的,就连庶女都没穿过外头的成衣。所以谢清骏这话一说出来,萧氏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出,儿子在外如何受罪的寻母记了。 待谢清骏被伺候着去洗澡时,萧氏就让丫鬟将绣娘叫过来。好在家里头前几日刚换过装,家里的新料子还留有不少呢。 所以谢清骏去洗澡的功夫,萧氏便已经叫了绣娘过来,挑了最时新的料子,又仔细交代绣娘这衣裳的款式。待谢清骏洗完澡后,便开始量体。 萧氏让秋水给了绣娘二两银子,说这是额外赏赐,务必让她们再三日内将大少爷的衣裳做好。 不过她也知道这时间太赶了,又让她们几个绣娘一起做,待做好了衣裳,每人还有额外的赏赐。 “厨房已经做好了吃食,你这会先吃点垫垫,待你爹和弟弟们回来后,咱们一家子还好好吃一顿,”萧氏冲着谢清骏说道。 京城的大少爷来了。 因着谢清骏是跟着萧氏进来,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在谢府的每个角落都传遍了,就连住在东院的江家都知道了。 江家姐妹在京城的时候,同这些谢家大少爷也是见过好几回面的。江家大姑娘江婉佩一听竟是连绣花的棚子也扔了,急急地过来找她娘。 “娘,大表哥从京城过来了?”江婉佩如今也有十四岁了,比谢明贞还要大上一岁,正是慕少艾的年纪。 谢清骏生的俊美无俦自不用说,那高华的气质让人也是看了便挪不开眼,更别提他如今还有解元的身份加持。这样的少年又谁家少女见了,会不喜欢呢? 虽然闺阁少女受的是大家教导,可是到底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这懵懂的心又是如何能控制住的? 就是谢清骏在京城时,这往来的聚会自然也是参加过不少回的。他外公永安侯见他父母不在跟前,生怕他在谢府受了委屈,时常接他到永安侯府住着。 永安侯府在京中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人家,这平日往来人情自然也多。谢清骏这样俊秀又出息的少年,长辈就喜欢带在身边,这宴会上难免会见着各家闺阁小姐。 京城权贵里头联姻的实在是太多,这任谁家说到一处都能扯上些亲戚关系。所以这少年少女们见面倒也不算越了规矩的事情。 要对谢清骏这样的少年上心实在是容易,俊美的眉眼,风华内秀的气质,哪个小姑娘见了不是面红耳赤。 邱氏虽说四处钻营,一心想着两个女儿高嫁,可是谢清骏这样的少年,岂是江婉佩所能配上的?难不成还要去给人家做妾不成? 虽说有江姨娘这个小姑子当在谢家当姨娘,可因着还是有些好处,邱氏倒也不觉得当妾就是下贱。可如今若是真落到自个女儿的身上,她却是一万个舍不得。 更何况,瞧着那位太太恨毒了江家的模样,只怕自己女儿送上门给人家当妾,只怕人家都看不上呢。 所以邱氏立即冷下脸呵道:“你也算是大姑娘了,虽说是表哥,可到底内外有别。哪有整天打探旁人家消息的道理?” “舅舅家怎么就是旁人家了?况且咱们还住在府里呢,”江婉佩虽是嫡女,可因为是邱氏的长女倒也被娇养着长大,这会她摇着邱氏的手臂,撒娇道:“娘,咱们进府里这么久,还没萧夫人请过安呢。” “你别想了,咱们如今这处境你是不知吗?若不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只怕连这府上的门槛都跨不过,你还是消停些吧,”邱氏不耐烦大女儿的胡搅蛮缠。 她又问:“你妹妹呢?” “还不是汀兰院去表妹去了,”江婉佩撅嘴不满道。 邱氏点了点头,她说道:“你瞧瞧你妹妹做事是个妥当的,怎么你的性子就这般跳脱。你妹妹入府到现在,都给你姑母送了两方帕子和一双鞋子了,你竟是连个荷包都没拿出手。你可真是……” 邱氏说到这里却也是叹了一口气,倒也没说下去。 萧氏在江家入府的第二日,就一口气发落了江姨娘院子里大半的丫鬟,连江姨娘贴身的大丫鬟都换了。这府里谁不知道江姨娘在太太面前,根本就不是个事,府里看碟下菜的奴才可不少。 虽说这平日的饭菜送的倒也及时,可那菜品却是极为普通。 江婉佩先前还以为谢府就是这般穷,待在谢明岚院子里留了一回饭后,才知道原来人家只是给他们准备的饭菜普通而已。 “好生奉承着你姑母,”邱氏又要教导女儿。 谁知江婉佩竟是极不在意地打断,说道:“姑母就是个妾室罢了,以后两个表妹的婚事还要看太太的眼色呢。我就算是再奉承她,难不成她还能替我寻门好亲事不成?” 江婉佩这话虽说的糙,可是这理却不糙,就连邱氏都说不出话了。 虽说府里老太太确实能做主,可是婉佩和谢府的大姑娘、二姑娘年纪太相仿,便是得了好的亲事,难不成老太太还不先紧着自家的亲孙女? 江婉娟只比江婉佩小两岁,可因为邱氏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后头便再也没怀过孩子。因此邱氏便时常在心底埋怨,比起对江婉佩来,对这个小女儿实在是平淡的很。 可谢明岚却不在意,要知道她这个表妹未来也算是个有造化的。如今她既然主动过来交好,她自然不会将人往外推。 “我瞧着姑姑的脸色倒比前几日要好些了,”江婉娟坐在旁边,瞧着坐在榻上的江姨娘恭敬地说道。 江姨娘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却还是勉强说道:“用了几日的药,确实好了些,也难为你日日陪我过来说话了。” 江姨娘原本身体倒是没事,可是她装病被萧氏当众戳穿,身边的丫鬟又是打的打卖的卖,到了晚上的时候竟是梦魇了,居然真的着凉了。 这几日都在请大夫,不过谢树元却是一回都没来过,就连谢明岚到他跟前说了好些话,什么姨娘身子实在是不好,又没胃口吃饭,可他也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你好生看顾你姨娘,就没下文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岚一向在谢树元面前能说上话,可如今连她都得了冷脸,江姨娘便再也不让她去了,只怕她再去几回惹怒了谢树元,连谢明岚都没了脸面。 此时江姨娘身边两个大丫鬟都是萧氏赏下来的,一个是锯嘴的葫芦,一个倒是见天的笑脸。可萧氏派过来的人,江姨娘怎么敢重用,如今她身边只有几个十几岁的小丫鬟,可这样的小丫头又哪里派得上用场。 所以这几日,就连煎药这样的事情,都是让谢明岚身边的丫鬟做的。 虽然谢明岚也劝过她,虽这等事情派两个大丫鬟去倒也无碍,可是江姨娘已经被萧氏吓破了胆子。 谢明芳下学后先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明岚和表妹都在。如果说这江家来了,谁最高兴,只怕就是谢明芳了。 平时她算是谢家姑娘里垫底的,大姑娘是长姐她得罪不起,六妹是嫡妹她更是惹不得,虽然自己有个亲妹妹,可是学问样貌都比她强,还整日充长辈地教训她。 如今江家来了,还一下来了三个姑娘。不过瞧着那三人穿着首饰都皆是普通,让一向没处炫耀的谢明芳终于找到了表现优越感的地方。 “表妹也在啊,”谢明芳见是江婉娟在,便高兴地打了声招呼。 江婉佩因着受父母宠爱还有些大小姐的性子,可这个江婉娟却不一样,不仅模样可爱就连说话都好听。就连一向挑三拣四的谢明芳,都对这位表妹有好脸色看。 至于江家的庶女江婉宜,沉默寡言的性子,谢明芳又嫌她是庶女,不愿与之为伍。 “表姐,”江婉娟一见她进来,便起了身将位置让她坐。 谢明芳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坐了下去,看的谢明岚眉头一皱便又是要说她。谢明芳同她在一起久了,一见她这表情便知道她要教训自己,便挑眉道:“这可是表妹愿意让给我做的,四妹妹不会也要说吧。” 此时丫鬟又搬了凳子让江婉娟坐着,她笑着说道:“表姐别恼,想来表妹不是这样的意思。” “哼,”谢明芳不屑地哼了一声,便眉飞色舞地将刚听到的消息说道:“姨娘,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家大哥从京城来了?” “大哥?”谢明岚迟疑地问了一声,又道:“不会是刚得了解元的清骏哥哥吧?” “可不就是,那你以为咱们家还有几个大哥啊?”谢明芳白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我听下面的丫鬟说了,说太太上香回来,在门口遇上大哥哥的,刚一见面就哭了起来呢。” “下面的丫鬟怎么什么都和二姐姐说,”谢明岚忍不住说道。 “你就少说两句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训我,究竟你是姐姐还我是姐姐啊,”谢明芳一下就抢白她斥道:“我看你这一天到晚的跟姐姐顶嘴,这规矩也不知学到哪去了?” 江姨娘见这姐妹两坐在一起便要吵架,便忍不住叹气,竟是跟前世的仇家一般。她气力不足道:“好了,你们两都少几句,没得让你表妹看笑话。” “表妹这等知礼的人,只会笑有些人不敬长姐,”谢明芳白了她一眼,便别过头去。 “好了,你大哥哥既然来了,想来待会太太必是让你们过去见礼的,”江姨娘知道这两个姑娘对谢清骏都是没印象的,明岚是出生在苏州,连见都未见过。明芳虽然见过,可那会年纪还小,只怕也没了印象。 江姨娘叮嘱:“见了你大哥哥可都要恭敬些,可不能象现在这般随意。” 谢清骏得了直隶解元的事情,京城早就送了消息到谢府,这几日太太去庙里还愿谢明芳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对这位大哥哥好奇极了,又想起江婉娟是从京城来的,便问道:“娟妹妹,你在京城的时候,可有经常见过大哥?” 江婉娟垂头,心中虽扑通扑通地乱跳。可是面上倒是竭力克制,只听她轻声道:“我们不常进府,就算入府也不过是给老太太请安,并不常见到大少爷。” “哦,”谢明芳有些失望地哦了声。 江姨娘却是知道这内里情况的,她嫂子这两日已经将京城的事情给他们说了。老太爷当初下了命令,说以后江家不再是舅家,便是老太太在那样的盛怒下都没敢反驳。这几年因萧氏远在苏州府,所以江家倒也偶尔入府给老太太请个安。 可那也都是趁着老太爷不在的时候,就连丫鬟都不敢用舅太太这样的称呼。 不过谢老太爷虽然知道,倒也没说什么,虽然不再是正经的舅家,可到底有着血缘关系的,平日来请个安倒也无妨。 结果,都等到了晚膳时间,正院都没派人过来叫她们。 此时谢树元也从衙门回来了,一进来就听说大儿子竟是来了苏州。其实他今个也刚接到从京城加急的信,是他父亲让人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说的就是谢清骏留了封信离京了,说是来苏州找爹娘了。 谢树元收了这信真是又气又急,结果这一到家居然发现,儿子到家了。 他匆匆进了正院,就看见谢清湛手里拿着一块刻章,一脸好奇地跟旁边的少年问这问那。 谢清懋和谢清湛比他先到家,萧氏今个特地派人将他们早接回来。两人见到大哥自然也是高兴异常,特别是谢清湛简直跟看西洋景似得,眼睛眨都不眨盯着他。 这会又得了谢清骏亲手给他刻的印章,欢喜地一直问这问那。偏偏旁边还有一个得瑟的谢清溪,这会她已经从萧氏那边得知,自己这块艾绿叶的可是寿山石里头最好的。 她自然要得瑟地在谢清湛跟前炫耀,可谢清湛这会也不恼了,他手里这块是白芙蓉雕刻成的,品相也是顶顶好的。他一眼瞧着就喜欢,就算谢清溪那个比他的好,可真要跟他换,他还不乐意呢。 “嗯嗯,”谢树元进来后,见竟是没人搭理自己,就哼了两声。 谢清溪靠在萧氏身边,还在找谢清湛的茬呢,朝她爹看了一眼,竟是又撇过头去了。至于谢清湛连头都没回,就是一直追着谢清骏问话。 而素来以正身明礼为己任的谢清懋,这会也在看自己手里的刻章,看的竟是入了神一般。 还是谢清骏见着谢树元进来,起身便行礼说道:“儿子给爹爹请安了。” 谢树元本来就一肚子的话,要教训这小子。可是这会见着他,看着这个当初他离开京城时,还只到他腰间的孩子,这会竟是和他一般高了,模样也是大变了。若不是再家里头,只怕他在外面遇见,竟是不敢叫的。 谢树元刚要开口,却觉得喉咙好像堵住了一般。 他一直对这个儿子有愧疚,即便每月都让人从京城眷抄了他做的文章,可是到底不如谢清懋这般带在身边,一笔一划地教导着。 “待会吃过饭,将你此次乡试的文章默一遍出来,让我看看。虽说你这会得了直隶的解元,可这天下之大藏龙卧虎者甚多,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谢清溪听到这话,简直就要昏倒。 爹啊,这时候你不是应该拍着儿子的肩膀说,不错,干得好。 这句话未免也太家常了吧,这可是您九年没见着面的亲儿子啊。 谢清骏却是恭敬地拱手说道:“儿子知道了。” 谢清溪点头,幸亏她大哥哥没有个青春期躁郁症,不然我看他爹还不得疯啊。 “好了,将明贞她们姐妹都叫过来,给骏儿见个礼,咱们一家人吃个饭,”谢树元吩咐道。 谢清溪撇嘴,这时候别说是谢明芳她不愿叫,就连大姐姐她都不想让她来。即便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可她还只是觉得这三个哥哥和父母才是自己的亲人。其他人即使宽厚如谢明贞,她在心里都是隔着一层的。 萧氏朝儿子望了一眼,只见谢清骏便开口道:“还请父亲恕罪,儿子因此番来的匆忙,轻车简装上路,给其它三位妹妹的东西竟是在路上不慎丢失了。此番若是让妹妹们过来,我倒是没见面礼拿出手,岂不是太失礼了。” “不如待儿子明日准备好,再让几个妹妹过来。到底咱们是一家人,也不在乎这些虚礼,”谢清骏说道。 谢清溪看着自己、谢清湛还有谢清懋手上拿着的东西,好吧,我们三人的礼物都好好的,就丢了她们三个的。 大哥哥,我信你。 ☆、第35章 正义伙伴 待用完膳后,谢树元便领着谢清骏往前头院子里去了,而谢清懋和谢清湛两个自然也跟着去了。要是往常,谢清溪这个跟屁虫肯定不会落下的,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忙着呢。 这会管家婆子正过来回复,说仓库里头的东西领了出来,可是这大晚上黑灯瞎火地却是不好擦拭。 “你们点着油灯也得给我擦干净,下午便吩咐你们将院子收拾出来,如今都还没弄好。你们让大少爷今晚睡在哪里?”萧氏指着管家婆子便一通问。 这管家的乃是萧氏的亲信,是她从永安侯府带过来的陪房。平日里做事干净利落最是得用的,可这会却被萧氏当成这么多人面前呵斥了一通,脸上有些不好看,便小心嘀咕道:“大少爷这下午刚到。” “王妈妈发俸一个月,若是再有敢口出抱怨,日后这管事你也不要当了,只管去做些清闲的,”萧氏冷着眼看着她说道。 王妈妈素来在萧氏面前得脸惯了,哪成想到不过是普通的一句话,便罚了一个月的例银。这要是真让她不干管事的,去做些清闲的,她却是一百个不愿意的。虽说管事妈妈平日事情也多,可是这例银还有主子的赏赐那可是相当体面的。 谁不知道这清闲事务,那就相当于被主子闲置了。 她立即跪下来请罪:“老奴知错了,老奴这张嘴该打。” 说完,她便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直抽了四五个巴掌后,萧氏才施施然说道:“好了,这事确实有些匆忙,但伺候主子岂有这般多的抱怨。”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喝了消食的茶后,便跳下椅子带着朱砂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小姐,平日里不是要在太太那边说话的?怎么今个这般早回来了?”她一进院子另一个大丫鬟丹墨正掀了帘子出来,瞧见后有些新奇地问道。 谢清溪正要找她,便问道:“我先前做的那半个荷包如今还在吗?” “小姐什么时候做了荷包,奴婢怎么不知道?”旁边的朱砂有些惊奇地问道。 谁都知道六姑娘不喜女红,自己身上用的帕子、香囊、荷包都是丹墨绣的,丹墨在女红上可是一把好手。虽然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可是这女红在谢府那都是出了名的。 “我见姑娘许久没动针线,便收了起来,”丹墨也觉得奇怪,这姑娘平日可是能不动针线便不动针线的。如今怎么想起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了? 丹墨随着谢清溪进了内室,便笑着问道:“可是太太又让小姐绣东西了?” “不是,你别管,只将那荷包拿出来,我有正经用途呢,”谢清溪着急让她去找。 丹墨见她这般急切的样子,也再不打趣,只到旁边的柜子里,找了好一会才将东西找出来。待她将荷包拿了出来后,才指着上头的木槿花说道:“小姐扎了手便搁这里了,如今若是再重新绣,只怕要拆了几针呢。” “木槿花?”谢清溪有些无语地看着荷包上绣了一半的小花朵,心中无语,她怎么就能想着绣木槿花的?她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于是她又转脸问女红专家丹墨说:“我若是在这荷包上头,绣翠竹的花样几日能完成?” 丹墨觑了她一眼,在心里寻思了半天。若是她自个的话,不过一日就能做好,可依着小姐这等不喜做女红的心思,只怕半月都绣不完呢。 可是丹墨没敢说。 她斟酌了半晌,才小心说道:“奴婢觉得若小姐用心做,三四日便能做好呢。” 谢清溪睁着一双雾蒙蒙地大眼睛盯着她,失望地说:“啊?还有三四天这么久啊?” 丹墨比谢清溪要大上两岁,为人又沉稳,平日里根本就是将谢清溪当妹妹一般疼。如今见她这么失望,便开口说道:“若是小姐着急,那奴婢今晚就给你做,熬个通宵到明个定能做好的。” “怎么能让丹墨姐姐你劳心呢,”谢清溪失望地垂头,盯着手里绣了一半的荷包失望极了。 大哥哥给了她这么好的东西,她怎么能不给大哥哥回礼呢。她一个小姑娘家,手里头的东西无非就是爹爹和娘亲给的,多是些珠宝首饰和古玩,这样的东西送给大哥哥也未免太敷衍了。 所以她在用膳的时候,便在想着送些什么好呢,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想出送个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结果她一向不精与女红,这手艺又是经过日积月累的磨练,方能看出效果的。如今这临阵磨枪,实在是做不到啊。 不过谢清溪虽这么想着,可还是让丹墨赶紧将这绣了一般的木槿花拆了,她要重新做。 “姑娘,你是不是想着要给大少年做个荷包啊?”因着朱砂一直跟在谢清溪身边,便知道她这么突然要做荷包,只怕就是为了给大少爷准备。 谢清溪无奈的点点头,心里头愈发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这么不思上进的呢。这读书也不爱读,女红也拿不出手,简直就是七十二般武艺,艺艺不精。 朱砂见她点头,便出主意道:“如今大少爷可是要在家里头长住的,小姐若是真想送少爷荷包,这慢慢也是可以的,何必要逞这一时呢。小姐先给少爷选个旁的礼物,这荷包咱们让丹墨姐姐好好地教小姐,日后大少爷见着也必是欢喜的。” 谢清溪想了想,虽说荷包是小件,可到底也是看女红的。若是她送个歪歪扭扭的残次品过去,大哥哥肯定也会说好,说不定还会带上呢。 不行,她大哥哥这样的人,怎么能带绣活不好的荷包呢。 嗯,她要加紧练习,一定要给大哥哥绣一个最好的荷包。 于是之前让女儿给绣个荷包,可愣是被拖了半年的谢树元,以及隔三差五就要冒着被责骂的危险带着谢清溪去庄子上骑马的谢清懋,都在一天内从谢清溪的心中下降了一个地位。 丹墨这会已经将刺绣要用的针线都备停当了,因为她绣的荷包、香囊都是要给谢清溪用的,所以她这里不仅各种用具齐全,就能那各色丝线都是顶顶好的,就连金丝银线都一小卷地摆在绣筐里。 “我若是给大哥哥绣个荷包,那不给娘亲绣,好像不太好吧,”丹墨正在分线,谢清溪自问了一句。 就在旁边的朱砂刚点头要附和的时候,又听她说:“我要是给娘亲做,不给二哥哥做,可真对不起二哥哥给我带的那些小玩意。” 朱砂再点头,结果旁边这位已经掰开手指头了,她说:“既然二哥哥都给做了,那爹爹的荷包也该做给他了,我都已经拖了半年了。” 这会朱砂拼命点头,心里感动地想着,姑娘这会终于意识到这个事情了。 “谢清湛那人最小气了,我若是给旁人都做了,就不给他一个人做,到时候他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谢清溪撅着嘴,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和小屁孩一般见识,勉为其难地给他也做一个吧。 于是她数了数,自己居然需要做五个荷包,好吧,家里哥哥太多也是种甜蜜的负担。 丹墨已经将线配好了,打算从最简单易学的针法开始教她。 待到了第二日,就连萧氏都盯着谢清溪的一双兔子眼看了半天,朱砂在旁边吓得腿肚子都是打颤的。 萧氏好整以暇地环视了坐着的四个姑娘,又看了三个姨娘一眼,今天江姨娘的病倒是好了,只是瞧着这脸色还有些苍白。 于是她关心地问道:“江姨娘身子可好些了?这虽说只是受了风寒,不过我瞧着你一向体弱,倒是要小心些。” 江姨娘垂眸,恭敬地回道:“妾身谢太太关心,妾身如今这身子已是大好了。” “那就好,”萧氏说完这句话又连着轻笑了一声,只是这轻轻地一笑,却让坐在她左手第一个的二姑娘身子一抖。 如今谢明芳再见着自己这个嫡母,总是有点凄凄惨。那日巧慧的惨叫声,她每见萧氏一次就要在耳朵边响一回。 萧氏仿佛没看见二姑娘那惧怕的眼神,留了四位姑娘用了早膳。待她们要走时,才说道:“想来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大哥昨日到了苏州府。因为他赶了好些日子的路,实在有些疲倦。我就没让你们过来同他见礼,如今歇了一天,自家兄妹该是见见了。” 昨日谢明芳和谢明岚在江姨娘的院子等着萧氏派人来叫她们,可是到了用膳的时候,都还没动静。两人只得陪江姨娘一起用膳,如今早上再听这事情,两人心底都起了淡淡的情绪。 倒是谢明贞作为长姐,又是家里难得对谢清骏有印象的人,这会脸上也裹着笑意:“自打从京城里头传来,便再也没见过京里的亲戚了。如今大哥哥来了,倒是让太太也少了担心。” “我的儿,你倒是一贯的贴心,”萧氏照例表扬了谢明贞,便让四个姑娘上学去了。 “四妹妹,你这给大哥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谢明芳也不精通女红,不过她到底是大姑娘了,这手里平日做的荷包也是有的。 只是到底是送给头一回见面的大哥,还是得打探打探其他姐妹送的东西为好,免得到时候就自己送了一个荷包,实在是拿不出手。 谢明岚笑着看了谢明芳一眼,不在意地说道:“咱们是做妹妹的,这贵重的东西只怕大哥哥手里多的是。倒不如送些咱们自个做的绣活,也算是咱们的心意了。” “四妹妹果真是同我想到一处去了,”这会见谢明岚说的这话,谢明芳也亲亲热热地叫起四妹妹来了。 而谢明贞素来和谢清溪走在一块的,两人因为上回在秦府起了些小摩擦,可谢清溪被萧氏和谢树元连着教训之后,便也知道谢明贞实在是一心为了她好。所以如今两人又是亲亲热热地走在一处。 “六妹妹给大哥哥的东西可备好了?”谢明贞生怕她年纪小,就提醒道。 谢清溪一提到这个就有些泄气,她昨天熬到了快十一点,也只绣了个边角,如今连一小半都没绣好呢。她还信誓旦旦地要绣五个呢,不会待到了明年才绣完吧。 谢家四位姑娘当中,谢明岚是读书上最用功的,而谢明贞则是在女红上独占鳌头。她往日给萧氏和谢树元做的荷包和鞋子,那做工精细阵脚细密的,就连沈嬷嬷都夸了两回呢。 至于谢明芳和谢清溪两人就纯属垫底了,谢清溪功课上仗着比前一世的外挂,自然比谢明芳要好些。可是谢明芳在女红上,因为年纪比她大些,又被江姨娘拘束着绣着,也就比谢清溪要好些。 如今真轮到姑娘们拿出真本事出来时,谢清溪就突然发现,自个悲剧了。 四个姑娘走了没多久,谢清骏便带着两个弟弟过来请安了。而谢清懋和谢清湛一向是在前院用膳的,这会过来也就是请个安便走。 待两人走后,萧氏才总算有了和儿子独处的机会。 “你明年竟是不下场?”待谢清骏将昨晚同谢树元说的话,又再同萧氏说了一遍之后,萧氏忍不住疑虑道。 如今谢清骏可是直隶状元,京城最炙手可热地少年,偏偏他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了京城,如今竟是连明年的春闱都不参加了。 “儿子如今不过十六,能取了直隶解元实乃庆幸,若是明年便下场,到时入朝为官难免早了些,”谢清骏心中素有乾坤,在京中虽有谢舫看着他。可谢舫如今到底领着阁臣的职务,又还管着吏部的事情,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不说,经常是寅时入宫戌时才出宫。 进士每三年才取一回,天下学子之多,而那名额不过寥寥。萧氏自然不怕自家儿子考不中,只是如今细想,倒确实是这个道理。如今连二十几岁的人中了进士,都被人夸赞一声少年进士。 若谢清骏明年便中了,那到时候他便以十七之龄出仕,周围都是比他要大上许多的同僚。 萧氏安慰地看着他,觉得谢清骏事事明了,行事进退有度。即便是得了这样惊人的成绩,也未见他骄傲一分,她便说道:“如今你年纪也大了,母亲自是不好事事替你做主。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最好还是问过你祖父的意思。” “儿子昨个便已经同父亲说过了,他说今日便会将儿子到了苏州的消息告诉祖父和祖母,以免二老担忧。至于明年春闱不下场的时候,想来父亲也会在书信里头一并写上的。” “既是这样,娘心里头倒也放心了,”萧氏极满意地点头。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几位姑娘今天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连这位白先生都知道,谢府京城的那位得了直隶解元的大儿子来了。他考了一辈子的功名,如今也不过是个举人在身,如今近在尺咫就有个十六岁的解元郎,便是他这般年纪的都有些不服输地想见见。 毕竟少年天才,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极吸引人的。 待到了放学时,四位姑娘便都先回了自个的院子,将备后的见面礼让丫鬟们瞧着。待谢清溪到的时候,见就她一个人先到。 谢清骏此时乡试刚考完,又不用准备明年的春闱,颇有些当年谢清溪高考结束之后的状态。不过他到底是少年了,不好在后院长待着,因为万里阁倒成了他的好去处。 这会谢清溪派了小厮将他请过来,待他一进来之后,便神神秘秘地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说道:“大哥哥,我女红不好,绣的荷包都有些拿不出手。这会我先给你一个玉香囊。待我好好练习女红,早日给你绣个又好看寓意又好的荷包。” 谢清骏见她鬼精灵的模样,伸手便捏着她嫩嘟嘟的小脸蛋说:“只要是你绣的,大哥哥都会带的。” 谢清溪将荷包塞进他手里,手指头搅啊搅的,脸上竟是不好意思。 她以后一定好好努力,再也不偷懒了。 “不过溪儿为何女红不好?可是不喜欢?”虽说在京城他同二叔三叔家的妹妹也时常见面,可到底隔房的堂妹,如今见着自己的亲妹妹,他自然觉得又可爱又漂亮,竟是没有一处不讨人喜欢的。 就连如今这垂着小脸有些羞涩的模样,让人看了都怜爱呢。 “我不喜欢,还爱偷懒,”谢清溪的头要垂的更低了。 谢清骏笑了,他说:“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女红倒不需怎样的精通。但到底要拿得出手,你想若是你给娘或者爹绣个帕子荷包,他们是不是会欢喜?” “嗯嗯,”谢清溪用力点头,如今她真是觉得谢清骏哪都好,他居然还有教人的天赋,这说服的话都比别人说的好听呢。 没一会其他姑娘也来了,萧氏叫谢清骏出来同三人见面。 先是谢明贞带头,她送了一个扇套给谢清骏,上头绣着岁寒三友的图案,瞧着阵脚细密用线颜色大胆,确实是一手好绣工。 至于谢明芳,她送的一个宝蓝色荷包,上头绣着的是荷花图案,不出彩倒也没出错。 待谢明岚的书袋拿出来时,就连萧氏都忍不住看了两眼。这书袋上头绣着文昌星君的图案,意头自然是好意头,不过这绣工却也精细,便是比起谢明贞扇套上的绣工,却也是不差的。 谢明岚前一世这女红就不错,若不是因为她学业上已经压了两位姐姐一头,若是这女红再这般出色,倒是引起不必要的嫉妒。更何况,女红再好还能好得过绣娘,这琴棋书画若是出挑,怎么也能争个才女的名声。 输了,输了,彻底输了。 谢清溪看着这三人居然都送了自己绣的,而且谢明岚的东西还这般精致,再想想自己送的,一个莲花镂空玉香囊,这可是前朝有名的制玉大师文如清的作品。当初是扬州一富商孝敬谢树元的,谢清溪一眼瞧见便极是喜欢,时常挂着。 “六妹妹,你送给大哥的是什么啊?”谢明芳看着谢清溪一脸假笑地问道,她知道这个六妹仗着太太的宠爱,功课也不用功,女红也不精通,只怕如今连个像样的荷包都做不出来吧。 谢明岚送了东西,便应该轮到谢清溪送了。她因为将东西送出去了,还想着蒙混过关呢,结果这会却被谢明芳大喇喇地戳穿。 谢清溪恨不得拿眼睛瞪死她,果然是不讨人喜欢。 “好了,六妹妹的东西昨个便已经给我,”谢清骏看着谢清溪笑着说了一声,接着又从袖口掏出四个一样的东西,递给女孩们说道:“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拿去玩吧。” 四人齐声声地道了声谢。 谢清溪摸了摸荷包,圆鼓鼓的,摸着不像银子的手感,不会是玉佩吧。她又想起昨个谢清骏送给他们兄妹三人的刻章,听她娘说,那些刻章的石头可都是寿山石里,最顶级的三种品相,如今他一出手又是四个,大哥哥真有钱。 谢清骏作为大哥哥,许久没见过四个妹妹,自然也要关心妹妹。这生活自然不用问了,有萧氏在,她们肯定不会受委屈。 于是他便略问了几个女孩的功课,而谢明岚前世和这个大哥关系平平,以至于她在婆家受了委屈之后,除了爹爹关心之外,这位兄长不过是教训了丈夫几句。 那时候谢明岚才知道,女人到最后终究是要靠着娘家的,只有娘家硬,她这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这一世她倒是一心想让姨娘生儿子,可是江姨娘生儿子的心情比她还急切呢。奈何,这命中无时真的是强求不来。 江姨娘自打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就踏上了求神拜佛的求子路。可是这几年谢树元明显冷落了她许多,虽然比起其他两个姨娘,她还是最有体面的那个。可是江姨娘心中却明白,若没这两个姑娘,只怕谢树元来自己这院子会更少。 谢明岚平日对谢清懋和谢清湛就不错,不时给谢清懋绣个书袋什么的,可是谢清懋是个刻板的性子,每回东西收倒是收了。可回头就让小厮送了各色金锞子过来,有时候是小兔儿形状的,有时候还是个憨态可掬的小猴子。 虽说这回的礼让人说不出话来,可是谢明岚总觉得,这像是在打赏丫鬟。 于是等谢清骏来了,她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在她的印象中,她这个大哥实在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前世对她们姐妹三人倒也一视同仁。 谢明岚又看了正在笑呵呵追问谢清骏京城风俗的谢清溪,每一想自己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样样都尽心尽力地学着,可偏偏就被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小丫鬟处处压她一头。 于是在交谈间,谢明岚便问了好些课业上的,谢清骏引据论点说起来头头是道,有些时候连提问的谢明岚都被绕晕了。 虽然她仗着上一世的金手指,可是谢清骏到底是书香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少年天才,不过几句话便将她说的有些跟不上思绪。就连谢明芳都忍不住看着她,想不通一向气定神闲的谢明岚今日怎么这么狼狈。 谢清溪看着有心想要炫耀自己的学识,却被谢清骏这个真学霸比的一无是处的谢明芳,不由有些得瑟起来,就连嘴角的笑怎么都掩不住。 就在她转头的时候,却正巧碰上谢清骏的眼睛,结果他居然冲着她眨了下眼睛。 她的少女心啊。 谢树元还是到了衙门下值才回来,不过这会倒是直奔着正院来了。此时萧氏已经让人在花厅摆了一个圆桌,今日只有倒是所有的孩子都到齐了。 待丫鬟将所有菜都端上来后,谢树元环视了桌上一圈,半晌才说道:“咱们这一家总算是齐了。” 就连萧氏听了这样的话,都不由心酸酸的。 当然谢清溪也挺感动的,不过她眼睛略过旁边的谢明芳和谢明岚时,这种感动一下子又没了。这嫡女庶女之间,虽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可是大家的妈抢同一个爹,便是再母慈女孝,也不过都是面子情罢了。 虽说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过谢家一向没这讲究,尤其桌上坐的又是孩子多,这会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几个没去过京城的孩子,便爱问关于京城的事情。特别是谢清湛一听,如今京城竟是流行马球,立即连眼睛都亮了。他急急问道:“这马球是怎么打的?我只听同窗说过几回,可是却从未打过。” “这有何难,若湛儿想学,过几日学堂里放假,大哥教你便是,”谢清骏对这两个弟弟说起话来,倒是颇为爽直。 谢清湛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兴奋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也没忘记谢清懋,指着二哥说:“二哥也没打过,不如大哥哥一并教了我们,到时候咱们组队打比赛。”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谢清溪一听是马球比赛,便想起尘土飞扬的赛马场上,穿着不同队服的球员,挥着手中长长的击球杆,互相穿梭间击打着那颗小小的马球。 “你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谢清湛冲着她说道。 谢清溪冷哼一声,根本没在意他,这个家里说的算可不是他。于是她冲着谢清骏讨好地说道:“大哥哥带我一同玩吧,到时候咱们两组队,让谢清湛拖二哥哥的后腿,咱们打他个落花流水。” 谢清溪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妙了。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太畅快,以至于萧氏都忍不住喝止道:“溪儿,你到底是女孩子,还是以贞精为主。” 萧氏倒也不是那等刻板死守规矩的人,只是如今对女孩的规矩要求的严。如今她年纪小倒还好说,可是若到了年纪,还是这般跳脱的性子,只怕是连婆家都不好相看的。 谢清溪还不知道她娘已经想到找婆家这么遥远的事情,看完谢清骏之后,又冲着谢树元撒娇。 最后还是谢清骏说道:“娘,你是有所不知,如今京中这马球盛行,便是连女子也爱好。宫中的大公主和三公主两位公主都是个中好手,如今舅舅家的大表妹便是大公主马球队中的队员,就连舅舅都不拘束着几个表妹玩呢。” 谢清溪一听大哥哥在给自己说话,立即高兴地说道:“娘,你也听到了吧。京城的贵女们都在玩马球,若是女儿什么都不会,待回了京城只怕连同她们说的话题都没有呢。到时候岂不是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交不上。” “尽是胡说,有你表姐们在,你如何没说话的人,”萧氏瞪了她一眼,不过态度到底还是软化了。 谢明岚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说话,虽脸上还挂着笑,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却是握的死死的。公主、侯府嫡女,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人物,却是他们嘴里随时可见的人。她们都是阁老的孙女,都是父亲的女儿,不过是差着一个身份,竟是犹如鸿沟一般。 这会谢明芳倒是没什么反应,实在是公主这个名城离她来说太遥远又太高大上。谢明芳便是这样的性子,比她好十倍的人她一点都不嫉妒,可但凡身边有个比她好一丁点的,她都能嫉妒地吐出血来。 谢清溪突然撇头看了谢明芳一眼,笑着问道:“二姐姐,你头上的娟花正好看,做的可真是精巧。我倒是不知姐姐身边还有这样手巧的丫鬟呢。” “这不是丫鬟做的,是江家表妹送我的,若是妹妹想要,只管派人同江家表妹说声便是了。” 谢清溪笑意越发地深了,她天真地问:“是哪个表妹啊?” 谢明芳以为她问的是江家哪个姑娘,也笑着说:“就是江家的三姑娘,婉娟表妹啊。” 谢明岚此时想拦着她,却还是眼睁睁地瞧着她什么话都说了。 此时谢清骏突然放下筷子,脸上一直挂着的清浅笑容隐去,只严肃地看着谢明芳问:“不知二妹说的是哪位表妹?”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就是江家的婉娟表妹啊,”谢明芳真是奇了怪了,这一个两个竟是听不懂话一般。六妹妹人小听不懂也就算了,怎么大哥也这般问。 此时,谢明贞抬着头,看着脸上还挂着笑的谢清溪,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时,只见谢清溪对她笑了下。 “那这江家又是哪家?”谢清骏又问。 谢明岚有心阻止谢明芳,可是她不好当众拉她的袖子,就眼睁睁地听她说道:“就是江家舅舅。” “爹,儿子如今有一话要问,”谢清骏转脸看着谢树元。 谢树元此时深深地看了谢清溪一眼,又无奈地对谢清骏说:“你问。” “我嫡亲舅家乃是京城永安侯府,是姓萧,不知二妹说的这个江家舅舅又是何人?”谢清骏问的正气凌然。 此时谢明芳已经回过神来,她只是没想到,不过谢清溪随口的一句话,竟是牵扯出这些来。这几日她在府上也知道,太太是不愿江家舅舅住在家里的,只是碍于爹爹才一直未开口。 可是此时大哥当着这么多人面问出来,她有些惊慌地看了谢明岚一眼。 偏偏谢明岚此时也一筹莫展,要怪就怪她这个二姐,平日就口无遮拦。早就跟她说过多少回,这些舅舅表妹的话在自己院子里称呼便是了。 谢清溪看着她哥正义凛然地问上她爹,眨巴眨巴着眼睛,还一片迷茫的样子,好像真不知道是自己的话惹出了这些事情。 谢树元没有说话,实在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话。难道要他亲自说出,这是他的娘舅家? “儿子自幼受祖父教导,祖父所言一字一句莫不敢忘。祖母曾在江姨娘入府时,便亲口说过,江家自甘下贱,不足为亲,”谢清骏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 嗯,谢清溪看着她哥这幅正义伙伴的模样,绝对不会和别人说,就是他让自己问这句话的。 不过一天之内,连自己的妹妹头上带的娟花是谁做的都能弄清楚。 亲哥,你是真腹黑。 ☆、第36章 扫地出门 江家自甘下贱吃,不足为亲。 谢清骏这掷地有声的话让在场的人莫不侧颜。谢明岚和谢明芳在一瞬间脸都涨的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臊的。特别是谢明芳,刚才她可是一口一个江家表妹,此时也眼底含泪,说不出话来。 而谢明岚则是垂着头咬着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死死攥紧。原以为她们处处忍让会得来嫡系一派的宽厚相待。可是如今呢,不过就是舅舅家在家中住了几日,大哥和嫡母却处处相逼。谢家何等的富贵人家,竟连一个上门投靠的穷亲戚都容不得吗? 以前她还天真地想着,若是讨好了嫡系,她们母女三人以后也会无碍的。可偏偏他们步步相逼,想到此处,谢明岚冷不丁地抬起头。可此时正好对上了谢清溪的眼睛,只见她眼角含笑,在两人目光相碰时,她竟是冲着自己眨眼笑了下。 饶是谢明岚这等城府的,这会都差点脱口骂出。可最后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清溪一眼,又才眼睛垂了下去。 萧氏自然知道,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即便她再厌恶江家,可这是婆婆的娘家,丈夫的舅家。所以当初是萧家出头,谢老太爷亲自发的话。可是血脉亲缘这样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斩不尽说不清的。 当初京城的老太太虽表面上未说旁的,可是随后就将一直伺候谢树元的方氏开了脸。而在萧氏一连生了两个儿子之后,老太太又说要给姨娘停避子汤,偏偏旁人不说,却单单提了江姨娘。 萧氏自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既然要停姨娘的避子汤,她干脆将当时还是通房的方姨娘的避子汤一块停了。于是这才有了大姑娘,和二姑娘的接连出生。 即便离京这么多年,可是每每想到京城里头那个让人碰不得说不得的婆婆,她便觉得一阵头疼。若是江老太太是个糊涂到底的,那她自然有不听她吩咐的依仗。可偏偏除了江家人的事情外,这位太太极是厉害,就是在这勋贵云集的京城,她在京城交际时都很有些面子。 萧氏有些担忧地看了谢清骏一眼,生怕他太过冒进,反而引起谢树元的反感。同谢树元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如何不了解这个丈夫的想法。无非是瞧着江家实在是落魄地很,想拉扯一把。 可偏偏江家又是那等蹬鼻子上脸的人家,家中的几位老爷无一是上进的,至于嫁出去的姑奶奶们就更加不用提了。若是真要选一个出挑的,萧氏反而觉得江姨娘算是江家里头最聪明的了。只可惜她将自己这份聪明用在了这里,以至于如今只能是个姨娘。 “父亲,按理说这后宅之事,儿子倒是不好过问。可是这江家可不仅仅是后宅之事,当初祖父可是亲口向外祖父承诺过,江家从此不再是谢家的姻亲。既然江家不是家中的姻亲,那他们便只能算是姨娘的亲戚。” 此时谢清骏环视了桌上的人一眼,才将最后的成词结案说出:“我在京城可从未见过,有哪家大户人家收留姨娘的亲戚在家中住的。” 不过他又轻笑了一声:“不过倒是有婢妾出身的姨娘,因着全家都是府里的奴才,所以才能在府上住着。” 谢清溪眼巴巴地看着她大哥哥,论嘴炮谁家最强,请看谢家清骏。 大哥哥还真是敢想敢说,可是谢清溪小心地觑了谢树元一眼,却见她爹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可是却没有生气的迹象。 连这都不生气? 谢清骏的话可是很好理解的,他给江家指出了两条路,要么卖给咱们家当奴才,要么拎包袱滚蛋。 此时一直很安静的谢清懋,突然开口:“儿子也觉得江家住在家中实在不合规矩,古有云嫡庶有别,若是江家如正头亲戚一样住在家里,岂不是乱了嫡庶的规矩。父亲,嫡庶不分可是乱家之源。” 好嘛,她二哥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将这话题上升到了最高高度,都要乱家了,亲爹你就别在继续和稀泥了。 萧氏见谢清懋将高度拔的太高,立即开口教训道:“懋儿,你如何同爹爹说话的?你爹爹何曾嫡庶不分过?” 可明明是开脱的话,可是却让谢树元脸色白了一分。这嫡庶有别并不是挂在嘴上,而是做在寻常的。因着谢家并没有庶子,所以这区别这嫡庶之分,也只有在四位姑娘身上,谢清溪是嫡女,自然要比其他三个姑娘尊贵些。 “爹爹确实是没有嫡庶不分,可是这江家住在家中却也是坏了规矩,”谢清懋耿直地说道。 谢清溪无奈地看了看她大哥和二哥,都说龙生九子,性情各不相同。就连谢家这三位嫡子这性子都大相径庭,大哥谢清骏便不同说了,多智近妖。至于二哥谢清懋,却实在是个方正耿直的性子,这一言一行皆以圣人为标准。谢清溪瞧着他这性子,以后倒是适合去都察院。他要是当了御史,估计就是大齐朝的包青天。 至于最小的谢清湛,他深受父母宠爱,有着幺儿的天真活泼。不过他素有灵慧,为人虽不如谢清骏那般腹黑,可又不是谢清懋那样方正。 好了,这下谢树元是真的下不来台了。 就在谢清溪暗暗焦急,害怕这么逼迫她爹,万一激起她爹心里头对江家的那点亲情呢。不过事实证明,有谢清骏在的地方,就没有意外发生。 “虽说江家如今也不是正经姻亲,可到底是江姨娘的亲戚,江家老爷在京城又犯了事赔了不少银子。他们出去的安置费,父亲倒是可以酌情赏赐,”谢清骏含笑说道。 “犯事?”谢树元一听险些连眉毛都掀起来后。 谢清骏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诧,他看了看萧氏又看着谢树元,吃惊道:“难道江家老爷竟是没将此事告诉爹爹?” 谢树元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要说他还奇怪呢,怎么江秉生在京中待的好好的,就突然来了京城。要知道江家老太太出嫁时,江家可是鼎盛时期,因为她光是陪嫁的铺子便有两间。 待江家败落之后,江老太太有心想要疏通关节,可是当时她的婆婆也还在世。她自然不敢拿着谢家的银子填这个坑,毕竟当时的谢老太太话里话外可都是要谢舫休妻的。于是她偷偷卖了自己手里的一间铺子,好生打点后,江家在流放处的日子倒也过的不是格外的苦。 等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后,江家蒙了大赦之后,一家人回了帝都,竟是连落脚地都没有。后来江老太太又将手里的一间铺子给了自己的亲弟弟,也就是江秉生的爹。 要说江秉生的爹当官时是搂银子的一把好手,可真让他正经做生意,却不死不活的模样。好在后头这铺子又让江秉生接手下去,他倒是比他爹做的好,可是在京城那种强强林立的地方,也不过是糊口而已。 更何况江秉生后来为了生儿子,可是纳了两房姨娘呢。 至于这会江秉生出事,也正是应了那句老话,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在京城的杏花楼有位相好的,平日里手头有了闲银子就会去找她。不过最近几月这铺子上生意不太好,因此他就没去。 可是后头铺子生意有了起色,他再去找那相好的时候,却发现她为了旁人竟是拒了自己。虽说谢舫放话不认江家这门亲戚,可那都是在帝都的世家清贵圈里流传着,这种秘辛断是不会传的满大街都是。 因此江秉生在外头行走,还是打着自己是谢阁老外甥的名头,不仅是铺子上没人敢惹事,他身边也聚集了不少狐朋狗友,天天江大老爷江大老爷的叫着,倒是叫的他飘飘然的。 结果这个青楼的小biao子,竟敢为了旁人推拒了自己。在这些人的起哄之下,他便找上了那ji女后头又找的相好。 后面他将人打了之后,才知道那人竟是成国公宠妾的亲哥哥。那人在外头仗着成国公的势也是横惯了的,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也带人要打回来,结果双双就被京兆尹给抓了。 谢舫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可是江秉生可是打着他亲外甥的名声在外头胡作非为。谢舫平日里要忙着军国大事,就连亲孙子的学业都只能偶尔过问,又怎么会关心这个根本不在乎的外甥。 若不是邱氏到江老太太面前哭诉,而江老太太又哭着让谢舫写帖子给京兆府尹,请他放了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谢清骏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妹妹的面,将这位江大老爷做的好事说出来,不过谢树元一听说他是惹了事才举家从京城投奔自己的,那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般。 于是他匆匆道:“待会你到我书房来一下。” 这顿饭谢树元和谢明岚还有谢明芳吃的都不痛快,谢清溪倒是痛快了,不过她吃的太少了。于是一直低头光顾着吃东西的谢清湛,这会抬头对她笑了。 此时谢明芳两人已经向萧氏告辞,谢清溪冲着他无语道:“你就知道吃。” 谁知谢清湛掏出一方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巴后,看着她说道:“有大哥哥在,怕什么。”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 谢清骏虽没有将江秉生所做的事情,细说出来,不少还引用了听别人,据说这样的开头。可是听完后,还是将谢树元气的险些拍桌子。当然他也想象到,父亲知道此事会如何生气。 谢舫自己便是两榜进士出身,又深知谢家没有爵位,可是想维持如今的繁荣,唯有靠着谢氏子弟在仕途上有所出息。而本朝虽开朝不到百年,可是却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话,若是想真正成为这个帝国的掌权人,清贵子弟必须在科举上有所成就。 于是谢舫亲自教养,三个儿子皆是两榜进士出身,甚至还出了谢树元这么个探花郎。至于到了谢清骏这一代,作为长子嫡孙的谢清骏压根就不需要别人的看管和约束,他自己似乎便早早将一切都规划完整,便是此次乡试下场,也是他自己所要求。 可偏偏居然出了江家这么门亲戚,先前江老太太还时常在他跟前哭诉,说江家是受牵累才会被流放。如今看来,因果因果,若是你昔日没种下因,如今又怎么会得了这样的果。 “祖父先前便说过江家这门姻亲要不得,并不是祖父嫌弃江家门户,实在是因为家风不正,如今祖父受了江老爷的牵连,连官声都受到牵连。好在圣上英明,深知此乃江家闯祸,实不关祖父之事,”谢清骏严肃说道。 谢树元这会哪还会想着要留江家在家中,恨不得今个就将他们通通都撵了出去。 “你的意思为父自然明白,”谢树元此时还余怒未消,只说道:“只怪我一时心酸,想着他们从京城远道而来,又是那样晚的天色。” “父亲受人蒙蔽而已,不过江老爷在京城便能在外头四处生事,险些坏了祖父的官声,儿子只怕他再苏州,”谢清骏没有往下说,有些话只需说一半便是。 谢树元脸色一怔,待想到后,也是面容铁青。在京城中,谢舫尚且连这门亲戚都不认,江秉生都能惹出这等事情。在这苏州,又有这些富甲天下的盐商在,难免不会有人利用江秉生钻了谢树元的空子。 谢树元虽当着这苏州布政使,手底下的灰色收入不少,可是却依旧提防着那些商贾豪富,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落了把柄在这些富商手中,让他们钻了空子。 “好,我会看着他们的,”谢树元点头说道。 谢清骏眉眼微一挑,可究竟还是没有再说话。 谢清骏说的话,谢明岚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的。前一世舅舅根本就没有到苏州来投靠他们,如今再看,此事确实是有些蹊跷。 于是她便将这事告诉了江姨娘,江姨娘哪敢耽搁,赶紧让丫鬟请了邱氏过来。这会子邱氏正坐在里屋同江秉生说话呢。这几日他们住在谢家,可是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便是坐监都没有这样的。 这会江姨娘派人过来请她,邱氏只得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衣裳过去。 江姨娘严肃的对邱氏道:“我只问你一句,哥哥究竟是为着何事,才从京城到苏州来的?” “不是同妹妹早就说过了,家里的铺子每年赚的那些银子实在是不够一家子的嚼用。姑母又说表弟在苏州当布政使,便让老爷来苏州投靠表弟,看能不能找些营生,也好养活这一大家子的人。” 江姨娘先前还真的相信了这样的说辞,如今看来竟是她天真了。她又说:“京中有姑母在,哥哥何愁赚不到银子。况且这铺子又不是只开了一脸,怎得只今年过不下去了?” 邱氏见江姨娘这般穷追猛打,不由怪道:“妹妹可是不信嫂子的话?竟是当我如那犯人一般审问。若妹妹不信,只管让你哥哥过来亲自与你说便是。” “到了这般田地,嫂子竟还想瞒天过海,”江姨娘见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便冷笑道:“嫂子也别嘴硬。这府里可不只有嫂子一家是从京城来的,想来嫂子也知道了,府里头的大少爷昨个到了苏州。” 邱氏一听这话,原本强装淡定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好了,只听她略有些慌张道:“妹妹可别提了外人的说辞,坏了你同老爷的兄妹情分。” “够了,”江姨娘一派旁边的桌子,冷言道:“嫂子只管将哥哥为何来苏州的事情告诉我,至于我同哥哥的兄妹情分,嫂子倒是不用担心。” 邱氏见话都已经说到这等地步,只得将事情说了出来。不过她一说到青楼的时候,江姨娘总算想起这屋子里头还有两个女孩在,于是她让两位姑娘身边的丫鬟,赶紧伺候小姐回去。待她们都离开后,才让邱氏又继续说到。 谢明芳素来是个爱打听的性子,如今见这听了一半的话被人截了,心中便是不畅快。她朝后头张望了好几眼,才说道:“唉,真是的,听到一半居然赶咱们出来。” “好了,这等大人的事情自然不是咱们该管的,”谢明岚淡淡地说了一句。 谢明芳自然也知道这个理,便闭嘴不再说话。 跟在两人身后的丫鬟对视了一眼,却是都沉默地跟着各自的小姐。 江姨娘听完邱氏说的话,气的险些要昏倒过去。她抖了半天的手掌才说道:“哥哥行事怎得如此荒唐?” “佩姐儿如今都已经十三岁,眼看着就要说亲事了,哥哥竟还闹出这样的事情。嫂子,你为何不劝着些?”江姨娘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对邱氏发火道。 这个邱氏是江家刚回京城后聘的媳妇,邱家在乡下有几分薄田,她自小也被当成小姐养着。只不过乡下那等小地主家,别说京城的官宦人家看不上,便是京城的普通百姓给自家儿子说亲都要考虑几分呢。 江秉生当初娶邱氏,也不过看在她有些嫁妆,又读过几本书也算是识礼的。 “妹妹怎得这般说话,我为老爷为这个家是操碎了心,你瞧瞧这一大家子,谁都有一张嘴都等着要吃饭,可家里又统共只有一间铺子,”邱氏抹了抹眼泪哭道:“偏偏两个小叔家还日日上家里去打秋风,我何曾说过半句话。如今老爷出了这样的事情,竟是各个来怪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知道老爷在外头的事情?我这命怎么那么苦啊,” 说完她就抹着眼泪,竟是哭天抢地起来。 江姨娘在府里头也有十几年,身上那些在流放时学的习气早已经改的差不多了。有萧氏这个侯府出身的主母在,家里头的规矩森严,就连奴才都知道贵人讲究的是不动声色。 这个邱氏在外头,好歹旁人还称她一声江大太太呢,竟是比那市井夫人还不如。 “好了,既然此事已经出了,如今便是再哭,也是于事无补,”江姨娘实在不愿听她这嚎哭声,便冷眼看着她说道。 邱氏也知道如今自己在这谢府,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个妹妹,也不敢在她跟前哭的太过。待她小声啜泣时,只听江姨娘说:“今个大少爷定会将此事告诉老爷的,若是我没猜错,老爷定会气哥哥坏了老太爷的名声,说不定还会让你们立即搬出府去。” “那我们可怎么办?这作孽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邱氏说着就要拍大腿,又要嚎哭起来。 江姨娘冷眼一横,竟是让她的嚎哭声生生憋在了嗓子眼里。 于是江姨娘只得将她的法子教给邱氏,又让她务必告诉江秉生,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做。 待到了第二日,谢树元用了早膳正准备出门时,就看见江秉生过来,一下子就跪在他面前说道:“表哥,我有一事想告。” 明日江老爷定会亲自来向父亲告罪,说他是一时糊涂,才将此事瞒下的。谢树元不由想起,昨晚最后时候,谢清骏同自己说的话。 “我实在是糊涂啊,在京里头给姑父惹了那样的大祸,我真是害怕,才未敢将此事告诉表哥的,”江秉生接着哭诉道。 待父亲让江老爷说是什么事情时,他定会将一切如实说出,不过在说完后,他便会说自己实在愧与住在府上,这几日便会找了去处,自己搬出去的。 “好了,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先说,”谢树元不由按着谢清骏说的那般问了这句话。 江秉生此时眼泪鼻涕都要哭出来了,看得谢树元不由有些恶心,接连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把鼻涕滴到自己的官靴上。 只听江秉生哭诉道:“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受了人挑唆,同人起了龌蹉。后来竟是求着姑父出面,才将我从京兆尹里放出来。姑父一生素有官名,是我让姑父名声受损的,我实在是罪该万死。” 谢树元冷眼看着江秉生,心中却已是气急了。江秉生一生都未当过官,又如何知道为官者特别是象他父亲这等爱惜名声的为官者,名声对于他们来说,只怕是重于生命。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想恕了他罪,倒真的是打的好算盘。 江秉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树元的安慰,只得又咬牙说道:“我实在没脸再在表哥府上住下去了,我明日便出门去找……” “不用了,”谢树元淡淡说道。 江秉生惊喜地一抬头,却看见谢树元铁青的脸色。 他说:“我今日便派人送你们出府。” 江家滚蛋了,因着他们的行礼本来就不多,萧氏又派了十几个婆子过去帮他们收拾,所以没一刻钟,他们一家子便坐上府上下人做的青布马车离开了。 谢家的学堂里,每天中午都会有一个时辰,让小姐们午睡小憩。 此时谢清溪躺在榻上,旁边坐着的谢清骏手里拿着一本书。这会子萧氏不在,要不然见她这等没睡没睡姿坐没坐姿的,又要说她。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二姐头上那朵娟花,是江家姑娘送的,”这是谢清溪最好奇的地方。 谢清骏从书本里抬起头,不在意地说道:“江家没什么钱,在京城每回去府里的时候,江三姑娘送的都是绢花。” “可绢花那么多,你怎么就知道那一定就是江家姑娘送的呢?” “样式、眼色、扎花的手法,”谢清骏一连串说完,又盯着书继续看道。 谢清溪瞧着他书本上封皮是《周易》两个字,还想着果然是学神啊,就算考完试,得了全省第一名都丝毫不松懈。古代直隶解元,就相当于现代北京市的第一名。 她用膝盖跪着爬过去,噌噌噌地溜到谢清骏旁边,眼睛朝里面一扫,咦,好像不太对劲。 “大哥哥,你居然看闲书?”谢清溪仿佛看到这世界上最新奇的事情一般。 谢清骏转头,用一种你也太大惊小怪地口吻说:“这是京城如今最流行的游记,这作者花了三年的时间,几乎是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 如意书_分节阅读_5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真厉害,”谢清溪感叹,毕竟这古代的治安可实在算不上好,虽不知四处劫匪流窜,可孤身一人在外,总是太过危险的。 谢清骏也赞同的点头。 谢清溪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转头死死地盯着谢清骏,过了半晌才指着那本书说道:“大哥哥,你不会就是因为看了这个,才不想参加明年的春闱的吧?” “你不要乱说,”谢清骏这会终于露出了属于少年的慌乱。 “我要告诉爹爹和娘亲,”谢清溪仿佛得了天大的秘密一般,就是要从榻上爬起来。 谢清骏赶紧伸手拽她,结果谢清溪刚好踩着他放在榻上的袍边,整个人都差点摔倒。好在谢清骏一把抱住她。 “告诉我什么?”此时萧氏已经听到谢清溪嚷嚷的这句话,掀起帘子便笑着问道。 谢清溪翻了个身就要说话,谢清骏情急之下,竟是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萧氏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谢清骏这才讪讪地将手松开。 “溪儿,你要告诉娘亲什么?”萧氏一脸温柔地说道。 谢清溪欢快地看了谢清骏一眼,就见他朝自己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她笑呵呵地说:“娘,大哥哥说明天带我去庄子上骑马呢。” 谢清骏微微吐了口气。 “不过……” 好吧,小祖宗,我服了你了。谢清骏无奈地看着她,无声地表示。 谢清溪欢快地将刚才大喘气的话说了下去:“不过我怕你们不同意呢。” ☆、第37章 心有灵犀 北方的天空素来高旷辽远,站在城楼处这一望无际的辽阔天空,让人忍不住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即便他是这世间最显赫皇族人。 “主子,城楼上风大,有些凉,”齐心站在身后,看着站在城楼前眺望远方的主子,忍不住劝慰道。 “齐心,你去过草原吗?”陆庭舟问道。 齐心弓着身子头微微垂着,恭敬地说道:“奴才是甘肃人,小时候黄河发大水,老家实在待不下去,跟着家里人跑出来了。后来实在活不下去,又正好遇见人贩子,便卖了自个换了些银钱给家里人。后来就入了宫,除了先前跟主子去的江南,便再也没去过旁处了。” 陆庭舟回头看他,作为皇子他自然熟读史书,对于本朝的历史更是了如指掌。他知齐心说的那场大水乃是先皇登基不久后发的,先皇乃是先帝的幼子,非嫡非长,却偏偏让他得了天下。 那场洪水几乎屠戮了黄河沿岸的村镇,饿殍遍地,其凄惨之景便是如今再提,那些幸存者都胆战心惊。 陆庭舟又转身看了眼辽远的天空,轻声道:“听说叶城有一片很大的天空,她那么喜欢骑马,想必会喜欢吧。” 他说的声音太轻,几近呢喃,齐心有些没听清他的话,只模糊听到叶城和骑马两字。 本朝皇子在成年之后,便会前往自己的封地。恪王爷的封地便在叶城,只是他从未去过。他五岁时父皇便驾崩了,当时就算最年幼的哥哥都到了可以就藩的年纪。于是皇上登基后,便大封自己的兄弟。 当时对于六皇子陆庭舟究竟册不册封的问题,朝中的大臣都各成一派。有人觉得既然皇上大封皇子以示恩宠,自然不能将六皇子排除再外,更何况六皇子还是和皇上一母同胞。至于反对的大臣,自然是认为皇子都是到了成年才受封,如今六皇子才是个五岁的奶娃娃,你封他就等于没封。 后头还是太后一锤子定音,封。 当然说封王等于没封的那些,纯粹就是瞎嚷嚷。陆庭舟若只是个皇子,那他就只能哪个皇子的份例,那可怜见的。可是他既然封了亲王,甭管人家多小,朝廷都得按着亲王的俸禄给人家发银子。 于是照着每年五万石米,三万两银子以及其他各种东西,陆庭舟就领了十三年。 但是因为他年纪小,还不能前往封地。更何况,人家亲娘是太后,你总不能让一个五岁的小孩自己开衙建府住到宫外去吧。 虽说王爷不能住在宫里头,可凡是都有例外不是。于是陆庭舟就成了大齐朝的头一朝例外。他每年领着朝廷给的王爷俸禄,却吃他亲哥的住他亲哥的,每年还领他亲哥无数的赏赐。 若是评选京城谁是最富有的少年,陆庭舟绝对是当仁不让地第一。 可最富有的少年也有最富有少年的烦恼,比如他年纪也十八了,在古代这个年纪成亲生娃那简直太寻常。他亲哥第一个儿子只比他小一岁,两人走一块那就是亲兄弟。 皇太后如今要给自己找媳妇了,陆庭舟早就得了消息,只是他一直暗中不动。对于指婚这种事,若是以前他倒是无所谓,可是如今这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如意。 若说他是为谢清溪,只怕他自己都得仰天大笑。当初她三岁他十三岁,两人隔着年纪差着辈分,他总不能说自己看上了一个三岁的丫头,想着等她长大了娶了当媳妇,所以现在才不成亲的? “主子,”齐心又小心地叫了声。 陆庭舟手背在身后,十八岁少年犹如挺拔地松柏般站在这城楼之上。在他目光所不及的五湖四海,全都是他们陆家所统领的疆域。 陆庭舟看了会,霍地转身往城楼下走,齐心赶紧跟了上去。 待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走到一岔路口时,正要拐弯,就被前面迎头跑过来的人撞到。陆庭舟一只手挡在身前,一手压着来人的身子,低头看了眼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允珩,此时你不是应该在的?” 一阵虫鸣声从陆允珩的手上传来,他吓得赶紧将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此时撞着陆庭舟的便是今上的九皇子,他生母乃是后宫四妃之一的贤妃娘娘,因着如今后宫无中,皇上着贵妃掌后宫权柄,四妃中的其他三位辅助,共同理事。 因着陆允珩是贤妃的小儿子,上头有哥哥让着母妃护着,因此养成了霸道的性子。 不过陆庭舟却是个比他还横的人物,毕竟他亲爹是皇帝,他亲哥是皇帝,他亲娘现在还是太后。因此他是属于在宫中横着走,无人敢惹的主子。 陆允珩如今也有九岁,性子虽霸道可却也知事了,知道这位六叔最是惹不得。于是他乖巧地说道:“侄子给六叔请安。” “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既是给叔叔请安,这好东西也该给叔叔看看吧,”陆庭舟扬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容,他问:“难不成还怕六叔抢了你的东西不成?” 陆允珩长相肖似其母成贤妃,成贤妃当初便号称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便已经年过三十,可依旧风华正茂,便是后宫那十几岁的新鲜人往她跟前一站,只怕都要自惭形秽。可是这等的美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自然是国色天香。 可长在男人身上,陆庭舟垂眸看着陆允珩,除了一双眼睛能看出是陆家人之外,陆允珩可整张脸可真是没一处不像贤妃的。这样的脸蛋给了男子,未免太过阴柔俊美。 陆允珩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脸上带着犹豫的表情,似乎在给不给他看之间犹豫着。可就在此时,从另一处又跑来一个要缠着黄带子的男孩,瞧着年纪同陆允珩一般大,离得老远就喊道:“九哥,东西拿到了吗?” 结果等到了跟前,他才瞧见陆允珩旁边站着的人,他面带尴尬地瞧了瞧陆庭舟,又看了陆允珩一眼。 “哟,小十一也没在啊,”陆庭舟故意往后头瞧了一般问道:“此时还没到下学的时辰。难不成是先生偷懒提前放你们下学了?若是这样,只管跟六叔说。六叔可得好生同你父皇说说,这当世大儒就是这般教导皇子的?” 陆庭舟说的格外严重,以至于本来想求情的陆允珩都被吓住了。皇上对皇子的要求格外严厉,能在的可都称得上是当时大儒。 陆允乾可不是陆允珩那样霸王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他立即拉着陆庭舟的手臂哀求道:“六叔就饶了侄子这一回吧,可千万别告诉父皇。” “所以你们是偷溜出来的?”陆庭舟面色微冷,端足了长辈的架子。 倒是陆允珩笑呵呵地说:“六叔,你不会是为了看我手里的蛐蛐罐故意吓唬侄子的吧?” “蛐蛐罐?”陆庭舟这时候就看见陆允珩从手里拿出来的东西。 不过便是他瞧了,都眼前一亮,只见这蛐蛐罐乃是青花狮子滚球小罐,那狮子神色憨态可掬,这雕工别提有多细致。这自古便有养斗蟋蟀的爱好,不过因着这斗蟋蟀要用专门的蛐蛐盆或者蛐蛐罐养着,因此这项活动十分地费银子,若不是资深玩家或者银子玩家根本就玩不起这些。 这蛐蛐盆最精贵的便是瓷制或陶制这两种,如今陆允珩手上拿着的便是官窑出品的青花瓷罐,这可都是专供皇室所用的。 陆庭舟知道他皇兄倒是有些这方面的爱好,只是他没想到他这几个侄子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不过小小的年纪,就知道玩这样败家的东西,可见以后也不是个省心的。 “这样的东西总不会是皇上赏你的吧?”陆庭舟一眼便看出这是御窑烧出来的贡品,根本不可能从外头弄到。 陆允珩倒是不太怕这个六叔,只因陆庭舟平日瞧着他们这些侄儿,极少摆起长辈的架子,他还挺喜欢这个六叔叔的呢。 他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六叔,这是我求着母妃向父皇要的。母妃说了,若是此番我写的文章得了父皇的夸奖,便将这蛐蛐罐赏给我。不过十一弟非闹着要看,所以我就偷偷拿出来给他瞧瞧。” “那先生又是怎么回事?”陆庭舟板着脸。 陆允珩和陆允乾两人相视一笑,别提有多得意呢。只听陆允乾说道:“今天讲课的是王谋王大学士。”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陆庭舟一听便明了地点了点头,这个王谋讲课倒是一把好手,只是到了下午就容易犯困。这下头的皇子有时候跑出去一半了,他都不知道。 想当初陆庭舟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深深悔恨过,怎么当年他读书那会就没这样的老师呢。 “好了,看完了赶紧送回去,这可是御赐的贡品,若是打碎了,只怕你们两的屁股就保不住了,陆庭舟微微警告了两个侄子,便准备离开去太后的寿康宫。 结果,他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后头清脆地响声,待他回头时便看见刚刚还完好无缺的蛐蛐罐,如今已经摔在青石路上,四分五裂地。 “我,你,”就算陆允珩都被这样的变故吓着,此时连话都说不出。 而一向胆小的陆允乾更是颤巍巍地拉着他九哥的手臂,哭丧着说道:“九哥,我不想保不住屁股啊。” 寿康宫中,林太后此时刚被人伺候着起身。如今年纪大了,这午后小憩的时间便越发地久了。宫人刚将她的头发梳好,便有外面的宫女进来禀告,说恪王爷来给太后请安了。 林太后让人给自己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扶着身边嬷嬷的手款款走了出去。不过刚到了门口,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地声音。 待进去后,便看见九皇子和十一皇子两人,正在吃着宫女新端上来的糕点。待两人一看见太后,便急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两人嘴里都还含着东西,便赶紧往下咽,却又请安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好了,好了,别管这些虚礼,好生将嘴里的糕点吃下去,可别呛着了,”太后吩咐道。 可谁知这句话刚说完,就跟同她做对一般,十一皇子连连咳嗽了两声,一张小脸很快涨成绛红色的,显然是真的被呛着了。 “赶紧给十一皇子倒杯茶水,”林太后急急吩咐站在十一皇子身边的宫女。 待林太后坐下后,陆允乾总算喝着茶水将糕点咽了下去。旁边的陆允珩不仅没安慰,还笑嘻嘻地同林太后撒娇道:“我便早说过,皇祖母宫里的糕点可是整个皇宫里头做的最好吃的,皇祖母您瞧十一弟,吃得都急成这般了。” 林太后年纪虽才五十多,可到底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更何况皇上的长子如今都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两年,只怕她连重孙子都能抱上了。 一想到,她忍不住瞧了眼一直端坐在左手第一个的小儿子。 皇上的长子都要成婚了,可舟儿的婚事都还未定下。如果说如今太后顶顶愁的事情,只怕就是这个小儿子的婚事了。 不过如今两个孙子还在,她倒也不好当面问道,便笑呵呵地问他们:“你们此时不应该在,怎么想起来到祖母这里来了?” 陆允珩和陆允乾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便有嘴更甜的陆允珩开口。他便将自己偷偷回贤妃宫里将皇上赏的蛐蛐罐拿了出来,给陆允乾看。当然在他的表述之下,这全然是为了兄弟之间的友爱,毕竟是弟弟要看嘛。 接着他又将遇到陆庭舟的事情说了一通,不过在他的渲染之下,他是为了跟着陆庭舟一起过来瞧太后,这才失手将蛐蛐罐打碎的。 “皇祖母,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孙儿这两瓣屁股便别想再保住了,”小儿子的通性便是会撒娇,而陆允珩以前没少在贤妃面前撒娇卖乖,如今将这套用在太后身上,直逗得太后喜笑颜开。 他拱手道:“所以还请皇祖母给孙儿和十一弟求个情,让父皇留着孙儿的两瓣屁股。” “胡闹,太后面前这般口无遮拦,我瞧你们这规矩倒是该重学的,”陆庭舟板着脸教训道。 果然先前还犹豫地太后赶紧说道:“算了,不过是小孩子家家贪玩罢了。你从前同治儿、显儿他们一处调皮,被皇上逮着了要赏板子,还不是来寿康宫求着母后。” “乖儿子,待你们父皇了,我只管同他说,”林太后微微笑着答应道,不过她又说道:“但现在还是在的时辰,这会祖母便饶了你们。日后若是再为了贪玩耽误了学习,别说你父皇要打你们板子,便是祖母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允珩同陆允乾两人屁股得抱,又讨好了太后半刻,便告退回了书房。 “你啊你,”待这两个泼猴走后,林太后便摇着头看着陆庭舟。 “我倒是不知如何将你养成这等的性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该当皇子,你该去当那行侠仗义的大侠,”林太后指着陆庭舟说道。 陆庭舟此时坐在椅子上,后背轻靠在椅背,虽说舒适可到底没什么坐姿。只是这寿康宫伺候惯了的人都知道,这位恪王爷是什么样的性子,于是各个都当作没瞧见一般。 他听着母后的话,却是忍不住想到身后的那道疤。就是因为那样一道疤,如今他洗澡别说是宫女,便是小太监都不让进来伺候着。 “儿子倒是想,不过一想到母后还在这宫里,却是如何都舍不得的,”都说小儿子嘴甜,相比皇上严肃的性子,林太后自然喜欢这个小儿子。 林太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今年年初陆庭舟便上旨要出宫。按理说他这样的王爷本就不该住在宫里,其他太妃还可以跟着成年的儿子搬出宫去住,可是太后总不能跟着他出宫吧。于是皇上干脆留他住在宫里头,可是年纪越大,住在宫里自然越不方便。 毕竟这皇宫有皇上的三宫六院,而宫女也算皇上的女人范畴之类。宫妃平日倒是见不着面,可是这宫女却是经常见面的,若是有什么心大想飞上枝头的宫女,冲他抛个眉眼又或者来个更大胆的,到底是有损自己和皇上的清誉。 因此陆庭舟赶紧搬出宫去住,虽说恪王府就他一个主子,实在冷清,可到底是自己的窝,也不拘束了。 既然搬出了宫,他自然也要遵守着惯例,成年王爷能少入后宫便少入后宫。所以这会太后已有两个月未见着他了。 “我瞧着你是黑瘦了些,可是底下奴才伺候的不经心?”林太后担忧地问道。 陆庭舟笑着宽慰道:“我府上那些伺候我的,都是我从宫里带出去的,都是伺候经年的老人了。母后并不用替儿臣担心,只是这些日子在外头庄子上住了几日,跑马跑的多了些,便被晒的黑了。” 其实陆庭舟肤色白皙,瞧着根本就不黑。只是林太后一向担心小儿子,如今瞧着他怎么都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也不知怎么的,如今的京城里头的少爷主子们都喜欢起马球来,这些皇子们整日书也不愿读,一心就想着去那什么马球,”林太后虽在深宫之中,可每日都有命妇和宫妃过来给她请安,同她说说话。因此这宫外是个什么情形,她可是清楚地很。 陆庭舟倒也愿意陪着太后絮叨,只听他说道:“不过是少年人心性罢了,便是儿子也觉得有趣地很。” “骑在马上打球岂不是危险地很,”林太后一听他也玩,便不由紧张地问道。 他随口说道:“左右闲来无事,便打发时间罢了。” 林太后听了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年纪到了,确实也是该成家立业了。不过都说先成家后立业,这些日子我也让安太妃替我好生打听了京城闺秀的,她说的几家我倒是瞧着不错。” 别说陆庭舟,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齐心,都不由有些汗颜,实在是皇太后娘娘这话题跳脱的也太快了些,怎么就能从马球转到成亲的事情。 齐心可是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如今可是不乐意大婚的。 陆庭舟自然不是一般城府,他虽心中不愿,可也没让太后瞧出来。太后如今还只是提议,若是待她发现自己的抵触情绪,说不定还会加快指婚呢。 太后见儿子并不搭自己的话,便试探地说道:“若你心中有合意的,也只管跟母后说了。只要这人品上佳行事妥当,只要这家世不是差的太多,母后也定让你如了愿。” 到了陆庭舟这样的地位,实在就没有必要再借妻族的力了。若是他找了家世了得的王妃,只怕连皇上都要疑了心。毕竟这帝王生性便多疑,连枕边人都尚且不放心,这嫡亲的弟弟便是他亲手养的,只怕日后也要生了嫌隙的。 陆庭舟微微垂着眼眸,低声道:“儿子年纪还小,并不着急。” 林太后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如今她也有进退两难。若是真的给陆庭舟指了婚,那大婚之后他便不好再继续留在京中,只怕要往自己的属地就番。到那时,母子天涯两隔,若是再想见面只怕就难了。 可若是迟迟拖着不大婚,她也不愿,毕竟她还是想瞧着陆庭舟娶妻生子的。 母子两又说了一会话,陆庭舟便告辞离开了。 待出宫的路上,碰巧遇见皇子们下学。因着陆庭舟今个帮陆允珩逃过皇上的板子,他一瞧见这位六叔便极是高兴,笑着跑过来说道:“六叔,你明日有事吗?” “怎么了?”陆庭舟看着他仰着小脑袋问自己,便不由在他头顶上摸了一把。 陆允珩极高兴地说道:“明个大哥哥和二哥哥各领了一队人,要在宫里的马场里比赛。六叔你也过来看看吧。原本大哥想给你下帖子的,我说你在皇祖母的宫里,便过来同你说一声。” 马场、马球,陆庭舟又想起太后方才的话,突然展颜笑了下,说道:“好啊,明个我定准时到场。” 陆允珩盯着他的脸看的竟是有些呆了,过了半晌才说道:“六叔,你笑起来真好看。” 大皇子陆允治今年十七岁,虽是皇上的长子,可生母乃是宫婢出身。而二皇子陆允显却是德妃亲生,出身自然比陆允治好,可却因为这长幼有序,从小便处处排在陆允治之后。两位皇子自小便明争暗斗,如今虽都未封王,可这私底下的小动作却是频频。 而如今两人更是纠结了一批京中勋贵子弟在身边,各自组了一支马球队伍。先前二皇子的马球队在京中频频出风头,所以大皇子自然是难以忍受的。这会两人便决定在皇宫里来一场对决。 陆庭舟到的时候,竟发现连皇上都来了。 待他过去给皇上见礼时,一抬头便瞧见皇上眼底的青色。皇上初登基时倒是显出了明君的气势,可登基十几年后,特别在这两年中,皇上却是沉迷后宫声色之中。 “小六也来了,”这当今天下敢这般叫陆庭舟的,只怕也只有皇上了。 陆庭舟笑着看着场上,说道:“大皇子和二皇子这场马球比赛,在京城可都是赫赫有名的。臣弟自然早就得了消息,只是没想到皇兄也愿意凑这样的热闹。” “不过是小孩子比斗罢了,倒是闹得沸沸扬扬,”皇帝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眼底却是露出不满。 如今这大皇子和二皇子虽只是马球比赛,可谁不知道皇上如今生了十三位皇子,却无一位是中宫嫡子,只怕这未来的天子就会在这些皇子中。而大皇子和二皇子居长,先天便占有优势,这马球之争未必就不是日后的储位之争。 皇帝虽然现在有怠工的嫌疑,可是他却没失去帝王该有的敏感度,更何况这可是皇子间的争斗。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陆庭舟突然低头笑了下,问道:“皇上昨日可见过九皇子?要说臣弟能来见这热闹,还真要多谢他呢。” “哼,小小年纪便开始学人玩蛐蛐,我看他倒是皮痒了,”皇帝忍不住冷哼。而此时九皇子却是站在马场前的围栏住,正勾着头同场内的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年说话。 陆庭舟笑着解围:“皇兄便看在母后的份上,饶了他这一会吧。” “我便知这定又是你的鬼主意,想当初朕要教训你和治儿几人,每回都是你去将母后搬出来,弄得朕想教训你们都难下手,”皇帝冷哼地说道,可是脸上却是露着笑意。 没一会,场内的马球比赛就开始了。双方因都不服气对方,所以这一开始场上的局势便透着硝烟弥漫的味道。 而几个年纪小的皇子,更是大着胆子趴在马场上的围栏,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场上。 这场面上的局势倒是越发地紧张,上半场时二皇子先声夺人,首得一分。待到了下半场时,大皇子队却是异军突起,接连得了两分。因着这陡转的局势,二皇子队的人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争抢时更是连连将推杆打到对方的马腿上。 陆庭舟倒是一直闲适地坐在场下看球,只那几个趴在围栏上的小皇子,各个义愤填膺的,有咒骂打人的,也有拍掌说打得好的,这阵营倒是分的一目了然。 他瞧了皇上紧抿着的唇,垂下眼帘后,嘴角微微勾起。 待到了最后时刻,二皇子队还以一分之差落后,这场面的局势越发地白热化。就连皇帝都不由微微挺起背,盯着场上的众人。 “大皇兄,大皇兄,”陆允珩忍不住握着小拳头说道,而只见场上骑着一匹通体棕色高头大马的大皇子,此时正接到队友的传球,只见他骑在马上左右腾挪,那身下的马竟是与他合二为一般,而马球就如同粘在他的推杆上一般。 待他直闯禁区后,轻轻一推送,就将球轻松送到球门中,而身后刚刚赶到的二皇子气的将手中的推杆都忍不住扔掉。 “二弟,承认了,”大皇子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二皇子一脸谦虚地说道。 “哼,我棋差一招,不过大哥也别得意,不过是场马球罢了,”二皇子冷言回道。 这会场里的小皇子都翻过围栏,纷纷往里面跑,陆允珩更是一下子跑到大皇子的马上,仰着头说道:“大哥,你让我骑一下你的马吧。” “闪电性子太烈,我只怕你驾驭不了,”大皇子倒也不是舍不得这马,只怕闪电性子烈,弄伤了陆允珩。 陆允珩素来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听了这话岂会答应,便哼哼唧唧地缠着大皇子,要骑他的马。 “这个小九,定是又在缠着治儿骑马,不过这匹汗血宝马的性子刚烈,就连治儿当初都差点摔伤,”皇帝远远瞧着猜出来九皇子的意图。 陆庭舟立即起身,瞧了两人一眼又转头对皇帝说道:“大皇子性子素来宽厚,我就怕他经不住九皇子缠,我过去瞧瞧。” 皇帝点了点头,陆庭舟便走了过去。 待到跟前时,九皇子还在缠着大皇子呢,此时大皇子言语间倒是有些松动,就是怕他受了伤害。 “允珩,你父皇说了,你人太小,现在还骑不得这样烈的马,”陆庭舟双手背在后头,微微仰头看了面前这匹汗血宝马,听说这是塞外进贡的御马,皇上就只赏了大皇子一人。 “六叔,你就让我骑一下呗,我不策马就骑在上头瞧瞧,”陆允珩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最后大皇子实在是经不住他哀求,便抱着他上了马背上,而双手根本不敢松开缰绳。 大皇子见他骑上去一会了,就问道:“九弟,现在可以下来了吧?” “大皇兄,我能不能骑着他走一圈啊,”陆允珩又得寸进尺地问道。 大皇子还未说话,站在一旁的陆庭舟便微微笑着开口:“不行。” “六叔,”九皇子看他。 “不行,”陆庭舟严肃道。 此时九皇子还要说话,却突然感觉身下的这匹马竟是突然撅起蹄子后仰起来,而大皇子因为抓着缰绳,整个人一时不防竟是被带着摔倒在地上。 这一切的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陆庭舟一声大喝:“放开缰绳。” 大皇子正要放手,却又想起马上骑着的陆允珩,痛苦地喊道:“九弟还在马背上。” “放手,”陆庭舟又呵了一声,大皇子的手终于松开。 此时这匹马显然陷入狂怒之中,好在九皇子也上过骑射课,此时本能反应下,便死死地抓住马鞍。陆庭舟伸手拽住缰绳,便想着先控制马,可谁知这马的前蹄不停地撅起,险些将踢到他。 “父皇,救命,”九皇子在马背上已经哭了出来。 陆庭舟虽抓着缰绳,可是整个人已经站不稳,眼看着要被马带着摔在地上时,他竟是一把抓住马鞍的一边,整个人如燕子般轻盈地翻到马上。 九皇子还死死地拽着马鞍,陆庭舟只得说道:“待会六叔喊放手,你便同六叔一起放手。若是听到了,便点头。”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可这匹马越发地癫狂,在原地四处打圈,谁靠近一些都险些被马前蹄撂倒。 皇帝看到此处惊险的一幕,便要过来,毕竟那边两个儿子一个弟弟陷入危险。 可这般危险的情况,就连身边的太监都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过去。 “放手,”陆庭舟大喊一声,便抱着陆允珩便起身,脚底使劲蹬了一下马鞍,紧接着两人便直直地往右边飞去。 就在众人一颗心要落地时,就见那原本在原地打转的马竟是往旁边退了几步,而此时陆庭舟抱着陆允珩已经摔到地上。这时陆庭舟将陆允珩压在身下,刚要站起来,就听见旁边的惊呼声。 而他一回头,便看见那近在咫尺的马蹄。 “啊……”安静的内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谢清溪大叫了一声后,整个身上便已经汗湿,脑门上的汗珠犹如水一般往下滚。朱砂已经掀开帘子准备将她叫醒,就见在外头的萧氏急急进来。一见她这幅模样,便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背:“溪儿,溪儿别怕,娘亲在这里,娘在呢。” 萧氏低低的安慰声,总算是让谢清溪安静了下来。 待过了半晌,她睁开眼睛,一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 “娘,小船哥哥,”她抽泣地险些说不上话来,:“小船哥哥被马踩伤了。” ☆、第38章 风雨欲来 在二门处等着的素云,来回找了好几圈,旁边平日看守二门的婆子,讨好地说道:“张全他家的,不如过来坐会吧,反正这大夫还来呢。” “我怎么坐得住,这大夫怎么这么久还不来?”说着她又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眼。 那婆子平日就管看门的事情,这往往出出进进的这么多,因此小道消息倒是灵通地很。她嘿嘿笑道:“今个跑腿的丁大有素来就是偷奸耍滑的,若不是看着给六姑娘请大夫,只怕都不不愿意去呢。” “这样的人怎么还让他留在这里跑腿?”素云忍不住气道。 这婆子一听便知素云平日只管伺候在太太小姐身边,这些下人之间的事情,倒是搀和地少了。只听她笑道:“这小子虽说性子有些懒,平日让他拿个东西叫个人是三请四请的,可人家长得俊俏,被老爷奶妈妈家的姑娘看上了。如今靠上这么个靠山,还愁什么?” 素云一听便沉默了,这奶妈妈可不比寻常的妈妈,若是一直留在主子跟前,那脸面只怕定半个主子呢。当初谢树元的奶妈妈便是留在谢树元身边伺候的,后头谢树元虽将她送出府养老,可是奶妈妈家的儿子却又到了府上当差。 正说着话的这会,就见一辆谢府的马车缓缓驶了进来呢。 丁大有从车上跳了下来之后,便伸手将车驾旁边的凳子放好,里面的大夫背着个医药箱便从里面出来。 素云一瞧人总算是来了,便急急迎上去说道:“周大夫,你可算是来了。” 周大夫是这城中最好的大夫,家里头经营着医馆,平时在医馆里坐医。若是有大户人家的女眷病了,也会请他过府一瞧。上次江姨娘假生病的事情,便是他戳穿的。 素云带着周大夫急急地往萧氏的正院过去,虽说上回萧氏也赏了周大夫不少的银子。可是这后宅阴私之事,特别是布政使大人的阴私,他实在是不愿再瞧。可是萧氏偏偏信服他的医术,如今谢清溪病了,便点名让下人过去请他。 原本周大夫还在担忧这回不会又是什么隐秘之事,就被领到萧氏的院子中。待一路进了内室时,就看见谢夫人正坐在床边,而身后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俊俏少年,那少年满身的贵气风华,便是周大夫这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再瞧见这少年之后,都忍不住地多瞧了一眼。 因着谢家在苏州也有许多,周大夫又时常出入给谢家的人看病,对谢府上主子虽不至于了如指掌,但是这面孔却是认得全的。可这少年一瞧便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如今又能出入谢夫人的内室,只怕就是传闻中的那位…… “周大夫,请你务必救救小女,”萧氏见他过来,一向淡然温婉的面容此时也不满忧愁,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周大夫低头瞧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孩,只见她满头的乌丝铺在遍绣桃花的枕头上,一张小脸没了往日的红润,惨白地犹如纸片般,额头上压着一方热帕子,只是额角还是不断往外渗出冷汗。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待他把脉之后,沉思片刻才道:“贵府的六姑娘因年纪尚幼,血气未定,神气尚弱,容易受外邪侵扰,”接着他又是摸了摸胡子,侧头沉思了半晌。 萧氏并不通医术,因此对他所说的话,只是似懂非懂。孩童在未成年时,元气弱而易受外邪侵扰,萧氏也是听过这样的说法的。 只是她前头养了两个儿子都是健健康康的,便是连生病都少见。唯独到了这对龙凤胎,哥哥清湛倒也还好,偏偏就是她的溪儿,小小年纪便受了这样多的罪,萧氏想到此便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不知周大夫是不是想说,我妹妹受了惊吓,”谢清骏自然也焦急,又见这大夫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恨不得让他赶紧将病症说了,好对症开药。 周大夫转头看了谢清骏一眼,倒是点了点头称赞:“看来小公子也是通些病理的。” “读书人而已,”谢清骏面无表情说道。 古代讲究博闻强识,至于被成为君子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数,那都是读书人必须要学的,不说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但是也是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至于谢清骏这样博览群书的人,略通些药理自然不足为奇。 周大夫又问萧氏:“不知六姑娘近日可曾受过惊吓?” 萧氏摇了摇头,不过她又接着盯着朱砂看了一眼。朱砂作为谢清溪身边跟着的婢女,自然最清楚姑娘平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是她思索了半晌,最后只能说道:“姑娘这几日娴静地很,除了在学堂里读书和过来陪夫人外,便只在自个的院子里绣花。若是说惊吓,方才姑娘睡梦中,惊叫了一声,接着便成了这幅模样。” 萧氏想了下,也不由点了点头。谢清溪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平日做了些什么,萧氏虽不是了如指掌,可也是知道个大概的。这丫头近日急着要给她大哥哥绣个荷包,除了在自己这处说会话,便只有在自己院子里头绣花的份了。 就在此时,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和嘴巴的谢清溪,突然身子痛苦地一扭,接着整个人便蜷缩起来,嘴里还模模糊糊地念叨着。 众人被这一幕惊住时,就见她的身子扭动地越来越厉害,险些就要滚落到床下。谢清骏一个箭步上前,连被子带人便死死地抱在怀中。只见他盯着周大夫怒道:“现在如何治,你赶紧给我想出个对策出来。” “王爷。” “九皇子。” “小六。” 此时的马场犹如一锅粥般,早没了什么皇家礼仪。刚被人从马腿边拖了出来的大皇子,这刚起身就看见陆庭舟抱着陆允珩跳下马,可是紧接着他们落地的那处,正是马癫狂后后退的地方。 只见那宽大的马蹄带着劲风,在呼啸间竟是要踹下去,就在电闪间,陆庭舟竟是硬生生地往旁边滚了一圈,只是那马蹄还是擦着他的手臂塌了下去。 “啊,”他痛呼一声,死死抱着身下人的手还是松开了。 “王爷,”齐心此时挤开众人,便急急地跑过来。 而旁边的侍卫此时见恪王爷竟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伤,早已经红了眼,扑到马背上的,用缰绳套头的,可便是四个人都没能降住这匹马。 就在更多的侍卫要扑上来时,只见那马嘴上突然冒出一堆白沫,紧接着那癫狂的马竟是咣当一下倒地。它庞大的身躯摔在地上时,掀起一人高的尘土,而骑在马背上的侍卫虽地跳下马背,可还是没快过马摔倒的速度,一条腿被马身死死地压住。 齐心上前抱过陆庭舟,而旁边的二皇子也赶紧过来将陆允珩抱了起来。陆允珩一张白皙的小脸蛋此时已经占满尘土,脸颊上还划出了一道血痕,看起来是方才落地时石子所磨的。 他眼神呆滞,竟是连哭都没哭。 而被齐心扶起的陆庭舟,此时整个人已经脱劲,一条手臂痛地让他险些落下泪来。他伸出右手便是摸着左手,嘴角勉强拉扯了一下,方下说话时,竟是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接着便是一口血沫吐了出来。 “赶紧叫太医啊,还傻愣着干什么?”二皇子拉着陆允珩,又瞧着陆庭舟嘴角的血迹,立即急急呵斥道。 而此时皇帝那边总算是一脚踹飞一个奴才,来到这边。他一见陆庭舟靠在齐心的怀中,嘴角上挂着血沫,玄色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就连簪发的玉冠都摔坏了。 “赶紧将六王爷抬到离着最近的寝宫,着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过来,让两个医正速速赶来,”皇帝一见也是心头一跳。虽说因着陆庭舟的重瞳和嫡子身份,他心底多少有些猜忌与他。 可是怀疑本就是皇帝天生的自带属性,他连自个的老婆儿子都怀疑,怀疑一下亲弟弟简直就是太正常的事情。不过怀疑归怀疑,皇帝该怎么培养他还是怎么培养他,压根就想过把他养废。 此时正在太医院的就两位太医,这当值的医正却是被玉嫔娘娘给叫去了。于是这小太监又往玉嫔娘娘宫里头跑,待到了的时候,那宫女还不让他进,说太医正给玉嫔请脉呢。还说什么,若是惊了娘娘只怕他都担待不起。 这小太监就是个跑腿的,平日也都是打杂的份。如今他只梗着脸,说道:“恪王爷和九皇子惊了马,如今王爷受了伤,连血都吐了好几口。你若是再不进去通传让王医正出来,我便自个进去叫了。” 这宫女一听是恪王爷和九皇子惊马了,倒也先唬了一跳。不过又听这小太监蛮横的态度,她这宠妃身边得力大宫女的脾性又上来了,只听她冷哼一声:“哼,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敢进去请人?” 结果,她这话刚说话,只见那小太监便钻了空子,一猫腰就窜了进去。他一跑进正厅便往旁边的捎间跑,一般太医都是在这处给娘娘们请平安脉的。他先前也在太医院当过值,只是后头得罪了人,这才被赶了出来。 “王医正,恪王爷和九皇子正等着您救命呢,”那小太监一进来就高高嚷嚷道。 正给玉嫔问脉的王医正,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太监闯了进来,后头又跟着一个宫女。只见那宫女急急骂道:“我瞧你竟是不想活,娘娘的寝宫也是你这等小杂役乱闯的?” 接着她便高声喊道:“来人,来人啊,给我将这小太监赶出去,交到慎行司去。我倒要看看你这骨头有多硬,连咱们娘娘你都敢惊扰。” 王医正虽知这小太监也有错,可这事情到底有个轻重缓急,于是他问:“你方才说恪王爷和九皇子等着我救命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一听王医正问话,便急急道:“王爷和九皇子在马场上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如今都等着你去救命呢。” 王医正一听,哪还有心思再为玉嫔请脉。这位娘娘三天两头宣太医,无非就是做做样子给皇上瞧罢了。往日他倒还愿意配合,如今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头的事情。 他可不认为太后的儿子和贤妃的儿子,会比一个玉嫔份量轻。 于是他赶紧收了东西,匆匆同玉嫔告罪道:“娘娘,皇上急召老臣,这平安脉今日只怕请不成了。老臣改日再给娘娘谢罪。” 待说完后,他便匆匆往外头走,走到那报信小太监身边的时候,便说道:“你赶紧前头领路。” 玉嫔那宫女见小太监要走,一时急道:“你闯到咱们宫里这般放肆,还敢走?” “放肆,王爷和九皇子正等着太医,若是耽误了两位主子的病情,你有几条要赔?”素来态度恭谨的王医正这会也怒斥道。 身后的玉嫔原本还撑着的笑意,此时一下子消散,只见她面色铁青地说道:“嫣红,还不赶紧让开。” 待王医正赶到时,太医院那两位当值的太医已开始讨论病情,正酌情要开药方呢,一见他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重的伤势,他们两个小小的太医可不敢随意下方子。 此时皇帝正坐在外头的榻上发火,只听他怒骂道:“平日里头一个个请平安脉倒是都在,这等到了救命的时候,竟是这般拖沓。朕看他们是嫌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太牢了。” 王医正不敢分辨,摸了头上的汗便问了其他两人关于王爷的伤势。九皇子因从头到尾都被陆庭舟抱在怀中,因此除了脸上那条血痕外,倒也没外伤。 只是他这会被吓的不轻,被救下来之后连话都不会说了,这会贤妃已经派人将他接回宫里去了。 王医正听了两位太医的话,又结合自己查看伤势后所得出的结论,总算是确定了这初步的治疗方案。 而此时皇帝才想着说道:“此事务必要瞒着太后,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正说这话呢,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叫声,只这一声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皇帝脸上露出一抹担忧,待许久后,王医正及其他两位太医,总算是从里面出来。王医正连脸上的汗都没敢抹,便回复道:“好在王爷当时急智往外滚了一圈,那马是踩上了王爷的手臂。若是当空踩在后背上,只怕连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碎。” 这时皇帝脸上都出现了后怕的神情,他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那小六当时吐了口血是什么回事?” “因着当时王爷抱着九皇子从马背上跳下来,摔到地上,这脏腑受到冲撞,这才会吐血,”王医正想了会又道:“九皇子虽说被王爷护在怀中,可是到底也受了冲撞,微臣只怕这九皇子的脏腑也受到了冲撞。” 皇帝一想,便立即说道:“你现在即刻前往贤妃宫中,给九皇子好好问诊。” “着人将刘医正宣进宫中,”皇帝又吩咐道。 待他进了内室之后,只见陆庭舟一处手臂已被白纱缠住,额头上还渗出点点汗珠,就连眉头都是紧缩着的。 皇帝站在床边微微叹了口气,不一会便出去离开了。 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正跪在门口。皇帝原本已经跨步越过他身边,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待回头看了眼后,便问身边的太监总管曹谨:“这小太监为何跪在此处?” 曹瑾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过了半晌才道:“倒是个忠心的,赏他白银一百两。” 那送信小太监见自己不仅没受罚,反而受了皇上的赏,只急急谢恩。 齐心将屋内的人都撵了出去,说他们在里头只会扰了王爷休息。可待他关上了内门,一回头时,就看见原本闭目躺在床上的陆庭舟突然睁眼。 他说:“你即将派人将他带回来。” “王爷,此事还不成熟,若贸贸然……”齐心只觉得此事太过危险。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陆庭舟眉头紧缩,一向丰润的唇惨白如纸:“风雨欲来。” 而此时远在苏州的谢清溪,却是在谢清骏的怀中,慢慢安静了下来。 ☆、第39章 小鸟出笼 谢明芳挑了一筷子青菜,有些厌烦地瞧了眼说道:“又是青菜,这都多少日了?偏生就她精贵,不过是梦魇了,就让全家人陪着她吃素。我看……” “闭嘴,”江姨娘实在是被她念叨地不耐烦了,有些无奈地说道。 谢明岚端正地拿着碗,一言不发地挑了块豆腐在碗里。江姨娘看着她又看了看谢明芳只觉得一阵头疼,她无奈说道:“你都是十二岁的大姑娘了,再过两年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了。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便是姨娘不说,你也该知晓的。” 谢明芳知道江姨娘这又是拿她同谢明岚做比较呢,不过这回她却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好了,我今个去给太太请安的时候,就听说了。六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了,你们姐妹之间该多走动些,”江姨娘盯着谢明芳问道:“我听说你只在前个去看了六姑娘一回?” “好了,好了,我今个再去看她成了吧?她是嫡女,她生来便比我们尊贵,”谢明芳说到这处的时候,犹如被咬到舌头一般,一下子截住话头。 谢明岚抬头有些责备地看着谢明芳,又看了江姨娘一眼。只见江姨娘微微红了圈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是姨娘不好,拖累了你们。” “姨娘,你别这么说,”谢明芳虽有些鲁莽,可待江姨娘也是至孝的。这会见自己一时口不择言伤了江姨娘的心,便急急说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 她动了动唇瓣,过了半晌才垂眸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姨娘,你别担心,今个我们下学了,就去太太房中看六妹妹,”谢明岚转头安慰江姨娘,又说道:“再说了,这几日六妹妹确实是身子不适,大夫说她需要静养。便是大姐姐都只是同咱们瞧了一回。”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江姨娘微微低了头。 不过她却也没说话,昨个她嫂子递了帖子进府。虽然谢清骏将江家人赶出了府,不过到底也没做绝,毕竟这姨娘家里人进府看姨娘,这隔在哪家都是允的。 只是邱氏一张嘴就开始哭穷,说日子过的艰苦,搬出去的这几日竟是连一顿肉都没吃过。江姨娘只奇怪,她也是知道的。江家如今租的这座两进的小院子,可是谢树元外书房走的帐,一次便付了一年的房租。 江家这些年虽过不上从前的日子,可凭着家里头的铺子,也过上了使奴唤婢的日子,怎么这会竟连一顿肉都吃不上 谁知江姨娘刚这么问,邱氏就哀哀哭出来。她哭诉道,京城实在是米贵薪桂,虽说家里头有个进项,可是这七八个主子每个月的用度也不少,更何况每个月江家那些庶子还要到府上打秋风。 如今能过成这般,已经是她贴了不少嫁妆往里头了。再说了大姑娘和三姑娘到了,这衣裳首饰哪能省了,不然出去交际岂不是让人笑话。 江姨娘被她这么一哭诉,倒也觉得她确实难做,便偷偷从自己贴己银子里头拿了五十两给她。而此事,她可是谁都没有说。 两位姑娘用了午膳,便在汀兰院歇了个晌。待到下午的时候,便携手去春晖园上课去了。 这几日谢清溪生病,一直没来,所以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待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谢明岚便提出来今个再去瞧瞧六妹妹。倒是谢明贞先思虑了一番,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太不是说六妹妹身子未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姐姐今个早上不是又问了,六妹妹如今身子倒也大好了。估计她那样活泼的性子,这几日被拘在床上养病,只怕是闷坏了。咱们过去陪她说说便是了,倒也不会多累,”谢明芳慢条斯理地说道。 谢明贞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称奇。她对这个四妹妹虽不说了如指掌,可这么多年姐妹处下来,倒也略了解她的性子。说句不好听的,她这个四妹妹便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虽说谢明芳的性子有些鲁莽,但她素来耿直,不会耍些弯弯绕绕地小心思。 “好吧,妹妹既然这么说,咱们只过去瞧瞧便是了,”谢明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过来的时候,丫鬟刚进了内室,谢清溪就将手里抓着的书一下子塞到枕头底下,有些无力地说道:“你请三位姐姐过来吧?” 三位姑娘依次进来后,便都站在床边看着谢清溪。倒是谢明贞先开口:“妹妹瞧着脸色可是好多了。看来这身子确实是爽利了些。” “谢谢大姐姐关心,我前些日子让几位姐姐担忧了,”谢清溪嗡声嗡气地说道。 说实话,她这回也被自己吓住了。她平日中午素来都是在萧氏的正院用膳,用完午膳便在西厢房歇着,可谁知午睡的时候却被魇住了。 听朱砂后头跟她描述,就听见她惊叫了一声之后,整个身子上的汗珠犹如滴水一般。在大夫来的时候,还抽搐了一阵子。 可谢清溪根本就不记得这些事情,她唯一记得就是,她看见陆庭舟抱着一个看不清楚长相的孩子从马背上跳下来,可谁知他们落地的地方就是那马退后的方向。而马的后蹄就在他的上方,正一脚要踏在他的背上,碾碎他的五脏六腑。 紧接着她就看见听不见看不见了,这样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即便朱砂说她后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可是谢清溪都不记得了。 她后来怀疑自己是离魂了。 当然谢树元也有这样的怀疑,但子不语怪力乱神,乃是他们儒生自幼接受的教训。他心底虽有这样的想法,可到底不愿真的到寺庙里请了和尚到家里头诵经。 萧氏可没他这般多的顾忌,反正上香是她们夫人寻常必备的活动。如今她刚拜完文曲星,替儿子求了桂榜题名。这会又要替女儿去求平安。 “六妹妹,我看你中气足的很,不会是因为不想上学,故意装病吧?”谢明芳狐疑地看了谢清溪一眼,说实话谢清溪脸色红润地看起来比她脸色还好。 “二妹妹。” “二姐姐。” 谢明贞和谢明岚两人不约而同地叫道,只是谢明贞言语是略有些责备,而谢明岚话音中却多了分提醒。 “二妹妹,六妹妹正病着呢,你如何这样说话?”谢明贞板着脸拿出长姐的派头来。 谢明芳素来不太怵谢明贞,只是撇了撇嘴无奈地说:“不过是开句玩笑话罢了。” “是啊,大姐姐,二姐肯定是瞧我躺在床上无聊,这会正想着法子逗我笑呢,”谢清溪呵呵地解围道。 这会就连谢明贞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更别提谢明岚和谢明芳了。最后谢明芳小声地说:“就是,我同六妹妹说笑呢。” “你们几个丫鬟怎么回事,大姐姐她们进来这般久,你们还不伺候她们入座?”谢清溪横了一眼身后的朱砂。 朱砂连连告罪,便要出去。 好在谢明贞说道:“我们先前进来时,便已经同母亲说过,只是略站会同妹妹你说说话。这会也该走了,妹妹你好生歇息吧。”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一个人待着倒是无聊,你们陪我坐着聊会天吧,”谢清溪哀求道。 这几日她躺在床上,前头两天还好,一吃完药便昏昏沉沉睡不去。可这会觉也没办法睡了,她倒是想接着绣荷包的,可萧氏不许她拿针线,怕伤了神。 于是谢清溪就撒娇让谢清骏陪他,刚开始倒好,可是她话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三天的功夫,就连谢清骏在京城东阳时,在书桌上偷偷钻了个洞,在下面放了本话本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 再然后连谢清骏那样的人都受不了她的逼问,这会躲到前院万里阁看书去了。 用萧氏训斥她的话就是,你大哥哥虽说明年不用下场,可再过四年到底还是要参加春闱。所以即便是现在也不能松懈了,前些日子是看在你大哥哥刚来苏州的份上,让你有空缠着,这会可不能再耍小孩子性子去缠着你大哥哥了。 听说她爹已经准备安排谢清骏入读白鹭学院了,谢清溪只想说一声,他虽然逃出京城,可最后还是没逃出魔爪。 谢明贞见她实在哀求,便让朱砂去搬了三个椅子,三人便分在两边坐着,陪她说话。 先是谢明岚说:“六妹妹,虽然你这几日没上学,可是先生讲的我都抄录成笔记了。待你身子好了,就给你拿过来,你也别着急去学堂,只管养好身子才要紧。” 谢清溪一听便立即头疼,可半晌也冒出自愧弗如的心情来。要说她前一辈子到底也是二十几岁的人,可是这一世重活之后,撒娇卖乖耍滑偷懒,简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看看人家谢明岚,同样是开了金手指的,可人家却用在这实处。虽说她如今也只有九岁,可是却是谢家姐妹中最会做人的。 谢明芳此时突然闲闲地说道:“四妹妹,你之前不是收到了骆家姑娘的帖子,说秦三姑娘因为秦夫人身子不好,退出了诗社。” 谢清溪惊讶了一下,虽说她只见过秦三姑娘一回,可她那爱炫耀的性子就跟那孔雀一般,如今诗社这样能扬名的好地方,她都能退出,只怕秦夫人那件事是真的没包住。 “是呀,骆姐姐说了,秦夫人近日身子确实不好,这些日子秦三姑娘一直在庄子上陪着她。这诗社虽是小姐妹们聚会的地方,可到底秦三小姐一片孝心,这诗社是该排在后头的。” 接着谢明岚又转头看着还歪在床上的谢清溪,微微笑着说道:“原本这事我倒是想等妹妹病好了再说,既然二姐姐这会提起,我便同妹妹略说些。” “止蓝姐姐来了帖子,说因为秦三小姐退出了,咱们诗社便差了一日。她与众位姐妹商议了一番,只觉得六妹妹你是适合的,便想着邀六妹妹入这诗社,”谢明岚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温柔体贴,瞧不出一丝旁的。 不过她说完后,已经出了裙摆的脚尖略往后头收了收。 “她们打的倒是好算盘,一个右布政使家的小姐没了,便想再拉一个左布政使家的小姐,合着咱们都该听她们使唤,”谢明芳说起这话的时候还义愤填膺,她虽才华不出众,可她爹到底是苏州府的一把手。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她冷哼一声:“也不瞧瞧一个个什么样的家世,也配同咱们六妹妹一处玩。” 谢明芳说的这话虽然有些张狂,可她倒也有张狂的本事。如今谢舫早已经步入内阁,成为大齐朝权掌天下的权臣之一。而谢府在京城的地位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只是谢家家教甚严,谢舫管束家中子弟又严厉,倒也没闹出出格的事情。 如今这苏州府里的官吏,除了她爹谢树元之外,便只有一个右布政使秦德明能勉强入眼。可是这秦德明如今也有四十几岁,日后便是当了京官,只怕也就三品顶天了。 所以现在只有谢家姑娘们瞧不上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看不上谢家姑娘的道理。 “倒是谢谢她们的好意,只是四姐姐也知我的诗文水平,素来不高不低。若是再进了诗社,只怕回回都得垫底,倒是不进也罢,”谢清溪略摇了摇婉言谢绝。 之前谢清溪在宴会上便拒了一次,此时再拒绝倒也在情理之中。 谢明岚略失望地说道:“原本还想着六妹妹同我一起去参加这诗社,倒也有些意思呢。” “不过就是一帮小姑娘做做诗,吃些水果点心,有什么热闹的,”谢明芳见谢清溪说不去,只觉得是合了自己的意,这会更是得意地说道。 她吐槽:“你若是喜欢吃点心,只管让下人去做便是了,还跑到旁人家做什么。” 谢明岚简直是她气死,张口便想驳她,谁同你一般就知道吃。可这会到底还记得谢明芳是姐姐,便忿忿地说道:“骆姐姐原还说了,咱们诗社过几日便举行第一次诗会,若是家中有姐妹愿意去的,倒可以一起前往。我瞧二姐姐这般说,看来是不愿去的吧。” 她原以为谢明芳会懊悔,可谁知谢明芳却高高扬起头颅:“那些人家有什么好吃的。” 其实你才是吃货吧,谢清溪见谢明芳三句中两句便不离吃的,有些无力地想着。 谢明贞见她们吵吵闹闹地,便开口说:“咱们打扰六妹妹也够久的了,还是先回去吧。” 谢明芳突然发现今天的谢清溪有些太可爱,竟是有些恋恋不舍,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句,我明日再来看你的话。 待三人同萧氏告退后,除了院子便一左一右的分开。待略走了些路后,谢明岚突然说道:“二姐姐何时同六妹妹这般要好了?” “干嘛?”谢明芳懒洋洋地转头看她,头颅微微扬起,显得有些高傲。 谢明岚假笑,说道:“我只是好奇罢了。六妹妹先前素来便瞧不上咱们,怎么今个倒是同二姐姐这般要好,竟是二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呢。” “你嫉妒我吧?”谢明芳原本还想刺她几句,可见谢明岚脸上的表情后,突然说道。 谢明岚有些猝不及防,慌乱回道:“什么嫉妒,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你就是嫉妒我能同六妹妹这么说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心想讨好六妹妹,不过六妹妹压根便不愿搭理你,”谢明芳冷笑了一声说:“别的不说,就太太对咱们姨娘这样,六妹妹如何会瞧得上咱们。如今我同她不过是两句话凑着说到一块了。我劝妹妹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谢明岚被她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只听她尖声质问:“我怎么痴心妄想了?二姐姐你今个便将话说清楚了。” 谢明岚鲜少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也许是看见骆止蓝递了帖子进来,可问的却只有谢清溪。或许是因为她处心积虑想要进的诗社,在谢清溪眼中却是瞧都瞧不上,所以这会她的脾气如同被点着了一般。 “我看看四妹妹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免得跟得了失心疯一般,”谢明芳瞧了她一眼,便施施然地走开。 这个谢明岚明明比她要三四岁,仗着自己受宠,便处处摆出派头教训自己。如今她这么反击回去还是第一回呢,谢明芳突然觉得,她试着喜欢谢清溪好像也挺不错的。 最起码这个一直处处比自己强的妹妹,会因为这个嫉妒自己。 萧氏略皱着没有看了眼,说道:“你如何又想着去庄子上住?” 谢清溪有这样的想法许久了,只是未找着合适的机会罢了。她虽不知外头的事,可也知道她爹在苏州快要十年了,只怕回头就要京城了。她如今在苏州还算松快,待到了京城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府里,上头还有辈分更高的祖母,言行举止只怕得娴静再娴静。 所以这回生了这样奇怪的病后,她便更加想去庄子上透透气。她觉得让她去骑马的话,定是比躺在床上养着要好得快。 “娘,都说海阔天空心情舒展,咱们这自然是瞧不着海的。可是到了庄子上却是能看见天的,况且郊外的庄子空气又新鲜,对我心情肯定大有裨益。我这心情一舒展了,身子肯定会大好,”谢清溪头头是道的说。 萧氏见她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犹如会说话一般,闪闪亮又雾蒙蒙的,犹如那杨柳拂过的湖面,明亮又纯净。到底是自己从小当珍宝一样养到大的,前几日那突如其来的病症又实在是吓住她。这会她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无奈道:“偏偏就你歪理多。” “娘,你就让六妹妹去吧,免得她日日躺在床上无聊,”此时一直坐在旁边的谢清湛突然说道。 谢清溪发病那日,他还在学堂里上学。待一回家后,照例到正院来换衣裳用膳,可谁知一进院子就看见里头丫鬟来来往往的,再抓了丫鬟一问,竟是谢清溪生病了。 他急急到了内室,就看见谢清溪一张惨白的小脸,整个人被大哥死死地抱在怀中。 谢清湛到底年纪小,险些被吓哭。萧氏当时也有心力交瘁的感觉,恨不得抱着他一块哭。好在谢清骏临危不乱,让大夫赶紧拿出治疗的方子,又吩咐丫鬟赶紧去用药。 这样的魇症无非是开些凝神静气的药方,不过里头倒是加了人参。谢府这样名贵的药材自然是备着的,萧氏让人特别开了库房,从里头看了根足足有上百年的人参。这还是她成亲时,她娘特特为她准备的,如今居然用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谢清溪这会眨着眼睛冲谢清湛笑,自打她生病后,谢清湛对自己不要太好,简直是予取予求。 “我倒也想你去庄子上养病,”萧氏有些为难,若谢清溪去自然由她带着,可是这府上她如何走得开。 此时谢树元将茶碗放下,说道:“既然溪儿想去庄子上,就让清骏带他去住些时日便是了。她这样活泼的性子,拘在家中反而容易生病。” 谢树元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有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只是萧氏惊诧道:“清骏不去白鹭书院了?老爷你不是说已经写了帖子给山长?难不成这白鹭学院还不愿收不成?” “夫人说的哪里话,清骏这样的学识便是进太学也绰绰有余,只不过我看他明年也不用下场,倒是让他先松泛些。” 谢清溪在下头听的简直是目瞪口呆,她爹什么样的性子她也不能知道。听萧氏说,当年外头虽人人都夸赞谢树元是才华天纵,可是旁人却没看见谢树元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 他自己从前便是这般过来,按理说对儿子自然是严上加严的要求,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谢清骏实在是太牛了。 谢清溪恨不得在心里给她大哥点三十二个赞。 她小声说道:“那二哥哥和六哥哥能陪我去住几日吗?” “胡说,你二哥哥和六哥哥都是要上学堂的人,难道都同你一般,整日只知道玩耍,”萧氏脱口便斥责道。 谢清溪小心地觑了眼谢树元,险些将萧氏气得绝倒。这个女儿如今是越发地古灵精怪,知道在她这头行不通便想着法的要哄他爹爹。 “你二哥和六哥平日不是也要学骑射的,待他们到庄子上练骑射时,便让他们同你一处玩便是了。”谢树元好歹还残存些理智,没被女儿一双大眼睛看化了心。 “六哥哥,我会想你的,你可要经常来看我,”谢清溪可怜兮兮地说道。 萧氏如今气得连话都不愿说,可想了半晌她才冷哼一声,道:“你也别担心,说不定没等他们去看你,你就已经回来了。” “娘,”谢清溪惨叫。 “娘,我走了,你别在送我了,”谢清溪站在院门处朝着萧氏挥手,脸上虽穿着厚实的衣裳,可是小手却挥得格外用力。 旁边的谢清骏也同萧氏道别后,便拉着她的手带着一帮丫鬟小厮往外头走。萧氏瞧着谢清溪仰起头欢快同谢清骏说话的模样,看了半晌突然哽咽说道:“这个小没良心的,便是走也不知道回头看一眼。” 谁知,话音刚落,走在前面不远处的谢清溪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朝着萧氏欢快地晃动了几下手臂。 萧氏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 旁边的沈嬷嬷倒是心疼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姑娘不过是去庄子上略住几日罢了。若是过些日子想了,你只管去接她回来便是。” “这小没良心的这般贪玩,我若是接她回来,她还不得恨死我,”萧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说道。 谢清溪这会真的犹如出笼的小鸟一般,就连马车行走在街上时,她还偷偷掀开一条缝往外头看了好几眼呢。 不过在看见画糖人的摊子之后,又是好一阵叹息。自从她那次差点被拐卖的经历之后,她除了跟着谢清懋出来的两三回,就再也没出来过。就连元宵节这样的热闹的日子,旁人都可以出来,就她一个人被关在家中,当然萧氏也是陪着她的。 可每回看见谢明贞她们出去看花灯,回来后还带了好些面具和花灯,她就一阵心痒。 “清溪,看够了便该放下来了。” 谢清溪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正在闭目养神,便有些好奇地问:“大哥哥,你不是闭着眼睛的,怎么知道我掀了帘子?” “风吹到我脸上了。”谢清骏淡淡说道。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无语。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羊如虎口的感觉。 后来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第六感。 ☆、第40章 谢玛丽苏 寿康宫中,太后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一向温和的她此时泛着冷冷笑意。想当初她为皇后时,先皇后宫里头也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仗着自己颜色好便处处哄着先皇。 先头是要衣裳要首饰要吃食,到了后面就是要位分要地位要皇位了。 太后想了想以前的郝宸妃,许淑妃,沈贵人还有那个蹦达地最厉害的秋嫔,各个都貌美如花甜言蜜语,先皇刚开始都是恨不得将她们捧在手心里宠着。可到最后呢,郝宸妃的儿子夺嫡失败,不仅她本人被先皇一杯毒酒赐死,她儿子更是被终身圈禁。 至于许淑妃,那个可怜的女人,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儿子其实不是郝宸妃害的。亏得她还一副为子报仇的态度,处处同自己合作。 而先皇晚年最宠爱的秋嫔,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如今还不是只能窝在那小小的安庆宫,同一班太妃为伍。 如今她贵为太后,竟还有人敢将她的儿子不放在眼中。 玉嫔跪在地上,身子犹如抖筛一般微微颤抖。这后宫谁人不说太后娘娘性格温和,最是易相处的。她先前来太后宫中请安的时候,仗着自个嘴甜也得了太后的几回赏赐。可怎么就那日想不通,想到此处她不由怨恨身边那大宫女,若不是她强拦着那小太监,不让他进来,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思及此处,她不由颤颤说道:“太后娘娘,实在是臣妾该死,未能好好管束下头的人,险些酿成大错。还请太后娘娘开恩哪。” “开恩?我只怕还要请你开恩呢,”林太后闲闲说道。 玉嫔被她这句话刺的险些跪不住,整个人便要软倒在地上。可是一想到皇上还没来救自己呢,她只得强自打起精神说道:“都是臣妾一时被人蒙蔽,臣妾根本不知是恪王爷要用医。若是臣妾知道的话,便是给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都不敢。” “陈嬷嬷,给我掌她的嘴,”太后瞧着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玉嫔,难得狠厉地说道。 太后宫里这些积年的老嬷嬷,便是在皇上跟前都有几分薄面,又岂会将一个小小的玉嫔放在眼中。 只见陈嬷嬷上前时,玉嫔抬头朝她看了一眼,那眼中却是夹杂着几分怨毒,似乎要记住陈嬷嬷的脸。 “玉嫔主子可别这么看着老奴,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后让老奴赏您巴掌,那是给您赐福呢,”陈嬷嬷倒也不恼火,只淡淡说道。 只不过这话音一落,一巴掌就已经扇到了玉嫔的脸上。玉嫔本就肤白肉嫩的,这么一巴掌下去,右脸颊登时肿的老高。她待要捂着嘴角的时候,又一巴掌扇到了左脸颊上,这会两边都肿成一样高了。 “你,”玉嫔怒气上头,谁知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陈嬷嬷淡然道:“老奴是替太后娘娘来赏你,玉嫔娘娘若老是这般盯着老奴看,旁人会觉得你对太后娘娘不满呢。” 太后在上首语气平淡地吩咐:“还同她说这些废话做甚,只管重重地打便是。哀家倒也看看,她有几两重的骨头。” 就算太后最后叫停了,皇帝都没有来。 而最后太后更是直接道:“玉嫔轻狂无端,品性不佳,如今舔居嫔位实难胜任。” 最后玉嫔被贬斥为玉美人,没一会就传的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因着玉嫔年纪小又颜色艳,近年深受皇上宠爱。那些身居高位又有儿子的后妃,自然不将她看在眼中。可她生性猖狂,倒是有不少位分低又不得宠的妃子,可是受过她的刁难呢。 如今太后娘娘出手惩治了她,倒是引得不少人拍手称好呢。 此时成贤妃宫中,九皇子陆允珩死活要出去玩,却是被成贤妃拉住,她板着脸教训到:“你瞧瞧你这次闯的祸,连累你六叔的手臂都伤着了。这次太后娘娘怜你也受了惊吓,这才未追究。我看你还是在宫里好生歇着,若是再四处乱跑,我便秉了你父皇。” “母妃,”陆允珩如今才九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这般将他拘束在宫里岂不是生生要憋死他。 可成贤妃素来宠爱这个小儿子,但凡他要的她都尽力满足。原想着他年纪尚小,不愿约束,结果居然闯下这等大祸。 “都是那匹马突然发疯,我如何知道会这样,”陆允珩不服气地嘟嘴说道。 成贤妃听着他这样的话,不由冷笑一声,她道:“大皇子的马平日可都是在御马监里养着,况且这又是从大漠进贡过来的汗血宝马,那帮养马的奴才恨不得将它当成祖宗一样养着。如今竟是突然发疯……” 陆允珩虽贪玩,可到底也是在皇宫中长大的。这会他母妃不避讳着他直接这般说,那就是怀疑这马被人动了手脚。 其实现在也不只是成贤妃在怀疑,如今伤了恪亲王和九皇子这两位贵人,又加上这马当时便死了,皇上早已经下令让人彻查此事了。 “莫非是二哥?”陆允珩眼睛转了转,半晌才说道。 “你这个蠢货,”成贤妃当即用手指敲了他的脑袋瓜。 “你这个蠢货,”文贵妃恨得一巴掌扇醒这个儿子,早就跟他说过,就算不喜欢大皇子,但在皇上面前也该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模样来。 二皇子陆允显梗着脖子说道:“此事不是儿臣做的,旁人不相信也就算了,为何母妃还要这般问?” “就算我相信你又如何?皇上呢?太后呢?”文贵妃一想到这会竟是连恪亲王都连累进去,就恨不得抽醒二皇子。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陆允显此时也是知道怕的,可他还是嘴硬道:“父皇那等英明之人,岂会让小人蒙蔽。儿子既是没做,只等父皇查出真相便是。” 文贵妃霍地转头盯着陆允显,只将他盯得头皮发麻。过了半晌,她气得反倒笑出声来,许久才说:“这皇宫之中又有多少真相?” 先皇在位时,有人向先皇进言大皇子在宫外行巫蛊之术,而当时的皇上虽是嫡子,可并不受先皇宠爱。因此一直迟迟到十八岁都没被皇上册封为太子。 而大皇子的生母是先皇未登基时,就伺候在身边的侍女,深受先皇宠爱。可就是这般,在查出大皇子府中的巫蛊之术时,先皇还是震怒不已,不顾大皇子生母的苦苦哀求,将其圈禁。 可就算是这样,前朝的言官却还是死死盯着当时的郝宸妃,也就是大皇子的生母。最后这位曾经宠冠后宫,以宫女身份登上妃位的女人,还是在一杯雎鸠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文贵妃没想到二皇子这般年纪,想法竟还如此幼稚,相反大皇子虽出身低微,又无得力外家辅佐,可是却能单凭自己的能力集结了一帮勋贵子弟在身边。 “你舅舅先前一直同我说,你出宫开府后也该请些博学强知的先生在身边,如今他已四处给你物色,”文贵妃突然说道。 二皇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显然是未明白母妃突然转了话锋。 “至于这次的事情,有我在,我倒要看看谁敢诬陷了你。” 没过几日,这调查的结果便出来了,原来是御马监负责伺候这匹汗血宝马的太监,一时大意竟是将寒食草当作普通草料喂给这匹马。而大皇子骑着此马参加马球比赛,在剧烈运动之后,寒食草的毒性随着血液留到四肢百骸,这才让这马突然癫狂起来。 皇帝下旨处死御马监的当值太监以及一干掌事太监,而余下的太监莫不是被打了几十大板后,扔去做了杂役。而整个御马监在皇帝的铁血下,全然换了一批人。 而恪亲王上旨给皇上,希望前往京郊景山别院休养。 皇帝恩准之后,更是赏赐了好些药材和补品。 皇宫的波蕨诡异,自然不会波及到千里之外的江南。 谢清溪眼巴巴地看着面前这位笑意盈盈的中年美大叔,又看了眼旁边的谢清骏。过了半天才问道:“大哥哥,这位叔叔是谁?” 其实这位大叔年纪看着不过三十多点,不过因着穿着一身布衣,又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所以显得年纪更大些。 谢清骏不在意地说道:“这位成先生是我在来苏州的途中偶遇的,成兄学识之广博实乃我平生罕见。所幸他不嫌弃咱们府上简陋,便答应做你的西席先生。” 谢清溪巴巴地看着谢清骏,许久才都没说话。 他不嫌弃,我嫌弃啊。 可是这话谢清溪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怕谢清骏一气之下把自己送回谢府。于是她发动可怜技能,一双无辜地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谢清骏。 谁知她刚盯了一会,突然听这个成先生拍着大腿笑道:“恒雅老弟,你这个妹妹着实是有趣。我看她好像很满意你做的安排。” 满意,谢清溪恨不得跳起来质问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满意了。 “你虽说来庄子上养病,但我也同母亲说过,定不会误了你的课业,”谢清骏笑眯眯地说道。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无力地问:“为什么先前没说?” “哥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谢清骏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 谢清溪头垂的更低了,此时有一种感觉叫欲哭无泪。她有一种自己深深被欺骗的伤感。 “好了,是非兄,我已着人将你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同我的院子离的不远。上次你因有事先行一步,咱们未能秉烛夜谈,如今倒是有了把酒言欢的机会,”谢清骏说的爽直,一副江湖侠士的模样,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样子竟是被抛在脑后。 谢清溪一听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秉烛夜谈,把酒言欢,她看了看成先生又看了看谢清骏,一副怀疑的模样。 她警惕地问道:“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和成先生晚上才说话,白天不也有的是时间?” 成是非大概是被她小脸蛋上的怀疑所逗乐,笑呵呵地说道:“白日我不是要教你读书,自然不得空。” 只见他拱手对谢清骏说道:“那恒雅老弟,今日我便借着贵府的酒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让身边的小厮带自己去了以后要住的院子。 待他走后,谢清溪才撅着嘴说道:“大哥哥,你不觉成先生太过放浪形骸了?” “高雅之士,不拘于外表,”谢清骏沉稳地说道。 “那你不怕他把我教的同他一样?”谢清溪又狐疑地说道,按理说谁给自家姑娘请这么一位先生,她深深地怀疑面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那个可亲可爱可敬的大哥哥。 “是非兄,虽外表放荡,却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我同他说起家中有一幼妹,生性灵慧,只是未得良师教导,特请他来做你的西席先生,”谢清骏如是说。 谢清溪一听家有幼妹,生性灵慧,只未得良师指导这种话,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又是羞涩又是高兴。 于是这事就定下来了。 因着成先生不喜早起,因此他们每日上课定在辰时。 待第一天来上课时,成是非便换了一身装束,青色的儒生衫,头发也用一块方巾好生地包了起来。待他进来后,谢清溪端坐在桌子上抬头看他。 “古书有云,尊师重道,六小姐也是读过书的,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成是非说这话还是笑眯眯的,可是说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谢清溪登时愣在当场。 “从头来过,”接着成是非便转头又走到了门口,接着装模作样地踱步进来。 谢清溪虽然还在生气他方才说的话,却还是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请安道:“学生清溪给先生请安。” “很好,坐下吧,”成是非摸了摸下巴,才突然想起他留得胡子昨晚已经被剃掉了。 接着成是非便让谢清溪描了一帖字,待谢清溪写完后,成是非拿起纸,看了半晌才说道:“没想到恒雅兄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还有这样的妹妹。” ‘噗’,谢清溪恨不得吐出一口血来,所以老师你是天生毒舌还是专门来虐我的。 不过他又安慰道:“这世上天才到底只有寥寥,绝大多数的庸才只能靠勤奋来弥补。六小姐,若是从今日开始努力,超过绝大多数的庸才倒是不在话下。” 谢清溪这会连血都不想吐了,她想拿面前的砚台砸在这个狗先生的脸上,可以吗? 成是非好像很满意谢清溪的表现,他说道:“想来六小姐可能会有些不服气老夫方才所说的话。” 老夫,谢清溪上下打量了这个成先生。说实话他将脸上乱糟糟的胡子刮掉,又穿了这么一身儒生衫看着确实比昨日要年轻些,又因长年游历在外,身上比一般的读书人多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于是她假笑道:“先生所言,学生如何敢置喙。” 成是非站在她书桌前,仗着自己身高体长,垂眸看着她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既是头一回见面,咱们便来些简单的,免得六小姐说先生我以大欺小。” “不知先生想来什么简单的?”谢清溪继续假笑地说道。 “对对子吧,”成是非不在意地说道。 谢清溪恨不得扯了他脸上的假笑,可诚如他所说,古人最重尊师重道。如果她敢这么做,估计她哥第一个不放过他。 “高山流水,”成是非出上联。 谢清溪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明月清风。” 成是非道:“翱翔一万里。” “来去几千年,”谢清溪接着对上。 就在成是非又要出上联时,只听谢清溪说:“先生,你先前不是说不愿欺负学生的?既你已经出了两回上联,不如这会由学生来出可好?” 成是非自持胸中有丘壑,根本没将谢清溪放在眼中。于是他朗声应道:“且听六小姐上联。” “那先生可挺好了,学生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谢清溪淡淡然出了上联。 待成是非想了半晌之后,脸上竟是出现悻悻然地表情。 此对乍听虽简单,可是细细一想却实在是难。上联只有五字,可字字嵌五行为偏旁,却意境高远,实在是难,难,难。 不过成是非到底是学富五车之人,又兼游历过千山万水,见识过不少绝对。 他再思索了半晌,竟是拱手说道:“六小姐此对实乃绝对,成某甘拜下风。只是还请六小姐给成某些许时间,待成某想出这下联后,便再给六小姐上课。” 说着,人家一甩手就离开了。 谢清溪有些目瞪口呆,这对子也不是她想的,是她从前看过的一个上联,今天就随手拿过来用了下。谁知这位成先生倒是有趣,不会就是不会,绝不拖沓也不狡辩。 我今个没想好,还没资格教你,待我想清楚了,再来收拾你。 谢清溪突然觉得,她还挺喜欢成是非这种性格,有她大哥的话就是,成先生有名士风范。 于是谢六小姐欢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谢清骏得了消息后,便先去了成是非的院子。 两人一见面,成是非便苦笑道:“先前恒雅你说令妹天生灵慧,我还不信。如今倒是受了教训了,可见这天下之大卧虎藏龙者实在是多。” 而谢清溪压根不知道,自己随口出的一个上联,居然让成是非如此推崇。她竟然无意间地玛丽苏了一回。 “是非兄倒是言重了,舍妹小孩心性重玩闹罢了,”谢清骏倒是见过谢清溪写的诗和字,就连家中的白先生也点评过,四位小姐中六小姐实在天赋最高者,偏偏她生性淡然志不在此。 谢清骏倒也不是非要逼着谢清溪成什么大才女,只是物尽其用,既然清溪有天赋,便应该好生运用,而不是这般放任自流。 成是非摇了摇头,知谢清骏并不相信,只得将谢清溪方才出的上联重复了一遍。 谢清骏号称大齐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解元,未来又可能成为大齐朝最年轻的状元,学识自然不是靠吹出来的。待他思虑了一会,竟也露出些许苦笑出来。 “倒是为难成兄了,”原以为成是非这样剑走偏锋的人物,定能降住自家这个被娇宠惯了的小妹妹。谁知倒是让谢清溪给了成是非一个下马威。 “不知成兄接下来还将如何?”谢清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毕竟你请了尊大神过来捉小猴崽子,结果大神反而被戏弄了一回。大家脸上都有点不好看啊。 成是非倒也不矫情,他直言:“这上联实乃绝对,不过成某也并非浪得虚名,且让我想些时间,明日定会给六小姐一个答复。” 谢清骏赶紧离开,生怕他说出什么若是对不出下联,便自请下席这种话。要知道能请到这么一位先生,他也实在不容易。 待他到了谢清溪的院子时,就看见她穿了一身骑马装,大红镶银边的束身衣裳,脚上等着大红的小马靴,别提都英气逼人。 “大哥哥你来啦,我正要去找你呢,”谢清溪见他过来,开心地说道。 谢清骏看了她这一身装束,明知故问道:“溪儿找哥哥有何事?” 谢清溪双手伸直,示意谢清骏看自己的衣裳,欢快地说道:“这是我先前让绣娘做的骑马装,好看吧?”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确实不错,”谢清骏点头。 谢清溪笑道:“那咱们去骑马吧?现在又是秋天,最是打猎的好机会呢。” 谢清骏险些摔倒,如今马球在京城盛行,可到底是在男子之间。除了几位胆大的公主之外,他还没听说有谁家姑娘兴匆匆骑马打猎的。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妹妹。 “溪儿,你先前也同你二哥他们去行猎,”谢清骏问道。 这句话倒是将谢清溪的一张脸问垮了,实在是因为谢清懋他们虽也会去打猎,可是却从来没带过她一起。就连谢树元那样宠爱她的,一听她说要去行猎,就立即要送她回府。于是时间长了,她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提。 原想着大哥哥是新来的,说不定就会被她哄了去,结果一句话就问到本质上了。 她声音如同蚊子般小声地说:“没有。” “既然没有,大哥哥可也不能带你去,你虽说骑射不错,但到底还未到功夫,还需加紧练习,”谢清骏笑着安慰道。 谢清溪一听谢清骏根本没像旁人那样一下子就拒绝,还以为有戏,拼命地点头以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早日提高自己的骑射,以争取能和哥哥们一起骑马打猎。 后来她无奈地想着,原来当小孩当久了,智商真的会下降。谢清骏这么敷衍地哄她,她居然也相信了。 待到了第二日,成是非一进来时,谢清溪便霍地站了起来,朗声道:“学生给先生请安。” 也许成是非没见过哪家闺阁小姐这般高声阔语,当即被吓地往后退了一步。可一低头就对上谢清溪无辜的笑脸。 “六小姐,请坐,”成是非说道。 待沉默了一会后,他才施施然说道:“先前六小姐出的上联,成某倒是想到了下联。” 不过这么说的时候,他自己都略皱了下眉头,险些是对自己的下联不太满意。 “成某的下联是,烽销漠塞榆,”成是非道。 谢清溪听完也不由点头,这对联确实有千古绝对之称,成是非能在一夜之间想出这样的下联倒也厉害。 见谢清溪老神在在地点头,成是非的文人傲骨一下子就上来了,只听他说道:“不知六小姐可有更加绝妙地下联。” 谢清溪用一种你这种问题真幼稚的眼神,看了成是非一眼后,便轻巧地说道:“我的下联是,焰镶沼地枫。” 两人的下联皆以火、金、水、土、木为偏旁,可是谢清溪的下联以焰对上联的烟,比起成是非的下联的烽字确实高明了些。况且谢清溪下联的第二字乃是镶,与上联的锁字相对,皆为联眼。 相比之下,谢清溪的下联不仅对仗更加工整,在意境上也更加相协,确实比成是非的下联高明了不少。 可成是非自然心中也不服气,无非是想着,这上下联大概是谢清溪从某处看来的吧,并不是她的真才实学。 于是成是非又说道:“既然六小姐给成某出了这样的绝对,那来而不往非礼也,成某也给六小姐出一难对。” 谢清溪虽然用一种,先生你真幼稚的眼神继续看他,可嘴里却恭敬说道:“还请先生赐教。” “小大姐,上河下,坐北朝南吃东西,”此乃淮安河下镇文楼的对子,当年成是非游历至此,便因此对想了许久,还在当地耽误了几日。 他说:“此乃下联,还请六小姐对出上联。” “老少爷,慌古镇,瞻前顾后愁左右,”谢清溪张口便道。 成是非此时的表情显然已无法用震惊表示了,他自然知道此对乃是极难,便是他都要花费些时间才能想出上联。 可现在谢清溪张口即道出了上联,又是自己出的对子,这可不是她从前看过所能解释得了的。 于是成是非有些崩溃了,原先的傲骨和豪气,如今竟是都成了笑话一般。 想想昨日,他还说了什么?六小姐只需从今日努力,超过绝大多数庸才倒是不在话下,如今自己这个庸才可不就是被超过了。 谢清溪看着成是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又想起从前听说的,古代文人极是自傲,自己不会真打击他了吧。 可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大学的时候是对子社的骨干,这种什么千古绝对她随手就能想出好几十个。 什么‘寂寞寒窗空守寡’这种真正的大招,她还没使出来呢。 ☆、第41章 加更加更 谢清溪很后悔。 她非常的后悔,后悔自己居然作死地践踏了一个文人的自尊。 成是非如今也不知是真受了刺激,还是变着法的捉弄自己。如今对她教的那个一个认真,用他的话就是,六小姐天性聪慧,只是以前遇到的都是庸才,耽误了六小姐。 于是不是庸才的成老师,立志将谢清溪培养成从古至今第一大才女。根本他的说法就是,女人并不该比男子差,因此男子考科举所学的四书五经,六小姐你一样能学。 谢清溪欲哭无泪。 可是没过几日,谢清溪突然明白,为何谢清骏这般推崇成是非了。因为成是非本身便是博闻强识之人,又兼游历天下,他所闻所见所感根本不是一般文人所能相比的。相反,他所说的话在一般人面前实属惊世骇俗。 可谢清溪本身就不是一般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包容性的道理,无论她如何改变,可是她从心底里还是个接受四有教育的青年,她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所以在秦府中,她才会奋不顾身地去救温锦。 成是非不仅是个胸怀天下的人,而且他有一颗怜悯之心。他上课也并非照本宣科,反而时常上到一半时,便开始讲他游历时的所见所感。 在这种交通极度落后的年代,成是非最南去过云南,最北去过塞外,可以说他既见过江南的小桥流水,又看过塞外的高阔辽远。 “相比于四书五经,我觉得读书人更应该看的是史书,”成是非如实说道。 谢清溪立即笑了,谁说如今国外与中国之间仅仅局限于商贸的来往。可是古代文人和西方文人的想法倒是一致。 她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读史使人明智吧。” 成是非愣了一下,末了苦笑了一下,不过还是赞赏说道:“六小姐一句话倒是令成某醍醐灌顶。是的,我们之所以有史书的存在,便是为了让后世以前世为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可是不重蹈覆辙,又怎么会有朝代的兴替呢?”谢清溪反问。 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让一向以放浪形骸自居的成是非都有些瞠目。他过了半晌才说:“这样的话,以后六小姐还是慎言。” “我只在老师面前说而已。” 成是非板着脸训斥道:“便是我,六小姐也该慎言。” “可是我相信老师啊,”谢清溪这会倒真不是客气,成是非这样的性子虽然看着不靠谱,实际上却是顶顶靠谱的人。 此时谢清溪又不由佩服起谢清骏来,谢清骏的出色并非只在读书之上,同样他的阅人能力实在是厉害,与千百人之间独独看到了成是非。 不过成是非虽然在对对子上遭遇了小挫折,不过却在别的地方,完全碾压了谢清溪。如今成是非每日给谢清溪上两个时辰的课,早上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 早上自然讲的就是诗经楚辞,成是非点评谢清溪诗篇的时候倒是用了极其辛辣的字眼,他称呼谢清溪的诗是华丽辞藻的堆砌,看着花团锦簇,可是再细细推敲根本就没有韵味。 谢清溪以前是不上心,可是以前的先生除了罚她抄书之外,压根不敢这么教训她。于是成是非的毒舌显然激起了谢清溪心底的好胜欲。 而谢清溪一直想着给谢清骏绣的荷包也没忘记,可是她自然想给自己绣的最好的荷包给谢清骏。至于那些绣的马马虎虎,有些连线头都没藏住的,就留给谢清湛了。 于是她已经给谢清湛绣了六个荷包的情况下,清骏哥哥的一个荷包都没绣完呢。 而谢清溪一点没发现的是,自己的生活居然比在谢府时还要忙,只是这份充实却让她忘记了无聊和抱怨。 一直到半个月后,谢清懋和谢清湛终于又来别院了。之前谢树元抽查谢清湛的功课时,发现他做的文章居然退步了,震怒之下将他先前做的诗文全部复查了一遍。 结果他就不允许谢清湛来别院学骑射,连带着谢清懋也被看管住。两人日日在家好生读书,用谢树元的话就是,你们大哥能在别院,那是因为人家如今是直隶解元,就算没人看着照样能取了解元之位。 至于你们妹妹,往后她又不用考状元去,她读书是为了使自己明礼。读书对于她来说就是风雅之事,可对于你们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于是谢树元这个虎爹将这两人看管地牢牢的,直到这几日谢清湛的文章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才松口允许两人来别院。 待那日两人到了别院的时候,谢清湛就一路小跑到谢清溪院子里。要知道他们两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呢。 “清溪,你在干嘛呢,”谢清湛也不让小丫鬟通报,直接掀了帘子进来。 谢清溪这会正在绣荷包,她已经练习了大半个月了,这荷包不论是配色还是绣工比起从前那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谢清湛一见她居然在绣荷包,便拖着长调说道:“谢清溪,你居然在偷偷地绣荷包?” “绣荷包就绣荷包,我哪里需要偷偷的了,”谢清溪哼了一声,原本看见他的那股子兴奋劲,也被他这句话浇灭了。 谢清湛坐在她旁边,捏着她白嫩嫩地脸蛋就说道:“哥哥教训你呢,居然给我顶嘴。” “不过就比我早出生了半刻钟而已,你算哪门子哥哥,”谢清溪吐槽他。 谢清湛不管,他继续捏她的脸颊,乐呵呵地说:“就算是半刻钟,可也是哥哥。” “你给我带什么来了?”谢清溪问他问的理所当然。 “我干嘛要给你带东西,”结果谢清湛回她也是回的理所当然。 谢清溪忍不住又说:“你难得来看我一次,居然都不想你的妹妹。还说自己是哥哥呢,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那我也没见你给我送什么东西,居然在绣荷包,怎么就没想起给我绣一个,”谢清湛不甘示弱地表示。 谢清溪心底嘿嘿一笑,板着脸走到柜子的一旁,将里面绣好的六个荷包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地扔在桌子上,说道:“原先还想着这些都给你的呢。不过现在看来,估计六哥哥你也瞧不上。我待会就让人绞了。” 谢清湛赶紧拉着她,讨好地说道:“六妹妹,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还不成嘛。” 因着谢清湛和谢清溪年纪最相仿,两人又都是老儿子老闺女,所以在家里父母难免更偏疼些。谢清湛又被谢清溪吐槽成妇女之友,不过这会他哄着谢清溪的时候,那就一个真诚。 “虽然东西我没带,不过倒是带了个人,”谢清湛便要拉着谢清溪出门去。 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门口张望,谢清溪一看见立即开心地喊道:“冯小乐,你干嘛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姐说你们府上规矩大,一定要等着丫鬟通传才能进去的,我在这看了半天怎么都没个丫鬟的?”冯小乐说着也被自己逗笑,还不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谢清溪这会过来就带了朱砂和丹墨两人,至于院子里头洒扫的小丫鬟,本就是庄子上干活的粗使丫鬟。 “难得看你这么听你姐的话,”谢清溪笑话他。 冯小乐乐呵呵地摸了摸后脑勺,也没不高兴,只是解释道:“我姐现在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我哪敢随便得罪她呀。” 谢清溪知道冯家的情况,冯爹前年因为喝醉了酒,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了。冯母一向便是个懦弱的妇人,以前被丈夫打的时候,只能忍耐。就算孩子被打,她也不敢上前拦着,倒是作为长女的桃花会护着底下的两个弟弟。 不过桃花到底是个女孩子,她爹发起酒疯来,照着她就往死里头打。 因为当初冯小乐带人找到了谢清溪被拐的那间小院子,所以他也算是谢清溪的救命恩人。萧氏还特地派了下人送了一百两到冯家。 可谁知却被冯桃花退了回来,要知道那时候桃花才只有六岁,她只让去的人带回来一句话,我们虽是穷人,可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 管事妈妈过来回报的时候,就不住地说,小姑娘实在是太懂事也太可怜了。她那个混账爹一看见有银子,那眼睛都冒光了,最后听到桃花要将银子退回去,当时就要打她。 不过因为冯小乐也不要,所以管事妈妈只得将银子带了回来。 但萧氏还是将她骂了一顿,说这银子对他们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冯家却可能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银两。管事妈妈就这么将银子带回来,只怕那姑娘肯定得挨她爹的打。 所以萧氏又让府上的二管家跑了一趟,结果正碰上冯爹在打冯桃花的场面。听二管家回来说,那哪是亲爹打孩子,简直是往死里头打。 所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冯爹喝醉酒淹死了,对于冯家姐弟来说,只怕也是解脱吧。 “你姐现在绣工可是越发地精益了,听我娘说光是她绣的一座屏风能卖到上百两银子呢,”谢清溪笑着问冯小安。 冯桃花当年没收萧氏的一百两,却让管家回来问萧氏,能否让她跟着府上的绣娘学手艺。 萧氏自然是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她还怕绣娘教的不经心,将原本给冯家的一百两给了绣娘。这绣娘也是吃青春饭的职业,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不论,只怕连眼睛都要熬坏了。所以主人家赏了一百两让她带个徒弟出来,她自然也是乐意的。 更何况桃花确实是个长进又知礼的,便是如今还是隔三差五就去她师傅家中看看。 冯小乐一听却是说:“我姐姐的师傅说了,绣活伤眼睛。所以我现在都不愿让她多绣,待我在铺子里头站稳了脚跟,能赚钱了,就让我姐姐好好嫁人,以后再也别做绣活了。” “冯小乐,出息了呀,”谢清溪欢快地打了下他的肩膀,气的谢清湛在一旁拼命咳了两声。 也不知这丫头在哪学的这等江湖气息,要是让他娘亲知道了,又该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贞静了。 “好了,让冯小乐陪你一处玩吧,我要和大哥哥他们去行猎了,”谢清湛嘿嘿笑道。 谢清溪一下子拉住他的袖口,急急问道:“你们要去行猎?” “对呀,大哥哥已经答应带我和二哥去后山行猎了,”谢清湛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地说:“没、你、的、份。” “谢清湛,”谢清溪急急地喊道。 可谢清湛也无法,他只得说:“大哥说了,你的骑射还不到家,到时候咱们去行猎,一边要打猎还要照顾你。” 谢清溪不高兴了,她说:“谁要你照顾了。” “反正我说了不管用,你自己同大哥哥说吧。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要是打猎的时候被流矢伤着,或者被什么树枝挂着,若是留了疤痕只怕你后悔都来不及,”谢清湛开始吓唬她。 谁知谢清溪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下,要知道她现在这张脸,只要按着这个趋势下去,几年之后不说倾国,倾城最起码是有的。她实在是舍不得拿自己的这张脸去冒险。 “六姑娘,不如我陪你去捉鱼吧,我最近刚学会用鱼叉捉鱼,一次能捉好多呢,”冯小乐立即提议。 谢清湛听了,只得点头称号。 现在谢清溪才八岁,冯小乐也就只有十岁,他们两就算在一处玩也不会让人所闲话。更何况这庄子里头有一处溪水,长长的一条横贯整个庄子呢。他们又不出去,只管在河边玩就行了。 “清溪,我和二哥好不容易出来一会,你若是一定闹着跟去,只怕大哥哥为了你,就让咱们都不去了。”谢清湛觉得自己的分量可能还不够,只得将谢清懋又搬了出来,他说:“二哥这几日因为我,可是被爹爹好生骂了。你就当让我给二哥赔罪呗。” 说着,他居然反拉着谢清溪的袖子要撒娇。谢清溪简直是要被他恶心死了,只得恨恨说道:“我今晚要吃烤全羊、烤野猪、烤山鸡。” 她实在是再想不出别的野味了。 于是谢清湛赶紧点头,一百个答应。 待谢清溪目送他们一行人从庄子前策马离去时,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伟大了。 “好了,冯小乐,咱们先去捉鱼吧,不过你要是一条都捉不到,我今晚就割了你的肉红烧,”谢清溪恶狠狠地说道。 冯小乐立即惊吓地后退了一步,假装害怕地说:“难怪别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才读了几本书,居然还学别人掉书袋子,”谢清溪笑话他。 “可我会捉鱼,”冯小乐得瑟地说道。 这会一直跟在谢清溪身边的朱砂,才瓮声瓮气地说:“小姐,河边也太危险了吧。咱们还是别去吧。” “朱砂,那条河一点都急,有什么可危险的,”她狐疑地看了这丫头一眼,想着她怎么说话这么小声了呢。 冯小乐说道:“我得跟庄头借个鱼叉,再拎个小桶过去。” 朱砂自然是跟着谢清溪走的,而丹墨则是留在院子里头看守。好在这庄子上的人也多,她们也没跑远,还在自家庄子上头,就是离这院子略远了些。 待三人到了河边的时候,谢清溪不敢靠的太近,怕溅到自己的裙子。 不过冯小乐却是脱了自己的鞋子,小心地摆在离河边挺远的地方,谢清溪还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仔细了。 “我姐没学刺绣之前,我和冯小安连双鞋子都没有。如今这双鞋可是我姐给我纳的,我自然得小心点,”冯小安认真地说道。 如意书_分节阅读_6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点了点头,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冯小安看起来是个小孩,可是与细节处却能看出人品,就连谢树元都评价他说,此子以后未必不能成大器。 “冯小乐,我相信你以后定会让你们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谢清溪也认真回道。 没想到谢清溪的夸赞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见他摸了摸后脑勺说:“那还不是要谢谢六姑娘你提携我。” “我最近在铺子里头帮手,掌柜的初时觉得我年纪小,如今已渐渐将事情交给我去做了,”冯小乐对谢清溪说道。 谢清溪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了。至于这间铺子,你若是做的好以后便是交给你,我也放心。” “六姑娘,你放心,日后有我在,定没人能坑了你的钱,”冯小乐拍着胸脯保证。 “我看你还是先捉鱼吧,可别只是牛皮吹的响而已,”谢清溪吐槽。 这间位于苏州最好地段的铺子,乃是谢清溪当年看中的,如今用来做绸缎生意,还卖着苏绣给往来的客商,因此生意倒也不错,每年光是收益都能有五千两银子。 原本这间铺子的主子是一个江西人,只因老家有变,急需一笔钱回去救命,这才愿意将这样的旺铺出售。而谢清溪能得了这样的消息,自然有赖于沈宝珠这个散财童女的帮助。 当初她随口和谢清溪说了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得瑟一下,她爹买这样好的铺子给她当作嫁妆。结果谢清溪听完,便磨了萧氏要买下铺子。萧氏见她一个小孩子家家,不过是听了沈宝珠的三言两语就要买铺子,还有些生气。后来被她磨得实在没法子,真派了家中管事去看了看,谁知还真是不错的地段。 后头萧氏就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将这铺子盘了下来。这样好的铺子寻常最起码要卖上一万两,因着掌柜的要钱要的急,便以八千出售了。萧氏直接让管家取了八千五百两给老板,多的五百两只当是给他渡急的钱。 萧氏也说了,这铺子以后就当是给谢清溪的嫁妆,若是他们以后回了京城,派了得力的管事在这边看着也可。毕竟这样的铺子可跟那生金蛋的鸡没什么区别。 谢清溪买了这间铺子有三年了,每年光收益就有五千两银子,所以她这几日光是铺子的收益就有一万五千两。要知道在谢家,普通庶女的嫁妆也就是五千两了。谢清溪这三年赚的钱,都够她爹将前面的三位姐姐嫁出去了。 当然这钱谁都没看见,被她娘直接收了起来,说是以后等她成亲后了,给她当压箱底的银子。 沈宝珠因在谢清溪面前炫耀了一通,结果丢了这样好的铺子,谁知她爹不仅没教训她,居然还好生夸赞了一番。 后来谢清溪就托了沈宝珠的福,买了好几个铺子,连着庄子都买了两个。至于钱,都是她娘出的,不过她娘再也没说过这些都给自己做压箱底的话。因为估计光是买这些铺子和庄子的银钱,都花了她娘私房的一大半吧。 谢树元自然对萧氏的动作一清二楚,可萧氏一没受贿二没强买强卖。她买铺子之前都是打探好了,所以他自然也当不知道,反正萧氏以后这些东西都是留给清骏他们的。 至于谢树元自己,谢清溪觉得她和她娘这点事情,在她爹眼里估计就是小打小闹。他爹执掌苏州这么久,自然也会有灰色收入的。不过贪赃无法这种事情,她相信以谢树元的心性肯定是不会做的。 冯小乐性情纯良,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谢清溪自然愿意培养他,所以他一说不愿再读书时,她就让他到自己的铺子上帮手。如今不过半年,这铺子上大半的事情都能熟悉了。就连掌柜的在萧氏面前,都夸了他好几回机灵。 冯小乐将叉子往水里一戳,水花立即四溅,紧接着一条体大肉肥的鱼就钉在叉子上,被带出水面的时候,还四处活蹦乱跳呢。 “小乐哥,真是太厉害了,”朱砂兴奋地冲谢清溪说道,接着就欢快地拎着鱼篓子过去,让冯小安将鱼放进篓子里。 小乐哥??? 谢清溪狐疑地看了朱砂一眼,又看了冯小安一眼,一下子身子抖了两下。 不过冯小乐倒是真没吹牛,没一会就捕了好几条鱼。因着现在是秋天,这些鱼真是肥美的时候,那一条条被抓上来的,都有好几斤的样子呢。 “今晚可以炖鱼汤喝了,”谢清溪坐在草坪上,勾着头忘了眼旁边的鱼篓子,只见那边的朱砂又捧着一条最起码有四五斤的鱼欢快地跑了过来,头上的汗珠亮晶晶地也不知道擦。 “姑娘,咱们今晚可以喝鱼汤了,”朱砂也兴奋地说道。 谢清溪点头,不愧是我的丫鬟,就知道吃。 “小乐哥可真是厉害,一会子就抓了这样多的鱼,”朱砂的脸蛋因来回跑而红扑扑地,裙摆上也沾上了水渍,可是她却毫不在意。 谢清溪看着朱砂这样欢快的表情,突然笑了,为自己的幼稚。方才她还想着朱砂是不是喜欢冯小乐呢。可是小时候谁没喜欢的大哥哥小妹妹呢。那个大哥哥又会捕鱼又会玩,有时候说话还特别逗趣,所以大家都愿意跟在他身后,同他一起玩。 这种感觉是最纯粹的,也是最纯净无暇的。朱砂或许是喜欢冯小安,可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因为那对这样年纪的他们来说太遥远,现在的朱砂应该是因崇拜而喜欢吧。 那小船哥哥呢,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可那种喜欢就是对小妹妹的喜欢,突然出现一个精灵又古怪的小孩子,一张小脸蛋圆嘟嘟,看着你的那双大眼睛那么黑又那么地明亮,任谁都会喜欢吧。 谢清溪突然笑了。 就好像她对小船一样,那样好看的少年,如今就成了她心底一角最美好的回忆。或许他们从此再无交际,可他曾经拼了命地救过她。 这样的记忆不是谁都能有,也不是谁都能代替。 “啊,”就在谢清溪陷入沉思地时候,就听见朱砂地尖叫声。 待她抬头时,就看见水面上似乎漂着一个物体。她连忙站了起来,待跑过去后,便看见一个人头朝上地漂了起来。 “小姐,小姐别过来,”朱砂尖叫完了之后,看见谢清溪过来,急忙要拉着她走开。 就在冯小安准备过去看看时,就听谢清溪吩咐道:“冯小乐,赶紧将他拉上岸。” “小姐,不要啊,万一他是坏人呢,”朱砂害怕地说道。 “你若是不拉他上来,只怕没一会他就会淹死了,”谢清溪转头看了朱砂一眼。 朱砂胆子小心底也善良,一听要淹死,就犹豫了起来。不过想了一会她又说,:“那咱们去庄子上叫人吧,若是人多,自然就不怕他害人了。” 谢清溪看了一眼躺在水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还是活的人,只觉得好笑:“就他这样的,你还怕他害人?” “你真没认出他是谁?”谢清溪狐疑地看了眼朱砂。 亏得这丫头当初还夸,宋家的少爷长得可真好看。 “他是谁啊?奴婢怎么会认识呢,”朱砂这会一听是自己认识的人,就急急又转头去看。 这会冯小乐正拖着人上岸,只是那水中之人看着已有十四五岁的模样,他自然不够力气拖他。朱砂赶紧跑过去帮忙,待两人将他拖过去后,谢清溪站在他上方看了半晌,突然吐了一口气。 “还真是他?”谢清溪轻喃。 朱砂急问:“小姐,这谁啊?你认识?” “江南布政使宋煊的长子宋仲麟。” 一个从二品大员的儿子居然会顺着小河飘下来,而且看他伤势,只怕还是被人追杀的。 谢清溪突然有一种麻烦找上门的感觉。 ☆、第42章 亡命之徒 江南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大人的儿子居然被人追杀? 若不是谢清溪亲眼所见,只怕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毕竟现在可是天平盛世,谁会追杀一个从二品大员的儿子? 不是谢清溪吹牛,要是有人敢在苏州的地界上动她,她爹就是挖地三尺都会将那些人找出来。当年的拐卖案就是最好的历史,谢树元不仅将她成功的救回,还一举歼灭了这个为非作歹的拐卖团伙。当初菜市口斩首,那头颅掉的可是一颗颗,以至于苏州好几年都没出现过儿童拐卖事件。 她虽说胆子大,可是如今也生怕这人已经死了,便看了冯小乐一眼,说道:“冯小乐,你是男人,你上去看看这人到底是活还是死的?” “六姑娘,你害怕就直说呗,”冯小乐也不知道是天生的傻大胆还是真不害怕,直接就上前探了下他的鼻息,又伏在他胸口听了会,过了好久才说道:“应该没死。” “没死还不敢进救人,”谢清溪一听没死,赶紧过去,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泡了多久了,只怕已经灌了一肚子的水。 她双手重叠对准他的小腹就是按了下去,可是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她立即对冯小乐招手,教他急救的手势,看着他一直按压腹部,待过了许久,宋仲麟才吐了几口水出来。 谢清溪对着他的脸便重重地拍打了好几眼,看着朱砂都不由着急地说道:“小姐,你慢些打,他身上还有伤呢。” “得先把他弄醒了,要不然只怕麻烦,”谢清溪又拍了他的脸颊好几下,宋仲麟才幽幽地睁开眼睛。在他睁眼的一瞬间,一颗水珠顺着眉宇滑落到他的眼睫毛上,在眼睫毛上轻轻滚了一下,放落了下去。 最是少年风华。 谢清溪觉得自己家中已有各种风华正茂的美少年,按理说她应该对这种美少年会免疫。可是事实证明,没有人能抵御美色。 “你醒了,”见他终于真开眼,谢清溪还是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宋仲麟这几日也不知过的什么的日子,如今乍一看见几个陌生人,整个后背都僵硬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连脸上都带着防备的色彩。 “你放心,要是真想害你,就不会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了,”谢清溪见他这么紧张,便猜测他这几日只怕一直都在追杀中被度过吧。 宋仲麟低了下头,待过了许久,才微微动了下嘴唇,说道:“谢谢你们。” 谢清溪思虑了一下,正想着要如何处理呢。毕竟要是把他带回去,肯定会让大哥哥他们知道的。于是她试探着说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吗?” 不知是谢清溪的问话,还是说的哪个字眼触动了他,宋仲麟原本迷茫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凌厉,他几乎是反射性地说道:“不用,我不需要。我只要歇会就行了。” “可是你受伤了,你的伤口在水里浸泡了许久,如今还瞧不出来,再过几个时辰只怕就会有炎症,你肯定还会发烧,”谢清溪看了眼他的后背,布衫从左肩开始被划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而此时虽已经不再流血,可是被锋刃割开的皮肉已经被溪水泡的有些泛白。 他的伤势本就重,如今再经过水这样的浸泡,若是不及时医治,只怕熬不熬得过今晚都是难说呢。 宋仲麟显然也知道谢清溪说的并不是在吓唬自己,可是如今他身负重伤,又被人一路追踪,只怕是再也逃不过了。 可是他一想到那血海深仇,牙关险些要咬出血来。不行,若是他如今就放弃,只怕再也没能人再报仇了。 “这块玉佩是和田籽玉所造,市价值一千两。我只希望姑娘替我找个靠谱的大夫,再给我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了,姑娘的大恩大德,纪某没齿难忘,”宋仲麟此时浑身无力,却还是硬撑着将怀中的玉佩掏了出来。 这一路上,他没了银子差点连饭都吃不上,都没想着要将这枚玉佩当掉。可是如今这姑娘救了自己,又有求于人,他自然只得咬咬牙将这枚玉佩拿了出来。 只是他握着玉佩的指尖微微紧了下,这已经他身边唯一一件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你姓纪?”谢清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又想到他如今只怕真的遭遇了什么大难,竟是连真实姓名都不能同旁人说。 既然他不愿意说,谢清溪自然也不好直接逼问。只是一个从二品大员的儿子都有人追杀,可见他的仇家来头实在是太大,饶是谢清溪有一颗救苦救难的心,却也不敢给家中人招祸。 可是在明知有人要杀他的情况,将他强行赶出去,谢清溪自觉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所以说,心地善良实在是太亏了。 “宋公子,若是你连实话都不愿同我说,只怕我是不能救你的,”谢清溪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宋仲麟靠在树干上,震惊地看着谢清溪,显然是对于她准备地叫出自己的姓氏而震惊。可是在片刻震惊后,他先前放松的身体一下子又紧绷起来,警惕地看着谢清溪。可眼前这个长相甜濡的小女孩,虽然只梳着简单的花苞头,可是衣着华贵,此时看着他的眼睛也充满了镇定,以至于让人都不法将她当作小孩欺骗。 “你是如何知道我姓宋的?”宋仲麟反问。 谢清溪叹了一口气,这位宋公子还真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你先头既然自称姓纪,如今就该直接反驳到底,要不然就死不认账,结果别人刚说一句他就承认了。万一,她就是诈他的呢。 想到这里,谢清溪突然意识,她是不是不太适合出门。要不然每回出门在外,她都得遇见点事情呢。 “你父亲未胜任江南布政使时,咱们曾经见过数面,”谢清溪提醒道,又吐槽地想着,象她这么好看的小女孩,世间又能有几个,他居然还能认不出,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宋仲麟还真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待过了许久,才突然意识道一般,他刚要抬手指她,结果手臂太沉,只得微微苦笑了一下,喘了口气说道:“你是清溪儿,谢大人的女儿。” 清溪儿,每次谢清溪去宋府的时候,宋仲麟见着他都要用手捏她的苞苞头,只恨她当时年纪太小,根本反抗不得。 后来左布政使张大人致仕,而右布政使宋煊官升一品,任江南布政使的布政使大人,还是谢树元的顶头上司。 “原来是你,”宋仲麟微微笑了下,这才放心地说道:“你竟是长这般大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显然是后背这么严重的伤势,让他根本说不了这么多的话。 “清溪儿,宋哥哥求求你,千万不能将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宋仲麟此时无法,只得相信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妹妹。 可是若是让她救自己,他又怕会连累了谢大人一家。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谢清溪便突然说道:“可是我三个哥哥都在庄子上,我根本不能瞒着大哥哥的。宋哥哥,你能不能告诉你究竟怎么了,这样我也好让我大哥哥救你。” “我根本不需要你们救,”也不知是谢清溪没答应他的请求,还是别的,只见他突然发狠道:“你若是不愿替我保守,那我也不需你救我。” 说着,他竟是用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就要朝着旁边的河爬过去,显然是又想顺着流落漂下去。 谢清溪简直无语,这少年未免也太冲动了吧。即便旁人不答应你的请求,难道你就不能多求两次,要嘴巴干嘛的。 太冲动,太冲动了。 “你是想死吗?”还没等谢清溪说话呢,旁边的冯小乐就不客气拉住他。 他对着宋仲麟就是一通教训:“我们六姑娘好心将你救起来,你竟是这般不知好歹。若是再让你在这水中泡上一会,只怕你连这条命都没了。你这么满身是伤的出现在河里,便是问了一句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歹人。咱们姑娘问你,那是真心实意想要救你。” 冯小乐虽然年纪比宋仲麟小些,可是如今宋仲麟身负重伤,又在水里漂了这么久,冯小乐只一只手就将他按住了。 虽然冯小乐说的话挺重,可是宋仲麟却一下子没在挣扎。 “宋哥哥,我倒是不愿多问,只是如今你这般出现在这里,实在诡异。若是你一点都不说,我也怕给家中招祸,”谢清溪直接将心底话说出,她也看出宋仲麟此时满身戾气,只怕这些日子遭遇了非常人所能承受的。 如今她也不欺骗也不说好听,直接将心底的担忧说出来,反而能取得他的信任。 也不知究竟是谁的话起了作用,只听宋仲麟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实在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而我所要做的事情,也实在大逆不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此番是要入京告圣状的。” “冯小乐,你今日是怎么过来的?”谢清溪突然转头看着他问道。 冯小乐不明她为何这么问,说道:“我是赶马车过来的,掌柜一听我要到庄子上给六姑娘你请安,便让我用铺子上的马车装了铺子里头的料子送过来。” “那好,待会你便立即回去,不过走的时候,就带上宋哥哥。你也不用将他安置在你家中,你将他安置在当年我被拐卖的那间院子当中,”谢清溪思虑了半晌,只能想出这么个地方。 那个地方原本是一处民居,却被拐子买来藏人。后来谢树元大破拐卖案,这处民居便被封了,这几年来只怕也再没人出过了。 冯小乐张了张嘴巴,显然没想到谢清溪居然要将人藏在那处宅子里,可是想了半天,他竟也想不出更好的地方。一时间,他还真打心底佩服六姑娘,居然能想到那个地方。 “待会我让朱砂拿些银两给你,你只管去城中找大夫,切记,一定要找你熟悉的大夫,最好口风要紧,不能走漏丝毫消息,”谢清溪生怕出了茬子,又不住地叮嘱冯小乐。 “好的,六姑娘,你放心。你吩咐的,我冯小乐一定办好,”冯小乐也是热血心肠的,如今谢清溪要救这个少年,他自然拍胸脯赞同。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要怎么把人弄回去? 谢清溪看了朱砂和冯小乐一眼,无奈地问道:“你们两能将他抬回去吗?” “小姐,奴婢不行啊,”朱砂立即跳出来反对,她虽说是伺候谢清溪的,可她是谢清溪的贴身大丫鬟,与其说是伺候她的,倒不如说她是陪谢清溪玩的。 忘了说了,朱砂的奶奶便是沈嬷嬷。所以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能在府里一众强敌当中,抢到六小姐贴身丫鬟这个宝座的原因。 不过朱砂虽性子活泼,但该做的事情却是从不偷懒耍滑。 “你不行,难道让我搬吗?”谢清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朱砂立即住嘴。 此时宋仲麟还没昏过去,却听见他们像处理一个麻袋般讨论自己,不得不蹙着眉头说道:“我自己还勉强能走。” 宋仲麟强行试着站了起来,可是刚撑着起了身,腿却是一软,险些又跪在地上。旁边的冯小乐赶紧过去将他扶着,最后宋仲麟只能靠在冯小乐的肩膀上,让他拖着自己走。 朱砂几乎是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看了一眼就在谢清溪旁边嘀咕一声:“小乐哥可真可怜,这个宋公子这么重,他哪里拖得动嘛。” “要不你同他一起架着宋公子,”谢清溪淡淡地问。 朱砂立即噤声了,如今她也是个十岁的姑娘了。虽说年纪也还小,可宋仲麟到底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她一个女孩子哪里好意思这般架着嘛。 好在庄子上本就人少,一路上回来倒是真没遇到人。只是冯小乐的马车停在外头,朱砂只得去二门上吩咐,说小姐让冯小乐带些东西回去,需要他们去里面搬。 而门上看守的人一听赶紧进去伺候,而冯小乐便趁着他们走开的时间,赶紧将人架着往门口走,只是上马车的时候,宋仲麟实在是脱力,险些要昏过去。好在他也明白,自己此时不能暴漏,只得一狠心咬了口舌头,咸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总算撑住没有昏倒。 待朱砂看着冯小乐将人弄上马车后,这才笑呵呵地对看门人说,小姐又不需要搬了。不过她还是一人赏了一钱银子,那两人见又有银子拿又不用干活,立即乐呵呵地道谢。 谁知刚到门口的时候,其中有个人正碰见冯小乐要架着马车走,立即喊道:“唉,那个谁。你现在是回城里?” “大哥,我姓冯,贱名小乐。大哥若是不嫌弃叫我冯小乐便行了,”冯小乐见看门人叫自己,只得站在车上笑呵呵地回话。 那看门人见他这么恭敬,倒也笑了,他说:“正巧我有些东西要带回府里头,不如你就帮我多跑一趟,待到了谢府的时候,自然有人赏你。”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冯小乐一见竟有这等变故,当即便笑着,正想着怎么拒绝呢。 就听朱砂过来,看着门口的冯小乐就说:“六小姐不是让你赶紧回城给太太捎封信的,若是耽误了六小姐的事情,看你担待得起?” 朱砂虽然年纪小,可是不管在府里还是庄子上,谁都不敢小瞧。如今这会她掐着腰做出这等厉害的样子来,不仅冯小乐做样子的害怕连连告罪,就连那看门的人都不敢再吱声。 朱砂怕再有变故,干脆站在门口看着冯小乐的车驾离开。 谁知他刚走不久,就见相反方向的官道上突然尘土飞扬,没过一会便有纷乱地马蹄声响起。原以为只是过路之人,可谁曾想那些人竟骑着马直奔着庄子过来。 待没一会,那急行马的人便在庄子的门口处停住。 为首的是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只见他面容冷峻周身冰冷,当他直勾勾地盯着朱砂看时,她竟被吓了一跳。 那看门人素来在这片横惯了,毕竟谁都不敢到布政使大人家的庄子上捣乱。于是有个略胆大的,立即上前质问:“你们是何人,为何突然停在咱们庄子上?” “咱们是路过的,不过是想讨口水喝,还望小哥行个方便,”跟在这男子身边的人倒是个好性子,温和地说道。 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说话那人。那说话之人眼前一晃,就见一锭十两纹银就躺在脚边,他不由吞了下口水。谢府就算是一等丫鬟的例银也不过是每月两钱罢了,更别提他这样在庄子上看门的人了。 可是这看门人到底还有些理性,他朝着旁边的朱砂看了一眼。 显然他的举动也被对面的人看见了,只见那扔银子的男子略打量了朱砂一眼,见她穿着的是名贵的丝绸衣裳,头上扎着的苞苞头还缠着金丝,便只当她是这处庄子人家的女儿,他恭敬地说:“小姐,咱们一行人赶路实在是辛苦,不过是想在贵府掏口水罢了。” 朱砂素来机灵,她看这几个人身上都穿着披风,而披风下头鼓鼓嚷嚷的,又见后面一人衣服下头确实露出一截明亮,看着象刀刃一般的东西。 她立即天真地说道:“我爹爹在家里呢,你们先等着,我这就叫我爹爹。” 说话那人还想说不用麻烦,就见那女孩欢快地蹦蹦跳跳走了。而那两个看门人还相互对视了一眼,觉得奇怪呢。朱砂的爹府里谁不知道啊,因为是沈嬷嬷的儿子,所以格外得太太的看重,这会正在城里的铺子上当掌柜的呢,没听说他来了庄子上啊。 朱砂一路小跑着回去,谢清溪刚将自己的弓箭拿出来呢。这弓箭可是谢树元按着她的力气和手掌的大小,特别定制的,这世上就她独一份。 所以她对这幅弓箭格外的看重,隔几日就要拿出来擦一擦呢。 “小姐,小姐,”朱砂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小姐。” “怎么,是哥哥他们回来了?刚好和冯小乐他们撞上了,”谢清溪懊悔地问道。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不是,是外面好了一群人,看着好凶神恶煞,而且我看他们都带着刀呢,”朱砂急急地解释道。 谢清溪第一念头便是,不会追杀宋仲麟的人找上门了吧? 她立即便要出去,可是刚走出去几步,却是又拿上了自己的弓箭。 而此时谢家庄子门口,那一行人还等在门口。先前说话的看门人还拿眼睛不时地觑着地上的银锭子,不过这银子实在太诱人,就连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都看了好几眼呢。 那扔银子的突然从马上下来,他走到门口,不过却也只是站在当门处,看似闲聊地问道:“两位小哥,不知你们可有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后背上有很重的伤,行动有些不方便。” 看门人到底还有些警惕,一听他问这样的话,就有些警觉地说道:“我没瞧见,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我是江南按察司的官差,此番到苏州就是为了追踪一个少年。别看他年纪小,却是十恶不赦的人物,如今咱们兄弟追捕了他好几日,结果他太过狡猾,一时就让他跑了,”扔银子的男子看着是个和气的,这会竟将官家的事都告诉了他。 那看门人听完便不疑有他,如实说道:“我们确实没瞧见什么行动不便的少年。这过路来来往往都是马车,就算他受了伤,咱们也瞧不见。” 就在此时,那扔银子的男子突然低头,看见门槛前有个隐约可见的湿脚印,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红色。 “大哥,你看,”扔银子的男子指着脚印,急急地看向一直端坐在马上的带头人。 带头人一身肃杀冷意,此时翻身跃下马的时候,袍角生风让人不敢直视。待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那带银子的人还笑着问道:“两位小哥,你们当真没看见那个少年?” “当然,咱们还骗你干嘛,”一开始便开口的看门人有些不耐地说道。 可谁知,他话音刚落,一道血迹犹如喷涌般飞溅出来。另外一个看门人初始还没反应,待看到自己的同伴直挺挺地摔倒,脖子被锋利的刀刃切的气管尽断,血如泉涌般流出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凄厉叫声。 正走到前面的谢清溪,突然听见这声喊叫,心头一惊,握紧手中的弓箭就急急地上前。 结果,那给银子的男人虽脸上溅上了血迹,可依旧挂着笑容温和地问道:“他说自己没看见,那你呢?” “别,别,别杀我,我真的没看见,”还活着的看门人惊恐地往后退。 给银子的男子显然不满他的说话,有些可怜地说道:“你们撒谎,我都不喜欢。” 紧接着,便又是凌厉地一道。 而这个看门人的惊叫声,不仅惊动了谢清溪,还惊动了庄子上的其他人。这庄子是谢家兄弟学习骑射的地方,所以有个专门的跑马场,只是正巧今日谢家兄弟带着一干人上山行猎去了,所以庄子上的人比平日少了一半。 不过就是这样,平日负责教谢清懋骑射的曾师傅,因前几日伤了右臂,便没有跟他们一同上山打猎。这会他正在自己院子里歇息,因他的院子靠近前门,所以这会他也听见了响动。 待他出来时,就看见一行凶神恶煞地人,闯进了庄子。他一见,又敬又怒地问道:“你们是谁?居然敢闯进庄子离开,你们可知这是谁家的……”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居然连话都不说,提刀就砍了过来。 就在曾师傅刚要躲避时,就见一枝箭从身后直直地射了过来,一下就插在了那提刀砍人男子的腿上,他吃力不住,膝盖跪了下来,手劲一松刀就要落地。 而能被谢树元请来教自己的儿子,这位曾师傅自然也不会浪得虚名,只见他上前抢过对面的刀,横刀再前,那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深深地口子。 谢清溪在后面清楚地看见这一幕,看见那血水犹如喷泉般,不住地从他脖子上流出,险些要失声尖叫起来。不过她却是死死地抓住手中的弓箭,而旁边的朱砂早就尖声叫了起来。 带头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这方居然会有伤亡,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子,看来这会是遇到棘手的了。 不过他扫视了站在前面的曾师傅,和已经被他挡着的两个女孩,问道:“你们将宋仲麟交出来,我便饶你们一命。” 谢清溪身子犹如筛子一般抖,半是惊半是怒火,这帮人竟将人命视作草芥。他们能这么闯进来,只怕看门的那两人已经没了性命。 她冷笑一声,立即回道:“我看是我饶你们一命吧。” “就凭你们?”那带头人打量了一下。 倒是旁边那个给银子的男子,手中提着的刀已经染血,尖刃上还在不停地滴血,他笑容满面地哄道:“小姑娘,我们大当家的素来说一不二,只要你告诉我们宋仲麟在何处,我们一定饶你不死。” 谢家这处庄子在城郊数里地外,骑马去苏州城的话,最起码也需要半个时间的事件。再加上这四周都是谢家的田地,平日租给佃户种,所以少有人会过来。 只怕这帮人就是看这庄子四周寂静,才敢这般猖獗行事的。 “我不知道什么宋仲麟,不过我只知道,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苏州城,”即便谢清溪此时腿软的很,可还是不得不强自打起精神。 这帮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凶,显然是没将王法看在眼中的亡命之徒。 “小丫头年纪不小,口气倒是挺大,”那给银子的人开口笑说,而身后领头的大哥显然已经不耐烦他同这个小丫鬟磨蹭这么久了。 “我爹爹是苏州布政使谢树元,若是你们现在逃命,说不定还能留得一条狗命。若是你们胆敢再进一步,到时候必死无葬身,”谢清溪狠厉地说道。 此时庄子上还有的成年仆从也早已拿出武器,从庄子各处赶了过来。其中庄子上的管事一见小姐居然也在此,吓得差点腿软。 只听他急急走到曾师傅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曾师傅,咱们这些人里,你是武艺最好的。所以六小姐的安危便交给你了,还请你务必保护好六小姐。咱们定会死死挡住这些人的。” 因谢清溪站得近,便将庄子管事柳叔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她眼泪竟是一下子便要下来,在这种紧要关头,竟还有人愿意为了救自己付出生命。 她…… 而这时候,谢清溪的话显然也暂时镇住了那帮人。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庄户人家,谁知竟是苏州布政使家的庄子,而这小丫头显然就是布政使家的小姐。 那扔银子的男人是一行人中的智囊,此时也有些退意,毕竟杀了官家小姐和杀普通人家的姑娘可不是一样的罪名。若是他们真杀了这小女孩,只怕是彻底得罪了官府,到时候只怕要上天入地地通缉他们了。 “杀的就是你们这些狗官,”那领头大哥突然怒喝一声,提着长刀便冲过来。 柳叔当真领着人上去挡着,而曾师傅拖着她就往旁边跑,朱砂跟在一旁。三人急急地走开,谢清溪不敢哭,只能死死地抓着手中的弓箭。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若是她平时再用功些学武艺,今天她就能自己保护自己。 身后的打打杀杀之声,犹如从恒远之处传来,她只觉得眼前雾蒙蒙地一片,只能跟着曾师傅不停地往前跑,不停地往前跑。 就在谢清溪不知跑了多久时,身后追着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一直跟着他们的朱砂,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朱砂,”谢清溪大叫一声,一转头就看见那人的长刀就朝着朱砂的脖子砍去。 这些人下手太过狠毒,一出手便朝着脖子去,这是要一刀毙命。 没等谢清溪说话,曾师傅已经提着长刀迎了上去。两人战做一团,谢清溪赶紧回去将朱砂拉了进来。两人只得站在不远处,而她立即将手中弓箭拉起,只是两人打斗实在难分敌我,她一时根本无法射箭。 曾师傅右手本就有伤,刚开始还能凭着一股气强撑着,待几百招过后,破绽渐多,身上的刀口也是越发地多了。 谢清溪不敢眨眼,直拿着弓箭直直地盯着两人,可是不管她怎么看,都找不出射箭的空档。 就在她将弓弦拉满时,曾师傅终于在一个不措下,手中长刀被整个震掉。那人挥刀就要砍时,谢清溪的箭射了过去。可她的弓箭本就是特制的,先前那一箭是因为偷袭才能得手,如今她再射过去就被人对方轻易地躲避。 那人原本是要杀曾师傅的,却想起大哥吩咐的,要捉到这个小丫头的命令,便直直地朝谢清溪这处跑来,显然是想抓她。 谢清溪见一箭未得手,早已经拉着朱砂就往前面跑。可是之前曾师傅原打算带着他们出庄子,可到了门口才发现,庄子的门竟是被这帮人关了起来。 他们压根出不去。 于是他们只能往里面跑,可谁知还是被追上。 身后的这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直近到他伸手一把拽住了谢清溪的衣领。 他将谢清溪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那个三岁差点被摔死的谢清溪,在这一瞬间又出现她的脑海里。 所以她来到这里的命运,注定就是被摔死吗? 谢清溪突有一种命运的荒唐感。 小船哥哥,谢清溪一直没忍住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那人见自己得手,正是高兴,准备转身时,突然身后夹带着凌厉风声的箭矢扎进了他的后背,穿透整颗心脏,力道太过惊人,以至于箭头已经从前胸穿透而出。 谢清溪摔倒在地上,趴在草地上,转头时,就看见远方一个模糊地蓝色身影。 她发誓,以后蓝色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颜色。 ☆、第43章 天大丑闻 “清溪,清溪,”蓝袍男子抱着柔软的身体,不停地用手掌轻拍她的脸颊。 朱砂被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将自家小姐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脸颊试图叫醒她。待她腿脚有了些力气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来,紧张地盯着谢清溪的脸颊,带着哭腔问道:“我家、我家姑娘没事吧?” 这一切太可怕了,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而同样做梦的,还有谢清溪。 当她微微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一张脸近距离地在自己的眼前,她吓得想要往后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抱在怀中。 “你是谁?”谢清溪颤抖着问道。 “姑娘别害怕,在下只是路过此处想讨口水,见贵府内有动静,进来才发现竟有人在此处大劫,”男子的声音带着略怪异的沙哑,可是谢清溪在听到他的话后,却奇怪地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安定下来一般。 她挣扎着要起来,那男子赶紧将她扶着坐了起来,还不住地道歉道:“在下一时情急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没事,情急之下乃人之常情,”谢清溪扶着朱砂慢慢站了起来。 待站定后便看见不远处还躺在地上的曾师傅,她立即对那陌生蓝袍青年说道:“义士,那位是我家的教武师傅,因护我出逃,这才被歹人所伤。还请你帮忙救治。” 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眺望着前方的院落,眼含泪水。 不过她还是赶紧上前查看曾师傅的伤势,曾师傅先前还以为自己命尽于此,谁曾想居然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谢清溪扶着他坐起后,安慰道:“师傅,你别担心。待会我哥哥他们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又几个人追了过来。蓝袍人见他们居然不死不休的模样,立即脸上冷笑一声,提刀就是上前。 不过他刚要迎上去,就见最后面的男人一头栽倒在地上,后心一只长箭的尾羽还在轻轻颤动。 蓝袍陌生男子看见一个浅色衣裳头束发带的少年,一手持箭立于马上,并不策马追赶,只双手持弓,对准那逃跑的几人。 此时他在注意到,先前那几人虽手上提着刀,可是脸上却是一片惊惶。那少年犹如闲庭信步般,立与马上,只见他松开手指,一只带着白色尾羽的箭矢划破长风直直地插进跑在最后之人的后背。 “姑娘你看,是大少爷,是大少爷在救咱们了,”朱砂原先看见这几个跑过来的人还害怕地很,可是这会却一下看见谢清骏。 谢清骏立在马上,腰背挺直,脸上带着肃杀的冷冰冰,待一枝箭射出后,便迅速地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长箭,对准还在逃跑的人。那几人也不知先前究竟遭遇了什么,这会光顾着逃跑,而谢清骏的弓箭犹如收割人命的镰刀。 待最后一枝箭射完后,还剩下一个人还在逃跑。他一夹马腹,拍马便追了上去。而陌生蓝袍青年见那人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已经将刀横在身前。可是那人还没跑到这边,就被骑马的谢清骏追上,刀锋一亮,那人跟着倒在地上。 谢清溪看着满地的尸首,腿软的险些站不住。可是这种时候,软弱只会拖累别人。 谢清骏立即策马过来,刚到这边,便跳下马。待他单膝跪在地上,拉着谢清溪上下打量时,几乎是哽咽着声音问道:“溪儿,你有没有伤着?有没有受伤?” 这个近乎神坻般完美的少年,在方才还一脸肃杀,可是在看见谢清溪时却差点哭出来。 天知道,他带着一行人回来,看见大门敞开,两个看门人都躺在门里面,两人皆是脖子上一刀毙命,而院内喊打喊杀的声音,几乎让他疯狂。 而险些要疯了的,也并不只有他一人。 旁边那个陌生的蓝袍青年,见他问谢清溪的伤势,也紧张地盯着她。待谢清溪轻轻摇了摇头后,他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谢清溪突然扑到谢清骏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她身体在轻轻地颤抖,若不是谢清骏离她这般近,也是感觉不到的。 “溪儿不要怕,哥哥来了。哥哥会保护你的,”谢清骏一边安慰她一边摸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安心些。 谢清溪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一直在等哥哥。” “谁都不能伤害我们的溪儿,若是谁敢伤害你,哥哥上天入地都不会放过他的,”谢清骏抱着谢清溪说道。 在谢清骏短暂的十六岁当中,他是天之骄子,文成武功无一不通。可是他得到的最多却是夸赞,谢家清骏这个名字在帝都有谁人不知。 可是他的父母在他七岁那年就离开自己,祖母为了压制母亲让他们骨肉分离。他有九年未见自己的父母,他生命中最多的便是读书习武。就算再见到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弟弟妹妹时,他表现地很完美,他为母亲赶走江家,为妹妹出头。 可是谢清骏自己却明白,似乎有一堵墙挡在他的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完美地犹如神坻的谢清骏。 直到这一刻,这么个小小的人儿对他说,我一直在等哥哥,有一种叫血脉的东西在他的心头慢慢地破墙而出。 以至于在许多年后,他甘愿放弃一切。 “大少爷,”当谢家的护院汪师傅看见谢清骏带着谢清溪回来时,不由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一抬头就看见曾师傅趴在马背上,他同曾师傅乃是师兄弟关系,此时不由急道:“我师兄他怎么了?” “曾师傅为了保护六姑娘,被歹人所伤,不过好在伤势不算严重,略休养段时间便可以了,”方才那个陌生的蓝袍青年已经给曾师傅看过伤势,所幸都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大少爷,这帮凶徒咱们打死了三人,活捉了两人,”王师傅是看着谢清骏追着那几人过去的,也是便往后头看了下,小心地问道:“那几人呢?” “那几人都死了,你派人将他们所有人的尸首都搬到后院之中,”谢清骏环视了周围的人,不少人都受了伤,其中有两个家丁的手臂被砍断,看样子是保不住了。 谢清骏看了一眼在场还勉强能站着的人,转身看着旁边的陌生蓝袍青年问道:“若不是义士带人及时赶到,只怕我们府上的伤亡只怕更惨重。谢清骏,在此待全庄上下,谢过少侠的大恩大德。”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说着,他便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少爷,”不止是汪师傅,就连不远处肩膀上大腿上都被砍了数刀的柳管事,都挣扎着要站起来。 “谢公子实在是客气了,”蓝袍青年将他扶了起来,缓缓说道:“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视王法如无物,稍有些血性的人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谢清骏被他扶起后,只客套笑了下,便问道:“闲话至此,还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敝姓林,名唤君玄,”蓝袍男子说道。 此时的谢清溪才认真地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穿着一身蓝色绸衫,不知是长途奔波还是方才打斗所致,衣裳上几乎没有几处还是干净的。 谢清溪偷偷抬头看他的脸,说实话这位林公子长得并不出众,一张脸只是普通,唯一一处鼻子倒是英挺地很。谢清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样英挺的鼻子倒也少见。 “林公子的朋友也多有负伤,若是林公子不嫌弃,只管在府上养好伤也不迟,”谢清骏倒不是客气,毕竟要不是林君玄他们路过,只怕此时的庄子已经是鸡犬不留了。 “咱们兄弟都是押镖的粗人,原本只想讨口水,并不想多加打扰。只是如今倒是有不少兄弟受伤,只得在府上打扰片刻了,”林君玄抱拳说道。 同谢清骏一同打猎回来的护院师傅,多没有受伤,此时负责抬着受伤的人回院子里休养。 而一直被保护着的谢清懋和谢清湛,这时也跑过来,谢清湛在看见谢清溪的时候,险些又要哭出来,他看着谢清溪眼巴巴地说道:“清溪儿,早知道我就带你去打猎了。” “六哥哥,根本就不关你的事情,是……”谢清溪低着头,根本不敢说话。 不过想了会,她突然将谢清骏拉到一旁,小声地说:“大哥哥,我之前怕你骂我,才不敢同你说。这些人是我引来的。” 谢清骏大惊,赶紧问道她为何这样说。 谢清溪这才将救了宋仲麟的事情,告诉了谢清骏。而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让冯小乐带着他离开了?” “嗯,他们走后没多久,这帮人就找上门来,杀了看门的人后,就闯进院子里让我交出人,”谢清溪后悔地要命,可是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后悔药可吃。 “你别自责,这帮人乃亡命之徒,就算今日你未救宋仲麟,说不定他们也是要闯入院子里搜查的,”谢清骏眉眼一冷,只看着不远处。 他让朱砂伺候着谢清溪回院子,这会谢清湛也不闹腾,乖乖地护送妹妹回去。 谢清骏看了周围的人,将汪师傅叫过来吩咐了一声后,便牵着马要走出去。林君玄原本正指挥着人将伤员抬进去,却看见谢清骏上马要离开,便追上去问道:“谢老弟,不知你是否是去追击残寇,若是的话,为兄倒是愿意同谢老弟走一遭。” 谢清骏此时正准备独身去追冯小乐两人,如今见林君玄自荐,便笑道:“既然林兄这般侠义,那恒雅少不得要麻烦林兄一番了。” 说完,林君玄就跟他一同往外走,他的马被栓在谢家的门口。 待两人骑上马后,便立即往苏州城追去。 此时冯小乐还不知自己走后,谢家庄子上发生这样的惨事。因着那帮人以为人是被庄子上所救,因此根本没派人手追击。所以冯小乐赶着马车一路回了苏州城。 因着那处院子刚好在巷子拐角处,所以他将马车停在那里倒也没人看见。 此时宋仲麟因马车的颠簸,原本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迹,将马车下面的靠垫都染红了一片。 冯小乐进了车厢勉强将他叫醒,可他此时已经接近昏迷。冯小乐只得咬着他将他往下架,等到了车厢外,他先是将宋仲麟放在车辕上坐着,两脚悬在空中。他踩着车辕跳了下去后,拦腰将他抱住,企图将他抱下车。 可宋仲麟已是十五岁的少年,而冯小乐才十岁,饶是他干惯了力气活。这会弄这么重个人下来,也是极困难的。 就在他小心将人弄下来时,就突然听见有人喊道:“冯小乐。” 冯小乐被吓得重心不稳,拽着宋仲麟直挺挺地摔了下来。倒霉的是,宋仲麟摔在了他身上,而他成了那个可怜的人肉垫子。 “冯小乐,你杀人了,”冯桃花看着这个面目苍白地几乎没有人色的少年惊恐地说道。 “哎哟,我的姐,你就不能小声点,”冯小乐小心从宋仲麟的身底下钻出来,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腰身,一边无语道:“我要是真杀人了,你就不能替我遮掩点,喊这么声,是怕别人听不见。” “你这个兔崽子,说什么话呢,”冯桃花自小就要护着两个弟弟,不让他们挨打,所以这会养成了泼辣的脾气。 “姐,你先别打我,赶紧救人要紧,”冯小乐见他姐这会功夫还要打自己,赶紧指着还躺在地上的人说道。 冯桃花生怕他在外头惹事,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弄回来的人?你要是敢不说清楚,我就打死你。” 在有她爹那个例子在前,冯桃花生怕两个弟弟也学了他们亲爹的秉性,平时管教他们甚严。好在冯小乐虽然是个淘气的性子,可是生性却善良,只是不爱读书罢了。这会早在铺子上帮手,补贴家用,让冯桃花也从前一个人扛起整个家那么累了。 冯小乐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这是谁,不过听六姑娘说,这小子的爹可是个大官。他是六姑娘救起来的,不过六姑娘不能将他留在庄子上,就让我给他带回来了。” “既然他爹是大官,你们干嘛不把人家送回去啊,”冯桃花一听立即着急道。 倒是冯小乐早想好了说辞,他说:“姐,你傻啊。咱们现在把他救了,就这么把他送回去,那可什么好事都没咱们的了。要是咱们给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再送回去,就是他爹也得对咱们千恩万谢不是。” 冯桃花想起,先前要不是冯小乐救了六姑娘,只怕这会他们这家说不定都得饿死了呢。于是她也有些犹豫,冯小乐在铺子上帮忙这么久,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一见他姐犹豫了,接着就说道:“再说了,我也没指望把他领回咱们家养着。六姑娘给我出了个主意,就把他放在这间院子里头,反正这间院子平时也没人住,更不会有人来。” 冯桃花见他手指着那间被衙门封了的院子,拍了下他的脑袋,怒道:“你小子不要命了,那可是衙门封的院子,你也敢用,活腻歪了吧。” “姐,你也不看看是谁出的主意,咱们六姑娘既然说了,还怕有人找咱们麻烦?”冯小乐不在意地说。 冯桃花此时也觉得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便赶紧说道:“咱们两人赶紧把他抬进去吧,可别让人看见了。” 于是兄妹俩偷偷摸摸地将人抬了进去。 而一路快马赶到苏州城内的谢清骏,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冯小乐家住在哪里。今日谢清湛是从铺子上将冯小乐带上的,谢清骏只得策马往铺子上去。 待从掌柜的嘴里问出冯小乐家的地址后,两人就往他家赶去。只是越走近,林君玄心底却越是怪异。 待谢清骏在小巷子前徘徊的时候,林君玄指着前面那条巷子说道:“我觉得应该从前面那条巷子进去。” 谢清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林君玄呵呵干笑了两声,解释道:“直觉。” 结果谢清骏真的策马从前面那个巷子进去,待走到一个两条小巷交叉的十字口时,就看见一辆马车安静地停在一家院子的门口。 这会冯桃花正烧了热水提过来,冯小乐已经去请大夫了。冯桃花拿了套她死鬼老爹的衣裳,不过看了看床上这个唇白脸白的少年,想着他到底也是娇养长大的富家少爷,如今让他穿死人的衣裳。 冯桃花正用白布浸了浸热水,顺手拧干了毛巾,就要敷在他的头上。 此时她突然听见有推门声,她心头一惊赶紧跑出去看了下。待她跑到正堂时,就看见两个人推门进来,为首穿着浅色衣袍的少年,头发只简单束着发带,只是那发带上的花纹却极是繁琐,作为绣娘的冯桃花一眼就看出就这么一条发呆,只怕她这样熟练的绣娘都要绣上五六日的时间。 “你们是谁?”冯桃花到底不是普通的农家姑娘,这会大着胆子问道。 “姑娘别害怕,我只是想问问,这是不是冯小乐的家,”谢清骏打量了这间院子,正房的窗户纸早已经破了,四处都呈现出灰败之景,压根不像一家正在生活的人家。 林君玄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不是,”冯桃花脱口就说道。 就在她想着怎么编的时候,门口就出现了冯小乐的身影,他身后还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老医师。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冯小乐一见谢清骏便惊讶地问道。 大夫将宋仲麟的伤口仔细地包扎了后,便有开了药方,吩咐冯小乐定要按时给他煎药。若是今晚这人发热了,也一定得再找大夫。 若不是冯小乐给了十两的诊金,这大夫一见宋仲麟的伤势只怕调头就要走了。 “老先生请留步,”就在大夫要走时,一直端坐着的谢清骏突然开口。 大夫一进门就看见这少年,他作为大夫这来来往往也是见过不少贵人,只是这少爷身上的贵气实在是他身平罕见的。可偏偏旁边那个穿着简单蓝袍的青年,他看了一眼之后,却是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不知老先生可有办法,让他暂时清醒些,”谢清骏客气问道。 大夫一听便立时皱眉,说道:“他后背伤势深可见骨,若是当时立即治疗倒也罢了。只是他不仅在水中浸泡多时,还坐着马车颠簸了许久,我也只是给他包扎了伤口。至于这后果只能是听天命了。至于让他清醒,老夫却是办不到。” 冯小乐见他拒绝,又生怕谢清骏是有要紧事要问,刚要劝这大夫。 而一直没开口的林君玄淡淡问道:“那老先生的金针可否借我一用?”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大夫见是林君玄问他,这拒绝的话都没敢说出口。他将药箱拿了出来,只是林君玄刚取出金针,便对冯小乐说道:“冯小兄弟,还请你带老先生到外头稍等片刻。” 林君玄将针包平铺在桌子上,取出一枚细如发韧如丝的金针,对准宋仲麟的穴道便刺了下去,可是平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林君玄也不在意,紧接着又拿了一根金针插在穴道上,一直插到第六根时,宋仲麟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都痛苦地蜷缩起来,紧闭着的眼睛也总算是睁开。 林君玄一张普通的脸突然绽开,他略低着身体,同宋仲麟刚好对视上,他平淡地问道:“醒了?” 冯桃花此时还留在房中,她见宋仲麟整个人都痛苦地蜷缩在一处,额头上的汗珠犹如雨水般往下滚落,她有些于心不忍,将头偏往一处。 好在谢清骏说道:“冯姑娘,不如你先去药店替这位宋公子将药抓了,至于熬药的事情,也要麻烦姑娘了。” “大少爷吩咐,小女子不敢不从,”冯桃花这两年也出入过不少大户人家,这礼仪倒也学会了点皮毛。 她微微福了身后便急急步出内室。 这房间里,一时只留下这三人。 宋仲麟眼带愤恨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却禁闭牙关,死死不开口。 “宋公子,想来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此番我前来并不是为了公子的命,”谢清骏平淡说道。 宋仲麟脸上的警惕却还是不减,老人小孩天生容易让人放下警惕。他能在谢清溪面前放松,却不代表他会在这两个男人面前放下戒备,特别是刚才施金针强行让他醒过来的男子。 “你姓谢?”宋仲麟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可谢家两个公子他都见过,并没有眼前这人。 谢清骏知他还是怀疑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只说道:“在下谢清骏,乃是谢家长子。想来宋公子在苏州的时候,我还在京城。” “我凭什么姓你?”宋仲麟梗着头问道。 谢清骏突然轻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而旁边的林君玄则拿起针包里的一根金针,只是那金针比宋仲麟身上的任何一根都要长。 “如今宋公子你的命算是捏在我们手中,就算我骗你,你也只能说实话。而如今我能以礼相待,也只是看在我妹妹救了你的份,”谢清骏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凌厉。 他盯着宋仲麟,突然冷笑一声,嘲讽道:“想来宋公子还不知道吧,在我妹妹将你送出庄子后,便有一行人到庄子找人。一言不合就杀了我谢家守门的家丁,若不是有路过的义士及时赶到,只怕连我妹妹都遭遇毒手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宋仲麟急得当即要从床上起身,只是他伤势太重,手臂都抬不起来。 “宋公子若是不信,谢某可带你去亲眼一见,”谢清骏冷冷说道。 宋仲麟听了他的话,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破败的屋顶,因经年失修,屋顶一处已经破损地连阳光都能照射进来。 半月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宋家少爷,可是如今他东躲西藏,竟是比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可这一切的幕后元凶竟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 “什么,你说这帮人是你父亲派来杀你的?”谢清骏可是亲自领教过这行人的凶残,就冲着他们胆敢在光大化日之下,就闯出庄子大开杀戒,就知道这行人定是群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可谁又能相信,这么一帮亡命之徒,竟是一个父亲指派去杀自己儿子的。 宋仲麟早已经没了情绪,此时他只剩下麻木,他说:“我母亲在一月前突然病逝,当时我在学堂里读书,并不在家中。待回到家中后,宋煊只告诉我,我母亲是急病去的。” 他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母亲近三十岁才拼着性命才生下他。自此便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好。可是母亲走的实在太突然,突然到让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更何况,他也知道家中一直不安宁。五年前宋煊得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做妾室,一直很不安分。这两年这个妾不仅接连替宋煊生了两个女儿,今年更是又怀上一胎,家中下人一直盛传她这胎乃是男胎。 宋煊本就宠这个妾室,如今更是将她捧在手心里,就连作为正室的母亲都不被放在眼中。 在母亲去后,他回到家中才知道,那妾室的胎早在两月前就落了。只是他是男子又长年在外头读书,所以这才没得到消息。 也何该此事不会就这么遮掩,宋仲麟疑惑母亲突然去世,在收拾母亲遗物时,突然在她的床榻里找到一本账册。 因宋母生怕宋煊太过偏心,将来什么都不给宋仲麟留,便将自己所有的私房账册,都藏在床铺的暗格里。这床乃是宋母陪嫁的床,当初打了床时就有这个暗格。宋母只告诉了宋仲麟一人,因此他立即找到了宋母所有的私房。 只是他没想到,夹杂在这些当中,却有一本他从未见过的账本。 待他看了之后,才大吃一惊,这竟是宋煊勾结海盗私卖武器的证据。 “这帮混账东西,竟将朝廷的东西中饱私囊,”林君玄在听到此处时,突然怒道。 谢清骏看了他一眼,林君玄略有些尴尬,放要解释,却听谢清骏说道:“君玄果真是忠君爱国之义士。” “谢老弟过奖过奖了,”林君玄干笑着说道。 “我又多方查探,这才发现,我母亲乃是中砒霜之毒而死,”宋仲麟想到惨死的母亲,眼泪止不住落下。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本该享受着富足安定的生活,一心只读圣贤书,待日后自有一片锦绣前程等着他。 可是如今却一切都变了,他的母亲被人毒杀,他自己如今也被人追杀。可是宋仲麟不想死,就算死,他也要先替母亲报了这个仇。 “那妾室命人在我母亲食中下毒,我不知此事最开始时宋煊是否知晓。但我母亲定是知晓的,所以她拿了宋煊最要命的账册,原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结果却更快断送了,”宋仲麟哽咽地说道。 “所以你如今带着这本册子逃命?”谢清骏问道。 宋仲麟点点头,他说:“我母亲家道中落,我只有一个嫡亲的舅舅,如今在京里做着六品小官。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替母亲报仇,我原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骗过了宋煊。后来我假装去学堂,从学堂偷偷跑了出去,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 “那帮人可不是无能之辈,你竟然能跑了这么久?”谢清骏问道。 也许是太多痛苦的事情,将这个少年的心已经变得冷硬麻木无比,他说:“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小厮扮作我朝京城逃跑,而我则是南下。宋煊肯定会猜到我是想进京告御状,所以他先前只派人往京城方向搜索。” “如今他们能找到我,只怕已经将我的小厮已经被杀了,”那个小厮是他奶娘的儿子,他走的时候奶娘还在金陵,不知她老人家如如今还活着吗? 大概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是谢清骏和林君玄两人都沉默了。 “我如今只恨没戳穿宋煊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无法替我娘报仇。有累及谢家的地方,还请谢公子你原谅,”宋仲麟也知谢清溪救她乃是一片好意,如今竟是让谢家受到这样的大难,他便是内疚至死,也无法弥补。 “若我们愿意助你回京告御状,你当真会揭发自己的亲生父亲?”林君玄看着他淡淡问道。 宋仲麟看着这个面目普通的男子,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却让他有一种不得不信服的气势。 他点头说:“即便是有违伦常,日后遭天谴,宋仲麟也在所不惜。” ☆、第44章 故人来访 待两人出了院子后,谢清骏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林君玄,笑道:“想不到君玄还这般关心国家政务,倒是不同于一般的江湖侠士。” “林某一介草民,自然谈不上什么关心国家政务。只是此等贪官污吏,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就连林某这等莽夫听了,都恨不得处置而后快,”林君玄大义凌然说道。 “君玄兄此等胸襟气阔,实在是让我敬佩,”谢清骏抱拳客气问道:“在下表字恒雅,不知君玄兄表字如何称呼?不如你我以后便以表字相称?” 林君玄突然笑了下,极其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表字实在是难等大雅之堂,不如恒雅老弟便只管称呼我为君玄便可。” “哦,那不知恒雅可否一听?”谢清骏笑着问道。 谢清骏表字乃是他祖父亲赐,恒雅两字实乃高雅,以至于在未来的不久,他以恒雅公子之名名震江南。 “小船,”林君玄微吐两个字。 谢清骏愣了一下,而林君玄解释道:“大小的小,船舶的船,愚兄之表字实乃一故友所赐。” “大俗即大雅,君玄兄的故友看来是位高人,不知以后恒雅可否一见,”谢清骏客气地说道。 他行事素来得体,即便是尴尬之事,他都可以在谈笑间化为无形。可是今天听到这位林兄的表字时,就连谢清骏都险些圆不回来。 这位赠予他表字的人,实在是太不走心了。 “此番家中发生如此大事,恒雅需回家禀告家父。所以倒是不能陪君玄兄一同回庄子,还请君玄兄见谅,”谢清骏客气说道。 林君玄淡淡点头,理解道:“此等大事确实该禀告家中长辈。那恒雅老弟便先行一步,为兄也准备出城回去。”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骏翻身上马,立即说道:“那君玄兄,我先行一步了。” 林君玄站在院门看着谢清骏离开,一直到许久,从另一处又来了几个人,只见这几人都身穿普通的布衣,只是走路时脚下却没有一丁点动静。 待几人到了跟前时,其中一人便道:“主子,我等已检查过这四周,没有可疑之人出现。” “很好,你们就留在此处保护,若是有人前来,”林君玄背手在身后,一张平淡无奇地脸面无表情说道:“格杀勿论。” “是,”几人皆点头成事。 说完后,林君玄也翻身上马,只奔着城门而去。 待谢清骏骑马到了家中后,将缰绳随意扔给小厮后,便对看门上的另一小厮说道:“你现在便去衙门里头找老爷,只管同老爷说,少爷有十万火急之事,还请老爷务必立即回家。” 小厮一听他的吩咐,也不耽误,赶紧便小路朝衙门小跑过去。 好在谢府离衙门本就不远,这小厮一路跑过去,不过用了两刻钟的时间。谢树元此时正在苏州布政使衙门里头,见自家小厮过来,还以为是家中发生事情,却听他说是清骏急请自己回去。 谢树元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向有分寸。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他也确实不会这般着急。 于是他吩咐了一下,便上了马车往家中赶去。 待他到了书房时,谢清骏已经坐在书房里头等了多时。 谢清骏倒也没说废话,只将在庄子里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回。谢树元在听到一帮凶徒闯进自己家中,不仅杀了自家的家丁,还险些伤了谢清溪时,气的身子都抖了起来,脸上狠厉地说道:“这帮凶徒实在是罪该万死。” “儿子已让人将活口看守起来,只等父亲前去审问,”谢清骏说道,不过他朝屋外看了一眼。 谢树元立即说道:“有话你只管说,先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让忍春在门口守着了,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谢清骏又将从宋仲麟处审问出来的话,如实告诉谢树元,便是谢树元这等城府之人,都呆在当场许久未说话。 “你确定那人是宋仲麟?”谢树元追问道。 谢清骏解释道:“刚开始便是妹妹认出宋仲麟的,后来儿子又趁他昏迷之际,检查过他的脸,确实无伪装和易容。” 谢树元点了点头,他说:“一月前,我确实是听说宋煊的夫人突然去世,因着宋夫人在苏州时同你娘还几分交情。你娘还特地派人去祭奠了一番,没想到她竟是被家中妾室所害。” 想到此时,谢树元突然看了儿子一眼。 谢清骏假装没看见他爹的眼神,就家中那几个姨娘想害他母亲,等到下辈子重新投胎,只怕都不是他娘的对手。 “你妹妹从小到大竟是这般磕磕绊绊,”谢树元一听这次小女儿又遭受如今大难,心疼地简直无以复加。清湛同她是龙凤双胎,可是清湛能平平安安地长到如今,偏偏清溪却处处坎坷。 谢树元甚至都从未同旁人说过,他心底最大的担忧便是,他怕这个小女儿夭折了。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他的心都无法承受。 谢清骏似乎明白父亲的担忧,清溪此番本就是去庄子上养伤的,却险些蒙受大难,就连谢清骏都说不出安慰他爹的话。 “待此事了后,我会为你亲自祈福避灾,愿佛祖能怜惜我和你母亲的爱女之心,让我的清溪儿以后安乐长寿。”谢树元是自幼便饱读圣贤书的人,都说敬鬼神而远之,此番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谢清骏点头,却将话题引到另一处说道:“那宋仲麟之事,父亲意欲何为?” “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便是为父也需三思而后行啊,”谢树元突然苦笑一声,又说道;“为父能能在这苏州近十年的时间,宋煊也算是功不可没啊。” 谢清骏如今还未步入官场,虽谢舫平日也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可说的也都是些官场的规则和大方向,关于谢树元的问题却是一点未提及过。谢清骏一直以为父亲留在苏州是为了积累资历,待回京后再图谋后动。 “宋煊年少时曾是皇上的伴读,乃是皇上的亲信之一,”谢树元不紧不慢道:“天下赋税有十之一出与江南,而江南布政使一职非帝王亲信不得。宋煊在江南经营之深,可远超为父。单单将宋仲麟送至京城,路上便困难重重。” 谢清骏哼笑一声,冷冷道:“难不成他能只手遮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 谢树元倒也没在意儿子的态度,只笑着摇头。父亲曾在写信中多次提到,清骏虽年幼,可多智却让父亲都深深不安过。情深不寿,慧及则伤,谢树元一想起当时父亲在信中写的八字箴言,他恨不得立即回京城去。 可是如今看到他也有少年的冲动,谢树元不仅没失望,反而略安心了些。想来是父亲极少同他相处,只看见他成熟多智的一面吧。 “宋煊虽经营的深,不过你说的也对,这到底是皇上的天下。只是他将武器私卖给海盗,此事若是仅他一人,只怕是难度太大。我觉得若是真的彻查起来的话,这江南的官场只怕都要震荡了,”谢树元缓缓说道。 他在江南多年,自然知道在这个富庶的地方,为官者清白的只怕是没有的。就连谢树元本人,不也暗地支持家奴在外做生意。不过他走的是灰色通道,即便真查到,也不会有人说他是贪污受贿。 谢清骏点了点头,担忧说道:“儿子只怕累及父亲。” “此等祸国殃民之辈,别说我是食君俸禄的官吏,便是一介草民也当责无旁贷。只是宋煊背后还有一个安平公府,他乃是国公府的嫡次子。虽无爵位可袭,但真的出事的话,国公府不会置之不理的。所以对于这样的人,咱们要么就不拆穿他,要么就一击必中,”谢树元点播道。 两父子又在书房密谈了许多,谢树元自然是希望谢清骏先从宋仲麟手中将那本账册要到,待他辨别了账册的真伪。如果这账册是假的话,别说到时候宋仲麟会落得一个诬告朝廷命官的嫌疑,就连帮助他入京的谢家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至于谢树元之所以愿意插手这件事,一来自然是要钉死宋煊,他居然敢派人光天化日之下杀入自己家中,这已经是将谢家踩在脚底下了。二来宋煊这几年一直阻扰自己不愿让自己回京,谢树元早就与他不和。 官场之中的争斗本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政敌之间你死我活根本不在话下。如今宋煊挡了谢树元的路,又让他抓到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谢清骏从书房出来后,便前往后院给萧氏请安。他既然回来了,自然不好不去见母亲。 萧氏有半个月没见着他,虽知道他在庄子过的好,可是乍一看见,便是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她问了好些他住的如何,吃的可好的话后,突然说道:“我今天午睡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被吓醒。原还想着派人去瞧瞧你们的,结果你就回来了。” 谢清骏心底也是一惊,不过还是面色如常地说道:“母亲放心,清溪有我照顾,自然是无碍的。往日清溪在母亲身边也只是尽让您担忧,如今好不容易将她送到庄子上休养,母亲便趁着机会多歇息些呗。”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你妹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过。我这院子里头乍然没了她,安静地倒是让我有些不习惯了,”萧氏也轻笑了声。 说到底,还是想女儿了。 谢清骏还不知谢清溪如今怎样呢,他匆匆追出来找宋仲麟,这会也不知清懋他们是否有替清溪请大夫。这丫头先前就是受了惊吓,如今再看见这么惨烈的场面,他实在是怕她撑不住。 可是如今也不能让清溪立即回来,要不然这件事就遮掩不住了。他只得说道:“我瞧着大妹妹素来乖巧听话,若是母亲嫌闷,便让她过来陪着说会话便是了。” “好,娘都知道。你赶紧回去吧,清溪那丫头要是看你不见,只怕会害怕。她若是身子养好了,你便带着她早些回来,”萧氏吩咐道。 谢清骏点头称是,待他要离开的时候,萧氏却坚持要送他到门口。 谁知刚走到花园处,就看见从角门进来的江家人。邱氏偏爱长女,每回进府都只是带长女过来,倒是明岚提了一句好久没见婉娟姐姐,她才想起来将婉娟带进府中。 因着先前在谢家住的是下人院,江婉佩每次来谢府的时候,总觉得府里的奴才看她的眼神里头总带着嘲笑。为此,她在家中发了好几回脾气,可是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江秉生犯了错,如今连舅舅都不愿再管父亲了,全家在苏州一点进项都没有。若不是母亲时常进府同姑母哭诉,只怕这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原本江婉佩还满肚子的不愿意,如今远远地看见谢清骏过来,脸上那隐隐的不悦也登时没了。带谢清骏走近时,邱氏都没说话呢,就听江婉佩脆生生地喊道:“表哥。” 谢清骏原本想避开的,可是就这么条,他都已经走到此处。若是再避开,倒是显得刻意,没想到这个江家姑娘倒是这般没羞没臊。 江婉佩挺了挺胸脯,今个她穿了一件玫红遍绣芍药的长褙子,她皮肤本就白皙,如今被这玫红色一衬,便越发地肌肤赛雪般。江婉佩能得邱氏喜欢,倒也并不全是她嫡长女的身份,实在是因为她的长相在江家三女中可算是头一份,又正是青春最年少的好时光,这小姑娘的活泼娇俏,她可是一点没少。 谢清骏走过去了。 就在江婉佩等着谢清骏同她说话时,谢清骏犹如未看见她一般,直直地从她们母女三人身边走过。 而领着她们去给江姨娘问安的丫鬟,此时也急急蹲下给他请安:“大少吉祥。” “嗯,起来吧,”谢清骏只留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江婉佩见他连个丫鬟的请安都愿意回,竟是当自己如无物一般,登时气的眼眶都红了。她气狠狠地跺了下脚,有些不依地喊道:“娘。” 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邱氏也早就说过,这位谢家大少爷根本就不是她能肖想的。可她倒是好,如何说都不愿听,如今被别人这么明晃晃的打了脸面,她还有脸叫唤。 “闭嘴,”邱氏压低声音狠狠说道。 旁边的丫鬟此时也抬起头,只是下巴抬的略有些高,只见她用眼角的余光瞅了这母女三人后,随意说道:“江家太太这边随奴婢来吧,这会可千万别再走茬路了。” 刚才就是江婉佩一时贪看院子里的话,‘不小心’走岔路了,这才会和谢清骏撞个正着的。 待小丫鬟将这母女三人带到江姨娘院子里后,便又回角门上伺候。她是在角门上当值的,府里的采买和下人都是走的这处门,便是府上的姨娘亲戚家也是从这处过的。 只是朱姨娘本就是奴婢出身,压根没娘家。方姨娘倒是府里的家生子出身,只是她的娘亲人都在京城谢府当差呢,也没娘家人回来这里看她。如今这角门倒是只有江家走了。 她一回去就立即同其他当值的丫鬟炫耀,:“你们是没看见,大少爷长得那叫一个英俊,我都没敢抬头看,而且待人也是极客气的。” “吹牛吧,大少爷如今正陪着六小姐在庄子上住着呢,你怎么会撞上,”旁边一个丫鬟立即不相信,反驳说道,她又问:“况且你都没敢抬头看,怎么就知道大少爷长得英俊。”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小菊,我就知道,你就是嫉妒我遇见大少爷。我还告诉你了,我不仅看见大少爷了,还同他说上话了呢,”这丫鬟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府里的主子不过寥寥数十人,可是府里的奴才加起来有数百人之多。一个主子身边统共就三四个贴身伺候的,所以如今面临的是僧多肉少,能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那都是有打造化的。 至于象她们这般,在角门上当值,平日里扫扫院子的丫鬟,平日连主子的一片衣角都甚少看见。这个丫鬟这会不仅遇见主子了,居然还同大少爷说上了话,其他人自然是将她围住,一个劲地问她关于大少爷的事情。 以至于她将大少爷今日穿了件浅色的长袍,脚上穿着同色的靴子,甚至连上头的花纹都描绘了一遍,旁边的人还不知足呢。 不过大家八卦完大少爷之后,就将话题转到了江家母女三人身上。 “那江家的大姑娘可当真是不要脸,居然还叫咱们大少爷表哥,她算咱们少爷哪门子的表妹啊,不过就是个姨娘的亲戚罢了,”那丫鬟愤恨地说道。 不过随后,她又得意洋洋地说:“她虽叫了咱们大少爷,可是咱们大少爷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只让我起身了就走了,哎哟,她那个没脸的啊。” 因着角门上的丫鬟都不在主子跟前伺候,平日又人来人往地,所以她们的嘴难免要碎些。这什么话到了她们这里,只怕没有一天就能传的阖府都知道。 于是,还没等江家母女离开谢府,下头的奴才间就已经传开了。 “我略通些医术,若是公子不嫌弃,便让我进去瞧瞧小姐的病情,”林君玄马不停蹄地赶回庄子时,就看见大夫正站在院子门口,谢清溪不愿看大夫。 此时的谢清溪拉着谢清懋的手,无奈说道:“二哥哥,我根本就没有生病,我不想让大夫进来。” “溪儿乖,二哥哥是怕你受了惊吓,咱们让大夫进来看,要是真没什么,咱们就不吃药,”谢清懋还以为她是怕吃药,便哄道。 谢清溪垂下眸子,两只手的大拇指交叉在一起,搅啊搅地。她突然抬头看着朱砂,说道:“朱砂,我的音乐盒呢。” “音乐盒?”朱砂此时的腿也还软着,她不过就比谢清溪大了两岁,可是这一日之内不仅差点被人杀了,见着这么多死人。若是昨晚有人同她提前说了今日的遭遇,她只怕还会骂别人神经病吧。如今不过才几个时辰,便已经天堂地狱走了一遭。 “就是上面有个小人跳舞的音乐盒,”谢清溪急急地比划道,她之前还特地吩咐过朱砂,一定要带着的啊。 “哦,就是上面刻了个小船的音乐盒啊,奴婢带来了,奴婢这就给姑娘拿去,”朱砂赶紧过去开了柜子,从里头将那个装音乐盒的匣子拿了出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悦耳的音乐声从盒子里响起,谢清溪一直紧绷着的脸也稍稍放松了点。她听了好一会才说道:“二哥哥,你让大夫进来吧。” 谢清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音乐盒看。那个小人儿在光滑的镜面上转着圈,洁白的翅膀依旧光洁如新。虽然这个音乐盒在她身边已有五年,可是她平日根本舍不得打开,生怕将它摔坏弄坏。 这样的舶来品若是坏了的话,只怕连修的地方都没有呢。 “姑娘,将手伸出来吧,”旁边一个男声响起,谢清溪却还在盯着音乐盒看,根本没在意旁边的人是谁。 因着她年纪尚小,中间就没架着屏风。更何况,中医讲究的望闻问切,若是连病人都看不见,又要如何看病呢? “不知小姐前些日子可是生过病,”那男子接着问道。 谢清溪依旧没有说话,灵动地音乐在她耳边响起,那个小人在翩翩起舞,这样美好的画面让她慢慢沉浸在其中,忘记先前的杀戮和罪恶。 旁边的谢清懋听过却是一喜,他急急说道:“林兄实乃是高人,我妹妹于月前曾生过一场疾病,只是当时那病实在是怪异,就连苏州最好的大夫瞧了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谢清溪的那场怪病,可是差点闹得谢家一个人仰马翻。若不是事后,她又迅速地好了,只怕如今谢树元都还在广邀名医呢。 “那可麻烦二少爷可将病情详细告知在下?”林君玄客气问道。 谢清懋先前只是抱着让他试试看的结果,如今见他真有几分本事的模样,自然极为迫切,他说道:“大概是一月前,我妹妹当时在午休,却突然梦魇,接着整个人都昏迷不醒。因着我当时未在家中,事后只听兄长提起过。可是实在是因这病发的奇怪,所以至今都不知因何而发?” “一月前?”林君玄重复了一遍,脸上却满满浮现出一抹怪异和难以置信。 林君玄拿出随身的金针,说道:“不如我听六姑娘扎上几针,这金针之术乃是我家祖上相传,起死回生之功效倒是没有,只是对于治疗梦魇平复心境倒是有异样的功效。” 此时,谢清溪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大夫,你倒不如给我开点安眠药,说不定我还能睡的香些。” “安眠药,这是何物?”谢清懋一听谢清溪点名这药,便一脸希冀地看着林君玄说道:“若是林兄知道此药物,只管用了便是。不管此药多名贵,我们谢家都会如数奉上的。” “让二少爷见笑了,林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过六姑娘提的药。” 就在谢清溪还有说话时,刚张开的唇瓣却突然顿住,犹如被人点了穴道般。待过了良久,她转头看着林君玄,深深道:“还望先生妙手回春,替小女子排忧。” “小姐的忧在心中,林某只能治好小姐身上的病,”林君玄笑着回道。 谢清溪突然顿住,是的,就算这半月她在庄子上过的再逍遥自在,她就是忘不了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那匹马就要踩到他了,他受了好重的伤,还吐了血。 即便天涯永隔,可是她还是希望她的小船哥哥,可以永远平安喜乐。他应该健健康康的娶妻生子,或许他的孩子中会有人继承他无双的容貌。 陆庭舟是谢清溪两世以来,遇到的愿意以性命相救她的人。 待林君玄替谢清溪施了金针后,谢清懋送他出去。 朱砂正替她掩好被子时,就听见谢清溪吩咐道:“朱砂,我渴了,你去那边帮我倒杯水来。” 朱砂应了声,便走了过去。 谢清溪这才展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一个字条。 “今晚寅时,登门拜访。” 落款:庭舟。 ☆、第45章 拐骗王爷 第四十五章 庭舟 谢清溪歪着脖子看着字条上的落款,却突然轻笑了一下。 朱砂正好倒了水端过来,谢清溪急忙字条压在枕头底下。她接过朱砂的水杯,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待抬头看时,就看见这丫头正一脸苍白两眼无神地盯着自己。 “朱砂,”她轻叫了一声,这丫头没有答应,于是她又叫道:“朱砂。” “小姐,你叫我?”朱砂反应过来,慌忙问道。 谢清溪点了点头,接着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轻声说道:“朱砂,你也过来坐坐。” 朱砂此时还是惊魂未定,她是谢府的家生子,奶奶又是太太的奶娘,在府里头谁敢对她高声说一句话。可以说,除了几位小姐外,这女孩里头就数她最得脸了。若不是因为奶奶觉得在六姑娘跟前当丫鬟,便是将来说亲事也体面些,她老子娘可是舍不得她出来的。 谢府后宅里头,太太一家独大,几个姨娘都被压得死死的。她在太太嫡出的六姑娘跟前当丫鬟,自然是不用烦一点心,平日只要好生伺候姑娘便是了。 如今突然被这么追杀一遭,别说是她这样的小姑娘经不住,就算是换了大人都受不住的。 “心里头还害怕吧,”谢清溪关心地问了一句。 朱砂突然想到先前是自己绊倒,害得谢清溪差点被抓住,她还以为谢清溪是准备秋后算账呢,害怕地摇头说道:“奴婢不怕,奴婢不怕,都是奴婢不好。” “好了,我知道,我也害怕,”谢清溪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这样的事情,别说是发生在自己面前,便是光是听说都觉得骇人听闻。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闯入家中大开杀戒。 “小姐,我……”朱砂看着谢清溪,泪光点点,接着一直努力压制的情绪终究是忍不住,她哭喊道:“我好想我娘啊,我好害怕。” 此时丹墨正掀了帘子进来,便看见朱砂坐在谢清溪的床榻边上,拉着姑娘的手哭的眼泪鼻涕全都下来了。 这做丫鬟的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能在主子跟前哭,丹墨比她们年纪都要大些,又因为刚才躲在屋子里并未瞧见前头的血腥场面。所以这会子,倒是她急急过来便将朱砂拉住,好生劝道:“我的好妹妹,哪里能在姑娘跟前哭。若是让管事妈妈知道了,只怕也是要训斥你的。”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7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因着朱砂的身份比她们这些丫鬟都贵重些,所以平时丹墨也不好多说她。但丹墨一家也是太太陪房过来的,所以谢清溪的屋子里头就是由她和朱砂两人把持着。 朱砂素来敬重丹墨年长又稳重,这会被她这么一说,哆哆嗦嗦地不敢再哭。 倒是谢清溪轻笑说道:“别说是她,便是我都想要哭。只可怜,我也不知怎么的,这会倒是哭不出来了。” “姑娘受累了,都是奴婢们没用,没保护好主子,”丹墨垂头自责地说道。 “这哪里能怪你,左右是天降横祸,谁能想到布政使大人家的庄子,都有人敢行凶,”谢清溪也是苦笑一声。 不是这苏州城人人都知这是布政使谢大人家的庄子,但只要报上她爹的名讳,又有谁敢在这里撒野。 “看门的两人可有通知他们的家人?”要说最惨的莫过于那看门的两人了,当头就别人杀了。 至于后头因着谢家庄子的壮丁也不少,大家见这伙人实在是猖獗,都拼了命的反抗。再后头就遇上了林君玄带着他的镖队路过,这才让伤亡没那么重。 “二少爷发话了,说这两人每家给两百两的丧葬费。至于其他人,所有反抗的人每人给一百两,还有受伤的。若是受伤严重,再给五十两医药费,若是伤势轻的,便给三十两的医药费。” 谢清溪点了点头,她二哥果真是大手笔。 谢府在庄子上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估计当时参与反抗的也有几十人吧。这些银子都发下去,估计也得有五千两,不过谢清溪也绝对不会心疼这点钱,若不是有这些努力反抗的人,只怕伤亡会更重。 “丹墨,待会你再把我的私房拿出来看看,我记得我大概还有数百两的银子。待会你和朱砂两人一人支取二十两,算是我给你们两的压惊钱。人家前头也算是拼了命,我给你们两的压惊钱倒是不好超过他们的,”谢清溪淡淡说道。 这会别说是朱砂吃惊,就连丹墨就急急跪下来。她带着哭腔说道:“方才奴婢都没跟在小姐身边保护,哪里还敢拿了小姐的压惊钱,小姐这样说,奴婢哪还有脸面在跟前伺候。” “好了,你们两是我的丫鬟,我知道你们平时都是忠心的,只是这会咱们都是受了无妄之灾,你们遭的罪我旁的也补偿不了,只能给点银子。”谢清溪看了眼丹墨裙摆上的血迹,知道她刚才也去前头帮忙去了。 “可小姐也同样受了惊吓,都是奴婢拖累了小姐,”朱砂哭着说道。 “你放心,我受的委屈自然有人替我找补回来。”谢清溪看着前面,目光坚定地说道。 林君玄赤裸着上身,端坐在榻上,旁边有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人,拿了药膏小心地在他手臂上涂抹。 “我的好主子,你好歹也是天潢贵胄,怎么就不知怜惜自个呢,”青布衫的人一边念叨一边抹药,只是他的声音同样有些怪异,粗嘎中带着一丝尖锐,“你瞧瞧这满大齐的王爷里头,只怕就再没比您身上受更多的。” “齐心,我觉得你倒是应该将大齐通史再好生读一遍,书上记载,开国先帝的胞弟镇南王随先帝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你说他身上的伤疤比之我来是多还是少呢?”林君玄朗声回道。 此时已经完全换了副面容的齐心,无奈地看着自家王爷。这手臂一个月前刚受了伤,刚开始答应的好好,说是要好生休养。在路上的时候倒也还好,谁知这一到谢家庄子外头,看见这幅场景只差没发了疯。 他当头拎着刀就冲了进来,可怜了后头还压着各种货物地假镖师们,一个个急急抽出自己的佩剑,赶紧冲过来保护主子。 就连齐心都奇了怪了,怎么他们每次遇见这位谢六姑娘,她不是被拐卖就是被追杀呢。这小姑娘才多大点年纪,就这般坎坷。当然这话,齐心可不敢同他家主子说道,只怕主子爷非得扒了他的一层皮下来不可。 “宫里的太监不让认字,主子爷也不是不知道的,奴才哪读过什么大齐通史,”齐心笑呵呵地说道。 突然林君玄面色一转,认真道:“我原先还不信这个宋煊这等胆大妄为,看来这些地方官员,特别是执掌一方的官吏,只怕在地方也是只手撑天的。” “主子英明,不过这个宋煊乃是皇上的伴读,能执掌江南布政使也是由皇上的亲任,”齐心倒是有些好奇,不过他跟在陆庭舟身边,也只是模糊知道自己主子手里头掌着一支极为神秘的力量,就连皇上都是分毫不知的。 不过想起京里那位如今沉迷暖玉温香的帝王,齐心的头却是垂的更低。 如今不过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略长大些,这争储位的斗争就已经显露出来,若是再等其他几位皇子长大,只怕这储位之争就越发惨烈了。 “你先出去,将裴方叫进来,”林君玄淡淡吩咐。 待齐心出去后,便有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普通的三十左右男人掀起帘子进来,待一进门后,便看见榻上坐着的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衫。 他道:“不知主子唤属下进来,有何吩咐?” “先前在天津上船之时,我便已经吩咐过。以后你们以兄弟相称,裴兄,你应该称呼我为林老弟,”眼前的林君玄淡淡说道。 裴方脸色一凝,淡淡说道:“如今这般行事不过是掩人耳目,在私底下,属下不敢僭越。” “不敢僭越?”林君玄淡淡一笑,随后又说:“那你们私自扣下宋煊勾结海盗的罪状,该当何罪?” 裴方这会放微微变了脸色,此时他突然跪下,说道:“还请主子恕罪,实在是奴才有难言之隐。” 原来最早发现宋煊勾结海盗,私卖武器的便是长庚卫在金陵埋下的暗桩,只是他身份特殊,找不到宋煊的罪证。所以他便安排了人接近宋煊,谁知不仅没有成功,还险些打草惊蛇。若不是宋家内部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宋煊早已经查出了暗桩的身份。 “所以说这个宋煊所卖武器所得,尽数献给皇上了?”林君玄听完犹如天下奇闻一般,接着他又恍然地笑了下:“我说皇兄年前修皇观哪里来的银钱,竟是从这处。” 一个官员进献给皇帝一笔不菲的银子,皇帝也不问银两的来源,就直接收用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居然会在本朝发生。 年前皇上便想修缮皇家道观,只是皇上是想让国库出这笔银子,可是国库乃是关系到民生国计的。别说是内阁那些大臣不是好惹的,就连都察院那些骨头硬的言官都不是好惹的。一个接一个的上书,就差没将皇上批个狗血淋头了。 可谁知没过几天,皇上又说了,不用国库的钱了,我自己出银子修。那皇上既然愿意从自己的私库里出银子,那谁都管不着啊。 于是原先就颇为恢宏的皇家道观,经过皇上的修葺之后,越发地富丽堂皇,而香火也是越发地旺盛。以至于最近京城信道观的贵妇们,都快跟拜佛的并驾齐驱了。 “这个宋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动用武器?”林君玄还是想不通这个环节,既然他是用来巴结皇上的,那自然是为了升官。可若是私卖武器的事情,一旦被挖掘出来,只怕他连命都没有了。 裴方此时凌然道:“主子有所不知,宋煊在数月前便已经在私下透过口风,暗指自己即将升迁回京城,而且连职位都说的明明白白。” “哦?”林君玄在京中极少同官吏往来,实在是因为他的身份敏感,若是再结交权贵,只怕会落在有心人眼中。 “吏部尚书,”裴方信誓旦旦地说道。 林君玄几乎是要气笑了,吏部尚书乃是掌管天下文官品级以及选补升迁之事,若是让宋煊这等人占了位置,只怕以后大齐朝的官吏便要明码标价地卖了。 “宋煊处处同谢树元做对,他还想着占了吏部尚书的位置,这是当谢阁老如无物吗?”林君玄表面虽是个闲散王爷,从不结交外臣。可是这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只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宋煊一心讨好皇上,希望能通过皇上直下旨意,让他升任吏部尚书一位。” 这古来官员升迁,无非就是两种。一,你慢慢地熬资历,若是每年评核都是优等,那自然也有升迁,只是升得快或升得慢的问题了。还有一种,便是你得了上位者的青眼,宋煊幼年便是皇上的伴读,自然同皇帝交谊匪浅。 可是他常年在江南,这皇上在京城,他便是想拍马屁也有些鞭长莫及。久来久之,这伴读之谊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宋煊便剑走偏锋,知道皇上想要修缮道观,就干脆替皇上出了这银子,岂不是既让皇帝免去被文官上书的烦恼,又达成了皇上想要修缮道观的目的。 “还有一事,也是属下近期方得到的消息,听闻宋煊已经向皇上推荐苏州左布政使谢树元胜任江南布政使一职,”裴方想了许久,才将这个消息说出。 “好好好,连替死鬼都找好了。”林君玄冷笑。 待裴方出去后,林君玄突然陷入了沉思之中。长庚卫,在先帝起兵平定天下之时,便以铁血之名威震江山,当时更有闻其名可止小儿夜哭的传闻。 可是自立国后,便再无长庚。 初时,众人都以为是又一出飞鸟尽良弓藏的戏码,却不知长庚卫早已经由明转暗。他们势力之广,几乎遍布天下,乃为帝王耳目,监察天下百官。而长庚卫历经前两任帝王之手,到了今朝,却未掌握在皇帝手中,而是执掌在恪亲王陆庭舟之手。 林君玄,也就是真正的陆庭舟,正透过开着的窗棂望着远方辽阔天际。 父皇曾经同他说过,会保护他,幼时的自己并不知这句话的意思。可如今陆庭舟才明白,父皇为了保护自己,几乎是担着祸乱江山的危险。 他天生重瞳,乃是帝王之相。皇兄虽待自己无恙,可是经过这么多年,他岂会不知,在自己的周围时时都有那些人在监视在诋毁自己。若不是还有母后在,就算被软禁,只怕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陆庭舟并无巅峰天下的野心,他所想要的,不过是保护自己以及所在意的人。 皇兄如今虽沉迷美色不问朝政,可是内阁运作却是寻常,先朝之中帝王十几年未上早朝的都有,国家也依旧运作有序。 正是因为陆庭舟走过这些地方,经历过这么多才明白,天子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串玉葫芦,传者葫芦的红色丝线已经没了从前的鲜亮,不过那串葫芦上的每一个小葫芦却愈发地温润,瞧着便是在手心时常把玩。 入夜,谢家庄子在经历了白日的动乱后,此时显得愈发平静。 谢清溪在床上努力睁着眼睛,原本值夜的丹墨要在自己房间睡的,却被谢清溪想了个理由支到外头去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8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骏回来后,便在整个庄子之上布置了守卫,每隔两个时辰便轮换一班。而林君玄所带的镖队则住在谢家的前院,离谢清溪所住的后院,要过两道门,这两道门还是入夜便上锁的。 “六姑娘,”就在谢清溪刚闭上眼睛,准备稍微休息会时,就听见一个轻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唤道。 待她睁开眼睛,一转头便看见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床榻边,她吓得整个身子都往后缩。 “倒是吓着六姑娘了,”林君玄轻声笑道。 白日之时,倒也没见着他的眼睛如何亮,如今在这黑夜之中,竟是犹如星光闪烁在眼中。 “林师傅,”谢清溪斟酌了几下,想着叫林公子吧,好像不太好,叫林大哥吧,显得太亲密了,想来想去,就只想到这个林师傅的称呼。 谢清溪掀起被子,虽然丹墨是伺候她脱了衣裳躺进被子中的。不过她自己中途又偷偷摸摸地爬起来穿上了衣服,毕竟一个陌生男人约了半夜三更来见你。若不是她想从这个林君玄口中得知陆庭舟的消息,估计她早就将字条交给大哥哥了。 谢树元曾明确同她说过,即便陆庭舟救过她。可陆庭舟是王爷,是圣上的亲弟弟,是不能结交外臣的人。所以她同他之间不能有联系,以至于谢清溪明明梦到他被马踩伤,都不能去问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是不能接触的人,是天边的人。 林君玄见她掀被子,刚要别过头去,却突然看见一道柔和的光亮起,而照在谢清溪的身上,她的衣衫完整只裙摆因躺在被子里略皱了下。 他看着她手中突然出现的夜明珠,倒是突然笑了。 “看来六姑娘早有准备,”林君玄满意地点头。 结果刚点完头,就看见凭空一般出现在谢清溪手上的箭弩。她冷静说道:“这柄乃是我父亲的珍藏,据说可连发十次,每次都一次发射两支箭。” “我对六姑娘绝无不敬之处,”林君玄立即指出。 谢清溪淡淡道:“夜半闯入姑娘的闺房,林师傅你说,这是敬还是不敬呢?” “林某这番行事,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还望姑娘见谅,”林君玄说道,不过他却一点没生气谢清溪拿着箭弩对准自己,反而略有些安心,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总算是开始学会保护自己。 “那不知六姑娘为何不直接让人将林某抓起来呢,”林君玄问这句话的时候,竟是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他语气中带着的欣喜和淡淡期待。 谢清溪冷笑一声:“明知故问,若非你救了我和那字条的落款,你以为你能这么随意地进出我的闺房。不过单单凭一个字条,我自然是不能信你的,除非你拿出让我信服的物件。” 林君玄轻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谢清溪的谨慎,还是其他。只见他伸手进怀中,谢清溪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将箭弩对准林君玄,手指头微微按住上头的机关。若是林君玄有所异动,她便能将他射杀在当场。 “不知此物,姑娘可还记得,”林君玄将那葫芦串拿出,稍稍递近些让谢清溪看清。 谢清溪将手中的夜明珠拿近些,便看见他手中放着的是一串玉葫芦,用红色丝线串起来。她一见此物便微微惊讶问道:“这串葫芦原来是被他捡去了?” “王爷当年救了小姐,无意中捡到此物,后来竟是一直不得机会还给小姐,是以一直保存在身边。若非此次我前往苏州求助小姐,只怕王爷不会将此物交给我的,”林君玄正色道。 嗯,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是自己有意要留下这件东西的。 “那好,我现在只有一事要问你。”谢清溪这会算是相信了他,毕竟这串葫芦末端串着的流苏,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参差不齐地很。 “姑娘请问,”若不是此时夜明珠被谢清溪拿在手中,绝大多数的光亮都照在她的身上,林君玄嘴角的那抹微笑是绝对藏不住的。 谢清溪突然咬住了唇,过了许久才问:“他还好吗?当真被马踩伤了吗?” “不知六姑娘问的是何人?若是姑娘不说出来,在下又如何替姑娘解惑呢,”林君玄也淡淡回道。 谢清溪一下将箭弩对准他,哼笑了一声,微微怒道:“给脸不要脸,要么说要么滚。” 林君玄一下子便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姑娘一直是甜甜糯糯的,犹如软糯的小汤圆每次看见都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结果现在小汤圆长大了,居然会骂人了。 其实林君玄今日再见到谢清溪时,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只来不及感慨。可是当他替她施针的时候,才真实地感觉到,当年那个白白胖胖犹如汤圆团子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虽然脸颊依旧还有些肥嫩,可是眉目却已经张开,美人初见便已倾城。 当年的汤圆团子,快要渐渐长成倾城美人了。 一想到这里,林君玄突然想起远在京城的汤圆大人,若不是恪王爷身边时时带着一只白狐狸早已经传遍京师,他是如何都舍不得扔下汤圆大人的。 好吧,其实这里也还有一颗汤圆团子。 “王爷确实被马踩伤了,”林君玄正色道。 “真的?”谢清溪虽心底早有准备,可是真的听到确切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心悸。在这个连感冒都要了人命的年代,被马踩伤,若是伤及内脏,只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是的,不仅伤及了左臂,当时还吐了一口血,”林君玄认真说道。 谢清溪立即紧张地连手中的箭弩都忍不住放下,她颤声问道:“他身边不是应该有很多侍卫保护的吗?为什么还会伤着?” “就是啊,”林君玄反问。 谢清溪:“……” “那如今他怎么样了?”谢清溪着急问道。 林君玄突然叹了一口气,谢清溪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这是不好? “太医看了,说是伤势不太好,荣养了好一阵都没养好。这会王爷已经上了折子,去锦山别院休养去了,”林君玄说道。 “是要好好养着,若是手上落了伤,只怕是一。辈子的大事呢,”谢清溪忧虑道。 “姑娘实在是心善,竟是这般担忧我家王爷,”林君玄半真半假地说。 谢清溪突然脸上一红,只是这夜明珠的光辉略有些微弱,这才没泄漏。她问的倒是太急迫了些,居然让这人白看了笑话。 好在谢清溪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她正色道:“王爷在我幼年时,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有事,我理应关心。” 嗯,就是这样的,她只是太关心了而已。 “六姑娘果真是宅心仁厚,若是王爷知道了,也定会高兴的,”林君玄真诚地说。 谢清溪听到突然急急摆手,:“别,别,千万别告诉他。我只是关心一下而已,不用让他知道的。” “哦,不知道六姑娘有何难言之隐?”林君玄见她这般抗拒便问道。 “我爹爹说他是王爷,君臣有别,”谢清溪低头。 这个谢树元,林君玄心中冷哼一声。亏得他还打算替他摆平宋煊呢,没想到他倒是在这里坑了自己一把。 不过林君玄这次前来,可不是为了这点事,他低声对谢清溪说:“此番我前来苏州是为了一件要紧的事情,但是我需要一个身份替我掩护。所以王爷特命我来找姑娘,他说姑娘灵敏聪慧必会助我成事。” “我要如何替你安排身份啊?”谢清溪好奇,虽说她爹是谢树元,可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啊。要是换做她大哥哥的话,倒是会替他安排妥当的。可是爹爹都已经说了,让她不要再和小船哥哥有纠葛,她又怎么能去求大哥哥呢。 “如今谢家遭此大难,六姑娘更是受了惊讶,不如六姑娘便同大少爷说,你想要请个护院师傅,到时候林某自有方法让大少爷请了林某,”林君玄深思了会说道。 谢清溪嘿嘿一笑,又说:“要不我直接和大哥哥说,让林师傅做我的师傅吧,就教骑射之术。二哥哥和六哥哥都有自个的骑射师傅,就我没有。若是我同大哥哥说,他肯定会答应的。” “那就有劳六姑娘了,”,林君玄放心,他也算是坑蒙拐骗俱全了。 他一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要紧事情。不过现在,他还真的有了。这些人若不是仗着宋煊给的狗胆,如何敢在苏州大开杀戒。 他不是很介意替他皇兄出手,清理一下大齐朝官场内的人渣。 ☆、第46章 严师高徒 宋仲麟依旧躺在床上,从三日前开始,他便处于处于昏迷不醒之中。若不是冯桃花和冯小乐两人日夜照顾,只怕是活不下去了。 不过他因着伤口发炎引发高烧,全身热得跟煮熟地没区别。后头还是谢清溪问起宋仲麟的消息,听闻他这样的情况,便赶紧让人送了两坛烈酒过来,让冯小乐每日给他擦拭。 冯小乐刚开始就给他擦了一回,冯桃花见好像有些效果,便逼着他一日三回地擦。不过冯桃花也怕这烈酒伤身,特地还兑了些水进去,效果虽没纯烈酒好,不过好歹也有些效果。 就这么悉心照顾了三日,宋仲麟总算是醒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79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一见他醒了,盯着两团黑眼圈的冯小乐,立即高兴道:“你可总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和我姐就得累死了。” “就你废话多,”此时掀帘子进来的冯桃花,见他醒了也是高兴,不过随即斥责弟弟说道:“你还赶紧回去,将家里头炉上熬得燕窝粥端过来。” “哎哟,那粥不是给我和冯小安留着的吗?”冯小乐一听心疼地说道。 冯桃花对准他的脑袋就敲了一下,说道:“那是六姑娘送来给宋公子用的,若不是宋公子前两日一直昏迷,我哪会给你们吃。” “你还是我亲姐吗?”冯小乐嘀嘀咕咕地说道。 冯桃花瞪了他一眼,冯小乐嘿嘿一笑赶紧往外面跑。此时宋仲麟迷茫地看着这姐弟,过了好久他才微微张开嘴,喊了声:“水。” “你想喝水?”冯桃花立即到旁边的桌子上弄了杯水给他,这几日她已经将这房间略打扫了下。不过因着实在是太长时间未住人,也只能略收拾下。 冯桃花本打算将人挪到自己家中养伤,可是她母亲如今寡居,家中还两个年幼的弟弟照顾,她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这几日为了照顾宋仲麟,她可是连绣活都未做。 “谢谢姑娘,”宋仲麟一口气喝了三杯水后,这才放下水杯。他如今再也不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旁人倒了杯水说声谢谢也是应该的。 冯桃花见他面色依旧惨白,安慰道:“睡了这么久,想必是饿了吧。公子略等会,我弟弟已经回去拿了燕窝粥过来。” 待她说完后,便安静地坐在旁边凳子上,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个绣筐。她这几日虽做不了大件的绣活,不过闲来无事便绣了些荷包。如今她绣的荷包若是拿到外头去卖,也能值百十个大钱呢。 宋仲麟看着她面色涨红,几次张嘴想说话都没好开口。一直到过了好一会,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才轻声问道:“不知冯小兄弟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小乐啊,他不过是去我家院子里端燕窝粥过来,去去便回了,”冯桃花用银针在头上捋了捋,见宋仲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将手中的活计放了下来,轻声笑道:“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只管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宋仲麟虽落魄了几日,可骨子里到底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翩翩公子,这会让他如何当着一个少女的面提出那等的要求。于是他含糊着说道:“还是等冯小兄弟回来吧,我不着急。” 可是越说不着急,他脸色却越是憋得慌。待过了会,冯桃花瞧着他的脸色,也慢慢羞红了脸,小声道:“我去叫小乐回来。” 她一头冲了出去,只余下宋仲麟在床上越发地难忍。 此时冯小乐正端着小陶罐过来,这样的陶罐本来是他家放糖用的。为了盛这个金贵的燕窝粥,他姐可是把他家的糖都掏了出来。 “姐,你这是去干嘛,”冯小乐走到院门口,正碰见冯桃花急匆匆地往外走。 冯桃花见他正好过来,便松了一口气,赶紧伸手结果他手里的陶罐,便说道:“宋公子里头有事呢,你进去瞧一下。” “我还成了他的奴才不成,”冯小乐小声抱怨道。 若不是冯桃花手上端着陶罐,只怕又要伸手打他,她恨恨道:“先前吃了那样多的燕窝粥,可不就是托了人家宋公子的福气。如今让你做这点小事,就推三阻四的。” “那燕窝粥是冯小安吃的多,好吧,”冯小乐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走道。 待进去后,他问了半天,宋仲麟才吱吱唔唔地说自己是尿急了。冯小乐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见他这模样,又知道他是少爷脾气作祟,只得好生去家中拎了夜壶过来。 待将他伺候好了,又喂着他吃了一碗燕窝粥,宋仲麟便又昏昏睡了过去。 冯小乐出了门,便依照着谢家大少爷吩咐的,往铺子里头递了消息。没一会铺子里的活计便赶了车往庄子上头报信去了。 谢清骏此时正在审问犯人,按理说这样的犯人实该交给衙门。不过如今还未扳倒宋煊,又兼宋煊曾经在苏州任过布政使一职。若是真将人交给苏州衙门,只怕人刚送出去就被灭口了。 当初带头的两人都还活着,只是那个年纪略长的受的伤势有些重,当初被林君玄一剑当胸刺了个对过穿。不过谢清骏却是请了苏州的名医,好生替他医治了,别说一时半会死不了,估计秋后问斩都能等得到。 因着林君玄已经知晓了此事,而且谢树元也特地派人查过林君玄的底细,确实是天津卫一带的镖师。因着压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货物从天津卫过来,所以带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既然人的身份都弄清楚了,谢清骏又有求于人,如今更是毫不避嫌地将林君玄拉了一块来审人。 不过谢清骏做惯了豪门贵公子,让他识文断字他自然是极通的,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于是‘江湖草莽’出身的林君玄便成了主角。 此事涉及朝廷二品大员,就连谢清骏等闲都担不了关系,因此参与审问的人那自然是越来越好。所以谢清骏身边带了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人,这乃是谢树元的幕僚,谢树元不好亲自过来,只得派此人过来。 至于林君玄就干脆独身一人来了。 那领头人就被关在谢家平日里放杂物的仓库里头,不过这会他整个人被用铁链铐住手脚,若是看得仔细些,便可以注意到他脚踝处有不自然的地方。 “听说你是海盗出身,”林君玄淡淡起了个头,不过这句明显是废话,对面的人连头都不愿抬。 “如今你也该知道,你落到我们手上是断落不得什么好的,”林君玄说这句话的时候却突然有些无辜地轻笑了下,他说:“可谁让咱们想从你嘴里问出点东西呢,如今倒也不好直接把你杀了。” 连谢清骏都忍不住笑了,这位林兄可实在是为妙人,让他审问吧。他倒是好了,将自己的底牌一股脑地全告诉了对方。 此时对面的海盗领头总算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估计是在这个傻缺究竟是怎么问话的呢。 “可是你不说,我也知道,”林君玄同他对视,笑眯眯地说道。 这人将头别到一边去,显然是不愿再听林君玄故弄玄虚。 “你叫陈全,家里有九个兄弟姐妹,排行老大,所以你有个外号叫陈老大,”林君玄见他这般无状,也不恼火,只接着往下说了下去。谁知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这个陈老大转头朝他死死地看着。 “你家里便是苏州吴中县梧桐村人,你父母如今都尚在。哦,对了,你老婆孩子住在吴中县城里头,听说你孩子如今还在读书呢。不过咱们大齐朝若是要考科举的话,只怕是要查这家庭背景的。若是让人知道他爹是做海盗的,就算是再饱读诗书,连这考场都进不去吧,”林君玄仿佛没瞧见对面那人杀人的目光,只安静地说道。 不过他又莞尔一笑,倒是让他平淡无奇的面容有些些许生机,他说:“不过听说在你老家,你早就是个死人了。所以你这是一边做着海盗,一边供着儿子读书考科举吧。” 这个陈全倒也是个厉害人物,当初也是凭着力气吃饭的庄稼人。可不知怎么的,竟是跟撞了文曲星一般,家里头三个儿子竟是各个读书不凡。原也不过是想让三个儿子略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可是到了后头,便是他自己也舍不得任何一个儿子辍学。 这古代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寒门学子虽也有中举的,可到底是占了少数。这科举大多还是有钱人的游戏,毕竟寒窗苦读十年,那就要家人供养十年,这期间的笔墨纸砚,上学的束修费用,赶考的盘缠,岂是一个普通庄户能供得起的。 更别提,陈全还妄想着供养三个儿子。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人竟将自己的身家调查的这般清楚,若是再拼死抵赖也不过是徒增笑话。陈全当了海盗也有七八年了,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普通老实的庄稼汉子了。 此时林君玄突然站起身,起足了架势,看着陈全苍白的脸色说道:“这里是哪里,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们杀了苏州布政使谢大人家的家丁,有险些害了谢大人的嫡出姑娘。别说是你这一条命,便是将你陈家一家六十一口人命全填进去,都不够数的。” 林君玄到底是做惯了上位者的人,这几日装装草莽也只能不露馅。如今这么一审问,倒是将身上的气势全都激发了出来。他这般冷冷地说出,别说是陈全,就连旁边的谢清骏都忍不住一凌,只觉得他还真做得出这等事情。 “所以我劝还是将知道的都同我说了,若是这消息够重要够让我满意了。你这命我收下了,倒是可以饶恕了你家人。” 林君玄将这人命说的轻飘飘,旁边的谢清骏倒是依旧含笑端坐着,只是站在谢清骏旁边的那中年人却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此人如今还只是一介匹夫,若是真让他得了谢家的助力,日后便是一飞冲天也未可说。 待三人步出这阴暗的仓库后,林君玄站在门口,头顶温暖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竟是越发地暖意洋洋。 旁边的谢清骏同在他旁边站定时,就听他突然哈哈笑了两声,便压低声音道:“这装神弄鬼倒是真不简单,恒雅觉得我方才那几句话可有唬住那人?” “岂止是唬住,我觉得君玄兄已是掐住这个陈全的七寸,”谢清骏笑意盎然道,不过说话间却是突然多了几分疏离。 林君玄能分毫不差地说出陈全的来历,竟连陈家几口人都能知晓地一清二楚。若是他再将他看作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只怕他谢恒雅往日那些名声全都是唬人的了。 不过谢清骏却能感觉到,林君玄这是在向他示好。毕竟他完全可以私底下审问陈全的时候,再将这番话说出,可他偏偏当着自己的面。 “其实知道这陈全的来历并不难,恒雅还记得关在另一处的应生吗?”林君玄笑着望向院落的另外一角。 谢清骏点了点头。 林君玄接着说道:“这应生也算是这海盗之中的智囊吧,不过这等自作聪明的人,最喜欢的便是收集各种人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而陈全的家人便是陈全的把柄,应生无意中发现之后,还特别派了两人去吴中县调查了一番。” “所以,君玄兄是从这个应生口中得知这消息的?”谢清骏这回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声东击西略加上些严刑逼供的手段罢了,”林君玄不在意地说道。 这两人不过是一介土匪罢了,如今能让当今赫赫的恪王爷亲自审问他们,也算是三生荣幸了,便是日后做了这刀下亡魂,都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成先生,我如今可是个病人,先生居然这般不知怜香惜玉,还要让我蒙诵这孟子,”谢清溪捧着书本假哭道,可是那眼睛哧溜溜地朝着书上看过去。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0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说实话,自打她认真读书之后,才发现自个的潜力也是无穷的。便是这样一篇几千字的文言文,她竟能在半个时辰内将它全部背诵出来。 这会,谢清溪才终于坚信,她果真是谢树元和萧氏亲生的。 经过医学鉴定,子女的智商绝大多数是遗传与母亲。而谢家三兄弟能这般聪慧,自然是少不了萧氏这等双商齐高的奇女子。 如今谢清溪终于也明白,不是自己没继承那份聪慧,实在是以前懒得可以。 成是非自然也知道她这是借机扰乱自己,正抓紧背书呢。不过成是非这人素来剑走偏锋,她要背书他偏偏同她一直说话。 “我见六姑娘前两日一直在摆弄一把箭弩,听说那是一把可连发十次,每次可双发的箭弩,不知这等好东西,可否让先生一看,”成是非坐在前头闲闲说道。 谢清溪正在默背呢,便随口说道:“先生若是喜欢,只管来看便是。” “嗯,”成是非老神在在地说道。 谢清溪到了下午就后悔了。 因为下午的时候,成是非不仅给她提前下课,还对她今日临的帖子好生称赞了一下。谢清溪还未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中醒过来,就见成是非一路跟着她走到门口。 成是非素来对她要求多多,这尊师重道更是首要的。如今见先生居然亲自送自己到门口,谢清溪感动地说道:“学生自己回去,就不劳烦先生亲送了。” “谁要送你,”成是非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种你想太多的表情回道。 谢清溪:“……” 待她转头就要走的时候,就听成是非在身后老神在在地说:“你不是说将那箭弩借给我瞧瞧的吗?” 谢清溪简直要昏过去,合着是为了这个。她说怎么这位素来油盐不进的成先生,今个怎么这么慈眉善目了呢,简直是白感激她了。 于是谢清溪自己拎着书袋,带着成是非一路往里面走。 待谢清溪进去后,便请成是非到自个院子里一坐,只听成是非瞧了一眼里头,说道:“你们大户人家姑娘规矩重,我闺阁我就不进去了。” “不过是到正堂坐坐,成先生是我的老师,又怎会惹出非议呢,”谢清溪假笑着说道。 说成是非桀骜不驯吧,他还得在某些事情上,纯心恶心你一下呢。也不想想,如今她才是几岁的娃娃,谁会说闲话。要是谁敢说闲话的,不等谢清溪知道,估计她大哥和她娘就已经料理了她们了吧。 “你可有骑马装?”待成是非拿了这箭弩之后,好生把玩了一下,突然问道。 谢清溪略点了下头,不过心头却是犹豫的。 自从那帮歹徒闯进庄子之后,谢清溪便变得安分起来,寻常别说是去骑马,就连花园都等闲不去。如今除了去前面跟着成是非读书,她便只是待在自己的院子中绣花。 谢清溪倒是觉得自己的绣活要得到了质的飞跃,毕竟她本就不是愚笨的人,又有丹墨这样的巧手在旁边指点,如今再勤加练习,绣的荷包倒是越发能拿得出手了。 如今她给萧氏、谢清懋、谢清湛还有谢树元的荷包都已经绣好了,如今就差一个谢清湛的。不过林君玄师傅到底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但若是送荷包,未免太亲密了些,她虽年纪还小,可也不好授人以话柄。 所以谢清溪这几日也正烦着呢,想来想去都不知道送哪样答谢礼物给林君玄好。 不过她还遥想那日,她朝林君玄要那串葫芦时,他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乃是王爷给我的信物,我自是要交还与王爷的。若是小姐想要,还请小姐以后见了王爷,亲自要了便是。” 嗯,你家王爷在京城呢,她怎么去要。 不过这串葫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怎么,平日你不是最愿去骑马的?”成是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学生。 谢清溪垂了下头,没有说话。她也算是瞧出来了,自己这是容易招祸的体质,还是不要出门好生待在家中才是最好的。 看门上那两人下葬了,他们的家人也被谢清骏安排到别处,不再在府上当差了。可是弥补了再多的银子,可到底是两条人命,谢清溪只觉得寝食难安。 成是非摸了下手上的箭弩,突然笑了问道:“六姑娘可是觉得自己这会惹了大祸出来,不愿出门了?” 谢清溪这点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成是非,不过被人这般直白地点出来,她还是忍不住低头。 “六姑娘可知,成某初见六姑娘便觉得六姑娘与其他闺阁姑娘实在是不同,”成是非放下手中箭弩含笑道。 谢清溪奇怪了:“可先生你刚见我,不是说我资质寻常,若是努力些只能胜过大多平庸之人的?” 成是非险些咽住,亏得他还觉得这个女弟子先前不太高兴,便想着法子要开解她。她倒是斗嘴从不输人。 谢清溪一见成是非脸上红红白白的,便立即噤声再不说话。 “六姑娘可知自己这会最大的错是在哪里?”成是非转头便直接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谢清溪也思索了好久,她是说自己运气不好呢,还是怪自己做事不经思虑呢。 成是非倒也觉得这实在是有些为难一个八岁的女娃,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是经了这回这般大的事情,还没有一点长进,倒是真白瞎了自己做她师傅。 “六姑娘最大的错,就是自不量力,”成是非拿出严师的派头,一句话就说的谢清溪面红耳赤。 她忍不住低下头。 “救人本是好事,可是这宋仲麟本就一身是伤,六姑娘便该想到他必是被极厉害的仇家所追杀。想来六姑娘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想着将他送走,可是六姑娘却没想过这后果,”成是非看问题倒是辛辣,又能说旁人所不能说的话。 谢清骏是心疼自己妹妹,见她受了这样的惊吓,哪里还想着要教训她。至于林君玄,他恨不得将这帮匪徒千刀万剐,又怎会觉得此事是谢清溪的过错。 “六姑娘无救人之力,却又逞了救人之能,方招惹了这样的大祸。” 谢清溪这会真的认真抬头,只见她恭恭敬敬地起身,给成是非行礼,问道:“那先生之高见,学生又当如何呢?” 她因着自己的奇遇,仗着自己内心乃是成年人,便自然行事同一般孩童不一般。可是她光顾着救人,却没有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顾全,萧氏曾因此事责罚过她。可是她不仅未记得当日的教训,又招至今日的大祸。 “世上哪有周全之法,我便问六姑娘一句,若是让六姑娘再重新行事,可当如何?” 谢清溪这会真的认真想了一遍,她缓缓说道:“若是再重新来过,人我自还是会救下。只是我会派人立即请哥哥们回来,将此事禀告哥哥。当然在期间,会让人关上庄上大门,集中健壮的家丁,以防止意外出现。” “很好,六姑娘总算没让成某失望到底。” 谢清溪莞尔一笑,还要说话便听成是非懒散说道:“对了,咱们还是赶紧去骑射吧。我今个还约了人比试,要不然也不会借你这长枪一用。” “不用太感激为师的教导,只当这是你借给我箭弩的报酬便是。” 谢清溪吐槽,她就不该自作多情。 ☆、第47章 四姐突变 正德十三年十月九日,金陵知府刘啸上书弹劾江南布政使宋煊,指责他勾结盐商收受贿赂,致使江南盐课艰难。 随即江南布政使宋煊也上书弹劾刘啸,反指他污蔑上官,身为金陵知府不仅未尽到父母官之责,还纵容其地富商收刮民脂民膏。 因江南富庶,所以但凡能在江南任职的,那都是皇帝的心腹。布政使宋煊出身京城安平公府,乃是国公爷的嫡次子,也是当今圣上昔日的伴读。至于刘啸来头倒也不小,他是皇上老师文渊阁大学士刘吉的儿子。 这两人都是皇上的心腹,如今却互相上书弹劾对方,实在是略有些匪夷所思。 随即朝廷便让南直隶巡按御史上书,将此事说了清楚。可南直隶巡按御史好生待在家中,竟是有这样的事情落在头上。他赶紧写了奏折,可是就他平日看来,刘啸同宋煊关系良好,也不存在什么党争问题。 至于金陵,那更是一片繁荣向上的盛世之景。 只是谁都不知道的是,宋煊还有一本八百里加急的密折,在两日之后递到了圣上案头。 皇帝看了之后,便是气愤不已,当即选了内阁三位阁老入宫。如今担任内阁首辅的乃是许寅,他先是看了皇帝扔下来的奏折,待略扫过之后,语塞了半晌。 旁边的次辅谢舫,他身子微微顶了下许寅,许寅急急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他。待谢舫看完之后,心头也是一惊,只不过却没皇帝和许寅的震怒。 待兼任兵部尚书的陈江看完之后,这头上立即有豆大的汗珠开始往下落,他双手拿着奏折抖了半晌,跪下请罪道:“金陵军务出现此等之事,是老臣监察不力。”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1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地方之上难免有所纰漏,也实所难免。陈大人虽是兵部尚书,但地方上素来有巡按御史监察,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巡按御史上书也未有所言及,可见两者之间只怕有所勾结,”许寅想了半晌说道。 倒是谢舫立即奏请说:“皇上,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偏听一面之词。以老臣之见,还是应派钦差前往金陵将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听了谢舫的话倒是点了点头,问道:“那依照谢卿家的意思,应该派何人过去才妥当呢?” “依老臣之见,都察院素有监察百官之责,如今出了这等事情理应有都察院派人前往,”不过谢舫突然又说:“那都察院御史前往必是大张旗鼓,难免着了痕迹让有心人利用。老臣以为还应再派一位钦差暗访,两人各自办案互不干涉,这样也避免了钦差和地方官员勾结的事情发生。” “谢卿家果真是虑事周全,那好,便依谢卿家的提议去办。至于两位钦差人选,内阁议定后呈给朕便是了,”皇帝满意地说道。 没一会,皇帝便让三人都回去了。 两人离开乾清宫时,就见许寅含笑朝谢舫说道:“谢大人素来有急智,如今更是越发对了皇上的心。” “许阁老谬赞了,”谢舫客气回了句。 按说以谢舫的资历应该早就进入内阁的,可是他也不过是前年才递补入阁,这其中就不乏这个许寅的功劳。在官场上有时候并不需要斗个你死我活,有些时候略使些手脚便可让人停滞不前。 谢舫进入内阁之后,原本内阁也是有按资排辈一说的。可谢舫不管是官场资历还是本身能力,自然都在众人之上,况且他也是除了许寅之后,内阁年纪最大的一位。 许寅的意思是按着进入内阁的时间排资历,可是那些素来在谢舫跟前持半个后生礼的阁臣,又哪敢这般。最后还是皇帝出面,点了谢舫做这内阁次辅。 许寅夫人家的妹妹如今便嫁到安平公宋家,是如今宋家的三太太。所以许寅与宋家还有这转折亲,这会宋煊上奏疏弹劾金陵总兵私卖武器给海盗,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三人急急回了内阁之后,就将众位阁臣召集商议这钦差的人选。 待钦差人选定了之后,便有许寅上书呈给皇帝。皇帝自然没有意见,大笔一挥,两位钦差便分为一明一暗前往金陵去。 待两位钦差前后脚到了金陵,刚准备展开调查的时候,又一惊天大事发生。 江南布政使宋煊之子宋仲麟,身负绝密账册上京告御状,而告的便是他亲生父亲宋煊。宋仲麟跪在大理寺门口,手持诉状,状告江南布政使宋煊,勾结海盗私卖武器,又告他宠妾灭妻,纵容家中妾室毒害主母。 此事一出,整个京城几乎都沸腾了。 宋仲麟,几乎成了京城这几日最风口浪尖的人物,没人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从江南孤身一人跋涉千里来到京城。 至于安平公宋家更是闭门谢客,家中不论是男丁还是女眷,再未在京城行走过。可是谁都知道,若是此事是真的,只怕安平公一家不仅这爵位到头,只怕连这性命都危险了。 这勾结海盗私卖武器,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过自然也有非议这宋仲麟,骂他是不肖子,欺上罔顾灭绝人伦,日后是要遭天谴的。有非议的自然也有赞赏的,不过赞赏的就多是后宅女眷了。毕竟这主母被妾室所害,当儿子为了替母亲报仇,连亲爹都敢下手,这些个贵妇内眷虽不敢明面上叫好,可谁私底下不称赞一声宋仲麟。 而两位钦差原本是去查苏州总兵的,可如今就又收到了内阁的急函,江南布政使宋煊也不得放过。 私卖武器,这可不是一人能办到的,这其中还不知牵扯了多少官员进去。首当其冲的便是苏州总兵,也不知谁透了风声给金陵总兵,说宋煊早就上书将他买了。 于是钦差几乎没废什么功夫便从金陵总兵那里得知了此案的来龙去脉。原来宋煊鼓动金陵总兵,说江南乃是富庶之地,如今又是太平盛世,根本不会有战事能波及到江南的。与其眼看着那些兵器烂在仓库之中,还不如倒手出去,到时候这一本万利的事情,大家自然都有份。 金陵总兵也是个贪财的,刚开始倒也不敢做大的,可是两回之后,发现这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又没有被人发现,后胆子倒是渐渐大了起来。如今倒卖了几回之后,他和宋煊两人拿了大头,其中还有涉及的也不过都是些小吏罢了。 此案并不复杂,只是审问的时候,倒是出了点事情。在宋煊被押解进京后,大理寺便着手此事的审查。因着宋仲麟已将最重要的罪证账册呈交大理寺,因此只需再审问宋煊便可。 只是审问之后,倒是出了些状况,因为宋煊在审问中交代,他私卖武器所得的一部分银子,已经献给皇上用作修缮皇家道观。 得了,这查来查去最后居然查到了皇上的头上,于是各处又是各种搅毛。 而宋仲麟虽揭发了这样的大案,对朝廷对国家有功绩。可是他告的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管是前朝还是本朝都格外看重孝道,一个状告自己生父的人,是注定无法在入官场的。 宋仲麟已经断绝了自己以后的锦绣前程。而他状告自己的生父事情一出后,宋家便已经传出消息,将他逐出宋家,以后宋家再无此人。 “林师傅,你说宋仲麟的作为到底孝还是不孝呢?”谢清溪忍不住问旁边的林君玄。 上次林君玄当众与成是非比武,成是非以箭弩之威都未能抵得过他。谢清溪当即顺杆子说,自己也要请一位骑射师傅,便是不习武也可教自己些防身的招式。 谢清骏本就对林君玄有拉拢之意,如今又见谢清溪非要留下他,只得找了机会同林君玄一说。不过他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毕竟林君玄这样的江湖人浪荡惯了,定是受不了谢府这等大户人家的规矩呢。 所以林君玄刚听到谢清骏这个提议时,也颇为苦恼,想了一会还是当场拒绝了。 不过古有三顾茅庐,谢清骏自然也不会只提一次便放下。于是他再次提及,自然就又一次被拒绝了。 于是在谢清骏第三次只是礼貌性地问及林君玄,是否能留在谢家教两位弟弟武艺时,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就连一向淡然的谢清骏都震惊了,是的,他震惊了。合着他前两回就是客气的拒绝一下,原以为江湖人士最是爽快,没想到也有这么迂的。 “为母报仇乃是孝,揭发这等伪君子乃是利国利民之大事,是为忠,你说他是孝还是不孝呢?”林君玄转头含笑问她。 “天地君亲师,而这亲中又以父最为重要,宋仲麟只怕以后再难在京城立足了吧,”谢清溪在这里这么久,读了这样多的书,也自然了解了历朝历代对于孝的定义。 宋仲麟虽以孝出发,可他告的终究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宋公子只怕已经有了这等觉悟,”林君玄点头称是。 说着,他将一枝箭架在弩上,冲着对面的箭靶就射了过去,只见箭势极为凌厉,直奔着箭靶中心的那支箭而去,只见箭头对准那支箭的尾羽,竟是从中间将它劈做两半。 “师傅,你真是太厉害了,”谢清溪兴奋地拍掌,她以前从电视上看奥运会的时候,只觉得那些射箭选手们,实在是太厉害了。可待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原来咱们的老祖宗们更加彪悍,他们不仅可以百步穿杨,还可以在马背上百步穿杨。 “师傅,我娘亲想我了,你会跟我回府去吗?”谢清溪眼巴巴地看着林君玄,说实话她这个师傅真的是没法话呢。虽说长相普通了,可是身材颀长肩宽腰窄,实在是穿衣的好架子。若是从背后看,那也妥妥的是背影杀手呢。 况且人家又会骑马又会射箭,听他说若不是家中之人犯事了,他也会考科举的。唉,这古代的连坐制度太坑爹,害的多少能人入不了官场。 见林君玄不说话,还以为他不喜谢府的规矩,于是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说:“师傅,我还想天天跟着你学呢,求你啦,求求你了。” 此时小女孩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他,本就水当当的眼睛满是乞求之情,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她这样子可真是象及了汤圆大人想要吃肉时的样子。 “我生性不羁,只怕是受不住这府上的约束,”林君玄假意推脱。 “师傅,不会的,不会的,”谢清溪一着急便上来拉他的袖子,说道:“师傅您反正是住在前院的嘛,根本就不会有人约束你的。况且我娘到时候肯定会给你找两个漂亮的小丫鬟伺候你的。” 两个、漂亮的小丫鬟,林君玄原本还含笑的嘴角,一下子冻住,随后便冷着脸说道:“那真是多谢六姑娘美意,只怕林某这等性子的还是受不住高门大宅的约束。” 谢清溪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地说:“师傅,若是我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原本还冷着脸拒绝的某人,在听见这拐着调的好不好三个字后,瞬间失去了抵抗力。 嗯,所谓克星就是她说一句话,你就会言听计从的吧。 “娘,我回来啦,”谢清溪刚到院子门口,就欢快地叫了声。 因得知这个小魔星今日要回来,萧氏早已经坐立难安,如今这会听见她在院子门口的叫声,忍不住朝沈嬷嬷假意怪道:“我就说这丫头定是在庄子上玩疯魔了,如今竟是连规矩都不懂了。瞧瞧,在这院子里就这般大呼小叫。” 沈嬷嬷笑了,她说道:“还不是姑娘念您念的紧了。” “若是真想我,便不会在庄子上住这样久了,”萧氏虽这么说,可是眼睛还是盯着门口瞧,这会谢清溪已经进来了。 她提着裙子进来后,在萧氏跟前站定后,便说道:“女儿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了。” 萧氏见她这般正儿八经地请安,早已经是捂着嘴笑了,此时谢清溪一见她笑,也忍不住扑上去便是抱着萧氏的胳膊。她将头靠在萧氏的手臂上,闻着她衣裳上头淡淡的清香,心里无比的安定。 “娘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谢清溪感慨地说道。 萧氏却是笑开,她说道:“这是御用的香料,你舅舅特特让人从京城送过来的。我倒是替你留了一盒蝶恋花,你们小女孩家最喜欢的香味。” “哎呀,娘你这么说,好像女儿张嘴就要要东西一般,”谢清溪撒娇道。 萧氏笑她:“你同我要的还少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2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清溪只笑不说话,不过萧氏转头便打量她,又问她身子可好些了。不过看着她的脸颊确实比走的时候要红润些,还以为她在庄子上过的好呢。 待晚上的时候,因着谢清骏和谢清溪都回来了,谢树元特地将其他三个姑娘也叫了过来。 不过晚膳用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谢明岚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有一事原想同母亲商量的,便想着趁这机会同母亲说说。” 谢清溪正吃饭便听见谢明岚开口,不过一听她这话却是不乐意了。什么叫趁着这机会,好像她平时压根见不着萧氏一样。 还真不是谢清溪多想了,因为萧氏此时也抬头看了谢明岚,只是这脸上的笑没了。 “四姐姐说这话倒是有意思,四姐姐和母亲是嫡亲的母亲,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好生说,非要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谢清溪将碗筷放下,含笑看着她说道。 谢明岚素来便看不上谢清溪,觉得她除了嫡女的身份上压了自己一头外,其他地方竟是再也没比得过自己的。可她一回来就给自己使绊子,她素来便会审时度势,所以这会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谢树元才说:“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只随口提了一句。” “食不言寝不语,便是有紧要的事情,四姐姐只管同母亲说了便是。咱们不是每日都要同母亲请安的,到那时说不也是一样。” 谢明芳见嫡母都没说话呢,谢清溪这个小丫头倒是教训了四妹一通。她虽也不喜欢谢明岚,可在外头她们到底是嫡亲的姐妹,所以她张嘴便说:“这几日母亲免了咱们的请安,四妹妹想来是没机会同母亲说吧。” 嗯,谢清溪一直觉得她二姐就是个猪队友,当然有了她的神助攻,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清骏要摔筷子了。 当然他也只是将筷子放在桌子上,看着三个妹妹一眼后,便恭敬地问谢树元说:“父亲,这家中姑娘给母亲请安,应是寻常的规矩吧。” “那是自然,”谢树元此事也冷眼看了谢明芳等人,不过他却是对谢明贞说道:“你是长姐,按理说应该给妹妹做些榜样的。即便你母亲怜惜你们,也不该这般松散。” “是,女儿知错了,”谢明贞赶紧起身,垂眸说道。 谢清溪一向喜欢她这个大姐姐多,见她遭了无妄之灾立即说道:“爹爹何必怪大姐姐,大姐姐从五岁开始便坚持给太太请安,除了生病起不得身外,一日都没不来过。不象某些人……” 不过她最后这半句却是声音压低,但也足以让在座所有人听到。 萧氏虽管教谢清溪严,不过她从来不会在几个庶女面前落了她的面子。所以即便她这会逞了口舌,萧氏也是事后收拾她去。不过看在她也是为了自己,估计这会收拾的也略轻些。 “虽说咱们是女孩家,母亲疼惜咱们,可这孝道为首。若寻常无事都不给母亲请安,只怕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谢家的姑娘都是这等不守规矩的呢。反正自明日起,母亲可不要再免了女儿们的请安,虽是疼惜我们,可咱们到底也要守着规矩,”谢清溪一下子拔高到孝道上任谁都说不出话来。 此事谢明岚突然开口:“女儿不过是想同母亲说,想过几日请闺中好姐妹到家中赏菊,倒是女儿思虑不周,应私下同母亲讲的。” 谢清溪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都到了这份上,人家都有本事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果真是百折不挠。 “不过是这点小事,只管同你母亲说了便是,”谢树元看了她一眼,略有些责怪地说道。 “女儿知错了,”谢明岚嘴上虽这么说,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她之所以选择在全家都在的场合提这事,就是为了防止萧氏不同意。毕竟这次是请诗社中的小姐妹到家中玩耍,谢清溪都没能进的诗社,她谢明岚便有本事进。 可见出了这个家里头,这嫡庶之分又哪会那般明显。 你有才学便能进诗社,同苏州这些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交际。你若是没真本事,就算有嫡女的身份,照样也挤不进我们的圈子里头。 谢明岚得意地看了谢清溪一眼。 不过谢清溪倒是奇怪了,她这个四姐不是一向喜欢装沉稳的,怎么这会得意成这样了? 于是她很快就知道了。 ☆、第48章 痴女误见 这官家小姐们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出外交际,如谢明贞这般十三岁的,正是出外交际的年龄。若是有些人家思虑周到些的,这会当家主母就会在交际圈子里头相看起来。毕竟这姑娘的婚事大事,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认真相看岂不是坑害了姑娘的一辈子。 虽说谢明贞不是萧氏生的,可她到底待萧氏极为尊敬,又有其他两个不讨人喜欢的在一旁衬托着,便是萧氏也对她的婚事上心。 不过谢树元也隐隐漏出口风来,若无意外他明年就能回京城去了。不如到时候在京里头再相看人家,毕竟是头一个女儿,谢树元也不舍她嫁得远。 既然谢树元都这般说了,萧氏自然就省了心,只等回京再说。不过为了宽慰方姨娘,她也隐隐在方姨娘跟前漏了一两句话出来。方姨娘原本就担心谢明贞会被嫁在这苏州,虽说苏州富庶,可老爷以后定是要回京的,这到时候母女两天各一方的。 所以萧氏的话透出来后,她更是止不住的欢喜,恨不得把萧氏当成菩萨供起来。 谢明贞素来就是贞静的性子,谢家四个姑娘当中,她的绣活最好也最耐得住性子做。所以谢家两位长辈倒是得了她不少的绣活,就连前头三个少爷也都有她绣的书袋。 谢清湛时不时就要拿谢明贞的绣活出来,教训谢清溪,让她好生跟谢明贞学习。 就因为谢明贞的性子这般,所以她极少外出交际,同苏州其他官家小姐也没有什么格外好的闺中密友。这花会、诗会她是一回都没参加过,所以自然也不用在家宴客回请别人。 所以谢明岚提出要在家中办诗会请小姐妹们过来玩的时候,倒是谢家姑娘的头一宗呢。萧氏虽不喜欢庶女,可她是侯府嫡女出身,受的教养也不会让她苛责庶女的。 不过这做席自然是要花银子的,这又是四姑娘单独请的,因着萧氏还特地找了谢树元说了这事。 “按理说,大姑娘和二姑娘倒是到了年纪出去交际的年纪,只是大姑娘性子贞静不喜外出走动。二姑娘我瞧着倒是活泼些,只是没想到倒是四姑娘先说起这请客的事情,”因谢明岚挑起了这头,萧氏就要说清楚,她可不想在谢树元心里头落下一个苛责庶女的名声。 不过萧氏讲话向来艺术,就算是告状都告的格外有水准。前头说大姑娘安静不喜欢交际,后面就说其实二姑娘挺活泼的,结果话锋一转就说,哎哟,我都没想到居然会是四姑娘先请客呢。 于是谢树元也皱了下眉头,因为他已经领会了自家夫人的意思,四姑娘年纪这么小只顾着四处出风头,居然都没想着自家姐姐们。 “不好好在也是在咱们府上请客,到时候让大姑娘和二姑娘都下了帖子,请她们各自的好友过来,热热闹闹地倒也好,”萧氏淡淡开口。 谢树元点了点头,不过又开口问了:“那溪儿呢?她可有交好的姑娘,也让她一并请了。” “溪姐儿年纪还小,倒是不着急交际,我瞧她平时出门可同在家里不一样,端端地坐在那里,也不闹腾,连我都觉得奇怪呢,”萧氏一提到自家小棉袄,真是说不完的话。 于是谢树元也点头了,他略有些得意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溪儿虽说在家性子活泼了些,可到底是家里头。你瞧,这一出门规矩可不就是规整的。” “老爷说的是呢,我原还担心不拘着她让她玩野了性子,不过如今看来她年纪虽小,可是分寸却是极有的,”萧氏私底下虽然没少说谢清溪行为无状,不过在谢树元跟前,她就是我的女儿天下最好。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谢树元的女儿可不止一个呢。萧氏表现的太端庄大方,可到底也是女人,再瞧着这些不安分的庶女,虽没出手教训,不过却也不是没在等着机会。 不过谢明岚只比谢清溪大半岁,她却呼朋引伴开诗会热闹极了,便是谢树元都不由有些觉得这个四女儿确实有些不安分。 但既然都已经提出了这事,萧氏倒也照办了,只不过谢树元也说了,不过都是闺阁姑娘倒也不好弄得太铺张,只精致妥当些便可。 萧氏倒也不会亲自招呼,只让身边的管事妈妈去收拾出开诗会的地方。谢家的花园比起秦家来自然也是不小的,更何况如今的谢府只有谢树元这一房主子在,所以仆妇下人倒是不缺。 谢明岚生怕这些仆妇弄的不精心,自己亲自过来看着。一会觉得这边的圆桌子摆的位置不好,一会又嫌弃给小姐们作诗的长条桌弄的不够雅致。 “这梨子我瞧着怎么不象咱们寻常吃的雪花梨,”谢明岚一看见丫鬟端过来的水果,脸色便有些不好。 旁边的刘才家的便是这会萧氏派过来操持的,一听谢明岚说这话,脸色立即拉了下来。所以她说话的时候扬起一脸假笑,:“哎哟,我的好姑娘,您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这雪花梨您知道多少银子一两吗?来了这样多的姑娘,便是一筐也不够。” “咱们还在乎这点银两,刘嫂子,母亲让你过来是帮我操持诗会,可不是让你来教我这些俗物的,”谢明岚知道这次诗会是谢树元也同意了的,所以自然不怕她。况且这婆子算个什么东西,仗着自己在太太跟前略有些脸面,就敢在自己这个正经小姐跟前吆五喝六。 两人的对话自然引得旁边的丫鬟仆妇都朝这边瞧过来,刘才家的环视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还不赶紧干活,若是咱们四姑娘瞧着不满意咯,待会有你们好看的。” “你……”谢明岚见她明嘲暗讽地,一张小脸气的险些滴出血来。 “四姑娘,若是这里头还有不满意的,你只管同咱们提,毕竟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只管听主子吩咐就是,”刘才家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听着却不是个意思罢了。 她这话无非是在暗讽谢明岚飞扬跋扈,不将主母身边的得力管事看在眼里。 “刘嫂子,你若是有不服气的,只管到母亲面前说。”谢明岚冷着一张脸,下巴微微抬起,脸上露出讥诮地神情又轻又蔑视地说:“不过一个奴才。” “你……”刘才家的因着在萧氏面前有些脸面,在这府上谁不敬重她几分,就连大姑娘见着她都客气地叫声刘嫂子呢。 “好了,前两日不是从京城送来了好些东西,我记得里头就有两筐哈密瓜吧,明个就切两个摆上吧。” 刘才家的方才还气的半死,这会突然笑了,她得意地说道:“哟,四姑娘怎么不早些说啊,那哈密瓜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是京里头的舅老爷送来的,统共就两筐,加起来也就十来个。先前太太每位姑娘分了一个,少爷们分了两个。因着六姑娘不在府里,便单独给她留下了。如今六姑娘回来了,这哈密瓜倒是一个都不剩了呢。” 谢明岚就是因为萧氏让人给自己送了一个哈密瓜,才知道原来京里头还送了这样的好东西来。因着哈密瓜是西疆那边的特产,光是从西疆运到京城就要十来天,再从京城运过来。这一路上的冰块都用了一车了,所以这哈密瓜可是江南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原本谢明岚就是想是嫌拿来的水果都只是普通,不够分量,所以这才想起那两筐哈密瓜来的。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3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她冷着脸问道:“咱们姐妹一个一个,两位少爷一人两个,统共加起来也只有十个瓜而已。若是刘嫂子不好拿来,我去同太太说便是了。” “四姑娘这么算可就不对了,这哈密瓜是京城的舅老爷送给咱们太太尝尝鲜的,咱们太太总得吃两个,这才不能拂了舅老爷的美意啊,”刘才家的低低笑了两声。 这会谢明岚真是再讲不出来话,她气的都险些糊涂了,竟是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只算了几个兄弟姐妹间的,都怪这个该死的奴才。 谢明岚冷笑一声,便领着自己的丫鬟自顾自走了。 “林师傅,这可是我舅舅从西疆让人运过来的哈密瓜,你吃一瓣吧,”谢清溪从盘子里头拿了一瓣递给林君玄,讨好地说道。 旁边的成是非无语地摇了摇头,过了好半晌才无奈地说道:“都说教会了徒弟,就忘了师傅。这还没教会徒弟,师傅就没处站了。” “成先生,您也吃瓜,”谢清溪赶紧又替成是非拿了一瓣,乖巧地双手捧上去。 谁知成是非不仅没接,还用眼睛斜了那瓜一眼,略痛心地说道:“明明我是先来的,如今倒是排在了后头去,可见这人心偏了,是怎么都回不来了。” “成先生,您不吃是吧,那就留着吧,”谢清溪就要将哈密瓜拿回来。 成是非赶紧上前夺过去,对着中间最甜的地方,便是一口,他摇头晃脑地感慨:“想当年我游历大江南北,从叶城出发,前往西疆。” “对了,叶城,你知道吗?”成是非原本是想炫耀一番自己去西疆游历的经历,结果话题一转就拐到叶城去了。 “没去过,我长这么大除了苏州哪都没去过,”其实谢清溪觉得自己还挺可怜的,想当初在交通那么便利的现代,结果她除了江浙沪之外居然没去过别的地方。如今在这个交通如此落后的年代,她就更出不了门呢 “叶城可是个好地方啊,幅员辽阔,那整片肥沃的草地,片地的牛羊,”成是非忍不住回忆叶城的美好。 “风吹草低现牛羊,”谢清溪嘴快地说道。 成是非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边:“风吹草低现牛羊,哈哈,好句好句,你这丫头连草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竟能想出这等绝妙的句子,不错,不错。” 谢清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君玄看着谢清溪,柔和地问她:“六姑娘想去草原上看看吗?” “想,当然想啦,师傅,你瞧我骑马骑的这样好,若是在草原上骑,那该有畅快啊,”谢清溪忍不住想象那样美好的画面,她骑着骏马在肥沃的草原上飞驰,烈烈狂风吹拂起她的长发,连衣摆都要飞起来一样。 不过这样的画面也只能出现在梦中吧,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不论是萧氏还是谢树元定是不舍她远嫁的。 叶城那样美好的地方,估计只能存在与她的梦中。 “只怕我只能做梦梦到自己在草原上骑马了,”谢清溪垮着小脸说道。 成是非笑她:“我早便同你大哥说过,你这个妹妹日后只怕是最不省心的。你这样的小姑娘竟是不喜欢珠宝首饰,偏偏爱好骑马射箭,怪哉,怪哉。” “若是你喜欢,师傅以后带你去叶城可好,”林君玄没管成是非说的话,含笑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她居然这样喜欢叶城。她这样江南长大的闺阁小姐,竟会不嫌弃叶城地处偏僻。 谢清溪虽然知道林君玄或许只是在哄她,可还是欢快地点头,脸上抑制不住地高兴,她甚至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兴奋地说:“那师傅同我拉钩。” “好,”林君玄也将手掌伸出,他的手格外的细嫩白皙,五根手指不仅修长还骨节流畅,若不是手掌和各关节处的茧子,旁人也只当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谢清溪说道。 结果,过了半天都不见林君玄说,谢清溪忍不住说道:“师傅,光是我一个人说没用的,你也得说啊。” “哈哈,林兄,我看你是被这丫头吃定了,”成是非忍不住大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君玄不顾成是非的嘲笑,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誓言。 谢清溪盯着林君玄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师傅,你答应过咯,那就不许变的。” 林君玄淡笑不语。 你有没有试过嫉妒你自己?想必很多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偏偏现在的陆庭舟却嫉妒,他嫉妒着这个叫林君玄的自己。 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听她说,师傅,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教训说,谢清溪,你练习又不专心,要是再敢开小差,就让你再练十遍。 林君玄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还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六妹妹,我这里要请的人都拟定了,不知六妹妹可又想请的姑娘?”谢明岚趁着早上请安的时候,将这下帖子的事情在萧氏跟前说了下。 谢清溪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谢明岚,所以她这个四姐现在是什么意思啊?她不出门应酬,在外头更是没交好的小姐妹,这只怕是这个家谁都知道的事情吧。 好吧,其实现在想一下,她人缘还真是不咋的。 不过谢清溪有意逗弄谢明岚,她问:“我想请沈宝珠可以吗?” 谢明岚的脸果真是僵了一下,她们这诗社里的姑娘,哪人的父亲不是有官身在,最差的也是正五品的。这个沈宝珠不过是个商贾的女儿罢了,若是真让她来参加她们这个诗会,只怕到时候还不弄坏她的名声。 于是她朝萧氏看了一眼,希望嫡母能阻止谢清溪的这个想法。毕竟自己的女儿同商贾的女儿交往,实在是有失身份,只怕嫡母也是不愿的。 可谁知萧氏愣是没说话,其实在她眼里,沈宝珠不过就是女儿逗闷的伴儿罢了,实谈不上什么闺中密友。更何况,萧氏也因着沈宝珠的爹弄了不少好铺子在手上,她也不好太瞧不上人家的闺女。 “那四姐姐便帮我一同下帖子吧,我就请沈宝珠一个就行,”谢清溪微微笑地说道,嗯,她很乐意看见她这个素来喜欢装纯良的四姐变脸。 于是谢明岚自己忍不住了,她依旧是朝着萧氏看了一眼,不过却是支吾道:“六妹妹,不如你换个人选吧?” “怎么了,四姐姐,你不是瞧不上我请的人吧,”谢清溪提高嗓子问道。 萧氏这会转头看了一眼谢清溪,不过眼底的警告还是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她了。谢清溪冲她娘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就调皮地转过头。 谢明岚为难地说道:“六妹妹,姐姐不是瞧不上你请的人,实在是沈宝珠并不是咱们诗会的成员,若是贸贸然请了,只怕是不好。” “这话倒是奇了,若是只让诗会的成员参加,只四姐姐你自己请人便是了。我同她们又不熟,怎么好请她们。不过四姐你既然让我请人了,自然是该请我自己熟的人吧,”谢清溪口齿伶俐地说道。 还没等谢明岚开口解释呢,谢清溪先一步堵住她的嘴道:“那四姐既然不愿,我就不请了吧。” 谢明岚被她气的,身子都直抖。 谢清溪深深看了一眼,心里却是想着,果然是同这个成先生待久了,连嘴炮的功力都见长。 可见,名师确实出高徒。 不过谢明岚如今一心要办好这诗社,倒也顾不得同她多生气。所以她委委屈屈地同萧氏说:“原本太太让刘嫂子过来替女儿操持,倒是好意的。只是刘嫂子是太太身边的得力人,女儿并不敢用她许久。” “你既这么说,今个就让她别过去就是了,”萧氏只淡淡说道。 谢明岚忍不住咬唇,一脸不甘心地模样,这贱奴当着那样多的人让自己落了脸面,如今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谢明岚不信萧氏会不知,她昨日同刘才家的争执。 萧氏身为一家主母,别说对这后宅之事要了如指掌,就连前院的事情,都未必能瞒得过她。所以刘才家的同谢明岚之间的这点龌蹉,不过她不说,就不代表没她的态度。如今她让刘才家的回来,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待到了下午,谢明岚让人去库房里头取一套青花瓷器具的时候,便出了茬子。那库房的人说,若是取东西得取了夫人的对牌过来。 谢明岚虽禀过萧氏,可却没拿回东西来。于是她又急急地去萧氏的院子,只是过去的时候,正碰上萧氏午休,她只得先回去。 待她再估着时间过去后,萧氏倒是醒着,听她要对牌,便让丫鬟去拿。 旁边的秋水正端了茶盏给萧氏,一听萧氏要对牌,便脆生生地说道:“太太,这对牌素来是刘嫂子保管的,不过太太不是恼了她办事不经心,让她回去反省去了。” “我倒是忘了这事,那这对牌如今可还是在她身上,”萧氏慢悠悠地问道。 而原本笔直坐在萧氏下首的谢明岚,此时耳朵发烫,连眼睛都憋得有些红。不过她到底心性不是九岁的小女孩,她的背贴着后头冰冷的椅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 秋水回道:“太太只是打发刘嫂子回去反省,又没说要免了她的差事,这对牌自然还是放在她身上的。” “好了,你只管派人去找刘才家的要,只说是我要的就行,”萧氏吩咐。 此事谢明岚起身,微微福身表情恭谨地说道:“谢谢太太,都是女儿不懂事,让太太费心了。”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4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你说的本就是对,她刘才家的再有脸面,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你是咱们谢家正经的姑娘,可不能委屈了你,”萧氏不咸不淡地说道。 可是她这话却让谢明岚脸又赤又烫,这大户人家规矩大,不仅要孝敬长辈,就连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都是给脸面的。更别提象刘才家这样的,是萧氏跟前得力的管事妈妈,如今谢明岚骂了刘才家的,无疑就是打了萧氏的脸。 这对牌的事情虽小,可却让是谢明岚明白。你虽是谢府的正经姑娘,可要是想用这府里一个杯子一双筷子,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也就谢清溪这会不在,不要又要跪倒在她娘的石榴裙下了。 谢明岚离开的时候,脊背挺的格外地直。 谢家小姐设的宴席,可是苏州官宦家的小姐们争相要参加的。不过因着谢明岚是诗社的成员,这会又是以诗社的名义开的诗会兼赏花会,所以她下帖子请的都是诗社里的成员。 不过这些入了诗社的姑娘,不管是家里头还是亲戚家自然也有没入诗社的姑娘。于是一张谢家发出来的帖子,即便只是一个庶女设的诗会,都让苏州的贵族小姐们趋之若鹜。 今日谢明岚和谢明芳打扮地都格外的鲜亮,两人都将各自最好的首饰带上,只不过谢明岚打扮还是往清雅贵气上靠,这明芳的打扮就是富贵堂皇了。 谢清溪倒是没怎么打扮,只穿了寻常的衣服,不过首饰却很贵重,只因谢清溪的首饰用料都是顶顶好的,首饰上嵌的宝石有莲子那么大。 这会宴席就摆在谢家的花园里头,因着如今也是十月份,快到了入冬的时节,所以便放在临水的花厅里。不过临水的建筑是两层小楼,所以这次宴席是摆在两楼上头,此事各位小姐的位置早已经布置好了。 只见每个圆桌上头,都是摆着清一色的青花瓷器,这样一整套的器具,不仅看着精致便是价格也是不菲的。这样一整套东西,可不是处处能见着的,若是寻常官员家得了一套,只怕是来了贵客才能用上。 不过谢家只是小姐开个诗会,便能将这样好的一整套器具拿出来用,可见谢家确实有些底蕴。 谢清溪到的时候,其他三位姐姐都已经来了。谢明贞倒是一如既往贞静的打扮,整个人站在那里,还真合了那句,人淡如菊的话。 小姐们都是守时的人,如今都是差不多时候到的。所以骆止蓝姐妹来的时候,谢明岚便扔下先前到的参政家小姐,急急过来招呼。 不过那小姐也不气恼,因为谢清溪正同她一处说话呢。 “你这荷包绣的倒是精致呢,”谢清溪指着她腰间悬挂的荷包,上头绣的竟是一只黑猫。这黑猫用线是简单,只是这小小荷包上的黑猫灵动逼人,那一对碧绿的眼睛,竟是跟活了一般。 “若是谢姑娘喜欢,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下,”参政家的小姐客气说道。 谢清溪点了点头,若是趋炎附势的人,只怕立即就会说,我送你一个。虽说这小姑娘之间相互送绣活是寻常,不过若是初见便急急地送,便落了下乘。她倒是觉得这个参政家的姑娘,性子还真不错。 “岚妹妹,你家这园子竟是这样大,便是到了这秋日都这么花团锦簇呢,”骆止蓝也是去过苏州不少大户人家的,不过这谢家却是头一回来。 如今这么看,竟是比秦家还要气派呢。这谢夫人倒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寻常也不喜欢办些宴会,害的她竟是今日才能入府一看。 骆止蓝忍不住地拉着谢明岚往湖边去,谢家的人工湖是引了外头的活水进来的,里头养着各色的锦鲤。因平日看管园子的人照料的好,这些锦鲤见人过来,竟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摇着尾巴冲她们吐泡泡呢。 “你瞧,这锦鲤可真是可爱,我好想喂它们,”骆止蓝立即开心地拉着谢明岚说道。 谢明岚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不过却还是让旁边的丫鬟去拿了些鱼食过来。 就在两人一处说话时,就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带着两个小厮,匆匆从那头进来,沿着这边走了一会后,似乎是看见这边隐隐绰绰地人,便又转身往后走了。 骆止蓝本不过是随意看了下,没想到竟是一下子看呆了,那少年身姿颀长,虽只看了几眼,可那面容之精致却是深深烙在了骆止蓝的心中。 她一时看的呆住,竟是连旁边谢明岚叫她都未察觉。 “骆姐姐,这是看什么呢,竟是看得这样入神?” 骆止蓝虽心中羞涩,可还是忍不住指着已经往回走的人问道:“那人瞧着竟是面熟?” 谢明岚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骆止蓝,突捂着帕子娇笑道:“我看骆姐姐是瞧错了吧。我大哥哥是刚从京城过来的,还没在苏州城里同人交际过呢,姐姐如何看的面熟啊?” 她突然压低声音调笑道:“莫非是在梦中见过。” “你,你,”骆止蓝被她逗得面色羞红,便追着要打她,嘴里还娇道:“让你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待两人安静了后,骆止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方才那地方,只是再没了那人的身影。 原来,他就是那个传说中十六岁便得了解元的谢家大少爷啊 ☆、第49章 君子如玉 第四十九章 “六姑娘,你这首饰可真好看啊,我瞧着上头的宝石好像是鸽子血的呢,”骆止蓝坐在靠近谢清溪的地方,高兴地说道。 谢清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自从上次她当众让她落了面子之后,这个骆止蓝可是不太喜欢自己的,怎么这会倒是同自己亲热起来。 不过诗会的其他姑娘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谁都知道这个骆止蓝素来有点捧高踩低,诗会里但凡出身略差些的,骆止蓝都对人家横眉冷对。其实不少诗社里的姑娘,都有些瞧不上她,毕竟这骆家也不是好出身的人家。如今若不是有个娘娘在宫里头颇为得宠,谁认识他家是哪户人家哦。 毕竟人家在自己家中做客,谢清溪也不好太过冷落,便淡淡地回了句:“骆姐姐可真是好眼光。” 嗯,没了下文。 此时谢明岚还在招呼其他刚到的姑娘,因此这些已经坐着的姑娘们,便由谢清溪和谢明贞招呼着。谢明贞虽不喜交际,可是这交际手腕却是不少的。因为她本身绣活好,略起了话题便有了话题。 周围的姑娘虽都是以诗会的名义过来的,可是琴棋书画还有绣活都是不差的。又加上谢明贞说了好几种绣法,好几个姑娘都围着她问呢。 至于谢清溪,她年纪虽小,可却是谢家唯一的嫡女。嫡女与庶女身份之间的差别,那可是谁都知道的。光是从四位姑娘的穿着打扮上,不少姑娘都能看出端倪。 当然不是说谢家其他三位姑娘穿的不好,恰恰是其他三位姑娘不管是穿着还是首饰都比在场的姑娘要好上许多。单单是四姑娘身上穿着的那条正红色珠光缎裙子,在场不少姑娘便是嫡女都未必有一条。 可谢清溪虽不像二姑娘和四姑娘那样盛装打扮,可是她那条浅草色遍地蝴蝶长褙子,光是上头的遍地蝴蝶的绣法,不少绣工不错的姑娘,都看了好几眼呢,这针法实在是好,看着便不是一般绣娘能做出来的手艺。 她今个梳着的还是小女孩常梳着的苞苞头,不过两边花苞上都有簪着一只赤金莲花,莲心里都镶着一颗赤红的宝石。这样的首饰不少姑娘看都没看过,更别提上头镶着的鸽子血红宝石呢。 骆止蓝没想到自己的主动示好,却被谢清溪不冷不淡地回了回来。于是她咬着唇,脸色微微涨红。 一旁的骆止晴见她这姐姐这般模样,心头一惊,生怕她同谢清溪起了冲突。于是秦家的三姑娘秦珊随着她母亲在庄子上住,自打诗社成立以来,便再也没参加过她们诗社的聚会。 原本这次她便同骆止晴商议过,要不趁机拉着谢家这个嫡女入了诗社,这样她们诗社在苏州贵族小姐圈子里,那还是顶顶有名的。连一个布政使家的嫡小姐都没有的诗社,哪里能算是最有名的。 骆止晴虽比骆止蓝年纪小,可素来就是有心计的那个。这会她赶紧打圆场说道:“六姑娘这样的红宝石可真好看,我瞧着上回见六姑娘时,你带着的是一顶红宝石花冠,也是极好看的。” “骆二小姐的眼光也好,”谢清溪客气说道。 这会先前被谢清溪拉着,说她绣活好的那位参政家姑娘顾蕊,一下子捂着嘴轻笑了起来。她见骆止蓝恨恨地瞪了自己一眼,便无辜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谢六姑娘说的对而已。” 谢明岚对这次诗会活动,可是极重视的,不仅诗社里所有的姑娘都请了,就能有些未能入诗社,但是家中也极有地位的姑娘,她都没落下。所以苏州总兵大人家的三姑娘吴琴也被她一并请了过来,这位三姑娘吴琴是家中嫡女,只是不仅才名不显,胸中更无多少点墨,根本比不上她的庶姐姐吴玲。 吴玲也是诗社的一员,原本她也在家中提了要带自己三妹妹一同前来。不过她这个三妹自己才名不成,偏偏还见不得旁人好,暗中使计还不愿让自己来。若不是后头谢家这位四姑娘又单独给她下了帖子,只怕连吴玲自己都来不了了。 “琴妹妹,这是我大姐姐,这是我六妹妹,”谢明岚拉着吴琴过来坐下,便给她介绍了谢家其他两位姑娘。 虽然吴琴年纪也不大,不过架子倒是端的不小。毕竟她爹爹可是苏州总兵,总兵乃是镇守一方的最高军事长官,所以便是谢树元见了吴总兵都是客客气气的。不过因着如今是国富民安的年代,武官的价值大大下降,而结交武官又与结交文官不同,所以吴总兵家的门庭较之谢家可谓冷落之及。 可吴琴在谢清溪面前,倒是端足了架子,只见她淡淡扫了谢明贞和谢清溪两人,又笑着对谢明岚说道:“上次在秦姐姐倒是见过一回,不过谢六姑娘并不同咱们一道说话,所以倒是有些不熟络呢。” 吴玲在旁边听着她这个妹妹的话,急的险些要脱口堵她,不过到底还是忍不住了。这个吴琴也是被吴家惯的有些无法无天,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姑娘,日日将那派头挂在嘴边,恨不得在脑门上刻着我是嫡女这几个字。 可她在家中这般目中无人也就算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到了旁人家做客,况且那位也是谢家的嫡姑娘,身份可是比她一点都不差的。 “前次是因着没机会说话罢了,这会吴姐姐能来,可不就是给咱们热络的机会,”谢明岚一副长袖善舞的模样,倒是将上头两个姐姐都比了下去。 旁边的骆止晴也立即说:“我看岚妹妹这宴席准备的,便是不能再妥当的了。若是下会轮到咱们家设宴,我和姐姐可得好生同你讨教呢。” “你说是吧,姐姐,”骆止晴拉了下旁边骆止蓝的手,这才让她回过神。 骆止蓝隐者一直想心思呢,被骆止晴这么一拉,倒是回过了神。所以她也点了点,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我瞧着也是呢。”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5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岚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个骆止蓝一眼,心中却不无讥讽地想着,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大姑娘,这会都知道思春了。前些日子不是还瞧着秦家的二公子好的,这会看见了自家的大哥,这一颗心又瞬间变了。 这少女的心思啊,总是诗呢。 谢明岚回头瞧了眼谢清溪,见她正和参政家的小姐顾蕊在说话,心底却慢慢浮上一计。 这些姑娘虽说是打着诗会的名头聚集,可其实不仅是作诗上头要比,这琴棋书画可样样都要提的。这家的小姐琴艺出众,便借着旁边放着的琴随意弹了一曲,赢得众位小姐的声声称赞。那家小姐画功出众,实在推脱不过众人,便随意画了幅鱼戏莲花的图,那活灵活现的简直是羡煞众人。 至于这绣活出众的,自然也是不落人后。而那些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懂的,心宽的就称赞两句,心胸狭窄的就说两句酸话。大家说说话,这时间倒也过的快活。 不过骆止蓝这边也显得心事重重,就算骆止晴拉了她好几回,都挡不住她不停的发呆。所以骆止晴趁着谢明岚同吴琴说话的空隙,便俯着身子靠近她耳畔,焦急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妹妹问这话做什么?”骆止蓝还是死鸭子嘴硬,一副我什么事都没有的口吻。可是她素来是个没城府的,高兴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 骆止晴这样聪慧的性子哪会瞧不出来,于是她微微笑看着众人,却又压低声音说道:“姐姐,可别忘了娘亲先前说的话,这可是旁人家,便是再不高兴也稍微忍耐些吧。” 骆止蓝哪里是因为不高兴才这般的,可她又不好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同骆止晴明说,于是便吱吱唔唔地说道:“妹妹别乱说,我没什么不高兴的。” “什么不高兴,”此事谢明岚假装只听了半句的模样,面带微笑地瞧着骆止蓝,又上前拉着她的手说:“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止蓝姐姐可得多多担待啊。” “哪里,妹妹设的宴席自是处处都好的,便是这茶我尝着都不是一般的呢,”骆止蓝赶紧说道。 旁边的骆止晴也附和说:“我闻着这茶水格外的清香,茶水喝着的也是甘爽呢。” “妹妹真是好品味呢,这是雀舌茶,我素来便爱喝。这会因着要请众位姐妹,特特同爹爹讨了半斤来呢,”谢明岚轻声笑道。 “谢大人可真是疼妹妹呢,”骆止晴奉承地说道。 这声音不大不小,可堪堪让周围的姑娘们都听见了。那些姑娘瞧了眼谢清溪,又看了眼满脸笑意的谢明岚,这心里又是变了又变。 谢清溪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她倒也爱喝茶,不过她爱喝的是白茶。这白茶乃是中国最古代的茶类,被成为六大茶类的贵族。不过各种茶类都有顶级茶叶的存在,只是众人口味不同,谢清溪倒也不觉得谁又真别谁好了。 但凡谢家得了好的茶叶,除了谢树元留了外,就是往谢清溪的院子里先送。谢家那三位少爷便是疼她都来不及呢,更别说同她争这点茶叶了。至于谢明贞,她素来是老实的,萧氏不管赏了什么东西,她只管谢了便是,也从不问其他姑娘得了什么。 谢明岚说的这话,在谢清溪眼里就跟个笑话似得。这种话也就在外人面前说说罢了,这真正得了实惠的,谁会到处去宣扬。 “咱们这诗倒是做好了,只是我看每回都是众位姐妹之间相互品评倒也无趣,不如这会请了旁人来看看,让人家来选个高低优劣来,”骆止蓝轻轻说道。 旁边的吴琴脸色一垮,就她那诗文还是不出去丢人便是了。至于谢清溪,她这会倒是真做了一首,毕竟成是非教了她这么久,若是再没学点真本事,还真是对不起她的成老师啊。 “这会又不同上回在秦姐姐家那般,可以请各位夫人品评,这会还能请谁啊?”旁边一位姑娘立即提出意见了。 骆止蓝就等着旁人问这话,好将下面的话引出来呢。只听她微微笑着道:“我听说府上的大公子,不过十六岁便得了直隶省的解元呢。我想着解元郎定是博学广智学富五车的人物,何不请他来品评咱们的诗作。” “我也听我爹爹骂我哥哥的时候,提过此事呢,”旁边一个性子活泼的小姐,立即接口道。不过她压了压嗓子,还学了她爹爹低沉的声音说道:“同是十六岁,你瞧瞧你,再看看人家谢大人的公子,都已经是直隶解元了。你便是给我考个举人回来,我都能半夜笑醒。” “蕙妹妹,你这个促狭鬼,若是让你爹爹和哥哥知道,你在他们背后这般编排他们,还不得打了你一顿,”旁边的小姐几乎是笑弯了腰,伸手便去掐那学舌女孩的腰。 “我爹爹也在家中说过,只说这文曲星都落到谢家了,怎么人家的子弟读书就这般灵通呢,”接着又有个姑娘也跟着夸赞。 紧接着这夸赞的话,更是没边了。 毕竟苏州谁人不知道,谢树元当年就是探花郎出身,如今谢家大公子居然又得了直隶省的解元,只怕明年三甲都有一席位呢。 倒是谢清溪这会终是沉下了脸,因为她看见骆止蓝那羞答答的脸色,又瞧着她低头同谢明岚说悄悄话的样子。 不说旁人,这个骆止蓝单单提出她大哥哥,她就觉得没好事。 “既大家都说谢公子文采好,那咱们便请谢公子给咱们品评一下诗作嘛,也让咱们见识见识直隶省解元郎的风采嘛,”骆止蓝没想到竟是这般顺利,便满面红霞地将话又接了下去。 其他姑娘虽没她这样多的心思,不过十六岁的解元,可不是年年能见着的。便是大齐朝开国至今,这也是头一回啊。想当初苏州有个二十岁解元的时候,这位解元郎的名字可是传遍了苏州的大街小巷呢。 所以大部分姑娘都是抱着好奇的心理。 这会谢明贞虽觉得不好,可还是没开口,只是她转头看着谢清溪那沉的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大哥虽年少,可到底是外男。咱们闺阁女子的诗作,哪好轻易给外男瞧见啊。” 谢明贞说的有理有据,让原本就觉得不妥的姑娘也点了点头。不过这会想让解元点评的姑娘却是占了多数,只听她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说得好不热闹。 特别是骆止蓝,她一听谢明贞的话,便横着眼睛瞧她,头颅抬得高高的,下巴更是扬起,一副凛然不可欺的模样:“谢大姑娘这话说的,咱们只让丫鬟将这诗拿到前头去请谢大公子品鉴一番,便是传出去也不过是一段佳话,何来又说闲话一说。” “若是真有人敢说闲话,那也是他心中龌蹉,同咱们又有何干,”骆止蓝说的正气凛然,还真有姑娘被她唬住,一愣一愣地点头呢。 谢清溪这会真是忍不住冷笑了,她说:“我大哥哥这会不在家中呢,只怕是不能品评各位姑娘的诗作呢。” 骆止蓝开口便驳道:“可我刚刚还……” 只是她还没说到底,左边的衣袖被人抓了一下,她一转头就看见谢明岚朝她使眼色。她急急将住嘴,可算是没将刚刚的话头往下说去,要不然她这脸面真真是没了。 “难不成我还会骗骆姐姐不成,若是骆姐姐不信,我便派丫鬟再往前院问一声便是了,”谢清溪这话说的实在太打脸,一个陌生的姑娘拼命要见主人家的公子,这要是传出去只怕骆止蓝的名声也是坏了。 骆止晴只得出来打圆场说道:“六姑娘说的倒是严重,我姐姐不过仰慕谢大公子的才学罢了。毕竟以十六岁之弱龄便得了解元郎,实在是天资绝艳,我想在场诸多姐妹也都是这样的想法吧。” 先前诸位姑娘被骆止蓝撺掇起了心思,这会见谢家六姑娘的样子,便赶紧不再提这品鉴诗作的话茬,只说了些夸赞的话便顿住了。 这会,一个陌生的小丫鬟提了一个红木盒子进来,说是给诸位小姐们换茶盏的。只是谢明岚看见她后,便赶紧起身,接了她手上的盒子,问道:“这点心可是刚从厨房那头领过来的?” “是的呢,这点心是刚出炉的,一拿出来奴婢便过来了,生怕冷了呢,”那小丫鬟恭敬说道。 谢明岚笑了笑:“你赶紧拿出来吧。” 这边小丫鬟给诸位小姐上点心,谢明岚便借着更衣的借口,将骆止蓝拖了出来。骆止蓝因之前谢清溪的话正生闷气呢,她明知谢清溪是睁眼说瞎话,却又不能当众戳穿她,可真真是窝火。 “骆姐姐还生气呢?”谢明岚搀着她的手臂,娇娇地问道。 骆止蓝自认同谢明岚关系好,又知谢明岚同她这位嫡女妹妹素来不对付,便吐槽道:“我不过是想请大公子这等有学问的人,替咱们看看诗作罢了。免得咱们姐妹之间,整日在一处玩着,不好意思点出各自诗里头的不足,偏生就她想得多。” 骆止蓝这时候还是一副我最清白的口吻,说的话也是有理极的。 谢明岚轻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是有所不知,我这个六妹妹素来被太太惯着的,便是咱们这些做姐姐的都不敢多说一句呢。” “况且,她自认是大哥的亲妹妹,比咱们这些庶出的要和大哥哥更近一层,平日就霸着大哥哥。便是咱们这样的亲妹妹同大哥哥多说两句话,她都要生半日闷气呢,”谢明岚一副同仇敌忾地口吻说道。 骆止蓝大惊,她说:“她竟是这样霸道的性子,那日后大公子若是娶了妻子,那她还能霸着大公子不成?” “她可是正经的小姑子,便是日后的嫂嫂都要好生奉承她呢,”谢明岚无奈地说道。 有这样的小姑子,可真是不得了呢,骆止蓝这么想着的时候,脸上飞起两片红云。 谢明岚觑了他一眼,这会心中已经确定了。 因着谢明岚只是略找了些借口过来而已,所以这会两人便只是坐在休息室内坐着说话而已。这会旁人没了别人,骆止蓝先前有些不好问的话,如今也好问了。 她说:“我爹爹先前一直夸赞谢家大公子聪慧呢,还让我家哥哥同大公子好生学习学习呢。只是我那哥哥读书又不精通,哪里好到大公子面前摆弄。” 谢明岚也含笑,只恭维道:“其实这读书是为了通人世,若是真说走科举这一途,咱们这样的人家倒是不急的。便是我大哥哥这样的,在京城也是少的。” “那可不是呢,我娘也总说呢,有我姑姑在,何愁我大哥没个前程啊,”骆止蓝提起她那个宫中的宠妃姑姑,那真是说不完的话。 毕竟这可是骆家的起家之本的,若是没她姑姑,这骆家如今不过就是苏州城中普通人家罢了,更别提说连在布政使家里都有个位置坐呢。 谢明岚虽表面恭维她,可是这心底却是止不尽地嘲笑,就是凭你这样的家世,也敢肖想她大哥,可真是白日做梦呢。 萧氏是何等的身份,侯府嫡女出身,那眼界更是高的天边去。别说一个嫔妃的侄女,便是皇帝的女儿,只怕在萧氏心中都堪堪都配得上她儿子吧。 不过估计皇帝的女儿萧氏都看不上,毕竟本朝驸马可是不能有任何官职的。谢清骏那样的人,若是真尚了主,便是连谢家老太爷都得想尽办法拒了这荣耀吧。 可偏偏谢明岚不说,她还说:“要我说,姐姐又何必妄自菲薄。就凭着娘娘如今有儿子傍身,姐姐在这苏州府里便是头一份的。” 骆止蓝被她这么一说,瞬间也是轻飘飘的。她先前还觉得秦家二公子是个好的,可如今再看这谢家大公子,那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两人说了会话出去的时候,就听外头一直守着的丫鬟笑着说道:“姑娘,咱们家大少爷这会刚从太太院子里出来,若是出去的话,只怕会撞上呢。不如等大公子过去了,咱们再回去吧。” 如意书_分节阅读_86 如意书 作者:蒋牧童 谢明岚只得不好意思地看着骆止蓝说:“姐姐,那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略等会。” 骆止蓝一颗心犹如被猫爪子挠一般,就想出去看看,可人家都这般说了,她哪还好意思再出去啊。 两人只得站在这廊庑下面说话,略等了一会,只见谢明岚突然捂着肚子说道:“哎哟,我这肚子……” “谢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骆止蓝见她脸上疼痛极了的模样,赶紧扶着她问道。 谢明岚似乎疼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只听她咬着牙说道:“不知怎得,我这肚子竟是绞痛地很,我想进到里头略方便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极是不好意思,骆止蓝想着她大概是吃坏肚子了,便赶紧让她的丫鬟扶了她进去。 这会就剩下骆止蓝带着自个的丫鬟站在廊庑下。 她突然想起先前那小丫鬟的话,若是这会出去的话,只怕会同大少爷撞上呢。 撞着呢…… 于是她轻轻提了裙摆,看着不远处一处极普通的花,一派天真道:“那花开的可真是好看极了,咱们过去瞧瞧吧。” 身旁的丫鬟还没注意,她便已经窜了出去。 ☆、第50章 命不相同 第五十章 谢清骏刚走到花园处,便突然停住脚步,他转头问身边跟着的小厮观言,问道:“今日是小姐们在府里头设宴?” “是啊,少爷,你先前不是还瞧见的?”观言有些奇怪地问道。 谢清骏眼睛盯着前方,若是再看的仔细便能看见花丛间若隐若现地衣袂,他淡淡道:“咱们还是等等再走吧。” “可是林师傅还在等着咱们呢,”观言不明所以,有些奇怪地问道。 谢清骏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去帮我找个小丫鬟过来,就说前头有位小姐崴了脚,找些婆子过来抬她回去。” 观言一听哪有不明白的,他是跟着谢清骏从京城到苏州来的,在谢清骏身边也待了好些年。这两年少爷年纪渐长,别说是自家府里的丫鬟动心,就算是偶尔外出赴宴,若是哪位千金小姐撞见,那也是心跳脸红的。 不过因着老太爷发话,少爷如今要专心于科举上,根本不许少年身边有丫鬟近身。若是府上谁敢勾引爷们的,也一律打死不论。倒是有小丫鬟还真不信这个邪,毕竟京城里头的少爷到了这样的年纪,谁房中没丫鬟伺候啊。 结果连少爷的身都没近,就被少爷不小心透露给了老太爷,别说是丫鬟本人被打个半死,那丫鬟一家子都一并被发卖出去了。 观言赶紧去找了小丫鬟,而谢清骏则往回走。因着谢家的花园不小,所以这歇息的凉亭也有不少,他走到离这处最近的凉亭,索性便坐了下来。 观言没回太太的院子里,而是找个个在花园里当值的小丫鬟,给她一钱的碎银子同她说,前头有位小姐崴了脚,让她去找婆子来小姐回去。 小丫鬟一见这一钱银子,可比她一个月的月例都多,便赶紧去找婆子过来。 “少爷,我已经让人去了,”观言给了银子之后,便赶紧回去给谢清骏报信,主仆两人便在一旁等着。 再说那骆止蓝,身边的丫鬟一直劝她回去,她只说这处花开的格外好看,根本不听这丫鬟的话。骆止蓝平日脾气便有些大,略有些不如意的,便对身边的丫鬟呵斥,这丫鬟虽说是一直劝着,可到底不敢说得重。 骆止蓝就在还欣赏花的时候,突然脚底下一个滑倒,旁边的丫鬟没来得及扶她,便看见她整个人歪歪地倒在一旁。 “小姐,你怎么样?”丫鬟吓得立即上前扶她。 可骆止蓝只柔柔扶着脚腕,娇弱地喊道:“我这脚好像是崴了,疼得厉害。” “小姐,你别怕,我这就叫人来救你,”丫鬟一听自家小姐受了伤,吓得脸都白了。骆家如今虽也算官宦人家,可到底只能算是新贵,别说是小姐们就连几位太太对家中丫鬟都是想骂便骂,哪有一点大户人家待人宽厚的样子。 所以这丫鬟见骆止蓝受了伤,心里便害怕,觉得回去只怕是一顿打逃不得了。 旁边的丫鬟都唉唉切切了半天,骆止蓝一边揉着脚腕,那眼睛一边往花园的另一边偷瞄。她正失望的时候,就见有一群仆妇匆匆地过来,甚至还抬着一顶软轿过来。 只见其中一个丫鬟便急急说道:“就是前面那位小姐摔倒了。” 骆止蓝见突然来了这样多的人,心头一惊,倒是她的丫鬟高兴地说:“小姐,有人来救咱们了。” “这个蠢货,”骆止蓝见她一副欢喜的模样,恨不得立即赏她一巴掌。不过那几个仆妇正过来,她倒也不好动作,只扶着自己的脚腕哀哀地叫唤。 这会谢明岚也正好出来了,她见这样久都没动静,便派了自己的丫鬟出来瞧瞧,可谁曾会是这几个仆妇出现。 所以她恰到好处地带着丫鬟出来,一瞧见骆止蓝,便急切地喊道:“骆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骆止蓝垂着眉毛,低声道:“不过是崴了下脚,都是我自个不小心。” “都怪我先前突然肚子疼,没留下丫鬟照顾姐姐,”谢明岚自责地说道,便招呼家中的仆妇将骆止蓝扶了上轿子。 骆止蓝见她们要将自己抬回花园,便一脸自责地说:“前头姑娘们正玩的高兴,若是因我搅了大家的雅兴,我这心里倒是过意不去。” “那可怎么办啊?”谢明岚也恼火,这女人明明花痴的要死,却又一点用都没有。原本还指望让她恶心一下萧氏呢,没想到居然连谢清骏的一片衣角都没看见。 谢明岚当然也不可能觉得,这个骆止蓝真能和谢清骏如何,只怕便是让她给谢清骏当妾,都不乐意呢。 不过这会她冷静了下来,又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是不妥细致稳妥。还好没生出什么的事情,要不然只怕以萧氏之能定能查出自己的小动作。 谢明岚一边庆幸一边让人叫了骆止晴过来,骆止晴一过来瞧见自己姐姐脚崴了,便是立即提出要回家去。便是骆止蓝还不愿意呢,可这话却正对了谢明岚的心思,于是她赶紧说了好些话,将骆止蓝哄住。 至于说以后经常请她入府这种话,谢明岚还真的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边骆家两位姑娘不见了,自然有些人注意到了。待谢明岚回来后,她便有些惋惜地对众人说,方才骆止蓝崴了脚,如今只得先回去了。 “好在咱们这诗社也不是只办这一会,刚巧下次正是轮到骆姐姐做东呢,咱们到时候去骆府上也是一样的呢,”谢明岚如此说道。 她自然又招呼其他姑娘,这吟诗对对子自又是不少的。 至于花园中的事情,又如何能瞒得过萧氏。况且这又是叫了仆妇,又是抬了软轿的。谢清骏刚走好,萧氏正好歇息,所以待她醒后身边的大丫鬟才将此事告诉她。 她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是说大少爷身边的观言给了一钱银子给花园里的丫鬟,让她去叫的仆妇抬轿子的?” “奴婢听那小丫鬟说的正是如此,”秋水恭恭敬敬地回道。 萧氏手掌一紧,赶紧又问:“那大少爷呢,可曾同那骆家大姑娘撞个正着?” “奴婢听说大少爷在秋涛亭坐了会,待观言交代完小姑娘回去后,大少爷又坐了好一会呢,”秋水如实说道。 萧氏正好放下心来,这个骆家虽说在苏州官场不过平平。可他家却是出了一位端嫔娘娘,如今膝下育有一位十三皇子,听说圣眷也是正浓的,要不然这骆家如何在苏州这般高调。 不过端嫔再受圣眷也不过就是个嫔位而已,若是她如今是四妃甚至是妃位,萧氏倒还能对骆家客气一番。不过这样家庭出身的,也敢肖想她的清骏。 “四姑娘呢,不是说是她带着骆小姐去更衣的,”萧氏多问了一句。 秋水如今能将此事告诉萧氏,自然是将这中间打探的清楚了。毕竟她可是太太身边的丫鬟,在这府中的耳目,不说比不上沈嬷嬷这样经年的老嬷嬷,可比之旁人却是厉害地很的。 所以当她将给姑娘们中途换了糕点的厨房丫鬟,曾有人看见她在靠近正院的花园处转悠时,萧氏一直冷淡的脸色,突然变得怒气冲冲。 她甚少这般动怒,可若是真有人触了她的逆鳞,萧氏目光沉了又沉。 待将这些姑娘都送走了之后,这后头收拾自有丫鬟在,就没各个小姐之间的事情了。 “六妹妹,你这会是要去母亲院子中吗?”谢明岚见谢清溪领着丫鬟便要走就问道。 谢清溪早就待着不耐烦了,若不是那个参政家的顾蕊小姐还略有些意思,她还真的待不住呢。这会她自然是要去萧氏院子当中,她虽然有自个的院子,可一天除了上学的时间,倒是有大半在萧氏院子待着。 谢清溪只淡淡点了下头说道:“是的。” 谢明岚见她连问都没问自己要不要去,也不在意,只说道:“若是妹妹不介意,我便同妹妹一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