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漂亮道君互演深情》 和漂亮道君互演深情 第1节 ?  《和漂亮道君互演深情》作者:桑微 文案 苏娆是合欢宫的一名小弟子 为了宗门大比不被赶走,她不得不下山寻一位道君。 功法里说,对方最好有仙人之姿。 苏娆牢牢记住,认真挑选 可惜她眼光太挑剔,看谁都觉得脸有瑕疵。 直到春雨落长安,她遇见脚上被人套着链条的少年 少年浑身是血,眸子剔透易碎,映着湿漉漉的雨丝,一张脸漂亮得仿佛能杀世人。 苏娆按捺兴奋,救他出了苦海 他果然感激不尽,成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黏人小道君,听话懂事地和她这样那样,助她功法大成。 这小道君又乖又甜,苏娆打算带他回合欢宗炫耀一番。 可某天,少年精致无暇的脸上多了道血痕 听说是被赤天魔焰所伤,用再好的仙药也会留疤。 ……苏娆、苏娆连夜扛着坐骑跑路了。 开霁仙尊镇守仙界数万年,无人知他仁慈清冷面孔下,藏着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厌世之心。 世人皆杂草,黑暗如长风,直到遇见她,才勉强得了一丝鲜活。 他想,等腻了她,再随便抛几个宝物打发了她便是。 可谁知,先腻了的,竟是她。 她只字未留,随意至极抛弃了他。 光风霁月,跌落尘埃。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爱情战争天作之合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娆┃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不爱的,互演罢了 立意:要对每一段感情认真负责 第1章 天底下最好看的男人,终于找到了。 可他现在似乎,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苏娆撑着油纸伞,湿漉漉的雨丝漂过伞面上的合欢花,掩不住她充满遗憾的一声叹息。 眼前,是一片血山尸海。 不知半个时辰前,这里发生了何等惨案。 地上暗色的血凝成一股细流,蜿蜒到脚边。 苏娆仿佛瞧不见这些,视线越过一片触目惊心的尸体,紧紧盯着正中间那个双眸紧闭的男人。 雨落在男人的脸上,冲走血迹,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完美到让她想小心翼翼地珍藏。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竟然舍得杀这么好看的男人。 苏娆心疼不已,但也没被美色冲昏头脑。 她小心翼翼扔下一朵小合欢花凝成的探虚阵法,确认没有陷阱后,才大步靠近他。 男人气息虚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脚上的铁链泛着冷硬光泽,整个人易碎到了极点。 苏娆弯下腰,想看看他还能不能救。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好看到这种程度的男人,若不能用,那也太可惜了。 谁料指尖刚探出去,雨珠在指腹晕开,刚摸到男人那漂亮的脸上—— 他便睁开了双眼。 苏娆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望着他。 男人闭眼时,便已容貌惊人。 如今他睁开眼,更是绝艳惊世。那眸色剔透漂亮,下颌线凝着血和雨混着的水珠,警惕又无力反抗的虚弱样子,透着一股快要破碎的脆弱感。 ……这也太好看了。 苏娆瞳孔微微放大,眼睛都不会转了。 救!必须救他!! 既然他还有一口气,就别想在她手上死了。 她当即伸出手,掌心摊开,放低在男人失了血色的苍白手指旁,道:“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男人漆黑瞳眸颤动,薄唇抿得死紧,定定地凝视着她,满是防备和怨怒,并未回应。 看得出来,他刚历经了一场大难,畏惧生人,但一身血骨破碎,无力挣扎。 像山上那些容易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红着眼,发着抖,看上去很好欺负。 苏娆越发心动,蹲下身来,裙角沾了些血雨也浑不在意,对他假意温柔道: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吧。” 话说得像哄小孩似的,满是敷衍。 秦霁目光冰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的话,秦霁一个字都不信。 哪个凡人界的正经小姑娘,会不慌不忙地走进尸山血海里?会张口便要带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回家? 装得太假了。 秦霁长睫沾着雨珠,单薄的身躯因为愤怒而虚弱地轻颤了下。 ……可惜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凡人。 身上无数道伤口,还有体内拉扯的钻心疼痛,以及心口空荡荡的绞痛,把他身上的力量摧毁得一干二净。 这个人要抓他,他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干哑的“滚”字刚要出口,眼前的小姑娘突然脸色微变,指尖覆在他被雨水湿得柔软的唇瓣上。 “嘘——” 秦霁就这样被她捂住嘴,身躯一僵,雨珠落在他眸间,泛出震怒的涟漪。 可苏娆并没看到,她正回头张望,眉尖蹙起。 她的探虚阵法被触发了。 这说明方圆十里之内有杀意,而且是冲着她这个地方来的。 她没生死仇家,那这杀意就冲眼前的男人招来的。毕竟他现在这样躺在一片尸山血海中,也不知道是惹了什么仇家。 她若是想救他,就得被牵扯上。 苏娆挺怕死的,但美色在前,她靠近时倒还冷静,可越看这张脸,她就越容易冲动。 苏娆也就只抉择了几瞬,咬了咬牙,就麻溜地把男人背起来,又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一枚黄符,指尖一捏,眼前场景开始不停变幻,借助连续瞬移符跑路。 连续瞬移符是很珍贵的一道符,可以在一盏茶的功夫里不断瞬移,位置随机莫测,实乃逃命必备之法宝。不过炼制手段复杂,有价无市。 苏娆一边背着男人,一边开始心疼地碎碎念,“这可是我师父给我压箱底的救命宝物,为了救你居然就扔出去了,你知道多贵吗?……哎哎,你可千万要好好报答我啊!” “你——”秦霁恼怒,嗓音沙哑,气若游丝,终究比不过苏娆生龙活虎,中气十足地打断他的声音。 “你是想问怎么报答我?”苏娆坦然想了想,“当牛做马就不必了,你长得好看,以身相许就行了。” 苏娆脚尖在虚空麻利地轻点,一想到背着的男人那张俊脸在烛火中微红的模样,她的内息功法就开始澎湃运转,跑得更有劲儿了。 沉浸在捡到漂亮道君的喜悦中,苏娆根本没注意到秦霁在她背后羞恼难当,恨不得当即堵了她的嘴,把她碾为齑粉的表情。 就在她带着秦霁狂奔离去时,方才那片血山尸海旁,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笼着祥云,一道聚着黑气,悬在半空中遥遥对峙。 “你不是说他在这?”祥云白影质问。 “方才有人救了他,你难道察觉不出么?”魔气黑影冷笑。 “谁会救他?” “你问我,谁知道?你继续推演阵法追他踪迹,我来清扫此处。” 黑雾下漫开的嗓音沙哑晦涩,随着话音落下,地上的鲜血尸体竟都开始向黑雾中倒灌而去。 长安郊外的草屋并排而立,两间屋子,一个灶台、一口水井、一畦菜地,还有竹篱笆围起来的院落,这便是苏娆口口声声所说的“家”。 苏娆不在意身外之物,她住这样的草屋也能住习惯。 绝对不是因为她没钱。 不断瞬移到处留下气息踪迹误导追兵后,苏娆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长安城外,离刚刚的事发地不过几里。 她素来最会混淆视听糊弄行事,师父曾恨铁不成钢说她最爱钻研邪门歪道,寻求捷径。 比如这回下山捡男人,也是想让功法速成,为了在半年后的宗门大比崭露头角。 但邪门歪道也是道,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和漂亮道君互演深情 第2节 苏娆本就不是天才。她是个凡人。 七岁那年,家乡闹了洪灾,而她恰好被合欢宗前来救灾的师父看中,一入师门,便算是入了修真界,与修者同行。 从此不必再似凡人那般,整日庸碌,为温饱生计奔忙。 但修真者们都盼望有一日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因此过得也是紧巴巴的,日夜修行,不敢松懈。 苏娆倒是不求长生。她努力修炼,是为了光耀门楣。 师父待她好,她想报答师父。 奈何师父在合欢宫的几股势力流派中,已是走到微末的那一脉。 她师父和她修炼的,都是合欢宗最难大成的那一门功法,能入门者便不多,越往后,便越难。 苏娆正经修行修得越来越慢,卡在了关键一步上,瓶颈始终不能突破,便打起了功法上那行小字的主意—— 若能寻到仙人之姿的道君,功法速速大成,问道成仙,指日可待。 苏娆自小便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只是以前年纪小,还不到找道君的时候。 如今她既已成年,又遇宗门大比,关系到一脉荣耀——甚至生死。 那邪门歪道又怎么了。 能救下师父一脉,就是大道。 她下山寻找多日,苏娆也见了不少男人,只是对谁都不满意,心中渐渐有点着急,难道好看的男人就这么难找?那宗门大比可怎么办。 没想到今天不抱希望地出来转一圈,竟然就遇见了这样的极品,还是个需要她救命的小道君。 苏娆的心情美妙极了。 正好春雨过后,菜地里绿油油的小菜都水灵灵的,苏娆把男人在里屋安顿好后,便哼着小曲儿,扯了几根春葱洗干净,放到灶台上熬的米粥里一块煮着。 她还未辟谷,一日三餐仍不能少。 至于屋里那个男人…… 苏娆搅着勺子,又叹了一口气。她给他换了衣裳,伤口敷了药,可他尚未醒来,那秀气的眉尖在昏睡中也一直蹙着。 她会些不大正经的医术,刚给他把过脉,心里有些不妙。若他今日醒不过来,只怕便不会再醒过来了。 可他要是能撑过今晚,倒还能再多活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也好啊。至少还能有点用处,总不能白捡了他吧。 苏娆仰头,对着袅袅白烟,朗朗晴空,喃喃念叨起来。 “快点醒过来吧。” “快点醒过来吧。” 他还没好好“报答”她啊。 苏娆并未看到,在她身后,男人的眸子倏而睁开,是比春雨更寒凉的冰冷淡漠。 秦霁失了仙力,但耳聪目明,早已超越凡人之体。 所以当他清晰地听到苏娆在仰天嘀咕什么时,冰冷眼底便随之掠过几分戾色。 秦霁没有感受到她身上的仙力或是魔气,不知道她是来自哪一方势力。 那群人如此看重他的“无我仙书”,竟然只派一个普通修真者来? 是以为如此便能让他放轻防备吗? 忽然,那神神叨叨的小姑娘嘀咕完了,转过身来看他。 秦霁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四目相对,苏娆愣了一瞬,立马便喜气洋洋起来,三两步靠近床边。 “你终于醒了!” “你饿不饿?” “对了,我叫苏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她一连串的话,不仅没有拉近她和秦霁的距离,反而让秦霁目光更冷了几分。 他开口,给自己随口编了一个名字。 “我叫秦真。” 秦霁嗓音涩哑,“真”字落音,特意加重,暗示她字字句句都假得太过明目张胆。 可苏娆似乎完全没听出来,反而敷衍地夸道:“秦真,好听好听。” 苏娆完全只在意这张脸,名字叫什么都不影响他超凡的容貌,哪怕叫牛大狗剩二锤她都会点头夸好听。 那模样好像真的很喜欢他似的。 秦霁垂下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眼睑处投出一片阴影。 他不想看她的惺惺作态,便冷冷看向自己身上。 他原本湿冷沾血的衣裳已经换了,现在穿的衣裳虽略显粗糙,但干净崭新。 脚腕上的锁链,仍然牢牢戴着。 他白皙的脚踝被缠出一圈泛红的痕迹,有好几处被蹭破了,但涂上了绿糊糊的药膏。 苏娆目光跟着转过去,道:“你这个锁,我打不开。” 秦霁当然知道打不开,这锁是魔界大能所制,她身上那点浅薄灵力,根本不够看。 可他没看到苏娆垂眼说打不开时,眼角划过的那一丝心虚。 她最擅长撬锁了。这玩意虽然看上去唬人,但她也不是没撬过更唬人的。 不过,她何必费那劲儿呢? 他戴着锁链,不是更好。 万一跑了,她再去哪里找这样好看的小道君? 两人心思各异,各藏鬼胎,但都没出声。 苏娆看他沉默,赶紧给秦霁盛了一碗米粥,道:“我喂你吧。” 可怜的美人小道君无法动弹,苏娆很愿意助人为乐,甚至很享受。 秦霁一顿。 她明明知道有人在追杀他,还带他逃跑,此时却只字不问他受伤之事,更不担心他会引来何等血光之灾。 今日那满地可怖的残尸血水,她竟像完全忘了一般,方才喝米粥喝得那么香。 此时还说要喂他…… 到底该说她蠢得太明显,都不知道遮掩一二,还是该说她太会欲擒故纵,捉弄人心。 秦霁对上苏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勺子盛满米粥,已经半强迫地喂到了嘴边。 可惜他除了眨眼、皱眉之外,再无其他力气。 连偏一下头都没辙,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娆舀着温热米粥抵在他的唇边。 “哎呀?没力气张嘴吗?”苏娆见他不动,自认为了解情况,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指腹一用力,捏住他下颌。 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指尖还滑了滑,像在调戏他似的。 只那一瞬,秦霁瞬间紧绷,引起全身伤口剧痛,心底也掀起狂怒,差点就要吐出一口血来。 若不是秦霁身陷绝境,敢这样碰他的,早都已经去了冥界报到! 可现在,苏娆无知者无畏。 她并不知道秦霁以前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这个漂亮小道君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正沉迷在喂养道君的成就感里,一勺接一勺喂着秦霁喝粥。 他的不声不响、沉默寡言,都让她觉得他好乖,哪怕他用那种不甘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这样好看,又这样任她摆弄的小道君,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被她捡回了家。 今天也不知走的什么狗屎运。 第2章 秦霁整张脸都黑了,可他无力反抗,只能任苏娆摆布。 苍白瘦削的下颌被她轻而易举捏住,苏娆动作不怎么熟练,不停拿袖子给他擦擦嘴角,动作冒犯至极,偏偏还语重心长地叮嘱:“要多吃东西才能好。” 秦霁这辈子没被人喂过,他仰头被迫吞咽着,恼怒得手背青筋绷起,想要抓紧被褥,却连蜷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勺,他牙关紧闭,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了。 苏娆勺子受阻,顿了顿,也不勉强了,把碗放下,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漂亮道君连挑食的倔强样子都那么好看。 她怎么舍得强迫他。 想起秦霁身上那一处处触目惊心的刀剑伤,还有他严重破碎的内脏,苏娆又叹了一口气开始伸手脱他衣服,“秦真,你遇到我,真是走运。” “……”秦霁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要是他没受伤,光是她手指碰到他的衣角,她就已经死了一万遍。 可现在,他只能怒瞪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娆一边振振有词,一边神色自若地解他衣领。 “住手!”秦霁因为颤抖和愤怒,惨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浑身紧绷,薄唇阖动。 可他这一身破碎血骨,无法抗拒,就连喊“住手”的嗓音也孱弱万分。 苏娆哪会听他说什么,她撩着眼皮,随手解开秦霁里衣的扣子,露出他不着寸缕的精瘦胸膛。 秦霁忍无可忍,紧紧咬着牙,无形的仙力在手指间酝酿,却又转瞬间失力溃散,嘴角溢出破碎鲜血。 而苏娆毫无所知,正低头给秦霁身上的伤口涂抹草药,嘴边挂着的那一抹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和漂亮道君互演深情 第3节 就在秦霁指尖仙力波动的一刹那,遥远的大周国南端,正施法寻他的白影一滞,诧异回头,“他在长安城?” 可惜就那么一瞬间,距离太远,他无法锁定更确切的范围。 “长安城?”一旁黑影咬牙切齿,“你带我找了几日,从东海千岛到南疆万窟,你现在和我说他还在长安城?” 白影虚声道:“……你急什么?这凡人大陆小得可怜,我们眨眼便能瞬移一大半疆域。他现在已经废了,你还怕出什么岔子?” 黑影冷哼一声,迫不及待腾云驾雾,朝长安城的方向瞬移而去。 秦霁确实废了。 以前,他眨眼便能将胆敢冒犯的苏娆杀了。 可现在,他只能无力躺着,眼睁睁看她的指尖捻着草药,一寸寸攻城掠地。 很痛,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灼烧,她微凉如玉的手指划过时,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又是她耍的什么花招。 秦霁紧紧皱眉,把痛苦的碎吟声抑在喉咙里,憋忍得眼眸泛红,鬓角沁出濡湿。 谁知苏娆给他的胸口涂完药,又自然而然地掀起他衣裳下摆。 ……实在是,得寸进尺! 秦霁薄唇抿得死紧,目光越发愤怒,可即便鬓边碎发都泅得湿透,脸颊惨白得几乎断了呼吸,她也不曾看他。 她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的小腹、腰背、手臂、腿侧……她全都碰了一遍。 借着上药的名义,指腹似有若无不经意地蹭着他,优哉游哉。 秦霁分明看到她唇角放大的灿烂笑意,毫不掩饰,明目张胆。 他的脸色,已经沉得可怕,眸底蕴着愤怒的冷霜,蔓延得快要冻结整座人间。 直到最后,苏娆终于抬起头,看到秦霁唇角挂着的血迹,她愣了愣,连忙拿出帕子给他胡乱擦了擦。 也不管那帕子擦得他疼不疼,只要擦干净,不让血污脏了他好看的脸就行。 秦霁瞪着她,眼神不屈,只恨自己连歪一下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苏娆却再次被他这样直勾勾的眼神戳中心窝。 他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看她,好乖。 而且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漂亮小道君,真好。要是他能快点好起来就更好了。 忙完这些,苏娆心满意足地在秦霁身边躺下,没顾及他陡然绷紧的单薄身形。 苏娆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默念心法。 虽然很累很困,但苏娆本就是合欢宫内一抓一大把的筑基期修士,平平无奇,师门式微,要是她再不临时抱佛脚努力往金丹突破一把,只怕一年后的宗门大比,她会和师父一起被打包扔出合欢宫。 今日不知为何,心法运转顺畅得有些出奇。 苏娆心中大喜,还以为捡来的漂亮小道君这么快就起了作用,可她还没来得及和他做些什么呀。 笑容一凝,苏娆忽然意识到不对,迅速坐起身来,指尖掐算着,嘴里也开始神神叨叨。 秦霁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名堂,但她不再紧挨着他躺着,这让他脊背松了几分。 谁知她跑出屋子,在院子里鼓捣一阵后,又急匆匆进来麻溜地背起他往外走。 秦霁再次浑身紧绷,嗓音抗拒,“去哪?” “追杀你的人又来了。”苏娆小脸一沉,“他们到底盯上你什么了?干嘛这样死咬着不放。”总不可能也是看上了他的皮囊,要扒回去做成什么人偶面具吧。 苏娆心底呸了一声,休想! 秦霁盯着她愤愤的表情,眼神冰冷,这些人有何目的,她难道不清楚? 既然居心叵测地接近他,又何必明知故问,还摆出和他同仇敌忾的惺惺作态。 秦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没关系,苏娆倒也不是很在意,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几里外有个山洞地势极好,若是造一个藏身阵法,就算追杀你的人是大罗神仙,也绝对找不到咱们。”苏娆停顿一下,故意唉声叹气道,“只是那阵法所耗灵石巨多。秦真,为了救你,我真是不容易,小半辈子的积蓄啊……” 秦霁垂眸,神情更冷,听她又开始喋喋不休那套“以身相许论”,实在聒噪。 他想,若是告诉她追杀他的正是大罗神仙,岂不是要吓破了她的胆? 罢了,他不屑和她废话。 秦霁厌恶地趴在苏娆身后,始终保持沉默。 苏娆是修真者,背着身形单薄的秦霁毫不费力,脚步在虚空中轻点,一路絮絮叨叨地到了她所说的山洞里。 随手把秦霁放在一堆石头上后,苏娆没管那些碎石硌得秦霁蹙起眉尖,自顾自开始摆灵石阵法。 秦霁冷冷望着,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古怪的波动。 他没想到苏娆灵力低微,在阵法上竟颇有造诣。 她摆放灵石看似随意,但那隐匿阵法成型后,倒是有些刁钻邪门之处,以她筑基期的灵力加持,可以躲过大乘期的灵识查探。 一个刚入门的修真者,居然懂这样厉害的阵法,“居心叵测、早有预谋”这八个字,只差没刻在她脑门上。 但苏娆没瞒着秦霁,她大大方方地摆完灵石,又注入灵力让阵法自行运转。 山洞里的空间顿时变得虚幻,两人的气息也完全被隔绝。 秦霁眸光一颤,越发觉得这阵法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嗓音沙哑难当,“这阵法,你从何处学来?” 谁知苏娆防备地看着他,“你想偷学?” 秦霁语塞。 苏娆忽的又变了神色,笑脸凑过来,语气轻佻,“想学直接告诉我就是,秦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秦霁后悔开口说话,眸色又浮出愠怒羞恼,她没皮没脸,他何必多问,便只收声道:“这阵法,有一处缺陷……” 苏娆按他所说,改换了一枚灵石的位置后,阵法效果果然加强,惊为天人。 要知道修真界的阵法,同丹药、灵器、功法一样,都分天地玄黄四个品级。 苏娆这原本就已是天级阵法,经过刚刚一变,便又跨了一个品级,可称之为“仙级”。 顾名思义,这不再是人间凡物,若之前只是苏娆夸口。那现在这阵法隐匿后的山洞,就是真的大罗神仙也找不着了。 苏娆惊喜地看着秦霁,如见故人般,“秦真,你也见过那位神仙是不是?” 秦霁不理她。 无论她这阵法从何而来,终归改变不了她居心叵测的事实。 苏娆没问到答案,颇有些在意,嘟囔了好一阵才抱过来一堆稻草,躺在秦霁身边。 没关系,小道君暂时闹点脾气没关系。 以后变乖了,她再问他。 苏娆重新躺下修炼,可谁知刚闭眼没多久,就听到秦霁在大力喘气,呼吸粗重急促。 苏娆睁开眼,看见秦霁像一具即将断气的尸体躺在她身边,唇瓣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她吓了一跳,忙伸出手摸他,“秦真,你怎么了?” 不等秦霁回答,她指尖就被冻得一缩。 好凉,比飘雪阙里头那块万年寒玉还要沁凉。 “秦真?”她喊他的名字,他依旧没有回应,双眼紧闭,浑身都在抖,长睫也跟着颤动,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苏娆几乎碰不得他,刚刚碰那一下,她就被冻得牙关颤了好久,灵魂几近冻得破碎的颤栗。 她只是躺在他身边,就已经受不住寒意侵袭。 秦霁此刻遭受的痛苦难以想象,唇瓣已然抿出血印,伤口也因为生疼颤抖而一一撕扯开来,刚换过的白色里衣沁出一颗又一颗刺眼的殷红血珠。 他现在比白日里苍白病弱的时候看起来更无力,更易碎。 神情无望地压抑着痛楚,眼尾因本能沁出点点水光…… 三万多个日日夜夜,秦霁一直在经历磨骨、锥心、炼血、洗髓的锤炼,而痛觉全都积累在了此刻,一并回馈给他。 那会有多痛呢? 普通凡人感受须臾,便会魂飞魄散。 寻常仙魔也顶多能咬牙忍受几个呼吸,而后仙魂陨落、魔魂崩溃。 但秦霁是不一样的,他生来便站在众生之巅。 所以越痛,他就会越清醒,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神智也越清明。 因此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苏娆朝他伸出了手。 ……终于忍不住动手了?秦霁心中微嘲,却浑身一僵。 疼痛苦楚,折磨煎熬,并未减退半分。 可他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一缕微妙变化。 她的手没有剖开他的心,而是将温软的手指陷进他头发里,很轻很轻的,摸了摸他。 第3章 秦霁浑身剧痛之下,听到苏娆的声音在头顶漫开,“秦真,别怕,有我陪你。” 他覆了寒霜的长睫垂敛,眼中一片疏离冷淡。 笑话。他从不需要陪伴。 可经过短暂的相处,秦霁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只能任由她的指尖搭在他的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 她这样的安抚,没有任何用处,他还是活生生钻心刺骨地痛。 反而让秦霁觉得她揉他和揉一只狗没任何区别。 但她又的的确确守了他一整夜,没有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夺走无我仙书,还时不时出声安慰他别怕……秦霁不懂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和漂亮道君互演深情 第4节 极致的痛感直到天明才散了些许。 可当苏娆掀开山洞口那堆虚掩着的稻草,一股寒风倒灌进来,秦霁脸色又瞬间惨白,撕心裂肺地咳到喷出一口鲜血。 苏娆已经手忙脚乱把洞口重新堵上,神色古怪,“外面下雪了。” 如今已是春天,怎会下雪。 刚刚看外头积雪已经到了脚踝,算来这场鹅毛大雪昨晚就开始下了。 难怪秦霁的病情忽然加重。 他奄奄一息地冻了一夜,唇色僵白,长睫覆霜,在她怀里像一块即将破碎的冰。 苏娆的保护欲瞬间就上来了,正色道:“秦真,我出去一趟,你在这乖乖等我。” 秦霁没回应。 苏娆也不在意,给他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后,就快步走出了山洞。 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苏娆才一眼认出,这狂风大雪也是阵法形成。 世间阵法一道,变化千万,可改换日月星辰,也可呼风唤雨。 与苏娆的旁门左道不同,眼前这阵法造诣极深。鹅毛大雪簌簌地落,极目远眺都是茫白的雪天一色。 苏娆顶着彻骨寒风,往南而行。 南边洛阳城的梅庄是大周国修真者最喜欢去的地下黑市,不少奇珍异宝因来历不明,卖得很便宜。 她想去捡个漏儿,看有没有续命的灵丹妙药。 洛阳离长安不远,苏娆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可才行了几十里,腰间挂着的合欢铃忽然响起来,不远处有若隐若现的血光冲天。 合欢铃里头是苏娆昨日捕捉的一缕追杀秦霁之人的气息,血光代表着那人的位置所在。 苏娆最爱琢磨这些趋利辟邪的小法术,师姐师妹们总对这些旁门左道嗤之以鼻,可她下山后,这些小法术倒是都各有各的奇效。 苏娆脚步一顿,稍加思忖便转了方向,朝那道血光而去。 与其被追杀,不如主动杀他。苏娆喜欢“先发制人”这个词。 她很快就到了血光处,那是一座小山丘。 苏娆蹑手蹑脚躲到灌木丛后,看到一个长相阴沉的黑袍男子刚垂下手来,在他面前,一个布衣妇人正痴痴地望天傻笑。 苏娆神色瞬间沉下来,她知道这妇人刚刚经历了什么,那是一种很阴损的搜魂法术。 黑袍男子强行搜索翻阅了妇人的所有记忆。凡人根本承受不起这等法术,这妇人从此只能疯疯癫癫过完一生。 再一细看,那黑袍男子身上分明沾染了魔气,苏娆原本就不喜的神色更加凝重。 魔界之人,降临人间,定会带来一场浩劫。这是她还是凡人小孩时就懂得的道理。 ……绝不能让他继续这么胡作非为。 不过这魔修为深厚,她杀不了。 苏娆心中盘算一番,从灌木丛后离开,换了一个方向再出现,假装路过。 黑袍男子果然用一缕魔气将她捆到了身前,黑雾森森遮住了他的脸,他感应出苏娆的气息,问道:“你是修真者?” “是的大人!”苏娆低头看着捆住她的那缕魔气,惊讶好奇中多了一丝谄媚,“大人是魔界的吧?这魔气好浓郁!魔界中人果然是器宇轩昂、威风凛凛、英姿焕发、气度不凡!” 苏娆搜肠刮肚说着好听话,不过心底都加了一个“呸”字。 这世上,谁都喜欢被夸,就是这冷漠邪祟的黑袍男子,语气也有了细微的变化,“还以为你们这些修真者见到魔界之人便只知道嚷嚷伸张正义,除魔卫道。” 这些日子他见得不少,那些愚蠢的修真者冲过来想杀他,然后被他一个手指头碾死,实在可笑。 “哪会啊,除魔卫道又没好处。”苏娆连忙反驳,两根手指搓出要好处的手势,两眼放光,“我倒是听说魔界有许多法子让修为快速攀升,要是大人愿意提点一二……” 黑袍男子鄙夷地打断,“那是魔界使者才可有的待遇。你一个筑基期修士,还不配成为魔界使者。” 魔界邪恶,给人间带来无数灾难,但也有自私的修真者只求提升实力,愿意成为魔界的走狗,替魔界在人间行走办事。 不过魔界的眼光也是高得很,只招揽天赋好、实力强,或是有大贡献的。 黑袍略一沉吟,拿出一张画像,“此人,你可见过?” 苏娆一看,瞬间被惊艳到! 画像上的男子宛若谪仙人一般,衣袂飘飘,光风霁月,耀眼出尘。不是他的漂亮小道君还能有谁。 原来等他病好站起来,他还能变得更好看吗? 苏娆一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弄到了灵丹妙药,让他瞬间好起来。 黑袍凝视着她,阴沉道:“你见过他?” “没有见过。”苏娆摇头,“只是觉得他太好看了,若是我见到,定会想法子把他抢回去,当我的小道君的。” 黑袍古怪地沉默了半晌,又道:“把你近几日的记忆渡给我。” 魔界之人生性多疑,他不可能被苏娆三言两语哄过去,刻在她脑海里的记忆才是真。 众所周知,只有到了大乘期以上的修真者以及仙魔才能用特殊的法术篡改记忆,黑袍并不觉得眼前这个修为尚浅的小姑娘能作假。 苏娆乖巧地把记忆渡给他。 黑袍认真翻阅过后,没察觉出异样,收手道:“你可以走了。” “好的大人,如果我见到那男子,我一定立刻禀告大人!”苏娆非常乖巧。 可能是没见过这么配合、懂事,积极向上想要成为魔界使者的修真者,黑袍想了想,手一挥,两样东西浮现到苏娆面前。 一块刻着【元】的魔界小令和一瓶墨玉色的丹药。 “若有消息,小令可与我传信。”黑袍长身负手,“丹药作为定金,你真能寻到他,重重有赏。” 苏娆一下乐开了花,又开始新一轮天花乱坠地捧吹,黑袍静静地听,直到同伴传音提醒,才终于打断苏娆,“你还不走?” “大人,我这就走。”苏娆转身,想要蒙混过关,继续往洛阳去。 谁知黑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他在长安城方圆五百里内。” 苏娆没辙,只好往回走,“多谢大人提醒。”看来梅庄是去不成了。 她经过黑袍身边时,迟疑道:“大人的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您看,我记性不好,若能把这画像带在身边,遇见可疑之人,也好比对。” 黑袍并未生疑,不过一桩小事。他随手复刻了一份画像,扔给苏娆。 苏娆弯腰去捡,背对黑袍,她眸子瞬间亮得出奇。 就算漂亮道君死了,她还能拿着这画像回合欢宫炫耀,不错! 苏娆满载而归。她走后,黑袍幽深地看向长安城的方向,“搜索凡人记忆不过大海捞针……你的局,可布好了?” “好了。”白袍身影骤现,指尖运转的仙力缓缓停下,意味深长道,“长安城十日之内,必将倾覆,无一人存活。” 黑袍也桀桀笑起来,“时日推移,他想躲过我们的追查,只能进入长安城,凭越来越多的凡人替他遮掩气息。如此算来,十日之内,他必死无疑。” 山洞里冷而潮湿,苏娆身上只有黑袍送的那一颗不知道有什么效用的丹药,她怕秦霁承受不来,不敢给他吃。 眼看秦霁的气息渐渐微弱,她心急如焚。 无奈之下,她只好重新把秦霁搬回长安城外的屋舍。 那里有厚实的被褥,有火盆,至少他不会那么冷。 幸好,雪渐渐地小了,可能是那黑袍苦搜无果,暂时撤了阵法,免得太过惹眼。 苏娆盯着沉睡不醒的秦霁叹息,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连魔界的人都惹到了。 嘀咕一阵,苏娆又骂自己色胆包天,竟为了他连魔界的人都敢糊弄。 不过做都做了,苏娆后悔也没用。 她转身去外面打水给秦霁换药,看到隔壁陈大娘正踮脚朝她院里张望。 “陈大娘?”苏娆喊她。 陈大娘就是一普通凡人,五十出头的年纪,苏娆认识她也是下山后在这儿租赁了一落脚院子之后,不过点头之交,只知道陈大娘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带着她儿子靠缝补为生。 此时,陈大娘对她露出了超出寻常的关心,“小娆啊,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没有。”苏娆面不改色地否认。 陈大娘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可得小心些,最近长安城里发了瘟疫,扩散得极快。你啊,要是在路边遇到什么疑似之人,千万别大发善心捡回家,直接报官!听说发现一例疫病上报,还有赏银得呢!” “好。”苏娆心不在焉地谢过陈大娘的提醒,她早已百毒不侵,现在她所想的,只有秦霁。 打了水回到屋中,给秦霁换了一遍药,查看过他身上的伤口,探着他渐弱的呼吸,苏娆心中拔凉。 他大概,撑不过今晚了。 第4章 月明星稀,郊野空旷,只有零星屋舍,散着幽微的灯火。 苏娆坐在奄奄一息的秦霁身旁,望着掌心里那颗黑黢黢的丹药,沉思良久。 这玩意儿,她肯定不敢吃。 可漂亮道君要死了。 正权衡纠结,腰间的传音镜一热。 苏娆拿出来,指尖一挥,温润干净的少年音从镜面传出来。 “师姐,近日可好?” 苏娆无奈地塞了一颗碎灵石到传音镜的凹槽里,语速极快地回道:“没什么事不要乱用传音镜,灵石很贵的,你这么败家小心我回来打你屁股。还有,我很好,还捡到了一个漂亮道君,非常非常好看。你告诉师父,不要担心——” 尽管说得快,但灵石碎得更快。 苏娆叹了一口气,她们这一脉在合欢宫没落,连传音灵石都用得抠抠搜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