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难免(骨科)》 回家 程云刚下高铁,扑面而来的,是榕城熟悉的湿热沉闷的气息。 风拂面而来,带走了她在车厢内浸淫许久的杂乱气味。 身边旅客步履不停,摩肩接踵间,她被带着踉跄往前走了几步,才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拉杆箱。 慢吞吞的动作和周围着急出站的乘客形成对比。 她在左顾右盼,漫不经心地打量路过身边的旅客,无聊地猜测着他们是不是在这座城市里有人在等待,所以才会专心致志地奔往自己的目的地。 可惜,她没有要等她的人,也没有让她向往到达的地方。 刷卡出闸机口后,她没有往出站口等待的人群看一眼,而是径直将目光落在了头顶上方的指示牌上好一会儿。她毕竟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太久,斟酌着哪一个方向的出站口会离家比较近。 选定好了方向,她握紧了手中的拉杆箱往右走。 手中的行李箱装着她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的所有东西,有点儿重量,却和这几年的时光相比,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收拾好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就可以说走就走的空壳而已。 “程云。” 乌泱泱的人群传来一声呼唤,低沉的声音混在闹哄哄的背景中却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一转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硬朗的五官线条,利落干净的寸头,南方少见的高个和健壮的身躯将他和人群轻易区分开来,但是一身朴素的黑衣黑裤和他自身内收的气质又让他变得低调不少。 周围的人要么左右探头在从闸机口涌来的人群中殷切寻找,要么不停在手机界面频频输入,要么干脆烦躁地来回踱步企图消磨时间。 他就这么站在其中,若是不出声就没有人会注意到。等待对他而言仿佛不过寻常事情,只要他等的人不出现,似乎就能一直等下去。 好久不见,人看着倒有些陌生了。 程云细细看着他,像是打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开口一声,“哥”。 失败 Yusнuweň.čoℳ 程树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伸手接过了程云的箱子,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程云倒是很习惯他这副闷声不吭的模样,默默跟在他后头。 记忆里的程树似乎也是有过青春活力,肆意张扬的少年时代。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沉默了呢? 她记不得了。 听说就连嫂子要求离婚时,他也是默默就接受了。 她与嫂子不很亲近,也没有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个非常优秀的女人,离婚后似乎带着不满周岁的小侄女去国外生活了。 有时候她暗自怀疑自己哥哥其实是被借精生子了。毕竟除了小侄女,这段来去匆匆的婚姻也没有在谁的生活里留下任何痕迹。 当然以上这句话不包括母亲的日常怨怼。毕竟她还没有过上自己想象中的媳妇殷勤伺候的舒坦日子,反倒是前前后后伺候媳妇这么久,这月子还没结束就着急离婚了,反倒白搭进去这份劳累。 不过真要是借精生子为啥要找程树?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程云亦步亦趋跟在程树身后,胡思乱想着眼前人的失败的婚姻,自然地联想到自己身上,不禁嗤笑,母亲当年的苦心钻研终究是付诸东流,一个两个子女的婚姻都是以失败收场。 但虽说是同样的命运,程树到底还是比自己要强上不止一点。 他离婚后还有一处安身之所,除了需要守着一个老母亲,其余的便是自由自在了。Baiиiaиweи.Ⅽo㎡(bainianwen.com) 而自己,却只能以卷铺盖走人收场,毕竟,“这房子当初是我们家付的首付,和你有一分钱关系?你能免费住那么多年,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有脸惦记这套房子?” 于是只能狼狈不堪地拖着行李回到这座自己生长的城市,乞求程树的收留。 一个家庭,一样命运,两种境地,程云时常暗恨这其间差别。 但她也早已疲于诘问这背后原因。 沉默 Yusнuweň.čoℳ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火车站停车场。 重复上演的相聚分离的戏码被他们甩在身后。 程云摇下车窗,让夜风吹入。脸朝着窗外,欣赏起这座日益繁华的城市的夜景。 但很快,她便腻了,缩回副驾驶座位,头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程树坐在驾驶位上,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两天前,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来自很久不曾联系的程云。 “哥,我能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吗?” “我要离婚了。“ 通过手机传来的声音有些许失真,他一时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听明白她说的话,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回应。 怕这短暂的停顿被误解为委婉的拒绝,他匆忙“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程云似乎松了一口气,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只留了句买后天回家的车票就着急挂断。 也许那通电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和自尊心,也许她需要时间整理情绪以及行李,此后两天程树几次发信息询问程云她的具体车次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昨天晚上才收到她的答复,“不用麻烦接我”。 但他今天还是一大早就来到火车站,在汹涌嘈杂的人潮中仔细寻找着程云。Baiиiaиweи.Ⅽo㎡(bainianwen.com) 终于,晚上十点四十的末班车次到站后不久,在她的身影出现在闸机口的那一瞬间,程树就发现了她。 她和周围人仿佛处在两个时空,程树看着她慢慢朝自己走来、停下,然后出声叫住她。 她回身后那片刻的陌生的眼神,让程树的心里不由刺痛了一下。 她的脸上带着旅途过后的疲惫,瞧着瘦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倒是看起来意外还不错。 但程树自接到电话起就一直悬着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为什么突然就离婚? 你过得不好吗? 他…对你不好吗? 他以为她在下定决心离开家之后会过得很好。 太多的问话挤压在喉咙,不知如何问起。 两人长时间的断联让他此刻无法将关心的话语自然表达,甚至怕他这些多余的情绪成为她的另一重负担。 迟到的关心就像是过期的生日礼物,既不合时宜,又显得虚假。 沉默,形成厚厚一堵墙,隔绝着空间里的两个人。 最后,他还是找了个话题仓促开口, “你电话来的匆忙,书房还没来得及布置好,这两天先和妈一起睡吧。”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照在程云的脸上,光影隐隐灭灭。 “嗯”, 她眼皮未睁,停顿了一会,又补充一句, “谢谢收留,哥。” 听到这句道谢,程树整个人愈发紧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神色晦暗。 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声叹息,一句几不可闻的“欢迎回家”飘散在风里,没有人听到。 沉默再次占据车内,两人都没有再试图开口。 程树觉得往日尚且宽敞的空间此时分外逼仄。 ———————— 妇女节快乐! 哭泣 回家后,程树就自觉去厨房给两人下面条吃。 月嫂今天已经来过家里,给老太太擦遍身子,换下衣服床单清洗,喂完饭就离开了。 老太太前两年开始神智就不清醒了,终日躺在床上,旁人和她说话也不大爱搭理,昏昏沉沉,只有偶尔发出几声梦呓似的低吟,时断时续。 为了看着点老太太,程树干脆搬回来老房子,还雇了个月嫂,请人每两叁天上门一趟给老太太搞下个人卫生。 顾嫂为人热情,哪怕对着个话都听不清楚的老太太也能够东扯西扯,倒是给家里添了几分生气。 程树日常除了喂老太太吃饭,其他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索性老房子在市中心,离上班地点近得很。 在等待程树下厨的空档,程云将行李放在客厅,轻悄悄走进了母亲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借着从半掩的房门洒进来的光亮,拘谨地坐在床尾一角,静静地观察着老太太。 她有些不敢置信,被子底下佝偻着、散发着衰败气息的瘦小身躯竟是属于自己的母亲。 印象中的她一把就能将自己强行扯到墙角面壁,发火的时候手臂一挥,她的胳膊上就会留下鲜红的手掌印。 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结婚的念头。但毕业工作两叁年后,父母突然变得无比上心她的婚姻,前所未有的关注让她一开始感到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很快她就疲于应付。 迈入社会后,她逐渐失去了当初青春期时和他们拼命作对,反抗他们父母权威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 她一直在试图摆脱原生家庭对她的影响,但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还是依赖着他们,渴望得到他们的正视和关爱,所以容忍了他们的电话骚扰和言语进攻。 随着年岁愈发增长,他们对她的围追堵截更加猛烈,过年回家拉扯着她的手臂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像对待一个急需大甩卖的廉价产品四处推销,希望他们能帮忙找个合适的买主,电话里扯不到两叁句家常必定要逼着她去见又一个新安排的相亲对象。 有一次她甚至在公司厕所奔溃地对着电话那头又哭又吼,以至于很长时间害怕接听电话。 某天被逼得急了,她反问他们为什么不催程树? 对面理所当然地说,你怎么能和你哥比?男人叁十一枝花,年纪大了更吃香,根本不愁没人要,现在他当然要拼事业先,到时候还不是什么女人随便挑。 她忍不住刺了回去,男人的性功能25岁以后就会断崖式下滑,老男人的精子活力很低,胚胎不容易存活。 电话那头立刻破口大骂。 父母的紧紧相逼让她仓促间挑了个看着还行的对象,最后着急忙慌地就步入了婚姻。 你们可到好,当初硬是逼着我结婚,现在一个早早就走了,另一个成天浑浑噩噩地躺床上,啥也不用管,可把我给害惨了。 程云在心里冷笑。 面煮好了,程树站在门口轻轻敲门。 他站在灯光里,拉长的影子延伸到程云的脚下。 一片黑暗中,他看不清安静坐在床尾一块小角落里的程云的表情。 当她从母亲房间出来从他身旁经过时,他敏锐地注意到,程云的眼圈红了。 裂痕 面是最简单的阳春面,一点点油花,几根新鲜的青菜,旁边两片鲜红色的西红柿片,再盖上一个形状饱满的荷包蛋,点缀一点葱花,还有袅袅娜娜的热气在上方飘着,配着暖色灯光的照耀,让人食欲大开。 程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了很久了。 汤匙碗筷克制的小声碰撞,食物在齿间被细声咀嚼。餐桌上的两人似乎都因为忙于吃面而顾不上说话。没有闲聊,没有话家常。 索性有进食的声音做背景,夹杂着程云偶尔极轻微的鼻子吸气声,倒也不会显得两人的沉默像刚刚在车里一样的突兀和怪异。 吃完,程云站起身,打算去厨房洗碗,椅子的拖拉声响起,程树也赶忙站起身,将她手里的碗筷抢下来。 她一愣,“以前不都是你做饭,我洗碗的吗?” 听她提起以前,程树的眼神微变,低头望向她,却看到她微微侧过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程树便将视线落在她的头顶。 过去两人关系最亲近的时候,程云就非常不愿意程树摸她的头。 往往程树的手刚伸出,程云就立马跳着躲开,大声嚷嚷着,“程树我的发型要叫你弄乱的!而且你的手脏死了!” 他有时还贱贱地故意和她作对,手指张开将大掌稳稳扣在她的头上,像抓着一个篮球,还笑嘻嘻地说她长着一颗很适合扣篮的头。 最后当然是遭到程云暴力殴打。 回到现实,曾经属于兄妹间的亲昵打闹早已荡然无存。如今两人都已是成熟的男女,需时刻谨记着成年异性的交往界限。 过去的亲密关系曾被那么暴力决绝地撕个粉碎,无论多么努力修补,已经出现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复原,没有人可以视而不见。 程树也在努力地寻找着他与程云的新的相处模式。 末了,他手仍紧抓着她手里的碗筷,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今天我来洗碗,你先去洗漱休息,以后你洗”。 浴室 “以后”,想到这个词联系着他与程云,程树的心里就已经没来由地开始欢喜。 他站在水槽前弯腰洗碗,眼睛盯着水池里不断雀跃冒出的泡沫,手上动作时不时停下来,努力听着对面客卫里的动静,等到确定里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水流声,才放心地打开水龙头接着干活。 他不停地思考着程云突然的离婚,猜测究竟王亦城做了什么,才会让她选择重新回到家里来。他很想抓住那个男人质问,甚至不介意用暴力来发泄他体内的怒火。 但是说来可笑,他居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甚至不确定程云有没有对对方提起过她的家庭,提起过自己。 如果有,他不确定自己在程云的讲述里会是怎样的存在。 任思绪飘了一会儿,程树突然意识到,浴室里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传来,而程云却迟迟没有出来。 程云她在里面干什么呢? 会是在继续刚刚的哭泣吗? 想到这里,程树不由纠心,他赶忙将手在身前的围裙胡乱擦几下,几步就来到客卫门前。 手即将敲上门板之际,他猛地醒悟过来,她如果真的在洗澡,而自己作为哥哥却在此刻打扰,合适吗? 最后还是担忧的情绪占据上风,他放下手,侧着上半身子,轻轻地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分辨出里面的细微声响。 和程树想象中的不同,程云此时没有在卫生间里独自垂泪,黯然神伤,而是正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刚刚冲完澡,浴室里还弥漫着氤氲的水汽,镜子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抬起手擦拭,反射在镜面上的朦朦胧胧的赤裸女体逐渐变得清晰。 望着眼前丰腴白皙的肉体,程云很难想象,有朝一日它也会变成方才母亲那般干瘦皱巴的模样。丰盈娇嫩的肌肤被抽干,仿佛枝头摇摇欲坠,即将飘落的枯萎花朵,毫无生机地等待落到地上零落成泥的最后一刻。 想到这里,程云的心里涌上一阵阵恐慌,她害怕自己年华虚度,早早老去。白白浪费这尚具生机活力的躯体,终究是不能甘心。 她的手抚上自己仍然年轻紧致的面庞,顺着脖子往下,手掌贴着乳肉下半边缘,托住整个丰挺饱满的乳房,仔细打量。 她的乳头小小一颗,不同于小说里经常描写的清纯可爱的粉嫩,而是呈现着淡淡的褐色,沿着周围的乳晕颜色逐渐散开。只需轻轻一捏,乳头就会开始慢慢变硬。 接着跟随镜面上凝结后顺流而下的小水珠,她的手来到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小腹。因为刚刚吃完饭,带着些微的凸起。但她此刻竟然觉得,这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充满肉感的小腹,意外显得有些可爱。 黑色 从小腹继续往下,生长着一片黑色的浓密的阴毛。 程云时常会修理这片毛发,为了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杂草丛生。 在某些人的观念里,女人下体毛发旺盛往往意味着性欲重。 她看过那么多小说,无论是成熟的抑或是未成熟的女性,极少人去描述她们的会阴部生长着很多黑色蜷曲体毛。虽然是女性的身体部位,但它该满足男人们简单的想象,是干净的,光滑的,象征着性的纯洁。 年少时的程云也为自己这象征着欲望的黑色毛发而感到羞耻过,并试着剃光它,不自觉地让它看起来更加贴近某种期待。可是下体毛发像刺头一样成片冒出来的那种扎人滋味并不好受。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才逐渐明白过来,这种期待不过是为了迎合男性凝视而出现的产物。 她曾看过一副油画,赤裸的成熟女体站在一片水草丰茂的绿色中,自如地舒展着她的身躯。 比起粉嫩可爱的乳头还有丰满诱人的肉体,她惊讶于自己的目光更多被画中人小腹下方的那一片神秘阴影所吸引。 这抹浓厚的黑色仿佛给画中的女人注入灵魂,让她拥有了世俗的欲望,从圣洁无瑕的化身成为了一个立体鲜活的人。 这幅画犹如一道闪电击中了程云,让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完整的,不被男性的想象阉割的,真实的肉体,是如此的美。 她也开始逐渐接纳自己拥有的这片黑色,学着欣赏自己的身体的美好。 再往下,隐藏在黑色草丛里的阴核是造物主给予的恩赐,小小一颗宛如豌豆般,却遍布着超过8000条的感觉神经末梢,能够将细枝末节的快乐如实地传输给大脑。 程云的手细细揉搓着阴核,享受着指尖带来的快乐。阴核不远处的阴道口也开始缓慢流出体液,浸湿指尖,行动间响起细微的水声。 渐入佳境的时候,为了延缓阴蒂高潮的到来,她的食指放开阴核,转而寻找下方阴道的入口。 温柔地探进指尖,再逐渐深入。内里温暖、湿滑,温柔的包容着她的手指,她忍不住产生冲动念头,开始稍微加大力度进出,更加往里,入得更深。 镜子内的她微弯着腰,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继续揉搓被冷落的阴核,层层积累的快感终于在某个时刻达到顶峰,身体一阵痉挛般的颤抖,随着脑海思绪短暂的空白,她嘴巴微微张开,半眯着朦胧的双眼,顺利地达到了高潮。 良久,程云才睁开了眼睛,眼眸湿润,带着一丝餮足和留恋。 镜子里的女人因为情欲而泛起大片的粉色,双颊尤其耀眼,看上去犹如春日枝头上开得正盛的鲜妍花朵,那么富有生机。 程云抽出手指,双手撑在台面上,欣赏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 前一刻的害怕与失落一扫而空,程云甚至带着点愉悦,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慢悠悠走到花洒下,打开,任水再次流过身体。 ——————— 那幅画叫《Jeunne Baigneuse sous les Saules》(《柳树下沐浴的年轻女人》,确切中文名不知道,我瞎翻的哈哈),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搜看,真的很美! 没有大家的评论我会感到寂寞的OK???_?? 豆浆 而一门之隔的程树,明明不久前才暗自下定决心,和妹妹相处时要注意时刻谨记成年男女的尺度,转头却在妹妹回家的第一天,紧贴着门板,听完了妹妹在浴室里的自慰。 喉咙不经意间的闷哼,微乎其微的叽叽水声,鼻间偶尔溢出略显粗重的呼吸,直至一声满足的叹息。最后,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覆盖。 这场自娱自乐,被默默站在门外的程树听完了全程。尽管一开始他只是抱着关心的目的,但直到最后结束前,倒映在门上的仿佛静止般的高大身影也没有挪动半分。 于是今夜他的梦里也下了一场雨,醒来时淋湿了自己的裤子,连床单也变得潮湿。 睁开眼,耳朵仿佛还回响着梦里的各种水声,有下不停的雨,时断时续的流水,还有一种更加隐讳,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粘稠的水,缓缓流淌过他的梦境。 想起昨夜荒唐梦境的碎片,程树忍不住扶着额头,自我唾弃,你偷听完自己亲妹妹的自慰还不够,居然还继续在梦里意淫她么? 和程树的彻夜难安相反,程云倒是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完全没有想象中因为躺在身旁的母亲的陌生气息而辗转反侧。 她从自己携带的为数不多的行李中随意翻出一套居家服换上,一打开房门,正好和晨跑完回来的程树打了个照面。 这套房子已经有多年的历史,户型是方正的四边形,大门进来,右手边是玄关兼鞋柜,紧挨着的就是次卧房门,隔壁连着厨房,对面是书房和连着阳台的主卧,中间隔着客厅,电视背景墙后的次卫就正好对着餐厅和厨房。 当年规划房屋布局时显然没有考虑太多,只求充分利用每一块空间,所以从大门玄关处一路延伸进去的过道就设计得十分狭窄。 而两人此时一同跻身在玄关处,让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显得愈发拥挤。 程云有心打破沉默,但一想到自己还没洗漱,就不太好意思开口。 程树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清清爽爽的,早早爬起来处理掉犯罪现场,出门去附近的体育场跑了好几圈来消耗多余精力,回来还不忘绕路给程云带上一份早餐。 这突然亲近的距离,让心虚的程树不由感到万分局促,下意识就将后背紧紧抵上了大门,动作之大到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手里拎着的豆浆也随之激烈晃动。 程云奇怪地看着他,他似乎想到什么,赶紧将手里的早餐举到胸前,匆匆忙地说道,“我给你买了早——”, 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不过停顿片刻,却又猛地回过神来,飞快蹬掉脚上的鞋子,高大的身躯硬是从程云和墙壁间的狭小缝隙挤过去,抛下一句难以让人信服的解释,“豆,豆浆要洒了”,狼狈地躲进厨房。 早市 很快,程云就明白了程树奇怪的行为。 她站在客卫的镜子前准备刷牙时,看到了刚刚程树眼中的自己。 单薄的丝质睡衣服帖地包裹着她的身体。浅绿色十分衬她,显得脖颈和肩膀处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肤分外细腻莹润。 然而更加吸引人的是胸前突出的曲线起伏,以及,没有内衣束缚的乳房前端撑起的两个小小凸点。 真是麻烦,程云盯着胸前的那两点想着,回家前她没有想到再次和程树同住一个屋檐下,还需要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过去的她或许还会故意继续穿着睡衣,跑到程树眼前瞎晃,顺便嘲笑一番,欣赏他羞窘的模样。 但现在,程云只是默默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餐桌上,两个人都采用了成年人面对尴尬时的绝佳策略,就是装作无事发生。 捏着手里空空的豆浆杯,程云主动开口,既然她最近借住在程树家里,她愿意负担一半伙食费和承担相应家务,并且在程树上班时照料母亲的饮食,直到她找到稳定工作搬出去为止。 程树听到程云这番将你我分得清清楚楚的打算,不由一愣,“不用这样,家里的活我都是隔两天请月嫂上门干,我也就月嫂不在的时候给妈煮个饭,家里没多少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继续说到,“而且你也不用着急出去找工作,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又急着补充一句,“更不需要给我钱。” 他其实想说,要是她不想工作也没关系。 “况且我们…兄妹之间,何必分那么清呢?” 话到最后,竟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了。 程云看着坐在对面的程树,虽然外表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得有些陌生,但面对她时那副真诚又小心的模样居然还是和从前一样。 青春期的她敏感又偏执,无法接受父母可能不爱自己的事实,偏偏事事都要比较,又对巨大的现实落差无法接受,过得委屈又拧巴。 但程树却一直对自己很好,努力扮演着有求必应,甚至到予取予求的温柔哥哥角色,似乎想要将他从父母身上得到的过多的关心与偏爱都倾注给程云。 想到这些,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是,哪里有已经成年独立的妹妹还让自己哥哥一直养着的道理呢。 最后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现在确实经济有些困难。如果王亦城不同意协议离婚,她还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要花的钱只多不少。 程云决定,眼下还是先找到工作再说,钱的事情,等搬出去后一并还他就好。 见程云没有反驳,程树稍稍放下心来,至少现在程云愿意和他住一起,以后的事情慢慢来,他会努力打消她搬走的想法的。 吃完早餐,程树打算去家附近的早市买点这周末的食材,程云听后坚决表示自己也要去帮忙拎东西。 等他们到早市的时候,市场门口的菜贩子已经大多散场,地上到处都是零落的烂菜叶。 程树一路领着程云来到市场里面,这个点还来买菜的人不多,不少摊主坐在自家摊子后面,扯着嗓子隔着老远高声闲聊。 程树早市来得不多,但只要他来,站在摊口后面的阿姨婶婶都会比平时热情许多,连送给他的葱都要比旁人多上两叁根。毕竟谁不喜欢看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呢。 甚至还有不少热心的阿姨试图给他介绍对象,当然在得知他离异男的身份后,此类事件就少了很多。 今天,程树身边罕见地跟着一个女人。 他站在她外侧,小心帮她避开低头看手机不注意路的行人,还时不时温声提醒她注意地上脏东西,自己双手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提了一堆,却只让旁边的女人拿着一块轻到忽略不计的豆腐。 旁边人硬要拿他手上的东西,他还把东西往身后藏。 虽然没有刻意亲近的动作,但俩人站一起看着却莫名和谐。 阿姨们瞬间停下了话头,互相扔了几个暧昧的眼神。 等到他俩走到跟前,卖鱼的圆脸阿姨率先开口,“哟,小伙子,这不会是你家里那位吧?长得可真俊!怪不得我们给你介绍的都入不了眼哩!” 程树张口想解释,旁边卖饺子的阿姨里立马插入话,音调高的似乎飘到了屋顶,“可不是嘛!难怪平时和宝贝似的藏着掖着不给人看,今天才算见着真人了呢!” 程树一路走过来,不知道被多少人调侃过,此刻只是一脸麻木地解释,“阿姨,你误会了,这是我妹妹。” 程云站在一旁,表情闲适,目光却看着别处。 阿姨们面面相觑,啊,兄妹?这,主要也是没见过哪家哥哥看起来这么疼妹妹的呀! 气氛尬住片刻,最后还是圆脸阿姨笑着打圆场,“哦,哦,原来是兄妹啊。我说呢,难怪看起来这么有夫妻相…”,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立马讪讪停下,转头招呼起程云,“哎姑娘想吃啥鱼?阿姨这里的鱼都可新鲜了。” 最后程树买了程云喜欢的大虾,打算晚上蒸蒜蓉虾,阿姨还额外多送了他们两头。 等他们走远,俩阿姨还凑一块儿嘀咕,“也没见过哪个哥哥妹妹看起来关系这么好啊……” 回去路上,程树不时注意着程云脸上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解释,“你别在意,她们就是人比较热情了些。” 程云其实并不在乎阿姨们的调笑,为了调节气氛,反而跟着调侃他一句,“你在这市场倒是很受欢迎呢”。 程树愣住,他看着阳光下程云脸上轻松带笑的神情,想着,大概这是她回家以来俩人气氛最好的时候。 ———————— 感觉自己写得太平淡了,删删改改好久,还是先这样发出来吧 抛弃(回忆) 今天还是星期天,程树却又早早地醒了。 他将清凉的水不停往脸上泼,试图让昏胀的脑袋清醒一些。 这几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他便开始频繁回想起过去。 印象中他和程云像现在这样拘谨又疏离的相处,还是在他高一的时候。 那年暑假,程云刚刚从奶奶家被送回城里的父母身边。 因为父母当时工作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同时照顾两个小孩,所以在程云四年级,也就是程树五年级的时候,她被送到了住在乡下的奶奶身边养着,打算等忙过这一阵子就把她接回来。 当然,这是父母对程树的说辞。事实上,程云是在奶奶后来生病到实在无法继续照顾她,才在大伯的电话不断催促下被父母接回了家。 程树曾无意中听到过父母抱怨老人家的病,家里这么小哪里还能再多住得下一个人。 确实,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书房,刚刚好能容纳得下完美的叁口之家,没有多余的空间再腾给程云。 最后他们决定,给程云买张行军床放在书房,睡觉时拿出来,天亮了就收起来放在角落里。 一如程云现下在家里的尴尬处境,仿佛只是个来做客几天的陌生亲戚。 后来还是程树说书房的灯光更适合他晚上做作业,才说服父母将他的房间改造成能容纳上下铺样式的床。 程云顺从地接受了他们的所有安排,像是个最有分寸感的客人。 程树一直觉得妹妹当初被送走是他的责任。如果那天放学他没有和妹妹吵架打闹,也许下班回家后的父母就不会心烦发火,然后作出送走她的决定。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他被锁在家里,嚎啕大哭,双手用力抓着母亲的手臂,双脚在空气中胡乱蹬,试图动摇仿佛门神一样立于门前阻拦他的母亲,对她乞求, “妈!我不要妹妹走!”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妹妹吵架了!我会一直让着她!” “求求你了!你不要让爸爸把妹妹带走!” 可惜大人的决定不是小孩子的哭闹就可以轻易改变的,最后程树哭到嗓子哑了许久,妈妈也只是胡乱安慰他说,妹妹以后会回来的。 之后几天,程树不停地追问父母,妹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被问烦了,父母就敷衍他,“你乖乖的,妹妹就回来了”。 可是他乖了好久,妹妹都没回家。 终于等到过年跟着父母回老家,程树攒了好多他们两个之前喜欢争抢的零食,打算全部都给妹妹。 在奶奶家的小院里看到印象里粉嫩嫩的妹妹变得有点黑、有点脏时,程树有些呆住。 但他很快恢复了兴奋,噔噔噔跑到妹妹面前,“妹妹!我回老家来看你啦!” 可是妹妹没有想象中高兴,她把程树递出去的礼物扔到脚下,还用力地踩了好几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楼上去了。 小小的程树撇着嘴,有点不太高兴,可他不知为何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找父母评理撒娇。 坐在车里回城那天,程树趴在车窗上眼睛盯着门口,等妹妹出来再和她说声“再见”,等到车子启动也没有看到人影后就自个儿生闷气,嘟嘟囔囔着“程云真小气!”,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回来看妹妹了。 再后来,程树就很少问父母要妹妹,毕竟小男孩的世界有太多的快乐,失去玩伴的短暂失落过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 只有偶尔他看着餐桌上曾经属于妹妹的位子空空的才会想起她来。 更长大些,他敏感地察觉到,父母这种送养行为其实更接近于抛弃。而他,也选择了抛弃妹妹。 那么妹妹,也感觉到了自己被抛弃了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经常冒出来,让他良心不安。 终于五年后,妹妹又回到了家里。 程树在当时下定了决心,他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妹妹。 补习(回忆) Yusнuweň.čoℳ 然而程云对程树的示好丝毫不领情。 她曾不被个人意志地决定,像个累赘似的扔出这个家,现在又不受个人意志控制,被推回来。 重新回到陌生的家里,她选择了用沉默武装成躯壳外部冷硬的刺,尖锐地刺向任何试图靠近她的人。 餐桌上,父亲有意展示他作为大家长不轻易显露的温情作派,对着她感叹,“回来就好,你回来了,咱们一家这下就算是完整了。” 仿佛什么历尽艰难后的大团圆结局时会出现的感言。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还解释道,“你也不要怪我们,当初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怎么舍得把你送到乡下,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不心疼呢?” 说着似是触动什么伤心事,真切地掉了几滴眼泪。 父亲也随之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无声安慰。 程树坐在一旁,全程小心观察着右手边的程云的表情,发现她始终一脸平静,耐心地等到坐在对面的父母的表演结束,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吃饭。 而表面上是亲近得同住一间卧室里的上下铺关系,程树和程云搭话时能够得到回应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甚至程云的新同学都不知道,她和同年段里人气很高的程树其实是兄妹关系。ⓑàiпiàпweп.Ⅽo㎡(bainianwen.com) 不久,他们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某天程树放学回家,看到了坐在家门口楼梯上的程云。 她眼神茫然,一贯生人勿近的神色不见踪影,看起来仿佛天塌了般。 乡下教育条件差,生源与师资都缺,甚至会出现一个班里,一部分是二年级学生,而另一部分是叁年级学生的情况,老师需要同时给两个年级的学生混着讲课。 而程云刚巧运气不好,那年村里小学没有和她一样上五年级的学生,不可能为了她单独再开设一个年级,因此硬是让她跳级到了六年级。 直到后来她去隔壁更大一点的乡镇中学读初中时,进度才慢慢跟上来,甚至成绩也变得很不错。 但这个不错的前提是基于她原先的环境而言。 城里学生和家长的卷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她的很多新同学甚至在升学暑假里就开始上高中辅导班,就为了能在开学时抢跑,卷死其他同学。 这对初来乍到的程云打击就非常大,尤其是她本身基础就很薄弱的英语。 程树两步并一步走上楼梯,小心翼翼靠近,捡起地上被随意丢弃的英语试卷,可怜的分数被红笔写得那么刺目惊心。 察觉到动静,程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准备给人让路,目光望去,发现是程树站在下面,并且手里还拿着她皱巴巴的试卷仔细看着。 她浑身立刻像刺猬一样炸开,劈手就要夺回对方手中的东西。 “刺啦——”,楼梯间响起刺耳的撕裂声,两人俱都一惊,愣愣地看着各自手上残留的碎片。 程云率先反应过来,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要走。 哪知程树的动作更快些,少年一把按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让人挣脱不能,自己却是站在楼梯下方,自下往上地、微仰着脸,望向她愤怒与羞恼交杂着的脸色,内心的想法未经言语的粉饰就宣之于口, “让我帮你,好不好?” 程云挣扎的动作一顿,不过片刻,仿佛被更加激怒般猛地甩开桎梏,手里的东西也随之一抛,头也不回地离开。 无趣(回忆) Ⓨusнuweň.čom 周末的清晨,程云坐在桌前,出神地盯着窗外的树荫,桌面上铺着一张摊开的试卷。 她的座位旁,还摆着另一张空椅。 当听到程树提议帮她补课的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嫉妒。 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你?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一切? 蓬勃的怒火灼烧着她,让她整夜备受煎熬。 于是天刚朦朦亮,她就立于程树床前,毫不留情地推醒还在睡梦中的程树,努力压抑生硬的语气,问他,“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想,既然是他主动提出,那么自己又何必客气? 程树倒是好脾气,听明白她的话后,眯着眼满脸困倦地乖乖点头。发现对方仍站在床前不肯走,这才反应过来,“啊?你说现在?”。双手用力搓脸,他不由哀叹了一声,到底还是顺从地爬起来。 书房门打开,程云不用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他打着呵欠,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 虽然才刚开学不久,但程树在高一已经是个挺出名的人,就连程云在自己班上都能经常听到他的名字。 在老师公布年段排名时,在他那些一起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同学闲聊时,以及,女生们窃窃私语的讨论时。 而现在,他就坐在程云旁边,伸手拿过英语试卷,上面粘满着透明的胶带,剩余的空白处密布着不属于主人字迹的笔记。 等讲完错题,程树就把自己昨晚临时找的题目都塞给程云练手,在等待的空隙里,就见他往椅背一靠,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有些浮肿,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有打理,看起来一副很缺觉的样子。 昨日的短暂交锋后,他还是把试卷捡了回来,努力用胶带拼凑好,还花了一整晚去分析程云的错误,整理知识点,还把自己中学时期的英语笔记全都翻了出来给她。 况且,夜里程云的辗转反侧,仅隔着一层床板的他也不可能感受不到。вàiпiàпweп.Ⅽoⅿ(bainianwen.com) 但在程云这里没有怜香惜玉这回事。她做完题,转头发现程树又睡着了,没有感受到任何同学们所说的美颜攻击,面无表情地推醒他继续。 期间母亲端着水果进来,表扬了一番程树此次考试的优异成绩,临走前不忘提醒程云,“你自己平日里也要多多努力,别老是麻烦你哥哥影响他”。 程云听到这话,笔尖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接着写。程树嘴唇微动,最后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 程树对补习非常上心,也很有成效,让自觉有求于人的程云对他的态度稍微有所缓和。没有刻意的躲避,两人在学校里的交流也变得多了。 某天,程树跑到程云教室门口找她。父母今晚加班,他们需要自己在外面解决晚饭。 和程云同班的胡天宇是程树初中同学,平日里就很爱八卦,看到他在班级后门站着,立刻地跑上前挤眉弄眼地问他在等哪个女生一起放学。 “妹妹?啊!你居然有妹妹!”,他震惊,初中叁年都没发现程树居然还有个妹妹,“是在我们班的吗?” 程云终于被这声音吸引,注意到了门口的程树。 偏偏胡天宇还要跟着他们一道走,并在一旁不停发问,“程树、程云,对哦!你们名字这么像,我早该想到的!”,但他还是疑惑,“不对,那怎么从来没听你小子提起过你妹妹?你们居然还是双胞胎吗?!” 听到这里,走在前面的程云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着胡天宇,认真说道,“因为我从小就被他们扔到了乡下,现在没有人愿意养我了,才被他们捡回来。” 看着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移到身旁程树的脸上,“怎么,这是不可以说的吗?哥、哥?” 话里的讽刺意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程树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是帮程云补习,就可以获得她的好感。但这还是程云回家以来,他第一次听到她叫他哥哥,虽然是为了嘲讽。 看着程云眼神里明晃晃的锐利和挑衅,程树再次清晰感受到了她努力隐藏在冷淡沉默的表象下,会突然暴起伤人的张牙舞爪的刺。 他突然笑了一下,“嗯”,他说,“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程云看他反应如此无趣,期待中的反唇相讥没有派上用场,撇撇嘴,转身走了。 ————— 免费精彩在线:(яΘūщèńńρ.мè(rouwennp.me) 争吵(回忆) 父母对兄妹俩最近的互动表示十分欣慰,并在晚餐时着重夸奖了一番程树,不仅自己成绩优秀,还能自觉帮助妹妹一起进步,真是负责任的好哥哥。 说起这些话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神情。 程树虽然已经习惯了周围老师和同学们的称赞,当然还有从小到大父母的表扬。 但是在程云的面前,以她为背景板,来强调他的优秀,这让坐在一旁的程树感到莫名的不安。 所以他罕见地打断了父母的谈兴,主动提起程云这一次月考的进步非常大,妹妹又努力悟性又高,下次考试说不定就能进班级前十五。 程云在餐桌上都是自觉扮演隐形人角色,见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不由瞟了父母一眼。 父母安静了片刻,顺着程树的话头笑着说,“那当然了,都是我们生的,儿子这么聪明,女儿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程云得了表扬也看不出多高兴的样子,像往常一样安静吃完后,放下碗筷就要回房间。 父亲见她毫无反应的模样颇有微词,于是拦住她,带着些许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说,“程云你吃完饭怎么都不知道帮你妈收拾收拾?”,停顿一会儿又换了另一种语气,语重心长地教育女儿,“女孩子这么懒可不行,成绩可以不好,但是人一定要勤快、知道吗?不然以后哪个人家敢要你?” 程云木着脸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父亲,眼神一瞥,手指着程树问他,“那为什么您不叫程树帮忙?他是哥哥,您刚不是说,他是我要学习的好榜样么?” 父亲早就对程云那副全世界都亏欠了她的冷冰冰的模样很不满,就没有哪家的女儿脾气像她一样,又臭又硬。 就算他们确实把她送走了几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他自认为该有的关心还有钱都没有少,现在一回来他们做父母的反而要天天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关键人家还不领情。 更何况,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做子女的难道还敢怨恨父母不成? 程云当面干脆的反驳,让他感觉自己的家长权威受到了挑衅,遂把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语带斥责, “他一个男孩子哪里懂得做这些?怎么,我和你妈一天天上班这么辛苦,回家叫你做点事帮个忙怎么就这么难?” 程云被这话也激起了性子,挂在脸上的平静面具被打破,瞪大双眼,不甘示弱地提高了音量, “不会做可以学着做。要是像他那么优秀都学不会,那我也不会做”,说着又嗤笑出声, “而且要是我俩要都学不会,您也可以帮忙呀。妈也上班,您也上班,怎么妈一回家还要煮饭洗碗,您就啥也不用干?” 父亲觉得这个女儿要反了天了,平时跟个闷葫芦一样给人脸色看,现在就说她一句她能顶十句,该是时候要好好教训这个不服管教的女儿。 手都已经抬起一半,却被旁边及时站起来的程树拦住。 少年人的体力已经成长到可以阻止盛怒的父亲。 母亲见状也赶紧开口,“都别吵啦,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做就行了!”,说着朝程云使了个眼色。 程云像只不服输的斗鸡,哪怕是挂了彩也要高高昂着头颅离开战场,紧接着从隔壁的卧室传来暴力的关门声。 “你看看她这样!”,父亲气得又要追上去,最后在母亲和程树一齐安抚下被劝出门散心,留下残局他俩收拾。 待家里重新恢复安静时,母亲突然地低叹一声,“唉,果然被别人养过了就和自己就不亲了。” 程树在一旁低头收拾碗筷,听到母亲这话里的抱怨,忍不住抬头,一脸错愕不已,嗫嚅着替程云辩护,“这个也不能怪妹妹,她当时还那么小就…” 母亲听到这话,神色看起来很受伤,“你的意思是,应该怪我们吗?” 程树低下头,不说话了。 ————— 回忆暂时告一段落。 我的存稿用完了,休息日一定会更,工作日写完就更。 谢谢大家支持!???? 变化 少女时代的程云对程树来说,就像一团静静跳动的火苗,独自在角落里焖烟。 而一旦碰到了点星火,就会呈摧枯拉朽之势蔓延开熊熊烈火,烧毁家庭和谐温馨的表象。 她敢和父亲公然叫板,面对母亲幽暗的谴责目光也不服软。就算被气上头的父母罚不许吃晚饭,被关书房禁闭,也浑身憋着一股劲,带着要随时与不平事抗争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程树觉得这样的妹妹特别鲜活,特别耀眼。 于是这团火最后也烧到了他身上。 现在回想来,程云对他也是冷淡的,如无必要,她几乎不开口叫他哥哥。 “程树,” 记忆里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与站在房门外的程云相重合,他一时有些恍惚。 “我能进来去一下阳台么?” 程树从过去的回忆里抽身,应声作答。 程云抱着一筐衣服进了门来,目不斜视地穿过狭窄的过道,带来一阵清新的水汽。 此时程树的嘴里还叼着牙刷,从隐藏在整墙柜门里的卫生间探出头,恰好程云从床沿经过,他的眼神不经意地瞥过她怀里的脏衣篓,以及,堆在最上方的两块布料。 应该是刚刚晨起洗澡新换下来的,被浴室的湿气泅湿了,氤氲成一团团比周围更深的暧昧的粉色。 小小一块,薄薄一层。 “…!”,在思绪彻底脱缰前,程树猛然惊醒,及时转回身去。 他强迫视线盯住镜子的自己,大脑机械地指挥着手来回在口腔里刷动,脸颊泛起可疑的红色,内心已经不住检讨。 但只是略微放松了警惕,他的思绪又重新飘到那晚的过界的梦境,其中蕴含模糊的碎片,暧昧的声响。 此外,还有无数的涌入无法安眠的夜晚的回忆。 旧日的时光最近频繁地被唤醒,有了眼前人的对比,他才深刻意识到岁月带来的变化。 她曾是瘦瘦小小的,宽大的校服在身上显得十分空荡。 而现在… 程树不由自主地又倾着身子望向阳台。 程云站在洗衣机前,微垂着头,行动间的侧影倒映在阳台推拉门上。 浓密的头发被大夹子挽在脑后,几缕黑发黏在白腻的后颈,额前与鬓边的湿发紧贴在温润的脸庞。 夏日的暑意逐渐来袭,她的衣衫也变得单薄。尽管是十分宽松的剪裁,却能隐晦勾勒出衣物下的丰满曲线。 莫代尔的面料干爽舒适,但极容易被拖拽变形,尤其是领口位置,暴露出了胸前的大片盈白肌肤。 因为上次的尴尬,哪怕她现下刚洗完澡也谨慎地穿上了内衣,胸部便更加地突出了。 俯身时,黑色的内衣吊带时隐时现,若是动作不慎大一些,便会看到一抹跳跃的乳白。 清晨凉风吹入,外层的纱帘鼓起了风的形状,程云的身影在其中影影绰绰。 程树看得愣住,不觉间喉结滚动,等刺激的薄荷味道传输给大脑,这才反应过来,接连呸几声,赶忙漱口。 等到程云听到声响回头时,和柜子融为一体的卫生间门口,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身影。 闲话 程云回家已半月有余,尽管她再叁阻止,主卧隔壁的书房还是被程树改造成了一间温馨的小卧室。 随着时间推移,一开始的疏离客气消失后,他们的同居生活日趋和谐。 毕竟年少时的锐意锋芒已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平和,没有了曾经的剑拔弩张,有时程云也吃惊于他们俩居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平相处,维持着成年人间的体面和克制。 每天早上程树晨跑回来,会顺道买好早餐和当天的菜。程云只需要在程树中午和晚上回家前准备好食材,等他回来煮饭。 她倒是想帮忙做更多,但他的原话是,“你还是更擅长洗碗一些”。 在剩下的闲暇时间里,除了筛选招聘信息和应付王亦城时不时的电话骚扰,她觉得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等到傍晚暑气渐散,她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在小区里散散步,和她说一些不需要人回答的话,程云甚至觉得她们母女从未如此亲近过。 顾嫂上门干活时也很高兴,终于有人能在她闲聊时应答几句。 “你哥最近待在家的时间好像变得很多了啊”,顾嫂在阳台抖着从老太太房里刚换洗下来的被套,一边兴致勃勃地和站在旁边的程云搭话。 “是么”,程云随口应着,手里正拿着片湿纸巾给阳台摆放的植物轻轻擦拭叶片上的灰尘。 “当然啦!”,顾嫂眉飞色舞,“过去我这个点上门打扫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在家的”,说着又朝房里努努嘴,示意程云去看那才迭好的空床铺,“现在你说吧,我这几次来,哪次他不是卡着点才去上班的”。 程云当然不知道,之前程树从不在家里午休,中午回来给母亲和自己弄点吃的就又急着去工作了。 “而且你这哥哥对你可真好,你明明就待在家里,他居然还会特地赶回来给你做饭”,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听到这话,程云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无所谓地答道,“他只是觉得我煮的东西没有他好吃而已”,接着扯过另一片绿油油的肥厚叶子。 顾嫂明显是不相信,“连对妹妹都这样好的男人我可从来没见到过”,紧跟着又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然就他这长相和人品,哪怕离过婚,也只怕抢手得很呢!” 蓦地想到眼前人也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怕对方多想,顾嫂急忙将话头一转,“不过像你们兄妹现在这样也不错的,住在一起好歹有个伴,还能互相照顾。” 程云没有应答,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看着弯腰小心细致地对待一盆植物的程云,顾嫂心里直犯嘀咕,这兄妹俩真不愧是一家子,模样长得这么好居然全都离婚了。现在两人凑一块,一个比一个性子闷,还真不知道往后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