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你的心 [ABO][瓶邪黑花]》 序 这是一个阶级严谨的世界。 不仅仅指的是出身背景,或是成就功名,还有先天的阶级— alpha、beta,和omega,轻而易举地,将这个世界的人类分成了三个等级。 而且,一旦确立,几乎没有翻身的希望。 这个故事,发生在这世界一处独立的大陆上。这大陆,有两方势力盘踞其上,好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相安无事。 东璃国,全境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地形以山脉和高原为主,居民乐天知命,与世无争,以畜牧和农作为生,自给自足。 西泠国,四季如夏,全境多草原及沙漠,居民驍勇善战,好冒险,与其他大陆的商贸往来频繁,军事活动也如火如荼。 这两个国家,终因为一个人,开始有了交集...... -- 一、东璃 东璃国的皇帝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君主,在他的统治下,人民安居乐业,政治清明,没有贪腐和弊端。 上天也像是奖赏他那般,赐给他美丽温柔的皇后和可爱的皇子,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小皇子从小就聪明过人,读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七步成诗;兵书阵法琅琅上口,甚至还可自创阵式。 他与护国将军之子年纪相当,两个娃儿都聪明灵巧,常常聚在一起切磋诗词,比画招式,皇帝和皇后见了,都觉欢喜。 尤其某一回,小皇子不慎受伤,他们发现了他惊人的特异体质,「神之子」的称号在宫中、在民间不脛而走.......皇帝与皇后更加深信不疑:他绝对是上天赐给他们,未来将领导东璃国的不二人选,天命所归。 一切还是那么的完美,直到小皇子成年的那一天— 爆炸般的浓郁香气笼罩了整座皇宫......难以形容的气味.......甜腻中透着清新,冷冽中掺着暖香.......让人心跳失序,血液奔流,脑子一片空白....... 整座皇宫都骚动了起来—应该说,整座皇宫的alpha都骚动了起来。 皇帝铁青着脸,皇后泪流满面,瘫软在君王的怀中。他们封住了皇子的寝室—也就是那香气的来源。除了太医,不许任何人擅进。 将军之子与皇子情同手足,也只能在华丽的房门外焦急而无措地来回踱步,听着自房内传出,一阵阵压抑的低鸣与嘶吼,就像被废去指爪的野兽发出的那般。 皇子服用了抑制的汤药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但在皇帝的心中,造成的影响有如惊涛骇浪。 他对皇后用情至深,不打算纳妾,而皇后在生皇子时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已被太医警告不得再受孕。 原本,他对这独子满心骄傲,信心满满,认为他必定能够继承大统,治理东璃。 但是现在......他得好好想想...... 毕竟......一个omega......治理国家什么的......是一个通盘的笑话。 皇帝与皇后还是用着最大的爱与包容面对他们的独子,同时封锁了所有关于那天的消息。那个令人颤慄的神秘香气,从此成为宫中侍从间嗑牙时最常提起的传说......无人可证实的传说。 而皇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是没有怨,但是在看到不忍对上他眼眸的父亲,及总是一双哭红美目的母亲之后,他知道:怨恨没办法解救他们,神也没办法。只能接受,然后面对未来的道路。 从前爱笑与孩子气的他变了,变得沉默且冷凝。他没放弃习文和学武,但抑制汤药容易让他昏昏欲睡、四肢无力,这些,他也都还要适应。 时光荏苒,又过了五个寒暑...... 火红色的快马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侍卫纷纷打开宫门,马上一身戎装的男子轻而易举地便抵达内殿。 他跳下马,立刻有人接手马匹,他熟门熟路地穿行在回廊间,错身而过的宫女们纷纷朝他拋去恋慕的眼神,他却像毫无所觉般,一心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一踏进「上善宫」,空气中瀰漫的紧绷气氛立刻让他皱起眉。他随手抓了一个侍从问道:「怎么了?」 侍从一见是他,立马苦着脸,哀号道:「解将军,您来的正好。皇子又不见啦!这都过了午膳时分,不知殿下没用餐是上哪转悠了,真急死人了。」 解雨臣锁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松开了侍从的衣襟,道:「我去找殿下。你派人将午膳重新备过。」 侍从一听,立刻像是见着再生父母般,对着他千叩万谢的,下去处理他交办的事了。 解雨臣待下人走远之后,才走向窗户,推开了窗,踩着窗櫺,借力使力地往外攀爬。 外头飘着细雪,而皇宫位在半山腰上,风势强劲。饶是解雨臣身手了得,好几次也都差点被劲风扫落。 他咬咬牙,心中直有种想把某个傢伙抓起来打顿屁股的衝动。 他翻上屋顶,果然一眼便见到那雪白的身影背对他坐着。 一身雪白狐裘,淡色的长发用束带随意系着,身旁搁着一本书,一壶酒— 他大少爷倒是愜意的紧,可知下头宫殿已经乱成一团。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正欲迈开脚步,温文的嗓音便自雪中飘来: 「恭喜你!听说进犯的蛮族被打得七零八落,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解雨臣走近那背对着他的细瘦身影,道:「真要恭喜我,不如陪我一道用个膳吧。我一路赶来,什么都还没吃呢。」 事实上,他很怀疑对方平时都是怎么用的膳,能把自己吃成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背对着他的男子轻轻笑了出声,笑声很是悦耳。「你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跟我用膳吧。」 被他一语道破,解雨臣竟微微红了脸。的确,他是因为收到了一个消息而来,一个另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你该知道我不会答应的吧。」男子转过头,栗色的眼眸对上了明亮的凤眼,后者明显愣住。 被冻得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动,续道:「跟你成亲这件事。」 -- 二、长伴青灯 解雨臣原本的热切如今就像被埋进了雪堆中那般,熄灭得无影无踪,仅馀一阵清烟。 他僵着身子,雪片纷飞,落在他发梢、肩头……冰晶消融,但他却觉得那股子寒意冻进了心里。 解雨臣动了动唇,犹尝试作最后的挣扎:「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白衣男子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垂眼望着地面上小如螻蚁的人们,轻声道:「其实,早在事情的一开始,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才是最好的方法。」 这句话让解雨臣跨前了一步。「吴邪……」他唤他,对方离屋簷如此的近,说出这样的话,令他有些胆战心惊。 吴邪转过头看向他,勾起一个安抚的笑,道:「别担心,既然我当时没跳,现在再这么作也没意义。」他重新调回视线,看向地面。「我只是想说:既然我决定活下来,就不会随命运摆弄。你知道我的,对吗?」 解雨臣道:「就算我们成亲,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的家人全都理解你的状况,你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我会保护你,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你,不好吗? 他未出口的话被吴邪打断:「但你的人生呢?你的幸福呢?为何你的婚姻要受我牵扯?为何我们明明情同兄弟,却要成为这种扭曲的关係?这一切,就只因为我是个omega?!」他说到最后,原本平缓的语调不受控制地扬高,身侧的拳也缓缓握紧。 他举起手,阻止了像是想反驳什么的解雨臣。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下来,语调亦然:「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在宫中协助寻找父皇的继承人,并辅佐他。等到父皇母后百年,新皇继位,我会进入寺庙,落发为僧,长伴青灯修行。」 解雨臣身子晃了晃,面如死灰。 他不是没察觉吴邪这些年来的压抑与不开心,但他没想到……他竟会下了一个如此决绝的决定……一个……完全将他排除在外的决定。 所以……我在你心里……终究还是不值得依靠吗? 吴邪似乎视而不见解雨臣灰败的神色,迈开了脚步……莹白的衣裾在细雪中翻飞。 「用膳了,你一定饿着了吧。」 错身而过时,吴邪淡淡地这么说。他浅色的长发拂过解雨臣的手臂,若有似无的香气笼了解雨臣一身…… 解雨臣收拢长指,却只握住融化在他掌心里的寒冷。 -- 三、西泠 由纯白大理石搭建而成的竞技场,在烈日的照射下,闪耀着眩目的光芒。 儘管已接近正午,炽热的阳光晒得人发晕,观眾席上依旧人山人海,坐无虚席。而在视野最好的中央看台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的中年男子发鬚半白,身着金线绣织而成的蟒袍,璀璨华美;蟒袍上,随处可见朵朵三蕊水仙作为点缀。 他左方的年轻人长相俊美,眉宇间却有抹难以形容的狠戾。他身上一袭绣工精緻的象牙白袍,上头有象徵祥瑞的动物,同样可见水仙作为点缀。 右方的年轻人戴着深色墨镜,自始至终,唇角都勾着看似无所谓的微笑。他的衣着是三人间最朴素的—仅一袭纯黑色长袍,搭配胸前一对雅致的玉铃鐺;坐姿也是三人中最大剌剌的。不过他身边两名火辣的女子倒是勾人目光—衣着清凉暴露还在其次,重点是那撩人的,发情期的香气。 只见那两名女子旁若无人地偎在他怀中、脚边,替他剥着水果……时不时还在他耳畔轻声细语,笑得花枝乱颤,当真是春意无限。 眉宇狠戾的男子开了口:「军师,就算这是公开场合,但在一国之君面前,是否请您自重。」 深色墨镜男子嘻嘻笑着,依旧坐没坐相,漫不在乎地道:「大皇子说得是。在下还是到一般观眾席吧,免得污了大皇子您尊贵的双眼。」 「你!」眉宇狠戾的男子一拍桌,正待发作,正中央的中年男子便摆了摆手,道: 「羲儿,军师非凡夫俗子,随心所欲惯了,你何必闹得气氛如此僵。」 张承羲握紧了拳,瞪着那笑意更显灿烂的墨镜男子,一字一句彷彿从齿缝中挤出:「儿臣受教了。」 这该死的江湖术士!若不是他占卜的功力确实了得,深受父皇宠爱,以他老是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高傲态度,怕不知早死了几回了!张承羲阴狠地想。 更可恨的是……这个江湖术士对他这血统纯正的皇子是这个样,对那庶出的卑贱皇子却完全是另一个样,这怎不叫他……!! 「啊啊!!出来了!」中年男子满脸热切地注视着场中央—此刻,其中一道闸门打开,一隻约莫有一个成年男子高,外观形似雄狮,披着一身黄金色的鬃毛,偏生背上又长着一对巨幅翅膀的生物走了出来。牠其中一条腿上缚着铁鍊,但无损于牠昂首走出闸门时,那种睥睨眾生,无畏无惧的姿态。 「宓陀国特赠与朕此神兽,今日一见,这『翼狮』果真不同凡响,威风凛凛,堪称万兽之王。」中年男子捋着鬍鬚笑道。 观眾又喧哗了起来,中年男子重新将目光调回场中央;深色墨镜的男子敛起笑,坐直了身子;张承羲则是撇了撇唇,脸上不以为然的不屑神情一闪而过。 只见那翼狮正对面的闸门缓缓开啟,一名穿着战袍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把长刀缓缓走出。 他向来是乐于接受挑战的性子。 该说是草原民族的特性还怎的,总之危险和挑战,总是能让他兴奋……血液奔腾,心脏狂跳,脑壳一阵阵发麻……每当这时候,他才有自己是真正活着的感觉。 不再是身为二皇子、庶出、贱种……而是属于他自己地活着。 翼狮金色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瞪着他,挑衅的、睥睨的……轻易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定定地站在烈日下,静静地与眼前的巨兽对视……自草原吹来的风拂过指尖,他是极有耐心的狩猎者…… 果然,翼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朝他扑了过来—牠腿上的铁鍊长度足以让牠抵达竞技场内的每一处,只是限制牠飞翔。不过牠的翅膀扑动起来,可也是足以要人性命的武器。 他观察着翼狮的行动,在牠每回扑跃时惊险地闪过,长刀划过金黄色的毛皮,刻意避开了要害,目的是让对手愤怒、失血、逐渐虚弱…… 果然,翼狮彻底被他激怒了,牠扑动着翅膀,扬起的飞沙走石让观眾们眼都睁不开。他则是抓准时机往上一跃,足尖点着上扬的翅膀,身躯腾得更高,一个鷂子翻身,落在巨兽的背上,高举长刀,对着那翅膀着附的肩胛骨,用力往下一刺— 那翼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所有人即使摀住了耳朵,都还是能感受到耳膜震盪的疼痛。他紧抓着刀柄,不管那翼狮如何挣扎扑腾,都丝毫不松手……最后,那庞然大物终于气力耗尽,瘫倒在地面,而他顺着翼狮的翅膀弧度轻巧地滑下,稳稳地落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了整座竞技场,而他面容似水般平静,并无自得,也无欢喜,只朝着君王的方向,规规矩矩地弯身行礼。 中年男子脸上满是骄傲的笑意,垂眼望着场上站得直挺挺的男人,朗声道:「朕下令,将此等神兽,赐予二皇子张起灵。彰显他异于常人的勇气与胆识。」 君王的每一个字句在场中的每一个角落回盪,喧腾的声音更大了。 偎在深色墨镜男子怀中的美艳女人,娇声说:「人人都称二皇子是战神降世,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她如秋水般的美目,盯着场中央挺拔的身影,一时竟收不回视线。 深色墨镜的男子笑得快意,扳过女子绝艳的脸孔亲了一下,道:「呀,宝贝儿,你这张嘴可真讨人喜欢!不过可别爱上他唷,爷我会吃醋的。」 哇哈哈!张承羲那张吃鱉的脸,怎一个『爽』字了得! 「讨厌!黑爷您又取笑人家……」 一头情话绵绵,一头奖励功勛……张承羲这头却是乌云密布,打雷闪电。 他瞪着场中央气韵淡然的男子,面色阴霾。 凭什么……?!一个庶出的贱种,根本上不了檯面的贱种,凭什么能够得到父皇的赏赐,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掌声,凭什么抢走他该得到的东西……?! 今日,原本上场的人该是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可怜那个贱种,让他先下场练身手,他会有此时的风光吗?!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不过没关係……不管张起灵抢走他再多的东西,唯有一件东西,是他绝不会让,对方也绝对抢不走的— 皇位。 -- 四、东璃皇子 他脱下战袍,换上一身藏青色长衫时才发现肩膀受了伤,想来是与那翼狮对战时被抓伤的。当时在场上不觉如何,此时才发现那处鲜血直流,还一阵阵的抽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准备要拉拢衣襟,另一道间适的嗓音便响起:「别告诉我你就这么放着那伤不管了?」 他转过头,深色墨镜的男子正负着手,施施然地朝他走来。 张起灵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平然地问:「女人呢?」 虽然对方把女人当衣服一样,一个换过一个,但在大庭广眾下,就这样带着发情的omega,还是太大胆了些。 墨镜男子笑了,摆了摆手。「遣走了。我就是要闹闹那张承羲……嘻嘻!你没见到他的表情,精彩极了!我敢说他一定很想分一杯羹,嘿嘿!……喂,你还真打算不管那伤啊?!」他见张起灵不置可否地拉整好衣服,匪夷所思地嚷嚷。 「没什么大不了。」他说。他在战场上受过更重的伤,也是这样挺过来的。 「有什么大不了。」墨镜男子说,探手搭上对方另一侧完好的肩。「皇上找你,和大皇子一起。你不想在皇上面前血流满地吧。」 坐在蟠龙座上的君王满意地来回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性格迥异,各有所长,共通点便是对他极为孝顺……身为人父,他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羲儿,灵儿,朕今日找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朕最近……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张承羲与张起灵闻此言皆怔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承羲—他跨前了一步,拱手道:「父王何出此言?父王向来身强体健,少有疲态,是苍生社稷之福。」 皇帝微笑道:「正因为先前多专注于政事,待朕最近注意到时,才发现自己常有眩晕耳鸣,脚步虚浮的状态。御医也说了,朕这是气血不足,损及心脉,若不及早调理,只怕状况加剧,会一发不可收拾。 御医开给朕一帖药方……里头珍贵的药材都不是难事,难的是,须以宝血入药……才能引出这些药材的功效。」 宝血? 张承羲面露疑惑,张起灵微微皱起了眉。 皇帝续道:「我儿可曾听过东璃皇子这号人物?」 张承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自是听过。听闻那东璃皇子具有神力,能够起死回生,在东璃境内,甚至被誉为『神之子』。不过他体弱多病,足不出户,没人亲眼见过他,所谓的神力,也不知是真是假……」 皇帝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朕之前,也认为那只是绘声绘影的传说,不足採信……不过,御医告诉朕:他年少时,曾在东璃国游歷,亲眼见识过那次传说中的事件,所谓的神力……都是真的……」帝王双眼放光,两名皇子则是神色各异。 皇帝敛起了热切的神色,无比认真地令道:「朕需要东璃皇子作药引,谁能将他活捉回来,朕的皇位,便传给谁。」 「你不觉得你的地图有点问题吗?人家都已经攻进城里了,我们呢?还在这儿赏雪呢!可真是愜意。」 深色墨镜的男子揭开营帐一角,望着外头单调的雪景,叹了一口气,拢紧了身上的皮草。 坐在紫檀木桌后的男子正垂首研究着地形图,闻言,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地图被修改过。」 这表示:他的军队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东璃国,只会活活冻死或饿死在雪原上。 方才探子来报:大皇子的军队已经攻破东璃国城门,大肆屠杀、逼供,却都没有找着东璃皇子。 墨镜男子又叹了一口气,瘫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原本伏在地上打盹的雪狼被他惊扰,抬头睨了他一眼。 「兄弟,你是不是冷静过头了点。皇位耶!这不是什么其他乌七八糟的东西你懂吗?是皇、位!就算你从没想过去争取这东西,也该思考一下:如果对方得到这东西,你会有什么下场吧!」 趋吉避凶,人的本能不是?!怎么他这兄弟就是颗榆木脑袋,只懂得直线思考,转也转不过来。 若是让大皇子得到了皇位,想也知道他绝对会将累积了这么多年的怨恨一次宣洩出来—想要好死是不可能的,不被五马分尸,或砍成肉泥就不错了。 透亮的黑眸望了他一眼,一如往常地不发表任何意见,只叫来传令官,淡淡地道:「传我军令,全军掉头。」 什……?! 传令官衔令而去,墨镜男子则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还踩着了雪狼的尾巴。 「你疯了!现在掉头?东璃皇子呢?」 张起灵动手收拾着桌上散乱的地形图,平然回道:「不是说没找着吗?那就掉头吧。」 「不、不是!没找着那是大皇子他们呀……!唉唷我的妈啊!老子再跟你说下去就要疯了!我得出去透透气、透透气……」 他气冲冲地一拢身上的皮草,一个呼哨,那雪狼俐落地站起身,跟着他身后出了营帐。 -- [黑花] 五、豹与羊 他们已经走了两天了。挑的都是最险峻、最隐蔽的羊肠小径走—他们自小在雪原中长大,无论在雪中视物或行走都不是难事。 但,他们其他的族人已经....... 这事对吴邪的打击太大,连身体都似乎出了状况....... 「吴邪、吴邪!听话!千万不可以睡着!睁开眼睛!!」 解雨臣不顾漫天的大雪,解下自己的披风包裹住吴邪,不停地摇晃他、拍打他的脸颊。眼前的人儿却还是苍白得彷彿要与雪地融为一体,蜷着身体,微微颤抖。 栗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一条缝,朝眼前一脸忧心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快走吧......我身上的衣服,都给你......我再也.......走不动了......我想去陪父皇、母后......」 是他害的......西泠国的军队,是为了他而来......父皇、母后,还有眾多的族人,为了保住他,都不在了.......他何德何能.......?神到底在哪?「神之子」是一个笑话,还是一个诅咒......? 他气力耗尽,也已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解雨臣咬咬牙。 他冒着生命危险救对方出来,可不是准备替对方送葬的!家破人亡这档事,也不是只有对方一个人遇上,但现在,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復仇! 他不顾自己已冻得发紫的手掌,揪着吴邪的衣领想将他扛上肩头—无奈这往常他足以驾轻就熟的动作,如今用冻僵的身躯作来,却是困难重重,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如愿。当他气喘吁吁地和吴邪一起不知第几次跌坐在地时,他听见了不寻常的声响— 脚步声。 这儿有人!? 解雨臣大惊失色,四下搜寻可供容身的洞穴或凹洼,转头便对上一双青金色的眼睛— 他倒抽了一口气。 雪狼?! 「宝贝,你玩儿什么ㄋ......哦——看来你找到有趣的玩意儿呢!」 一名高大的男子,从雪狼身后走出,深色墨镜遮掩了他的双眼,但他看着解雨臣,唇角勾的,真真切切是兴味的笑。 那雪狼后脚一蹬,便朝解雨臣扑了过去,解雨臣一愣,下意识地侧身避过,那雪狼轻巧地落在吴邪身边,垂下头嗅了嗅他,然后便安静地伏在他身侧,竟似在用毛皮替他取暖。 的确……有吴邪在,这些动物们都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凤眼落在那高大男子身上,此刻对方正望着雪狼的举动,难掩惊讶。 男子转向他,虽然他的双眼被墨镜遮掩,但解雨臣却能感觉对方那灼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扎得他隐隐生疼。 男人在打量他,他也在评估着男人,脑中转着许多思绪: 西泠国的人,此刻应该都在东璃城内烧杀掳掠,为何会在这边远山境?莫非……西泠派出不只一组人马……?那他带着吴邪逃出来,岂不自投罗网……?看这男人的气质……并不像战士或将领……那雪狼却像是他所饲养般……莫非他也和吴邪一样,有些特殊的能力??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但是却没有好的解答。他正沉吟着,男人便先开口了:「东璃逃亡者……这可有趣……」男人笑咧出一口白牙,虽然解雨臣实在看不出哪里有趣。 男人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脸瞬间离他极近,解雨臣握紧了拳,才克制下自己本能想往后仰的衝动。 这男人……气势逼人……究竟是什么身分……? 他微微分了神,下一秒,便被人捏住了下巴。他拧起眉,凤眼对上在雪地里反射着光线的墨镜,墨镜后的眼眸,一概看不清。 男人带笑的唇一张一闔,嗓音轻轻,道:「你,跟他,该不会有一个人,是东璃皇子吧?」 解雨臣心里『咯登』了一下,方才成堆的疑问,其中有些已有了答案— 这男人,也是为了追猎「东璃皇子」而来! 他心里暗暗叫糟,表情却仍然平静无波,他定定地回视对方,努力维持语调的平稳:「当然不是。我们两人,只是趁乱逃出的僕役……还请您……」他咬咬牙,硬是挤出哀求的表情和声调:「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如果可以,他寧可死,也不想向西泠国的混蛋低头,但是现在不行……他还得保护吴邪……得忍耐…… 他抵着雪地的拳用力到泛白……此等屈辱,是出生至今向来要风得风,站在多数人顶点的他所未嚐过的。 他垂着眼,装作一副怯懦的模样,听见男人轻轻地笑了起来。扣住他下顎的长指更加使力,逼迫他重新与男人对眼……在这大雪天,男人的手掌却出奇的温暖,略显粗糙的指腹沿着他下顎的线条摩娑着,这种几乎可称得上是亲密的碰触让解雨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偏偏又无法反抗。 男人更凑近他,唇几乎贴上他的,语句融进他唇间:「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眼神,跟你说的话,好像对不起来呢……」 眼神像是头杀意满满,巴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豹子,语气却像是隻抖着腿求饶的羔羊……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呢……?越来越有趣了…… 男人勾起的唇覆上他的……解雨臣瞪大了眼。 -- [瓶邪黑花] 六、送你的 他这是在……作什么……?! 「你……」他一啟唇,滑溜的舌便趁势而入,鑽进他柔软的口腔。 解雨臣决定自己的忍耐就这么多了。 他要杀了他!现、在! 解雨臣用力推开了男人,赤红着眼,一拳就挥了过去。男人仍是笑着,轻巧地一跃而起,避开了他的拳风……解雨臣绵密的出招:拳、掌、腿……他全都看似轻而易举地避过……这让解雨臣的愤怒与杀意更是直线上升— 原先拿来防身的短刀已在手,他出招更是完全不留情,刀刃直直地刺向男子心口,然后…… 然后刀刃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男子用两指,轻松地夹住了他的刀,不论解雨臣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挪动刀锋。 一滴冷汗滑下解雨臣的背脊。 这男人……强大得不像话…… 男人看似只是轻轻翻转了手指,解雨臣虎口一阵剧痛,刀刃断成了两截,解雨臣手中的刀柄也脱了手。 男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探手,一把掐住解雨臣的颈子,将他压抵在最近的树干上。 『碰』的一声,解雨臣的背脊直直撞上了坚硬的树干,疼得他冷汗都飆了出来。解雨臣停下了所有挣扎,但那双凤眼仍是不服输地直瞪着对方。 「怎么?不反抗了?」男人微微放松了指掌的力道,贪恋地摩娑那与脸颊一般细緻的颈项,欣赏着眼前的猎物绝望而高傲的姿态。 解雨臣啐了他一口:「技不如人,何必白费气力。要杀便杀吧。」他仰起头,语气大有豁出去的决绝。 男子似乎被他逗得很乐,笑着松开了手,往前一站,身躯密密实实地贴上他,将解雨臣限制在他与树干之间。长指重回方才那如花瓣一般柔软的唇,不料被此刻已经无心压抑的解雨臣张口用力咬住。 横竖都是死,咬他一口又怎的! 男人唇边的弧度不减,任那齿列深陷,任鲜红色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在皎白的雪地上。 他竟还有兴致打趣地问:「方才那个,是你的初吻?」 解雨臣胀红了脸,分明不想理他,但火爆的脾气还是让他松了齿,呛道:「关你屁事!」 那鲜血淋漓的长指依旧抚着他的唇……解雨臣几乎都能嚐到鲜血渗进唇间的咸腥味……男人漫声道:「既然是我的东西了,我当然得搞清楚谁碰过……」 解雨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便扯下腰带,将他双手缠绑了起来,扯着他走了几步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令道:「琪琪,把那傢伙带着吧。」 那雪狼耳朵动了动,站起身,屈膝将吴邪驮在了背上,乖巧的程度令解雨臣瞪大了眼。 狼这种生物,向来就是最为孤傲难驯的,这男人竟可以这样使唤牠们,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怎么?干嘛这样看我?莫不是迷上了我吧!」男子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露出一个自负的笑。 解雨臣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道:「只是在想,哪种变态会把雪狼取作女人的名字?」 论嘴上功夫,他可从没输过人。 男子笑得前俯后仰,还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水,解雨臣瞪着对方,实在不觉自己在说笑话。 「呀……宝贝,你真太可爱了……不过,等会儿我们要见的人,可没有在下本人我那般有幽默感,」他边说着,边取下了领巾。「所以……暂时要请你安静点了。」 「你能停止从雪原上捡东西回来吗?先是狼,现在,连人都捡回来了。」 淡然而平板的嗓音飘出,就在墨镜男子掀开营帐进入时。营帐内的男子垂着头,正提笔写信,眼也不抬一下。 解雨臣的双眼跳跃着火光,如果不是因为双手被缚,嘴又被摀住,他早破口大骂。 西泠皇族……紫檀木桌后方的男人,衣服上的水仙刺绣,正是最好的证明—让他跟吴邪从此流离失所,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就近在咫尺……而他却动弹不得,受制于人,怎叫他不气不怨! 许是感受到那冒火的视线,张起灵缓缓抬起头来……一对上眼,解雨臣便愣住。 男人有他生平仅见,最透亮澄澈的眼睛,一点杂质或情绪也没有……而他的长相,俊美得不可思议,几乎不像是这世间所有…… 男子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调开视线,看向他身旁的男人。 「所以你想怎的?该不会要他带路吧。」 带路……?所以这帮人……迷路了?怎会有这种事…… 墨镜男子笑着说:「带路?噢,我没想这事……我就想报告你一声,让你把他赐给我,没问题吧。」他扯动腰带,解雨臣瞪了他一眼。 他的语气,既不像请求,也不像商量,就只是像在话家常那般三言两语……解雨臣暗暗心惊:不知这男人究竟是何身分?连面对皇族也能这样漫不在乎地说话。 张起灵摆摆手,目光又回到他的信件上。 「随你高兴。」 方才还怒气冲冲怨他将军队掉头的男人,现在突然笑咪咪地被打发了……看来不止女人心海底针,男人也顶难捉摸。 「谢啦。」墨镜男子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弯下身,扛起了解雨臣。「咱们回去温存吧,宝贝。」 什……?! 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让解雨臣生出了火气。他在男人肩上挣扎踢动,却被牢牢压制着,动弹不得。 男人旋过脚跟,跨开脚步,背后,淡然的嗓音再度响起: 「喂,你落了一个。」眼依旧未抬,长指一比,精准地指向地毯上那蜷缩成一团,明显昏迷不醒的男人,雪狼正趴在他身旁,似在看护着他。 墨镜男子半转过头,语调无比轻快地答道:「噢,那个是送你的。」 解雨臣如遭雷殛地瞪圆了眼,张起灵则是微微皱起了眉。 「不需要。」他用无波的嗓音说。 一个omega……而且是一个病懨懨的omega……他没有心思,也没有多馀的时间花在这样的东西上。 况且……透亮的黑眸落在墨镜男子身上,带着些许沉吟……感觉有些违和啊……要暖床的话,也该是选这个omega,而不是那个alpha的吧…… 肩上的挣扎几乎达到疯狂的程度,墨镜男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改用双手紧扣着肩上快掉下来的男子,半转过身,不耐地道:「老子说要送你,那就是你的。不管你要弄死弄残他,还是姦尸都好,总之老子不接受『不需要』这三个字,懂?」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很威胁。张起灵决定不再跟疯疯癲癲的男人瞎耗。 他喝道:「来人,将东璃流亡者押入地牢。」 「呜呜呜!呜呜……」解雨臣放声大吼,透出来的却只是模糊的单音。 不行、不行……地牢那种地方……吴邪受不住的啊!! 墨镜男子不顾他手脚并用的挣扎,转身朝营帐门迈开脚步,一声呼哨,那雪狼也跟了上来。而解雨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动也不动的人儿,被领命而来的两名士兵架着,迎向他未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