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记事》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古代生活记事》作者:曲水临江 文案 文案:现代普通语文教师重生到古代农家,重获新生他,既不想种田,也不会经商,怎么办?不如拾起老本行,读生!没想到狗血的峰回路转,身份换成了官三代。为了不做“纨绔子弟”,这个好像还得,继续读书科举啊!哎,那个青梅竹马的谁!不如我们凑合搭个伴吧,你觉得如何呢?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生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嘉泽,英钰 ┃ 配角:于文礼,白子芳 ┃ 其它:书生 作品简评 现代普通语文教师重生到古代农家,重获新生他,既不想种田,也不会经商,怎么办?不如拾起老本行,读生!没想到狗血的峰回路转,身份换成了官三代。为了不做“纨绔子弟”,这个好像还得,继续读书科举啊!哎,那个青梅竹马的谁!不如我们凑合搭个伴吧,你觉得如何呢?&本文情节自然,剧情流畅,文笔稳健。淡淡的文风,平静中有细微的波澜,如同真实的人生。剧情娓娓道来,细腻的笔触描绘人物的情感和心理变化,让人感触甚深。两位主角感情没有大起大伏的状况,是水到渠成,如溪流般缓缓动人,值得细细品味。 第1章 前世 “听说刘家抱来个男娃子,你瞧见了没?”,“嗯,有这回事,可是没见过呢,许是年纪太小不肯带出来……”十里村街头两个老阿妈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于嘉泽坐在门坎儿上悠悠的晒着太阳,耳朵里飘进这几句话来,忽的心头钝钝得痛起来。于嘉泽目光微散望着远处的农田,秋日太阳的光晕里,浮现出前世的情形来。 “抱来的”、“不是亲的”,这些词揭开了于嘉泽童年模糊又深刻的记忆来,虽然它一点也不美好。于嘉泽第一次听到邻居老阿姨对自己说,“你见过你亲妈了,想不想跟你亲妈走啊?”。那时他不过四五岁,对这些话似懂非懂。可是奇异的是他记住了那句快被夏天太阳晒化了的话,记在了脑子里。 于嘉泽当时没回话,一路小跑回到家里,也没有去问爸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 等到于嘉泽长到十来岁,上学了,懂事了,深深地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的时候。已经不止一个邻家阿姨、奶奶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于嘉泽觉得那些面孔慈祥又狰狞,嘴里吐出的话比伤人的刀子还要锋利。不过爸爸妈妈对于嘉泽很好,跟对哥哥姐姐没什么分别,男孩子爱玩爱疯,打打闹闹时间就过去了,看起来对于嘉泽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于嘉泽十岁的时候搬家了。于嘉泽捧着罐头瓶里的小河鱼,离开了老房子,离开了那些话。 于嘉泽前头两个哥哥姐姐彼此间就差两岁或三岁。到了他这里与大哥差了足足十四岁,所以于嘉泽从小被头顶五座大山压着,虽然三座大山基本不在家。于家人天生严肃性子,中国传统家长的风格,不爱轻声软语,很少会逗乐哄孩子,于嘉泽小时候高烧不退,也没人来哄。 于嘉泽不聪明伶俐,也不乖巧可爱,当然也不调皮捣蛋,内向缺心眼,有点笨,有点懒。在家里总是被呼来喊去,数落被骂,所以每逢新年节庆家人团聚,于嘉泽都既欢喜又害怕。在朋友圈里也不是得意人,偶尔还被人欺负。于家条件差,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一直到大哥大学毕业工作,二哥姐姐都开始工作生活才有好转。可于嘉泽衣食无忧,能上学读书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多了。 初一的时候,二哥结婚了。于嘉泽也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没去问为什么?也没问你过得怎么样?偶尔遇见彼此,知道各自安好,不互相打扰就足够了。 家庭内里纷争最让人头疼,二嫂进门不到两年就开始对于嘉泽横挑鼻子竖挑眼,谁让家里只有他一个光花不挣的大麻烦。总之,日子不算十分如意也还算舒心。 当二嫂对于嘉泽说,“原来你不是亲生的啊!”那天开始。于嘉泽就觉得二嫂面目可憎起来。大哥、姐姐都是28岁才结婚,都远在外地定居。家里的矛盾反而更多了,一家人面上平和,暗里有些心酸。 二嫂精明漂亮有儿子傍身,挑事不断,事事争先,有便宜就占,要住的房子、老屋的宅基地、农田。明里暗里说两位老人得自己养老,家里所有东西就得归她。其他人虽然生气火大,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事实,也不想让二哥难做,只得维持表面平和。 于嘉泽前世活到三十二岁,被爸爸妈妈收养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好运气。十岁前小病不断,小升初赶上非典,被强制分进二流中学,即使成绩非常好;中考低烧,成绩惨不忍睹,大哥力挺再来一年,不进三流高中;第一次高考前一个月热感冒、嗓子发炎,输液也不管用,糊里糊涂考完了,不到二本分数线;第二次高考,第一场紧张略有失利,最后一场胃痛到趴在桌子上忍到考完直接进医院,还好成绩差强人意过了二本线。 大学的生活平淡轻松,于嘉泽没有料到这打击来的如此猛烈突然。大一暑假一场车祸带走了母亲的生命,真正让于嘉泽体会到死亡如此容易,命运如此无常。母亲对一个孩子多么重要,爸爸一句“以后没人管你了”,让于嘉泽心空荡起来。 母亲去世以后,家里生活更不舒心,姐姐带着孩子离婚,二嫂不欢迎她回家住,姐姐带着孩子租房子上班。于嘉泽回家也看不到没有好脸色,白眼儿倒是得了一筐。 大学毕业实习,于嘉泽进了一家小报社做编辑,连实习期都没结束。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于嘉泽考虑了很久,选择回老家找工作,以便随时照顾老人家。 大学毕业连着参加各种考试,九月进了老家县中学做语文老师,工作稳定,收入稳定。老人出院之后,病情好转,身体情况不错。如果不是铺天盖地的催婚,于嘉泽的生活真的还不错。 于嘉泽必须考虑买房子了,不为了自己结婚,而是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渴望。于嘉泽希望有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属于父母兄弟,只属于自己的。从小没什么私人空间的于嘉泽异常渴望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可以随意支配,没人管束,自由自在生活的房子。 于嘉泽三十岁时父亲突发心肌梗塞去世,离开的平静安稳。三十三岁时,耗尽于嘉泽将近十年的工资和其它收入,还有父亲对结婚费用的补贴,总算还完了大半房贷。 于嘉泽一直没有结婚,也不想结婚,父母不在,兄姐各自成家,彻底没什么牵挂了。于嘉泽终于可以歇口气,想着出去转转看看祖国的山山水水,用各地的美食慰藉自己的肠胃。毕业以来一直死命攒钱买房,大小长假接父亲过来同住,是真的疲惫不堪。于嘉泽还在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一场车祸送了性命。 于嘉脑子一直泽浑浑噩噩,直到到新身体满周岁时,前世的记忆才渐渐清晰起来。有时候常想着是不是黄粱一梦,一觉醒来会不会回到从前。 时日久了,看着头顶的木梁,身下的土炕,而且貌似自己还是从一个男人肚子里蹦出来的……于嘉泽也只得面对现实。于嘉泽不知道换了其他人会不会欢喜返老还童,重获新生,可于嘉泽绝对郁闷的要死。 前世于嘉泽一个农村普通男孩,既没什么聪明才智,伶俐手段,家里既没钱又没权。辛苦读书二十年,费劲力气找工作,累死累活攒钱买房,所有的努力和成就,一夕之间化为泡影。简直心痛的要死好吗? 于嘉泽唯一庆幸的是挂掉之前,见到了大哥和姐姐,说明了把房子留给了外甥女。姐姐再婚有了第二个孩子,新姐夫对外甥女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一套房子也是一个后盾,万一有个变故姐姐和孩子,也有处安身,不用在外漂泊或回娘家看嫂子脸色,于嘉泽不怎么喜欢孩子,但对这爱吃爱睡,又皮实可爱的外甥女很是喜爱。两个哥哥的孩子自己管不起,但这个外甥女亲爹不管,后爹不会多管,于嘉泽愿意把房子留给她,让她以后的日子平顺一点,有底气一点,活的理直气壮。 于嘉泽心情再郁闷,再心痛也是无用,自个儿绝不想再死一次,更想自己这辈子舒坦过日子。在古代农家从头再来,也不知前路有多少艰难。自是得好好盘算一下,日子该怎么过,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于嘉泽现在是三头身,站起来不过刚过成人的膝盖。于嘉泽抬脚迈过门坎儿,扶着门框看着眼前的几间青砖瓦房,挤着于家祖孙三代一大家子。人多是非多,更何况这第二辈的孩子还不是从一个人肚子里出来的……于嘉泽这辈子倒是亲爹亲妈,可自己老爹上头却是后娘、“后爹”,下边一溜儿后娘生的弟弟妹妹。 “哎!”,于嘉泽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家里的大小是非最是磨人,上辈子的二嫂一个人都能让家里鸡飞狗跳,这一窝子人挤在一起,呵呵! 于嘉泽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自家屋里去了,身后日头儿渐渐落下去了,时间自顾自的往前走,这过日子也得慢慢来…… 第2章 于家 新丰县今年年景不错,收了春麦子交完赋税还有不少盈余,农家大抵能过个温饱的冬天,红火的新年。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秋收刚过,十里村的老老少少们心情舒畅的松散筋骨,欢欢喜喜的吃着新粮饭。可村西青砖瓦房的于家却起了纷争…… 于嘉泽盘腿坐在蒲团上托着腮叹气,想着这是一个鸡蛋引发的“战争”吗?不过这战火总归会烧到自家头上,说到底是为了钱,自家爹爹读书的钱。可惜自己虚岁才三岁,插不上嘴,也变不出银钱。 于家堂屋里气氛冷凝,王氏坐在圈椅上指着二儿媳妇小王氏骂道:“你多大人了,也不知道俭省着过日子。这一顿饭两碗菜用了多少油,搁了几个鸡蛋。也是当娘的人了,把这家当用尽了让孩子去喝西北风啊!如今家里不比以前,光景一年不如一年,银钱都耗空了啊……”。 一个“啊”字,音拖得长长的,眼神儿往下首大儿家的身上瞟。小王氏在底下垂着眼挨骂,听着音儿骂完了,抬眼看着自家婆婆兼姑姑,回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我先把碗筷收拾了,您歇着吧。”说完不待自家婆婆多说,抄起桌子上的碗筷,一径出去往厨房去了。 底下从头到尾端坐着的,于家唯一的男儿媳林氏,站起来笑着说“娘,我也去了,小野这孩子该睡了。”说完也不等王氏言语,抬脚出去了。只剩的王氏不由得气闷,瞅着林氏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于家堂屋这一出戏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仿佛这家里什么也没发生似得。林氏出了堂屋,直奔转角廊下坐在蒲团上的于嘉泽来。 看到自家孩子乖巧的坐着,林子君心中欢喜,俯身抱起自家儿子,问道“小野,刚刚吃饱了吗?”于嘉泽乖乖点头,“阿爸,我吃饱了,你呢?”林子君抚着孩子的头笑说,“吃饱了”。心下却暗叹,这只是个开头,还不算完。自家婆婆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家夫君读书科举了,还有得折腾呢! 于嘉泽趴在林子君肩膀上,感觉别扭极了,只好默默做心理建设,默念“我还小,我还小,三岁豆丁……”。默默催眠了自己,开始思考于家的现状,以及堂屋这一出的后续。 先来捋清了于家的现下的的人口组成和经济状况,于嘉泽一个芯子三十多岁的现代人,很容易看出了自家奶奶王氏的目的,阻止自家老爹继续进学、科举,为王氏自己亲生的小儿子让路。 十里村原叫石里村,因为原来村口一块巨石有个门洞儿似得缺口,远看像谁家的大门口,大家都说是住在石头里了。不过年代久了就叫成了十里村。 十里村是杂姓村,有一多半的人家是几十年前前朝覆灭后,因战乱天灾,村中人口不足迁居来的。这于家是难得的老住户,也是村里有名的读书人家。 于嘉泽现在的祖父于家德兄弟三人,早年老大读书好,中举娶亲之后留下一子,早早地去了。于家德行二,勉强中了秀才之后,再无寸进。老三于家义不是读书的料,走了别的路子,日子却过得也不错。 于嘉泽觉得最为神奇的是,这个世界里不只有女人会生孩子,还有本土人称为哥儿或者卿子的男人也会生孩子。并且男女比例百不取一。 十里村千余人口,未婚女子只有三个,这还算多的,很多村子根本没有女孩儿出生。可想这世上女子有多稀罕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继续说这于家的情形。 于家德的祖父是前朝进士,也做过小官,可惜时运不济,因人陷害罢官,带着家眷回到十里村,不过十年就去了。于家德的父亲赶上连年战乱,书读了不少却没有科举。便指望着儿子们出人头地,可惜大儿子聪慧早逝,盯着二子中秀才之后,不久也病逝了。 于家现下这幅情形便由此而来。于家德的阿爸继承夫志督促儿子们读书。并为于家德求娶了于嘉泽的阿爷,一位落魄书香家族的哥儿。可惜于家德才华有限又不爱读书,更对自家夫郎十分不喜,只因他更爱慕女子。 于家德对自家夫郎不好,自家阿爸去后更是待人冷淡,连着对两个儿子也不很亲近。等到自家夫郎一去,后娶的女人一进门,又有儿子女儿出生,对前夫郎留下的儿子更是不冷不热。若不是于嘉泽的亲阿爷后事安排的好,而且于家大哥儿能干强势,恐怕于文礼(于嘉泽的父亲)的书也读不到现在。 于家德有五子一女,长子子于文敏是个哥儿,已经出嫁;次子于文礼娶夫郎林子君,有一子于秋野(于嘉泽);三子于文廉,娶妻小王氏,有两子于秋阳和于秋河;四子夭折;五子于文信,尚未娶亲;小女儿于文柔。 于家德最疼爱女儿文柔和聪明伶俐的小儿子文信,次之是三儿子文廉,另外两个儿子那就往后排了。 王氏进门之后对前头两个孩子算不上坏,吃喝不缺,偶尔有点关心,旁的就没有了,算来做的也不算差。等到下边一溜儿孩子出来,冷淡许多,也属人之常情。时日久了,于文礼开始读书花钱,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只是在家里横挑鼻子竖挑眼,孩子受些气罢了。 等到四儿子夭折之后,王氏因丧子之痛,情绪有些暴躁,对于文礼才明刀明枪的差了起来。只因为三个孩子一起出门走亲戚回来,唯独自己的四儿子回来一场风寒去了。王氏不会把亲儿子于文廉怎么样,于文礼只好做迁怒的对象了。连带着于文礼的夫郎也屡屡受刁难。 王氏借着骂小王氏的浪费,讽刺于文礼读书花费大,这里边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小王氏不肯出头,明里和林子君过不去,却不代表暗里没这个意思。 王氏的小儿子今年中了秀才,下一步就是考举人了,去县里读书花销大,于家已有了于文礼在县里读书,于文礼两次考举人都没中。王氏更是理直气壮地借机要求于文礼回家来,为小儿子让路。这在外人看着也不算很是过分,做哥哥的就该让着弟弟。 可事实上,哪里如此简单? 第3章 回来 午睡醒来于嘉泽四下看看,屋里没人。站起来慢慢爬下床,爬了一半被人从背后抱住。 “爹,你回来啦。”于嘉泽回头惊喜的喊道。于嘉泽心里暗暗想到真是太好了,自家阿爸是晚辈天生矮人一头,自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对上奶奶只有挨骂的份儿。这几天连个安生饭都吃不了,菜里连个油花儿都看不见。 “儿子,爹从县里带了松子糖回来,快来尝尝。”于文礼把儿子抱在怀里,拿出油纸包着的松子糖,打开纸包,塞进儿子嘴里。 “谢谢爹”,于嘉泽含着糖含混着说。心里叹了口气,上辈子从小不爱吃糖,糖放化了也想不起来吃,现在这么普通的糖居然成了奢侈品。不过还是不太想吃啊,不过偶尔尝尝也不错,放着慢慢吃吧,这一小包能吃两个月了。 于嘉泽抬头看这辈子的父亲,算的上一位斯文帅哥。二十多岁的大好年华,面貌清俊,不白不黑,一笑有两个酒窝,气质温和。在现代也算的上一枚小鲜肉了,比起上辈子的自己可强的多,自己上辈子除了长的高点,皮肤白点儿,可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自家阿爸俊秀白皙,中等个子。只要不是基因突变,自己这辈子估计脸长得差不了。嗯,真是值得欢喜一下! “爹,你也吃。”于嘉泽捏起一颗糖,递到自家老爹嘴边。 “小野,真是好孩子。你吃吧,爹不吃。”于文礼含笑拒了自家儿子。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犹豫了一下。又说道,“爹把糖放到小柜子里,想吃了就拿两颗,一次不可以多吃。别拿出去,也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哎呀,这话可真是难得啊!自家老爹终于开窍了吗?不过于嘉泽嘴上还是欢快的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于文礼这话也是有缘由的。于文礼虽然成亲最早可生子晚了几年,弟弟于文廉的大儿子比于嘉泽大了两岁,小儿子和于嘉泽同岁。王氏宠爱自己两个亲生的孙子,两个孩子时常抢于嘉泽的吃的玩的,甚至翻于嘉泽的小屋,把于嘉泽惹得大哭(装的,干打雷不下雨)。 王氏可不会多说一句,由着两个孩子欺负人。时日久了,于文礼和夫郎不能把两个侄子怎么样,明面上不给儿子明显的吃食,就在夫夫两个的屋里悄悄贴补自己儿子。 若放在以前,于文礼行事温和,为人大方,对长辈孝顺,对小辈慈爱,这种话绝不会说,都是林子君说了然后他默许。今天居然说了这种话,看来心中对家里也有了怨气。 于文礼在屋里教自家儿子学着写几个简单的字,不知不觉天就擦黑了。外头响起开门说话的声音。林子君回到家里,一进屋看到于文礼也很惊喜。 “子熙(于文礼的字),怎么从县里回来了?这才刚走没几天吗?县里出事了吗?”林子君急急地问道。 “你别急,我没事。你快换了衣服,喝口水。地里的活不是已经做了完吗?”于文礼皱眉道。 “没事就好,我去菜地下了一茬晚秋菜,留着入冬吃。怎么只有你和小野在,我托弟妹看着孩子,是你回来之后都出去了吗?”林子君边说边脱掉外边打着补丁的罩衫。 “我回来家里就没人,小野醒了自己正在往地下爬……”于文礼话没说完,怒气却升了起来。 林子君听完脸上也难掩愤怒。把刚刚三岁大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这是婶婶和奶奶能做的事吗?两人对看了一眼,既生气又后怕。只有孩子在家。这该多危险,万一孩子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该怎么办。万一有人到家来,把孩子抱走都不知道。 庆幸的是,于文礼今日回来了,要是孩子出个意外,两个人再怎么做都于事无补,哭死都没用。 林子君一把抱起于嘉泽,左看看右摸摸,把于嘉泽从头到脚顺了一遍,才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于嘉泽听完,也有点奇怪,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吗?平时王氏和小王氏就算不愿意照顾自己,也不会把一个孩子扔家里啊。于嘉泽看看自家爹爹和阿爸,看来这次的争执小不了了。 没等于文礼夫夫二人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王氏和小王氏的声音。二人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下午村外土地庙来了个唱鼓的,王氏要想去看,还要小王氏陪着去。小王氏想着哥夫托着照看的孩子,就回话说不能去。 王氏中午被为着林子君的话堵着气,本就不待见这隔着两重肚皮的孙子。听了小王氏的话更是生气,撒气说到孩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两人去看会儿就回来。 小王氏想着自家男人和孩子都不在,忙了一秋,难得的清闲,又有唱鼓的来村里,自己去一会儿就回。便拎着小凳子陪着王氏去了。谁成想两人听着入了迷,直到天黑散场,才回过神儿来,急急地往家赶。 小王氏一进门就看到厢房出来抱着孩子出来的于文礼夫夫,顿时停下步子,讪笑着道,“二哥回来啦,我下晌有事出去了会儿,耽搁到这时候才回来。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做,你有啥想吃的,我……” 林子君不等她话说完,就抢白道,“我托弟妹照看孩子,自个儿下地去。弟妹这是把看孩子看到哪个地界儿去了,都这时候儿了,才知道回来。” 小王氏被林子君抢白堵得变了脸色,刚想说话。后头进门来的王氏喝道,“都堵在这干嘛?晚上不吃饭了,老三媳妇还不做饭去。老二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林子君心里怒气难平,拧眉想还嘴。不想被自家夫君扯了扯袖子。抢在前面回话,“娘,我今日赶回来有些累了,劳弟妹做好了饭,喊我们一声。”说完接过林子君怀里的孩子,拉着林子君回屋去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别的忍得,今日我可忍不得了。我倒要问问她,把孩子扔下,这半天做什么去了……”林子君有些急躁,想着下午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3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你气我也气,今天的事情吵起来能怎么样。不过弟……三弟媳妇一句错了,也就完了。等等吧。”于文礼叹气说道。 “等,等什么?明日爹和三弟他们回来,还是向着她们,这事也没什么结果,还不如今天吵个痛快。”林子君甩手坐在床上,气闷的说。 “明日不只爹他们回来,大哥也要回来了。”于文礼有些欣喜的说道。 “大哥要回来了?”林子君惊讶的站了起来。 第4章 夜话 “自从大哥去了定阳府,三年都没有回来了,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对了,大哥还没见过小野呢,可要让大哥好好看看孩子,补上一份厚礼呢。还有大哥家的新生的孩子,这次见了我们也得补份新生礼……”林子君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想着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用着急,大哥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形。只怕你准备东西的越多,大哥还回来的更多。你只管把新被褥拿出两床来晒晒。其他的大哥回来再说。”于文礼拦下要起身的夫郎,挨着坐下,拉过他的手,摩挲着手掌指尖的老茧。 于文礼心中有些酸涩,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是我拖累了大哥,他嫁去林家这些年在,要侍候长辈,照顾丈夫,还必须生养孩子。看看你就知道大哥的日子是如何过的,他劳他还有担忧我,贴补我们。只怕更是辛苦。子君你嫁给我六年,没有一日清闲,怀小野更是艰辛。我,是不是很没用……” “哪有这样说的,大哥是真的辛苦。可我没觉得我有多苦,我虽然是个哥儿,可自认不比你们爷们儿差,照样可以养家糊口,顶门立户。你可别和其他爷们儿一样瞧不起我们,我虽没什么本事,可不代表别的哥儿没有……你有这心,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圆满长久的。”林子君心中熨帖,嘴角含笑说道。 于文礼听着也笑起来,“听听,你这话又歪到哪里去了,我可没有瞧不起你们,大哥很厉害,你也很好。只可惜世道如此,为难为了你们这些哥儿……好了,这话可扯远了。我……” 于文礼话没说完,听到门外小王氏喊吃饭。便止住话头,起身拉着夫郎,牵着孩子往堂屋去了。 于嘉泽听自家爹爹和阿爸说的热闹,几乎忘了自己。很是无奈,你们互表情意不该私下里说嘛,当着我的面儿,我也很不好意思的哦,不过偶尔听听也无妨。 装嫩可是个技术活儿,于嘉泽总觉得自己装的很生硬,希望在别人看来不要太奇怪了。不说别的,先填饱自己的胃去。 于家这一顿晚饭吃的相安无事,谁都没提起下午的事。连王氏也没找茬,只是不给于文礼好脸色看。 于嘉泽的小屋说是屋子,不过是跟于文礼他们的房间,用拼起来的木板隔断,加了一张小床和小柜子而已。晚上有响动两边都能听到。 晚上于嘉泽躺在小床上,模模糊糊听到自家爹爹阿小声的交谈。“子君,你说爹这次是故意的吗?”于文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林子君才轻轻的回应道,“子熙,别想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去。 于嘉泽翻了个身,听着隔壁浅浅的呼吸声有些睡不着了。爷爷于家德真的故意阻止爹爹去参加府试的吗?如果是,那是为什么? 于嘉泽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过了这么久,还是穿不惯古代这繁琐的衣服,袜子还得绑住收口……呵呵,用上辈子的眼光来看,这颜色单调老土的衣服,任谁穿上都有点灰扑扑的。不过满世界都是这样的,那就真的是要拼气质和颜值了。 真得感谢于家算的是乡绅之家,虽然没有下人仆妇,好歹还买得起青盐刷牙,澡豆洗脸。否则不能好好清洁口腔牙齿,沐浴洗发。那真的要崩溃的。 林子君进房就看到自家儿子,已经穿完衣服。在小床上挪着步子叠被子,一个小豆丁床头床尾跑来跑去,将被子叠好,床单抻平。真是可爱又乖巧。 林子君走过来,抱着儿子,在脸上香了一口。“小野真是乖巧,自己都做好了。”说着低头整理于嘉泽的衣服。“来穿好鞋子,我们吃早饭去。” 于嘉泽一个上午都在百无聊赖的看吴家两兄弟玩泥弹珠。 上辈子于嘉泽小时候常常玩弹珠,有钱的时候买玻璃的来玩,没钱就自己用泥巴团几个晒干了玩。还收集了一把漂亮的玻璃弹珠,想作留作纪念,可惜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如今看到了真是十分亲切,也凑在旁边摸了两把。 林子君正与吴家夫郎闲聊,“小野这孩子,名儿野,人到乖巧,你可是有福了。”吴家的向林子君说道 。 “你家这两个壮实又活泼,看着才让人欢喜呢。我家这个像他爹,是个呆子。” “瞧你说的,像你家爷们儿还不好,能读书上进。可不像就是个做个睁眼瞎。” 两人互相夸赞起对方的孩子来,话头还没说完。吴远就匆匆进来,喊道“林子,你快回家看看去,你家出嫁的大哥儿回来啦。” “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吴家大哥,我这就回去了”,林子君惊喜的站起来,快步就准备拉着孩子往外去。 “林子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吴远急忙喊住林子君。 “当家的,你拦着林子做什么,这时候还不让他家去?”吴家夫郎问道。 “吴家大哥,可还有别的事吗?”林子君也疑惑的说。 “你家大哥儿一回来,就喊上里正和于家几位长辈和你家三叔,一起到家里去了。怕是有啥事呢?你可小心着点。” “谢谢吴家大哥,那我先把孩子放在这里,我先回去看看。”林子君道。 “你去吧,孩子我帮你照看一会儿。”吴家夫郎忙应道。 “小野乖,在这儿玩一会儿。阿爸有事离开一会儿。” “嗯,阿爸,你去吧。”于嘉泽忍住没甩开自家阿爸放在头顶的手。 林子君匆匆去了,于嘉泽的心思也飞走了。于嘉泽蹲下身,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泥弹珠,想到家里不知是个什么情形。 吴家两兄弟,老大吴石八岁,老二吴林六岁。看着小不点于嘉泽蹲在地上,有些好奇,于是凑过来拉着于嘉泽说道,“弟弟,我们教你玩弹珠,来来来,一起来吧。” 吴家夫夫嘱咐这兄弟两个陪着弟弟一起玩,也说起于家这事来。 “自从于家大哥儿往府城去了,这文礼夫夫俩日子可不好过,文礼在县里不常回来还好,这夫郎孩子留在家可没少受气。我在于家瞧见过,姓王的那两位倒也干不出啥大事欺负人来。你们爷们儿是不知道,这小事儿才最是膈应人呢。”吴家夫郎说道。 “那些是小事拿不上台面,值得于家大哥儿这么阵仗。我看八成是因为今年八月,文礼半路被喊回来,没考成举人的事。”吴远抬着眉毛说道。 “啥,那不是因为于老秀才病重,怕有个万一……难道老秀才装的?”吴家夫郎因为惊讶嗓门都高了起来。 “声音小着点。我看八成是,要不这文礼一回来,老秀才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你看看这才一个来月,病的快死的人都有力气翻山去女儿沟耍了。”吴远有些看不惯这老秀才,就把这猜测说了出来。 “哎吆,这可真是后爹了啊,拦着自家亲儿子考功名。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听县里先生传出来的话说,文礼今年十有八九能中啊。老秀才到底图什么啊?” 第5章 过往 林子君来不及看停在门口的马车,一进家门,就听到堂屋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爹就算今日说儿子不孝,儿子也要问个清楚。爹这是想毁了文礼,让他一辈子出不了头,老死在这小村子里吗?” 是大哥儿于文敏,三年不见,听声音仿佛更有气势了。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4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果然,林子君轻脚走到堂屋门口,看到自家公爹、婆婆、几位于姓老爷子、里正,还有三叔和伯爸,都在堂上坐着。小辈儿的三弟、五弟、小妹也都从外家回来了,此时都靠着门边儿站着。 大哥儿于文敏和文礼在站在侧下首,还有两个面生的站在他们身后。一群人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咱们别进去了。” 林子君不妨后头有人了,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弟妹啊,屋里这阵仗是怎么了?” “哥夫,不知道吗?”小王氏可不信林子君一点也不知道,不过这也不能问出来。嘴上说道,“我也不清楚,你带着孩子刚走,公爹他们就回来了。二哥不知与公爹说了什么,差点吵起来。快到晌午的时候,大哥突然回来了,还请了这么多长辈回来。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形。” 林子君现下没不必要问了,“咱们两个就在这儿听听吧。对了,你家孩子们呢?” “那就听哥夫的。孩子我托刘家夫郎照看一会儿。”林子君说的正合小王氏的心意。嫁进门儿的,底气可比不上里边这一个姓的。儿子向老子发难,他们进去掺和,一不小心就里外不是人。反正在外头该知道的也能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出去几年翅膀硬了,敢跟你爹这么说话?”于家德听了于文敏这问话,不由得觉得恼怒,觉得这个儿子几年不见更像他那个死去的阿爸了。 于家三叔公听到这话,出言说道,“敏哥儿,有啥事好好和你爹说。家德火气也小点儿,听听孩子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于文敏今天是驾着马车来的,别人只当马车稀罕,却不知现在马匹有多难得。这往远了说,天下五十来年就没太平过,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打来打去,天灾人祸,没个消停的时候。 好不容易这几年太平了,贫民百姓才能混个温饱。马匹都被征去充了兵,到现在市面上都没卖的,且看本地的县太爷也都没用上,就知道马车有多稀罕了。这不摆明了敏哥儿或者他夫家在外头混出名堂来了。 三叔公自觉自个儿一个小老百姓,若不是于文敏做出什么忤逆不孝的大恶事,还是不要开罪的好。所以今日也不仗着长辈的身份指手画脚,只管做个和事佬儿。 三叔公是村里出了名的“聪明人”,其他几位族老,一听他发话也纷纷附和。 于文敏倒没什么,脸上表情都没变。于家德倒是更郁闷了,偏偏都是长辈不好得罪。 王氏坐在一旁冷着脸,一言不发。心下想到自己从没在这个继子手上占过便宜,今儿也不掺和进来讨人嫌。自己虽在小事上,为难过于文礼一家,可从没在大事上拦着他。 有长辈的名头在,自己也不会吃什么亏,何况几个孩子还小,没必要现在得罪这个年长又有本事的继子,索性在一旁闭眼装泥人儿。 于文敏可不管在场各位的小心思,只管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各位长辈都在,文敏就请各位长辈做个见证,有些事情今日必须说个明白。”说罢起身向在座的长辈行了一礼,又道“有些话做小辈儿的不好说,就请舅家一位叔叔来把事情说分明。” 这话惊到了在场的诸人,谁都知道当年于文敏的舅家秦家没人了啊。这隔二十多年,怎么又有个舅舅冒出来了。 当年秦阿爸带着两个儿子到十里村来,长子是个爷儿,次子就是于文敏的阿爸,是个哥儿,都是十多岁年纪。秦家来时还有两位仆从,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大家子弟。 一打听确实是官家眷属,因为定阳战乱将起,赶来投亲避难,谁成想亲友竟举族迁走了。秦家人觉得乡下安稳,所以就到了十里村暂居。 果然没多久就听说定阳府打起来了,新丰县百姓当时也惶惶不安。幸运的是战乱没往这边波及,一路往北去了。 秦家人等了许久不见家人来接,长子便执意要去定阳寻自家父亲,不顾自家阿爸阻拦,带了一位仆从去寻父亲,留下老仆照顾阿爸弟弟。谁成想却是一去不回,音信全无,怕是凶多吉少。 又过了一段时日,县里张出榜文,百姓们才知道六王造反了,世道又乱了。秦家父子也就没离开十里村,置办了一份田地,落户在这里。 秦家哥儿相貌清秀,是官家子弟,读书识字,孝顺能干。想求亲的人家自是不少。其中于家德的阿爸对秦家帮扶不少,于家德又有秀才功名,自是上选。 秦家阿爸自从长子一去不回,丈夫也没有音讯,就一病不起。眼看自己恐怕命不长久,哥儿又到了年纪,心中觉得自家哥儿嫁在村中委屈了。 可眼见四处战火不止,家中没有依靠,为求安稳,就挑中了于家德做儿婿。秦家哥儿过门第二年,于文敏出生不久,秦阿爸就离世了。家里老仆不久也去了。 秦家哥儿嫁到于家,第二年生了于文敏,隔了六年才生下于文礼。秦家哥儿在村里名声很好,孝顺能干,乐于助人,村里不少人受了恩惠。可偏偏不得丈夫喜欢。言传当年于家德还与邻村女子传出不少闲话来。 秦家哥儿生下于文礼后,身子就不大好了,拖了几年,在于文礼六岁时,病逝了。秦家哥儿没了不到三个月,于家德就娶了现在的王氏进门。村人也只能唏嘘一声,孩子可怜了。十几年过去了,除了于文敏两兄弟也没人提起秦家人了。 谁能想到都二十多年过去了,秦家竟然来人了。 此时,于嘉泽在干什么呢? 于嘉泽坐在小木凳上,对面吴家两兄弟,举着筷子抢鸡蛋抢的那个劲头,让他目瞪口呆。可真是好胃口啊! 吴家的午饭都做好了,林子君都没来接孩子。吴家夫郎还特地炒了盘鸡蛋招待孩子。 上了饭桌,于嘉泽才深深意识到农家的贫穷,黑乎乎的小麦高粱面的馒头,一盘青菜盛在粗糙的陶碗里,少盐少油。一叠炒鸡蛋,两个孩子跟八百年没吃过似得,紧盯着于嘉泽吃鸡蛋,于嘉泽都不好意思吃了,感觉抢了跟孩子抢吃的。 于嘉泽把鸡蛋推给于家两兄弟吃,两兄弟抢着下筷子,还被吴家夫郎瞪了好几眼,作势要敲手。 眼看这饭谁也吃不安稳,于嘉泽干脆装哭,喊着要阿爸,顺势耍赖回家。 吴家夫郎看着时间也不短了,孩子哭闹也正常。对上自家丈夫说道,“我送孩子回去吧,事情没完,也不能不管孩子。” 吴远放下筷子,说道“也是,这孩子算乖得了。去吧,送孩子回去,你别听也别问。快点回来。” “哎,我晓得了。”一边答应着,一边抱着于嘉泽出门,往于家去了。 第6章 质问 于嘉泽想到于家饭桌上的白面馒头,隔天还能吃个鸡蛋,十天半月的还能沾沾荤腥儿,还有青砖瓦房。跟吴家这样的人家比起来,可真真是好日子了,有钱人家的生活。 于嘉泽不过刚满两生日,周岁之后脑子才渐渐清醒起来。又不常出门,远的不过自家附近打个转儿。今日这样串门儿的时候可不多,哪里知道村子里别的人家过得什么日子? 于嘉泽心里想到自己以后就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儿,看天吃饭的日子吗? 上辈子出身农村也下过地,不过绝没从头到尾管过一茬儿庄稼,不过农忙时帮忙收个花生,掰个玉米。高中以后几乎家里基本都是机器播种、收割,只管平时打药除草、杀虫,撒撒化肥。跟此时农民种地,纯靠人力和粗陋的农具的辛苦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 哎,还得读书啊,知识改变命运!生活不是种田文,自己靠种地过上好日子,那是指望不上的。 没等于嘉泽一顿饭引起的深思继续发散深入下去。于家到了。 于嘉泽一眼看到门口的马车,可真是稀罕,传说中的马车。在现代马车太稀罕了,比古代还少见。于嘉泽只在公园见过供游人观赏和试骑的马,没有车厢。不过于嘉泽连马都没摸过,没钱的时候舍不得,工作之后没时间。今日可真的开眼了。 没等于嘉泽仔细看门口的马,吴家夫郎已经推开了于家的大门。吴家夫郎也很惊奇门口的马车,不过想着先把孩子带进去,出来可得仔细瞅瞅。 吴家夫郎没敢高声叫门门,怕惊动里面的人。轻轻叩了一下,便推开门往里走。 刚转过影壁墙,就看到林子君迎了过来。 林子君听到大门响动,想着是不是吴家夫郎送孩子回来了,午饭的时候都过了。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5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走过来一看果然是。伸手拉过吴家夫郎的手,转到影壁墙前,说道,“吴家哥哥,今日家里有事就不留你了。多谢你帮我照看孩子。” “你别客气了,这有什么。你这孩子乖巧着呢。不费我多少力气。你忙着,我家去了。你也别送了……对了,这孩子饭就吃了两口,记得喂孩子吃饭。” 林子君抱着于嘉泽进了厨房,添水起火煮了几个鸡蛋。于嘉泽一直乖乖得跟在他身后。往灶膛塞了几根柴火,林子君低头摸摸儿子的头,这孩子真是太乖巧了,有点让人心疼。 “儿子,饿不饿?喝点水。”林子君问道。 “饿了。”于嘉泽是真的饿了,虽然很想知道堂屋发生的事情。不过想也知道没人告诉他。小孩儿没人权啊!还是先填饱肚子吧,该来的总会来。抬头看看自家阿爸忙碌的身影,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小孩子也是被保护的啊。 煮好鸡蛋过了凉水,林子君剥了两个鸡蛋放在小碗里,放在儿子跟前。对儿子说,“乖乖待在这里,阿爸出去一下。不要碰灶头的火,知道了吗?” 看到于嘉泽点点头后,林子君端着剩余的鸡蛋,起身出去了。 林子君走到堂屋前头,对小王氏招招手。 小王氏走过来,问道,“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完。我煮了几个鸡蛋,你拿着去刘家给孩子吃,都晌午了孩子都该饿了。要不你就把孩子接回来。”林子君回道。 小王氏看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叹口气,说道“不听了,有啥事最后都能知道。我先去接孩子,小的该闹腾了,别累着刘家婶子。” 在于嘉泽在厨房吃鸡蛋的时候,堂屋的对话,让他的命运悄悄拐了个弯,才有后来他不算壮阔却也精彩的人生,还有遇到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于文敏的话让老一辈儿的人想起了秦阿爸,想起秦家人,还有秦家不大清楚地身份。 于文敏口中的叔叔四十来岁年纪,不胖不瘦,一张和气脸。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文敏说完之后,他没立刻说话,而是停了片刻,似是给众人回忆的时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这位才轻轻叩了叩桌角,唤起众人的注意。端坐在那儿,也不起身,直接开口道,“在下姓沈,身上也挂着个小职称,就不给诸位老人家行礼了。诸位就称呼在下一声沈先生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却不由得让人留心听着。 于家诸人听了这话,有点面面相觑,这是解释又是威慑。三叔公心里转了转,正想开口,就被阻止了。 沈姓男子摆摆手,继续说道,“咱们言归正事。在下今日代我家将军来理清这陈年旧事,所言皆能代表我家将军。我家将军姓秦,是二十七年前迁来十里村的秦家的小少爷。将军当年与家人失散,这么多年也几经坎坷。因而才在几年前才寻到亲人,因为将军驻守北地,不得擅离职守,故今日不能前来。” 于家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胆怯,大家乡里小民,小门小户连县太爷都没见过,更何况这带兵的将军。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沈先生也不看众人脸色,只继续说道,“在下已知当年所发生的事,在此先代我家将军,谢过当年对秦家的照拂。”说罢,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众人忙站起来说道,“不敢不敢。”里正族老闻言脸色还好。唯有于家德和王氏脸色一变。于家德对自家夫郎不好,众人皆知,更是在夫郎死后,刚过百日就娶了王氏。 不过没等于家德多想。沈先生就继续说了,“别的不提,只有两件事,诸位可还记得。第一件事,当年我家二公子(秦阿爸)在成婚之前,曾立下契约,第二子姓秦,继承秦家香火。契约在此,上面有于家长辈与于先生(于家德,有功名的人可称先生)的签字与手印,还有就见证人的手印签字。诸位可要验看?” 于家德听完脸色青白交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拿冷眼扫了大儿子一眼,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三叔公与里正互相看看,伸手接过契纸。契纸已经发黄泛久,可两人还是认出这是当年立下的契约,上面还有二人的名字和手印。便对沈先生说道,“是真的。” 于家德平息了一下气息,不的冷不热说道,“是,是有这回事,不过……” 沈先生打断于家德的话,说道,“诸位验看过是真的就好,于先生也承认了,就更好了。那在下就直说了。我家将军至今膝下一子也无,现在找到二公子的后人,必要侄子认祖归宗,继承香火的。当年二公子早逝,秦家又无人,所以文礼少爷没有归秦姓。今次必要二公子后人回秦家。” 不等其他人有反应,于家德猛地站起来怒道,“我若不愿意呢,这是你这是不让儿子认老子了吗,要带走我于家子孙吗?” 沈先生闻言也不生气,仍是不疾不徐的回话,但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冷意。“于老秀才怎能这样说呢?这契约是真的,你也承认了,我家将军也并非不让文礼少爷不敬您这个父亲。改姓之后照样是您的儿子啊。 更何况您说这话有几分底气?当年您对我家二公子如何?我家公子又是如何待你和于家人的?公子当年的陪嫁又去哪儿了?您这位夫人又是何时进的门?文礼少爷此次府试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当年二公子未离世时将军曾寄信来,公子却未收到,含恨离世。信,明明寄到了,又去哪儿了? 再有,四年前将军又托人问询,为何你说没有秦家的消息?如不是找到了文敏公子,将军不知何时才能知道亲人的消息?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说来看看,你有何面目见我家公子,有何面目面公子的两位儿子?” 于家德不等沈先生说完,脸色涨红,趔趄后退扶着桌子站定,嘴唇紧紧抿住,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听完也都大吃一惊,这其中竟有这么多事?看于家德的样子,便知八成都是真的。这让三叔公等于家族老想劝都没脸,张不开嘴。摇摇头坐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7章 辩驳 在场众人中于文礼受到的冲击最大,他从小不受父亲重视,但心里对父亲的尊敬和孺慕之情却不少。对阿爸的印象虽不是十分清晰,也正因为印象模糊和哥哥的讲述,心里阿爸的形象更加完美。在父亲与继母那里的不到亲近关爱,更是对阿爸的关爱充满向往之情。 于文礼平日里对父亲的冷淡与忽视也有不满,这次府试没能成行,他也猜到似乎是父亲装病,故意不让他参加。心中郁闷本就不少。此刻听到这这些质问的话,看到父亲的反应,心中更是翻江倒海,酸涩不已。 他该问父亲为何对阿爸冷漠吗?该问为什么不让阿爸与家人联系,以致抱憾而终?还是问父亲为何阻碍亲生儿子的前途?…… 他说不出口,苍白着脸不知是伤心多些,还是愤怒更多? 于文敏已知其中的原委,原本想早些告诉弟弟,却怕信里说不清楚,让他多思多想。倒不如当面一次说个清楚,自己也能劝慰一番。 于文敏看着弟弟的脸色,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 屋里的沉默最终还是由于家德打破了,“我不同意,既然进了我于家门儿,就是我于家人,儿子也是我于家子孙。你们秦家是准备仗势欺人,夺人子孙吗?” 众人闻言表情不一。王氏继续木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三叔公等人却打定主意两不相帮,于家占情,秦家占理,况且秦家绝不这么好打发的,他们只管看俩家理论,做个见证。于文礼被大哥拉住,示意不要出声。 沈先生闻言轻笑,“于老秀才这是要耍赖,仗着两位少爷父亲的身份,让我秦家绝户了?若是我秦家不依不饶,或是文礼少爷有意认秦家,就以不孝忤逆的理由断了他的前途和名声,是也不是? 哦,对了。这次府试您不就装病不让文礼少爷考试,还不准备让文礼少爷读书了。你是怕文礼少爷去定阳见到秦家人,不认你这个爹了吗? 哼,你把这些年所作所为好好想想,你哪来这么大脸面,敢威胁秦家。不守诺言,是为不信;不守礼孝,是为无情无义;苛待儿孙,是为不慈。你这功名可是白得了! 我这话拿出去让大家评评理,说的可有说什么不对?以前你欺我秦家无人,如今秦家不与你计较,是看去世的公子和两位少爷的面子。今日是想要我旧事重提,一件一件的来评判吗? 我不欲与你多言。这第二件事,现在不提也罢。还是等我家将军从北地回来,亲自说吧。” 沈先生说完,站起身来,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又道,“我话已说完,诸位请自考虑。”又朝于文礼和于文敏说道,“两位少爷许久未见,怕是有不少话说。在下先等两位叙话之后,再来打扰。再有,明日沈某会代将军祭拜老主君和二公子,还请两位少爷做些准备。” 转过头来又对于家德说,“有一句话将军托我问问,于家这百亩良田和家业是怎么来的?于家剩下几位少爷小姐的前程如何?好了,在下话已说完,先告辞了。耽误几位老人家午饭,特此备上一桌酒席和一份薄礼,聊表谢意。”说罢,击掌三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一阵轻响,一队人已鱼贯而入,前头几人提着食盒,后头几人拿的看来是礼物。转眼间饭菜已摆上桌,看来是县里酒楼的手艺,丰盛又精致。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6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放下东西人就退下了,看身手这一队人就不是一般人,倒像训练有素的兵士。众人不禁又对秦家敬畏了两分。 沈先生待人出去后,说道,“在下明日再来,请给出答复。诸位告辞!”说完也不等人相送,转身消失在门外。 于家几位族老忽的明白过来,之前沈先生转述将军的话,是明明白白的威胁了。这后来一队人更是纯纯的威慑,告诉于家,秦家不惧,也不肯罢休。 大家看着酒席谁也不动。于家德即愤怒羞恼又有几分心虚胆怯,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 于文敏率先打破僵硬的气氛,对几位长辈说道,“今日多谢几位族老和里正爷爷了。这事还请诸位与父亲商议,我先带二弟去洗把脸。爹娘和诸位长辈,也先吃些东西。” 于文礼面色难看,眼眶微红,好像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也不好看。最后三叔公挥挥手,说道,“文礼,敏哥儿,先出去吧。文廉,也带着弟妹回房里吧。”房间里一直装木头人的几个小辈,答应一声,迅速都出去了。 “家德啊,这事到底怎么个说法,你先说说看。”三叔公先开了口。 “我不同意,我于家子孙凭什么改姓?秦氏已经没了这么多年,不见他们来找。今儿凭这姓沈的几句话,就叫文礼改姓离家,谁知道真假?他们今天这是仗势欺人,敏哥儿也向着他们……哎!”于家德半晌儿才道。 众人听了,也不知该如何说。里正说道,“我会托人打听一下,这姓沈的什么来头?你也问问敏哥儿。不过听这沈姓人的话,应当与秦家有关系。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想想,明儿怎么办?” 别人不管什么反应王氏可是这些里最开心也最担忧的一个了。开心的是于文礼一改姓家里的田产就不能分或者少分,剩下的还不都是自家儿子的。担忧的是老头子硬是不答应,那秦家拿捏自己几个孩子前程的事,会不会是真这么干?可是这事她最不好插嘴。 “二弟,当年秦哥儿进门前说定的第二孩子姓秦,这是事实。你自己当年怎么对秦哥儿的,你比谁都清楚。不过是因着秦家没人,秦哥儿顾忌孩子,呕不过你,外人不好多嘴。当初分家你才得了多少东西,还不是秦哥儿花银子花力气给你置办家业,让你吃好的住好的。秦哥儿没了才几天,你倒是转脸就把人忘了,娶了新人,拿他的银子养着别人。至于两个孩子,我不能说你对孩子坏,可我也没见着你对孩子好。现在你梗着脖子不认账,真是脸比天还大。 别的不提。我只问你,你不让文礼考功名是什么意思?是准备让他回来种一辈子地吗?你到底是什么心肠?秦哥儿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才由着你作践完他,又折腾他儿子。 有些话我憋了十几年了,今天一气儿说个痛快。你爱听不听。 你不就是觉得秦哥儿门第比你高,学问比你好,人又比你能干会赚银子,你心里有疙瘩,直到秦哥儿没了,你也不服这口气!敏哥儿像秦哥儿,你连敏哥儿都不待见,从不给孩子好脸色。 现在你这是后悔了,还是舍不下脸面?实话告诉你,你这样对着秦哥儿管用,对着两个儿子管用。可对上秦家人,人家还是位将军,你看人给不给你这个脸?你有底气,有本事跟人家斗吗?除了两个孩子你能拿出什么来?拿着孩子作伐子,你也好意思?你要真干得出来拿俩个孩子做要挟,我也就服了你。 你自来仗着秀才功名觉得高人一等,一辈子不肯服人,却不靠本事自己立起来。二老去的早,你大哥也早早儿没了。没人好好教你转过这道弯来,也没人这么指着鼻子说你怂。我这个做哥夫的今天豁出脸来骂你一次,也为秦哥儿叫个委屈。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随你怎么想。 你自己想明白了,看明白了,自个儿做个决断。 秦哥儿当年帮了我大忙,我却没回报过他,今儿这席面,我没脸吃。你们吃吧,我家去了。明儿再来。”于家德大哥的夫郎柳氏,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甩手走了。 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长辈们听了这番有些扒掉于家德面皮的话,虽然刺耳,仔细想想可真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谁也说不出口。 “二小子,你自己想想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别送了。”三叔公拄着拐杖起身往外走。 不等留人,其他几位也纷纷起身要回去。留下于家德呆坐着椅子上。王氏在一旁陪着。 第8章 讲述 于文礼最终还是没哭出来,用井水洗了把脸,凉津津的水,让脑子清楚了几分。靠着井台坐了一会,缓过神来,想着要与哥哥好好谈谈。 于文敏在与林子君聊着孩子的趣事,等着自家弟弟过来。 于文礼一进屋,就看到自家大哥与夫郎坐在床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交谈。儿子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林子君看到他进来,忙站起来仔细看看他脸色,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便要出去。 “弟弟,要不要先吃些东西?”于文敏看到弟弟脸色好了许多,也问道。 “不想吃。哥,我想想跟你好好谈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文礼回道。 “这样也好,咱们兄弟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正巧林子君拿了一壶水和几个杯子到了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来。“子君进来吧,都是一家人,一起听听,说明白。” “哎”,林子君走进了放下东西,搬了两个桌凳过来,和于文礼一起坐下,听于文敏开口揭开这这陈年往事。 “既然说,那得从阿爸的出身说起!阿爸出自定阳秦家,秦家是定阳府有名的官宦人家,书香门第,祖上代代有人为官,不说官至宰辅,封疆大吏却是出过的。可这秦家最大的不足,就是人丁单薄,代代如此,所以秦家连旁枝都没有几个人。咱们的外祖父是秦家嫡枝嫡脉,只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到了阿爸这一辈,倒是好了一些,同胞三个,大舅、阿爸和小舅。 二十多年前,外祖父任寻州刺史,寻州是反王齐王的封地。外祖父任职期间发现齐王谋反的迹象后,开始收集证据,不幸被齐王发觉。父母已经去世,夫郎、弟弟、三个孩子全都随他在任上。外祖父自觉难保性命,未免灭门之祸。外祖父就让外阿爷带着大舅和阿爸悄悄离开寻州,与年幼的小舅和二外祖父分两路逃走。外阿爷怕被齐王的人抓住威胁外祖父,便不敢直接回定阳。当时新丰县令是外祖父的好友,于是外阿爷想先到新丰暂避,却不知新丰县令早已被免职,无奈就现在县里安顿下来,等外祖父和小舅他们来寻。 结果才半个月,就听说齐王反了,没几天定阳的静王也反了。六王之乱开始,天下四处战火连绵。外阿爷就来十里村避难。 外阿爷久久等不到外祖父,心中就猜到怕是凶多吉少。大舅坚持去寻外祖和小舅的下落,带着护卫离开新丰县,也是一去不回。等了一年,外阿爷打听到外祖父被祭旗的死讯,大舅和小舅又杳无音讯。外阿爷就此一病不起。 阿爸是个要强的人,他不惧一个人照顾外阿爷。以阿爸的本事养活父子两人,虽然辛苦,可也能过的不错。但他担心大舅和小舅万一都不在了,秦家就绝后了。所以才决定成婚。 阿爸想要招婿,但怕招婿的人品行太差。后来于家诚心上门求娶。外阿爷觉得于家也算读书人家,最终选定了父亲。 成婚之前阿爸请于家族老和里正做见证,立下契约,阿爸所出的第二子姓秦。于家,就是我们的阿爷同意了。阿爸这才答应成婚。 之后,就如大伯家柳阿爸所言。爹和阿爸相处不来,过的并不舒心。外阿爷走后,阿爸想尽办法打听大舅和小舅的消息。 六王之乱打了八年才彻底平息,阿爸想回定阳老家再想办法。只是爹不同意。再则,我还年幼,又发现有了你,这才作罢。 谁知道阿爸生你的时候,刀口收不住,身体渐渐不好了,却一直强撑。更没想到,爹爹因为我是个哥儿,坚决不许你姓秦。阿爸与爹吵了很多次,也没个结果。为这个阿爸又急又气,身体更差了。 阿爸一直努力保重想多活几年,等你长大一点儿。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体活不长久,爹不一定靠得住,后来人一进门,对我们不好怎么办?就努力才在村里做好事,结善缘,又为我寻到旧识友人,定下我与杨家的亲事。 阿爸尽全力教导我,好待他走后我可以护着你。阿爸临去的时候把这一切告诉我,还给你留下一封信。” 听到这里三个人都红了眼眶,于文礼急急地问道,“哥,信呢?” “信我一会儿给你,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阿爸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还有秦家亲人的消息和秦家的传承,最后抱憾而终。 阿爸走后,刚过了百日,爹就娶了后娘。呵!不知道在他心里阿爸算什么,有几分重?阿爸虽然一直念着秦家,可阿爸绝没有对不起于家。于家这些田产大半都是阿爸出钱置办,经营打理的,这房子也是阿爸挣出来的。你看阿爸走后于家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就知道阿爸有多能干了。 你那时年纪小,我与爹不大和睦,我不觉得难过,可你不一样,你心软又重情。把这些告诉你,你这性子一定先为难死自己!所以我才决定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我成亲之后,杨家开始四处走商,能在各地打听秦家人的下落。想着都二十多年了,实在找不到,就让你的一个孩子归秦家,让阿爸放心,在地下得以安宁。 三年前杨家迁去定阳。在定阳,我竟发现有人在打听秦家后人。而且,秦家老宅竟然有人住,住的竟也是秦家人。我上门问询,才知道是小舅的人,小舅竟然还活着。 可惜小舅驻守北疆,不在定阳,无军令不得离开。我决定带着阿爸和外阿爷的遗物、信件与秦家信物,随家里的商队,和小舅的人去北地,还有你杨大哥也陪我一同去了。只有亲自见一见,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7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上天保佑,阿爸在地下有灵,竟然真的是小舅。我都没想到,居然还有找到的一天。 相认之后,也知道了大舅的消息。大舅当年去寻州,只寻到了外祖父的尸骨。大舅火化了外祖父的遗骨,想带外祖回来,半路却在战乱中被流箭射中而死。那护卫忠心,带着外祖父的骨灰和大舅的遗骨又回到寻州,想着秦家若还有人在,一定会来寻州找人的。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小舅长大才派人找到这个护卫,小舅将外祖父和大舅的遗骨送回定阳祖坟安葬。 小舅从护卫那里知道阿爸他们在新丰县,就写信到十里村于家。于家回信说没有秦家后人。小舅不想放弃,准备再派人来打听。却没想到在定阳秦家老宅,我找上了门。还亲自到北地见他,这才有机会彼此相认。 小舅早就想来接你或者写信给你。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前因后果一言难尽。而且爹……我想我从北地回来,当面与你说,谁成想,又有了你小侄子,这才又拖了一年多。 偏赶上今年你要参加府试,索性等你考完之后再告诉你。那时我正好从北地回来。因为这样,小舅可急坏了。 哪知道还没离开北地,就收到杨家商队带来的你的信,你居然没有参加府试,还是因为爹的缘故。小舅大怒,恨不得飞过来。是沈……沈舅舅,不是这位沈先生。沈舅舅劝住了小舅,又让这位沈先生陪我回来,解决这些事。 舅舅本就想接你回秦家,阿爸的遗愿舅舅是一定要完成的。秦家只有舅舅了,二外祖父也是早早没了,没留下后嗣。况且舅舅也没有子嗣。 好了,整件事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没有我把阿爸的信给你,你好好看看。 小礼,哥哥相信你,无论你怎么想,哥也会支持你的决定。好了,我先出去了。”于文敏说完,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来,放在桌上。轻轻抚了一下弟弟的头,出去了。 “大哥,你还住原来的房间吧。那间屋子改成了书房,平时没人住。只有文礼和五弟偶尔住一晚。我已经换了干净的被褥。”林子君随着于文敏出来,对他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麻烦子君了。”于文敏说道。 “大哥,怎么这样说,跟我这样客气。我可真受不起。”林子君说道。 “呵呵。是啊!在外头撑面子习惯了,回家还这样可真是别扭。行了,我自去吧,这间屋子我还是找的到的。你去看看文礼,等他缓过劲儿来,劝他吃些东西。我也去歇歇,这一天心真累啊……”后来的话,声音低不可闻。于文敏冲林子君摆摆手,自己往房间走去。 林子君看着大哥进了房间,听着整个家里安静无比,没有一点声响。像是沉默的等待,也像是风雨前的静默。 “呼!”林子君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准备些吃的,无论子熙做什么决定,自己都会陪着他。 第9章 反应 房间里于文礼看完信后,不禁泪如雨下。信中没有提起秦家,没有提到于秦两家的纠葛。只有一位阿爸临终前,对孩子殷殷的期盼与祝福,还有未能陪伴儿子长大的遗憾。信中细细叮咛儿子,要食饱穿暖,随缘喜乐…… “吾儿,吾儿……望吾儿,如林中中佳木,临风沐雨,葳蕤亭亭……” 于嘉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心里感叹现实永远比小说多转一个弯。你暗自欢喜时,转角却是风雨;你郁郁心伤时,转角却是天晴。世事无常,人心变换。 于嘉泽听到屋子里的谈话,自己稍稍脑补一下。就可以得出结论:第一,自家祖父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古代“凤凰男”,自卑又自傲。自家阿爷算是落难贵公子,古代“高富帅”,自尊且骄傲。两人碰到一起做夫夫,很容易两败俱伤。更不幸的是,自家阿爷人争不过命,去的太早。否则自家祖父绝斗不过阿爷。不知道自家祖父有没有那么一刻,伤心过,后悔过?现在紧抓着不放,是为面子还是为情?有没有那一种可能,是爱而不得,暗自生恨呢? 第二,古代做官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死全家。读书要努力,做官需谨慎。 第三,也许从明天起这个小家的命运会迎来一个转折,驶向未知的前路。 于嘉泽耳边听着自家爹爹细微的低泣,暗暗轻叹爱你的人的逝去,总是痛入骨髓的。就像上辈子老妈走了,很长时间自己在外不敢往家打电话,因为另一头缺了那个回应你的人,哪怕传来的是一声责骂,而不是一团握不住的空气……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抚平伤痛。那些美好的、难忘的东西,可以留在记忆里慢慢回味,发酵的愈加醇美。 屋里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有纸张翻动的响声传过来。唔,应该可以起来了,装睡可真累!总是回忆过去,会不会老的快啊…… 林子君在窗外听着屋里安静下来,想着孩子也该醒了。端着吃的,一碟煎好的馒头片,一盘青菜鸡蛋,走进屋里。 于文礼刚刚把信放好,收拾好了情绪,就听到儿子“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忙走到隔间,看到自家儿子正准备下床。伸手抱起儿子,蹭蹭儿子的脸颊,温暖光滑,好像连心都暖和了不少。 于文礼摸摸自家儿子的小脸儿,问道,“小野,饿不饿?午饭吃了……” 话说了一半,就被林子君打断了,“子熙,孩子醒了就抱他过来吃些东西吧。” 于文礼抱着儿子先去洗了洗手,抹把脸。走到桌前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吃食,问道,“子君吃了没,一起吃点吧?” “我吃……好,我陪你吃一点。来,把儿子给我,我来喂他吃点东西。”林子君回道。 于嘉泽满头黑线,特想翻个白眼儿。暗想,我能自己吃饭了了,不劳费心了。也不等自家阿爸有动作,伸手拿过一块馒头片,慢慢啃。 房间一时除了咀嚼声和碗筷的轻响,没人开口说话。 于文礼吃了两片馒头,就放下了筷子。轻叹一声,说道,“子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今晚我会好好想想。无论怎样我们一家都要好好的,我会照顾好你们……” 林子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我知道,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成,你去哪儿,我和孩子都跟着……好了,好了。咱俩都别在这儿酸了。你去床上歇一会儿,眼睛又红又肿的。天儿也不早了,我去厨房准备晚饭,晚饭大家是在一起吃不成了,索性做好了在各自屋里吃。爹娘和大哥,我都会照管好的。你去睡会儿吧。儿子,跟阿爸走。”说完收拾碗筷,要出去。 于文礼看着两人出去了,默默坐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长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灶间林子君正在准备全家人的晚饭;于家德在屋里翻出一个老旧的匣子,摸了摸上面的锁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王氏在堂屋翻开众人没带走的礼物,心里又是眼馋又是可惜,这么些好东西不能都留下;小王氏、于文廉夫妻俩在屋里不知争论什么;于文柔跑到五哥的房里,两兄妹也要说些什么;于文敏手里端着一杯茶,坐在打开的窗前,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也没发现…… 日落月升,一个晚上很快就会过去,黎明也将到来…… 第10章 祭拜 于家这天的早饭吃的异常安静,连小孩子都被大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感染了,安安分分的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 早饭一吃完,众人各自散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于家德喊住了自己的大儿子,于文敏似乎觉得在意料之中,并不觉得奇怪。 于家德看着这个已经做了阿爸的大儿子,好像陌生起来。他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秦家就那么好?值得要我们好好地一家人分开,值得一定要你弟弟改姓,离了于家?”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想完成阿爸交代给我的话而已。文礼年纪小记事晚,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可我记得。阿爸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后几年病的厉害,从不见您心疼他一下,连句安慰的话也不肯说。阿爸临终的时候,求你给秦家留个后,哪怕文礼的儿子也行,可您连骗骗他,让他去的安心一点都不愿意。 阿爸没了,我跪下求您等文礼稍大一些再娶新人,哪怕只是为阿爸守上一年呢?可您呢?不过刚过百日您就娶了新人,在您心里阿爸算什么?我和文礼算什么? 你娶了新人进门,有了弟弟妹妹。你对着弟弟妹妹,又是哄又是逗,带着他们逛庙会、看杂耍、听鼓戏,把他们扛在肩上,四处耍,到处玩。文礼就在一边儿眼巴巴的看着,一张小脸上要哭不哭的,您不心疼我心疼。就因为我和文礼是阿爸生的,我是个哥儿,你就不喜欢我们?就因为文礼比他们大,就该事事让着他们,遇事就得退一步。凭什么? 老四没了以后,她(王氏)就对文礼越来越不好,你连说都不说一句,就那么看着。老四的死跟文礼半分关系都没有,谁都清楚,就因为你心疼老四、心疼她,就该文礼受这份委屈,你凭的是什么?不就是凭文礼是你的儿子吗?所以千错万错都是他,他活该就得受着。既然这样索性文礼不在了,你不是更舒心,眼前更清净。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8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你问我秦家有什么好?好,我告诉您。不提秦家的地位名望,权势财富。就单单说舅舅对付出的感情,一定比你多。秦家只剩下小舅一个人了,小舅连个子嗣都没有,除了我和文礼就没有其他小辈了。他能给文礼最好的,给他想要的疼爱,给他想要的支持,给他信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些你能吗?你有放在心尖儿上的妻子,有捧在手心里的三个儿女,我和文礼都排在他们后面。就算以前没有他们的时候,也不见得您对我和文礼有多好。 以前您不看重文礼,只要文礼自己好好儿的就行。这次您却拿着文礼对您的孝心当算计,把他的功名前程当儿戏,让他十年的苦读落了空。您别说还有下次,三年一府试,他已经错过两次了。举人上头还有进士,他后头的事情多着呢,干嘛要在这上头耗三年。您这么做,我怎么敢把文礼放在你跟前,谁知还会不会有下次。 这些话我从没跟您说过,今天说出来也好。至于文礼,你不用担心。从小我也没在文礼面前说过您一句不是,他一直把您当父亲一样尊敬,不比别的孩子少一分,以后大概也不会。”于文敏说完这些话,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于文敏长吁了一口气,又道,“爹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也不等于家德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正堂上的父亲,他已经老了,都有白头发了。自己越长大,他就会越苍老,脸上爬满皱纹,鬓角落满白霜。 于文敏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有些悲凉,看着远处变幻的云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阿爸活着的时候,你跟他怄了一辈子气,谁也不肯低头。可现在阿爸都不在了啊,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您再对着我们赌气,还有什么用呢?他早就看不到了啊……” 于文敏说完不再回头,挺直了腰背,走了出去。 于家德愣了愣神,看着儿子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记起当年的秦靖华。那个人也是总这么挺直脊背,仿佛什么境遇也不能让他折腰,到死也不曾低头…… 清晨的阳光该是朝气蓬勃的,可在屋子阴影下的这个人,缺陷的无比落寞…… 沈柏骑在马上,马车上是今日祭拜用的东西。后头杨家的仆从驾着车跟着。 沈柏敲响于家大门的时候,是于文敏开的门。 于文敏见到沈柏就喊道,“沈叔叔,昨晚歇息的还不好,在这还习惯吗?”私下里于文敏和沈柏看起来要亲近许多。 沈柏也微笑着回道,“昨晚睡得还不错,这里可比北地待着舒服多了。” “沈叔叔,要不要进去稍事休息。”于文敏问道。 “不了,早点去祭拜老主君和二公子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的。还是先去吧。”沈柏正色说道。 于文敏闻言也沉默下来,说道,“沈叔叔在这稍待片刻,我去喊二弟他们出来。”说完疾步朝里去了。 沈柏等了不到一刻钟,不待他打量完于家附近的景色,于文敏和于文礼一家人就走了出来。 沈柏昨天没有仔细看过于文礼的样貌,今日距离近了细细一看,才发现于文礼的脸庞与秦将军的相貌有五六分相似。果真是外甥像舅。 于文敏兄弟俩,一个脾气性格与秦家人相似,一个相貌像秦家人,倒也能慰藉秦将军的思念亲人之情了。 于文敏和于文礼说了让他也称沈柏为叔叔。因此于文礼上前行礼道,“文礼,见过沈叔叔,昨日怠慢了。”林子君在后头抱着于嘉泽,也俯身行礼。 沈柏也不惊讶,笑着伸手扶起于文礼来。说道,“这声叔叔我就不客气的受了,这礼就免了吧。”等看到林子君怀里的于嘉泽,笑容又深了几分。 于嘉泽见沈柏的笑容多了几分亲切,也礼尚往来的,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不是闲话的时候。 沈柏让身后的仆从从马车上取祭品香烛下来。东西似乎堆满了车厢,纸人、纸马还有马车、房子,更不提纸钱了。真是齐全,房子、车子、票子、仆人,齐全了,算的上富庶之家的配置了。 杨家的仆从也从车上取下香烛纸马,更多的是吃食,这都是于文敏记忆里阿爸喜爱的吃食。 于文礼没时间去县里,只是清早去野地里采来的新鲜的野花,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被林子君细细的整理好了,扎成几束,整齐的码放在篮子里。 于文礼接过大哥递过来的食盒,在前面带路。于文敏和沈柏也提着东西跟在后头,林子君抱着于嘉泽跟上,最后是杨家的仆从挑着不易拿的东西。 一行人慢慢向村西于家的坟茔走去。 于家人都葬在村西的土坡上,秦靖华的坟茔在东北角上,遥对着坡地下秦家老主君的墓地。父子二人遥望相伴。 于文礼年年清明、中元、冬至都会过来祭拜,所以墓地打理的很好,只是孤零零的看着甚是寂寥。 于文敏与林子君将祭品一一摆好,一壶清酒,两束野白菊,几碟果品,众人依次下拜,都红了眼眶。 这老主君不是于家人,不能葬在于家的祖坟里。只能在坡脚下寻一处安葬,遥对着坡上的儿子。坟头朝着东面定阳的方向。这位被命运坎坷凄凉的人,至死也惦念着亲人,想着家乡。 沈柏取出将军亲笔写的祭文,也不读出来,只是小心的打开,投进火里。再跪下一拜,说道,“柳主君,您莫再伤心了。将军明年将归,到时亲自来带您回乡与秦大人团聚。”说罢再拜,伸手洒下三杯清酒。 于文礼、于文敏也哽咽着说道,“阿爷莫急,舅舅很快会来接您回家了,您可以与祖父、大舅团聚了。” 于嘉泽在最后也闭着眼睛,诚心的祈祷,“您若有灵,请安息吧!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众人祭拜完,继续朝坡上走去。 秦靖华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于门秦氏。于嘉泽瞬间觉得,这太讽刺了。一个男人或者说以一个现代人的观点来看,这是很讨厌的。无论男女在自己的墓碑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写明,实在太可悲了!万恶的封建社会,于嘉泽又一次庆幸自己没重生成哥儿或者女人。 于文礼、于文敏俩人早已在坟前跪着泣不成声。两人一个三年未归不曾祭拜,并且终于完成遗愿,一个昨日读信的欣喜与感动又涌上心头,一看到墓碑眼泪就止不住了。 于嘉泽也忍不住掉了眼泪,想起自己连亲自祭拜都做不到的父母,心里也忍不住悲伤。不过经历过生死的人,反应要比旁人平淡一些。 于嘉泽抬头看到侧身避开于家兄弟二人的沈柏,眉头轻皱了一下。忽然想到这第二件事是什么了?自家阿爸的小舅,自己的老舅恐怕是想连哥哥的遗骨一起迁走,带回定阳。 即使不太明白这个时空的风俗,只看这墓碑上的刻字,就知道这事可不是好办的。不过于嘉泽这年纪,不用操这份心到时候让老舅自己想办法去吧。 于嘉泽想自家阿爷,那个别人话里自尊自傲的人,应该更想回道家乡亲人身边吧,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于门秦氏。 北地,广阔的草场上。两骑骏马并肩飞奔过来,马上一人英武俊秀,有杀伐之气;一人仪容秀丽,气质狡黠。 秦靖烨勒住缰绳,停下了,对身旁的人说,“燕然,我知道,哥哥一定很不甘心嫁给那个姓于的,他那么骄傲有才华,跟那种人在一起怎么会开心。他只是为了秦家,为了……我一定会带阿爸和哥哥回家的,我也一定会带外甥,不,是侄子回家的。” 那个叫燕然的人专注的看着身旁的人,回应道,“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第11章 落定 众人祭拜完,稍稍整理一下,便往村子走去。 于文礼脸色有些犹豫,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行人到了村口,于文礼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对于文敏和沈柏说道,“沈叔叔,哥。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了,我愿意改姓回秦家。但是如果爹还是不愿意,你们也不要再争下去了,这样做只会让俩家更不和,我也更为难。如若爹不同意,就让我来和爹说,让小野改姓,至于我以后有了孩子,那就再说。我有办法说服爹,回去之后先让我和爹谈一谈。你们觉得呢?” 于文礼神情坚定,他心里知道舅舅一定对爹的所作所为非常愤怒。若不是有他们兄弟二人,舅舅一定会出手教训爹的。他不能看着俩家成仇,无论爹之前的所作所为多么不对,却还是养育了他二十多年,他做不到眼看着他再得罪舅舅,之后被舅舅为难。于家跟秦家比起来实在是不堪一击,王氏其实也没能把自己怎么样,弟弟妹妹们更是无辜。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牵扯了几十年,已经说不清楚了,到了现在自己这一辈人,才是最难做的。事实上阿爸已经不在了,爹也老了,再继续纠缠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所有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9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于文敏对自家弟弟的决定倒不是很意外,沈柏却有几分惊讶,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于文敏知道自家弟弟的性格,他不会让俩家的关系再恶化下去。这么做确实可以缓和俩家的关系,只要双方同意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就是不知爹会不会同意,舅舅会不会罢休呢? 沈柏倒不是没有办法让于家同意,民不与官斗,拿捏一个于家其实很容易。昨天的威胁已经说明了一切。将军想教训于老秀才也不是一天俩天了,不过是打鼠忌着玉瓶儿,不想让文礼俩兄弟为难。但在这件事上将军绝没有妥协的可能,秦家是真的无人了,将军不可能有后,必须让于文礼回秦家,否则秦家绝后,将军都无颜见列祖列宗。当年秦家二公子,立下这份契约,也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能不撕破脸皮当然最好了,于文礼这么在做,既能全了两家的面子,也达到了自己来的目的。孩子跟着走了,做父亲和阿爸的能不跟着走吗?至于再有了孩子,呵呵,凭将军和沈大人的本事,姓什么还用说吗?再者,于文礼回秦家也算是做将军的嗣子,心软重情的人总比攀慕富贵的人来的让人放心。将军再亲自教导小孩子,以后就不用愁了。 于文礼不知道二人心中所想,说完想说的话,看了一眼后头的林子君和儿子,就快步往于家走了。 沈柏一行人落在了后头,不过大家也不急,有意放缓了步子。既然于文礼有办法说服于老秀才,不用双方剑拔弩张,自然最好。那就拭目以待吧。 于文礼到家的时候,于家德就坐在正堂喝茶,像是在等人。 于家德看到进来的是于文礼,倒是有几分惊讶。不过他也没开口,只是低头继续喝手上那杯茶。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于文礼闭了闭眼,开口道,“爹,……” 等到于文敏一行人在外拖延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于文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于文礼脸色还好,只是眼睛更红了,眼皮也肿的更厉害了。 于文礼看到众人,直接对众人说道,“沈叔叔,哥,我已经跟爹谈完了,爹已经同意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再谈吧。哥,你去请叔伯族老过来,做个见证吧。”说完,从林子君怀里接过儿子,亲亲儿子的脸颊,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 于家的堂屋里又一次坐满了人,各人心里都有几分揣测,一会儿会是个什么情形。沈柏老神在在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不理会旁人的小心思,心里却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于文礼、于文敏在下首一脸平静,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决定。于家德坐在上首,神色有点儿难看。唯有王氏脸上透出几分光彩来。 沈柏率先开口问道,“昨天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过了一晚不知于老秀才考虑的如何了?” 于家德定定的看了一眼沈柏,眼睛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方沉声道,“确实,昨日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今天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不答应文礼改姓。” 于家德话音一落,屋子里安静的就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族老瞬间觉得头疼起来,这官司要扯不清了。沈柏倒是神色不变,一副你继续说下去,我听着的样子。王氏的脸色却难看了几分。 于家德就当没看见众人的神色变换,歇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秦家愿意让文礼上他们家族谱就上吧,可衙门里的户籍那儿文礼还是于家人,我们于家的族谱上更不会除了文礼的名儿。文礼的大儿子,我二孙子随秦家姓,以后文礼再有了儿子,再随我们于家姓。你若是同意,那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耗着吧!”于家德说完这些话,咳了两声,好似这话费了他很大力气。 于家的族老和里正互相看了看,凑近了低声说了会儿子话。然后三叔公和里正开了口,“就这样吧,只要你们俩家愿意,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只管给你们做个见证。” 沈柏微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是什么结果?只要文礼少爷改了姓,以后他的孩子不都是姓秦吗?你现在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我们秦家当什么了,随便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家德抬眼盯着沈柏说道,“这样还不行,那你还要如何?” 于文礼听到这里有些着急,起身想要说话,被于文敏拉住了。于文敏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于文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听哥哥的又坐下来。 沈柏轻笑说道,“我来说,那自然是文礼少爷自此就是秦家人了,秦家族谱一定会上的,衙门里的户籍想改自然也容易得很。那凭什么不改呢?”沈柏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于家德和沈柏谁也不开口。 “文礼,你是怎么想的?”三叔公朝于文礼问道。 于文礼闻言站起身来,话还没说出口。于家德就突然开口道,“不用再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他是朝着沈柏说的。 于文礼惊讶的望向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他为何会说这句话。比于文礼更震惊的是于文敏。于文敏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愿意答应,脸上是遮不住的惊讶。 于文敏想几乎想开口问为什么,可话到了嘴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个固执了大半辈子的人,他的父亲,老了老了却突然服了软,低了头。于文敏忽然想到他是后悔了吗,终于肯承认他错了、后悔了,所以肯放手了吗?可是最该看见的人却永远也看不见了。于文敏沉默的坐回了原处。 在场的人都很惊讶。于家德却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又说道,“如果想立字据,就写好了拿给我,我会签的。”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往里头屋子去了。半路却回头,又说道,“于家的族谱上文礼的名字会一直在,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说完这句话,于家德的背影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老了好几岁,又像崩塌了某种坚持。 众人回过神来。都看向沈柏,等他的反应。 沈柏最先回过神来,眼神示意于文敏带于文礼出去。等到于文礼二人出去了,这才对在场众人说道,“还请诸位稍待,在下写好字据,请各位签上名字,按个手印。” 屋里的情况于文礼已经不知道了,也不去想了。他心绪平静不下来,对于文敏说道,“哥,爹为什么会答应了。明明我和他已经说好了。为什么?” 于文敏看着弟弟,语气缓慢却清晰的说道,“他大概是后悔了吧。一直不答应是舍不得,舍不得你,舍不得阿爸。今天他不想你为难了,所以答应了。文礼什么都不要想了,无论怎样你都是爹的儿子,这是谁也割不断地。如果舍不得,以后就常回来看看他。” 于文敏的声音越来越飘忽,越来越遥远。于文礼头脚有些轻飘飘的,仿佛树没了根、离了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该落在哪儿? 如果于嘉泽知道他此时在,就能告诉他爹,因为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是家又不是家了。即将远离故土,远离熟悉的亲人朋友,远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自己也许都不是自己了。这种感觉没谁比于嘉泽更能体会了…… 于文敏已经走远了,于文礼还呆愣在原地。忽然他感觉腿被人抱住了,低头看到了自家儿子正抱着他的腿,“爹,我和阿爸一直都在等你呢?” 于文礼蹲下身,与儿子额头碰额头,说道,“儿子,我们去找你阿爸。”有他们在,哪里都能是家…… 第12章 离开 于嘉泽躺在自家阿爸的腿上,享受自家阿爸的洗头服务,虽然姿势不怎么舒服。你可以想象仰躺在人腿上,只有头垂下去,有多难受。于嘉泽在古代生活之后才真的明白,一个小小的个人卫生想要保持有多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在乡下。每日土里来灰里去,比不得现代的农村舒适方便,和城市更是没得比。于嘉泽花了很长时间来忍受这种种不便。 于嘉泽已经五天没洗头了,放在现代一个农村糙汉子也不是不能忍受,但是谁让这是古代呢谁让古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顶着满头长发呢?于嘉泽现在勉强算是垂髫小儿,头发盖过耳朵和后颈,半长不短的扎起来之后碎头发乱钻,既爱遮住眼睛又是扎的脖子痒痒。每当这时候于嘉泽就无比怀念自己在现代利干脆落的板寸头,可惜这辈子是别想了。 于家连日忙乱,气氛僵硬,于嘉泽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头发,打扰自家阿爸和爹爹。距离那日已经两天了,于家众人看似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忙碌和宁静。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于嘉泽一家三口在十里村待不长久了。 于文礼已经不去县里的书塾了,他明白在沈柏一定会带自己一家人去定阳。现在不过是宽限几天,让自己梳理好情绪,安排好手头的事情,向亲朋好友告别而已。 于文礼第一次府试落榜之后,便在书塾里兼任教初入门的学生识字读书,赚的银钱虽少,好歹也能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自从落榜之后,家里就只给一半学费。剩下的一半就是靠自己和子君辛苦抄书积攒的银钱了,日常用度偶尔还需要哥哥的资助。有了孩子之后,就更是度日艰难了,家里吃穿虽不会短些什么,但是东西王氏绝不会多给一分,好东西他们一家更是摸不着了。本想着今年中举之后,日子定会好起来,谁能想到……想到这里,于文礼摸摸额头,昨日的酒劲还没下去,头可真是疼得厉害! 于嘉泽忍到今天,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一早起来看着天气不错,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又不起风,真真的适合洗刷洗刷自己,去去自己身上的泥。趁着午饭的时候,于嘉泽点亮不了撒娇卖萌的技能,就只能厚着脸皮磨着林子君给自己洗头。倒不是于嘉泽不想自己动手,实在是现在的身高能力不允许啊,要是让于嘉泽自己来洗,脚下一个不稳,就会倒栽进水盆里,这里可没有淋浴喷头,可以让你站着洗。 再者说这里大人可不会任由孩子自己洗头的。这里的村子或者大多数地方的习惯就是如此,不兴给孩子勤洗头,甚至大人也是如此。倒不是乡下人粗俗不讲究干净,而是这时候条件实在太差,不仅是房子保暖功能差,而且冬天取暖更是不容易,最主要的是医疗条件差,很多病治不了或者来不及医治,再者还有穷人看不起病。因而多数人只能按着前人的风俗平时多注意预防。很多人都认为小孩湿着头发,容易着风落下头疼的毛病,天冷的时候还容易的着凉得风寒。在这里一场风寒可能会要人命的,于嘉泽的四叔就是一场风寒的送了性命的。现下人们都是长头发,平时的清洁都是用梳子先把头发梳透捋顺了,再用篦子清除脏东西和头皮屑。 不过于文礼夫夫俩都是读书识字的人,比村中人多几分讲究,也更爱打理自己。当然也会好好打理自家孩子。所以于嘉泽比别人家的孩子要干净许多。只不过最近家中忙乱,谁也没这个心情和时间收拾自己和孩子。 林子君经孩子一磨,也发现连日忙乱,有些疏忽了孩子。今天看着天气好,日头足,就答应给于嘉泽洗头,顺便一齐再洗个澡,再过上一段时日天气转凉,洗澡就不这么方便了。 午后的正是阳光最好,温度最高的时候。林子君将洗大件衣服的大木盆摆出来,放在日头底下晃一晃。再倒上凉水,烧好热水对好温度,将白白嫩嫩的儿子剥光了放进去,下手好好揉搓一番。于嘉泽的内心是崩溃的,可恨现在自己无力反抗,只好忍着羞赧任自家阿爸摆弄。好不容易洗完了澡,擦干净身上的水,套上了衣服。林子君又将于嘉泽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换了小盆来洗头。虽说这个姿势有些难受,可当热水湿了头皮的时候,于嘉泽还是感觉十分舒服的,闭上眼任阿爸的动作揉搓。 林子君用晒干的皂夹泡在水里,给儿子洗头,又用了些头膏搓了搓儿子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头发,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皮,于嘉泽忍不住舒服的轻哼了一声。林子君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时光真是温馨又美好。 林子君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夫君,却看到他正在捏着眉心。不由得开口道,“明知你一喝酒就头疼,还喝那么多酒做什么?现在头痛的受不了了吧。”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于文礼听了夫郎的抱怨,也忍不住苦笑道,“这哪里是好推脱的呢?我要离开书塾,总得跟师长朋友告别一番,谁成想大家一起灌我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酒后头疼的毛病呢?实在是禁不住他们歪缠。”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0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于文礼不能喝酒,只能浅饮几杯。多喝一点,当下不觉得怎么样,过后就会头疼的厉害。喝解酒茶、解酒汤都不管用,只能生生忍着,时间长了才会没事。倒比旁人大醉一场之后,还受罪的多。平日里林子君时常叮嘱,自己也多注意,不会多喝。昨日去县里向书塾的师长和朋友话别,朋友多灌了几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子君快手快脚的给儿子洗完了头,用棉布巾仔细的吸水擦干,又换了一条包住儿子的头。起身一手抱着儿子,走过去拉起还在门口揉眉心的于文礼,把他拖进屋里。把洗的干干净净的儿子放到床上,又让夫君躺在外侧,上手给他揉太阳穴,手指□□头发里,松松紧绷的头皮。 经林子君的按摩,于文礼紧皱的眉心舒展开了,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于文礼闭上眼,舒服的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于文礼突然开口道,“子君,我们要走了。也不知定阳那边是个什么情形。府城的花费定要比县里贵上许多,去了之后,我能不能养活你和孩子。我不过一个秀才功名,放在县里还有几分看头,到了府城就什么都不是了。” 林子君闻言,手上的力气轻了几分,回道,“你急也没用。到时候看看再说。不管怎样咱们一家人还会活不下去不成。”说到这儿,林子君停了一下,方继续说道,“有些话,可能不太入耳,你要不要听?” 于文礼闻言睁开眼,向上瞅了瞅,说道,“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不可说的。说来听听,不中听也没关系。不入耳的话,才是实话。你不必怕伤我面子。说吧。” 林子君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于文礼拉起来。说道,“去了府城,我们一家定是要住到秦家的,你改姓之后就算是秦家的少爷,舅舅的嗣子了。若不出意外,以后我们会一直住在秦家。舅舅自然不会饿着我们,衣食住行一应舅舅都会负责。你也不要气短,事实便是如此。到了府城旁的都不必管,也不用插手秦府的事物,当然我们也不能被下头的人欺负了。 子熙,你最该做的就是就是好好读书,见识见识府城的风光。我们一家都得开开眼界,去去身上的土气。有机会可以托大哥为你寻府城的好书院,看一下里边读书人的本领有几分,补足你的不足之处。三年之内,把考中的几率提到十成十。三年之后博一个好名次。方不辜负大哥的期待,也为秦家和舅舅增光。这之后再谈别的。是继续再进一步,还是做别的,到时候舅舅回来了,也可以请舅舅帮忙参谋参谋。” “子君你说的对,是我魔怔了。一心想着以后只有我们了……我听你的,我得好好定定心神,想清楚了。”于文礼叹道。 “子熙,你不是魔怔。我知道你是担心不能照顾好我们,怕拖累大哥,也怕舅舅不喜欢你。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乡,到陌生的地方,和未见过的亲人在一起,人都会有几分忐忑。 我知道你不热衷名利,也不想做官。我知道你的打算,你一直想有了功名之后,有了世人眼中的认可,开个育人,继续做学问。而且你的脾性也不适合为官。 你是担心舅舅不满意吗?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和舅舅说啊,舅舅也不一定强求你为官。亲人之间彼此敞开心胸,互相坦白也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们是小辈,你就当像儿子一样向舅舅撒娇好了。”说道这儿,林子君也笑了出来。 听到这里于文礼也禁不住笑起来,说道,“你把我当小野哄了吗?我这个年纪,如何能撒娇?你说的很对,我们既然要与舅舅成为一家人,早些说开了才好。一直瞒着反倒没什么好处,也让舅舅早些做盘算。 再不济,就把小野送给舅舅□□去,看舅舅能不能教个合心意的人来?” 林子君听了,反倒止住笑,看了看已经迷迷糊糊的儿子。说道,“那怕是行不通了。三岁看老,咱们儿子可是个散漫人,性子恐怕比你强不了几分?也不知能不能教出来?” “呵呵,如果真是不行,也不强求孩子。小野不行,我们就再生几个。舅舅还不到四十,有的是时间。多生几个总有一个能入得了舅舅的眼。”于文礼忽然坏笑一下,说道。 林子君也不脸红,坐在那里坦然说道,“这样也不错啊!”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两人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谈话一语成真,在今后变成了现实。 第13章 启程 当天晚上于文礼主动去找自家大哥,询问离开的日期。 于文敏对弟弟的晚上突然过来,微微有些惊讶。见他有话要说,便笑着放下手中的书。 于文礼坐在自己常做的位置上,摸了摸用惯的书案,东西有些老旧掉漆了。可于文礼还是很喜欢这张案陪他度过数不清的夜夜苦读的时光,见证了他的汗水和欣喜,如今却要与它告别了,再见时不知它还在不在?还有窗外的梧桐树,还是自己出生那年,阿爸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这家里的一砖一瓦,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于文礼都很熟悉,如今却要离开这些熟悉的东西了…… 于文敏看弟弟开始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梧桐树枝叶随风微微的晃动,窗户上的树影也摇晃起来。“这棵树还是你出生那年,阿爸亲手栽的,如今都这么大了?” 于文礼回过神来,听到这话,也笑道,“是啊,都这么高了!早些年小五还爬这树,说要看看树上有没有鸟窝?现在秋阳可不想着爬了,太高了。我记得前院栽的桃树,是大哥出生的时候,阿爸栽的,那树结的桃子味道不错。” 于文敏也笑着说,“嗯,结的桃子又脆又甜,你和村里的那群孩子都爱吃。每年不等熟透了,你就去偷摘着吃,偏偏桃毛又弄得你痒的大叫,然后就被阿爸发现了,逮着你拧你的耳朵。说你明明怕痒,还自己去摘,然后阿爸会牵着你的手,给你用皂豆儿洗上好几遍,你才不喊痒了。结果你下次还这麽干! 你还怕虫子,一看到有虫子,不管坏没坏,你就把桃子扔到外边大狗的食盆里,狗又不爱吃桃子,大人看到了就骂你浪费。你还回嘴说,你怕虫子钻到你肚子里,要让狗把虫子咬死,那虫子才多大啊,比家里狗的牙缝还小!呵呵!如今想起来你那时候还真是调皮捣蛋,逗人发笑。”说完,于文敏像是想起来那时候弟弟一副我说的最有理的模样,不禁又笑起来。 于文礼也不否认,这大概是记得比较清楚的几件件蠢事了。于文敏笑得舒心,于文礼的笑容也轻松了几分。 于文敏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那是兄弟俩最开心的日子了,阿爸一走,后娘进门,俩人就再也没有那么放肆的时候了。于文礼也想到这里,也笑不出来了。后来那颗桃树,越长越大,占了小半个院子,王氏嫌站的地方太大,想要砍掉。大哥不等别人来砍,自己拿着斧头砍断了树干,喊了村里的木匠来拖走。把树干打成几件小家具和木盒,成婚时带走了,还留给自己几个小核雕。 这颗梧桐不过是因为长得好,在窗子这里正好是一小片树荫,夏天可以遮住大半的太阳,冬天挡日头不太厉害,栽的位置正正好。也不知自己走后,它还能不能继续长下去。 于文礼沉默之后,开口问道,“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我和子君会收拾好东西的。” 于文敏想了想道,“沈叔叔原本想今日就走的,我想等你自己来和我说。现在你来了,那就后日走吧。大件的东西不必带着,到了定阳秦家,是家里什么都不缺。衣服这些也只带几件换洗的就好,等到了定阳都要重新置办。其他的东西你们看着办吧。路上需要的东西,沈叔叔和我也都准备齐全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让人去准备。” “我相信哥,哥从小就周全能干。我和子君都好说,只是得准备些小野能用的东西,以备万一的药丸子等等。”于文礼想了想说道。 “嗯,药丸子倒是准备了一些,大人小孩儿的都有。我让人买的奶干儿不知买到了没?行了,东西我会准备好的。你和子君商量一下,还有什么需要的,再来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哥,你早点休息吧。我这就回去了。” “好,你也早点歇着。” 于文礼回到自家屋里的时候,林子君正在收拾旧衣服,准备把穿不着的,送给村里有需要的人。 林子君看到于文礼进来,便问道,“说定什么时候走了吗?也不知来不来的及,把东西都规整一遍。想着没多少东西,这一翻腾,零零碎碎的东西倒是一大堆。” 于文礼走过去帮他把床上的东西收起来,说道,“后天走。明日我和你一起收拾下东西,带走的东西不必太多。够路上用的就行,到了定阳大哥和舅舅府上一定会准备东西的。 屋里的大件都不必动,就这么放着吧。衣服和用的,你愿意留给弟妹和小妹就留给他们,送给相熟的人也行。还有书房,你喜欢的书,愿意带走的,记得早点去拿到屋里来。我明天把书房的东西整理一下,除了带走的都留给五弟。 若有时间,你要不要去那边说一声?” 林子君停下手里的动作,叹道,“不必去了,去了知道我们往府城去,我那姑姑,说不得要贴上来,从你是身上刮一层好处来呢!我家里那头以后就算是没亲人了!” 于文礼听了也不意外,略过不提,继续收拾东西。 林子君另起话头说道,“不提旁人,单看弟妹这几日就找了我好几回。我们这还没走,就想着为以后寻好处来了。被我挡了回去,也不像往常一样甩脸子,告黑状去了。可她越是热情,反倒让人越不舒服,倒不如学婆婆冷淡些,日后还多念几分情谊。” 于文礼知道,林子君还为那日扔下孩子一个人的事情生气,只是隔了这些天,想吵都吵不起来了。不过也是,平日里处的就不如何,这时候贴上来,更让人生厌。于是说道,“你若不喜欢,就别理她了,反正只有一日的时间了。家里的弟弟妹妹,有机会自是要照拂的,多说无益。倒不如学五弟和小妹,送些东西来,做个纪念来的让人欢喜。” 林子君道,“你心里有谱就行,小妹还好,日后添份嫁妆,见面的时候,恐怕不多。倒是五弟来日府试,到定阳去,需要帮忙的时候多着呢。五弟是个明白人,不会寻我们的麻烦。唯有三弟,可别被三弟妹鼓动着,做出什么事来才好?” “想那么远做什么?你就是爱操心。行了洗漱一下睡吧,不早了。明日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第二天整日的忙乱过去,东西都收拾清楚了。路上需要的东西也打包放在了桌子上。明日就是启程的日子。今夜许多人难有好眠了。 九月初八一大早,于文礼夫夫二人就早早起来,收拾清楚。快早饭了才把于嘉泽从被窝里拖出来,洗漱好了。在堂屋里,于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 门外沈柏已赶着两辆马车等在门外,东西也已经放到车上。只等于文礼一行人出来便可启程。 于家堂屋里,于嘉泽今日穿了一件长衫。此刻,于文礼撩起衣摆,朝坐在正堂的父亲磕了三个头,说道,“爹,以后多多保重身体,儿子会常回来看您的,您要……”话说了一半,于文礼就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无论曾经敬也好怨也好,今日的分别,过往无需再提。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1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林子君和于嘉泽跟在后头,也磕了头。于文敏也行了礼,对着父亲说道,“爹、娘,多保重,有事写信给我和文礼。” 于家德这几日仿佛老了几岁,面容有些憔悴。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儿子、孙子,挥挥手说道,“走吧,走吧!一路小心!记得常回来看看就好。我……爹就不送你们了。去吧,小五代我送送你哥哥们。” 无论怎样,于嘉泽现在已经坐在马车上,马上要离开这辈子还没走出去过的小村庄了。身后是已经看不清楚的两位叔叔和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前方是漫长的前路。于嘉泽不知自家爹爹和阿爸如何,他心里无端生出些兴奋和恐慌来。不知未来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第14章 初遇 在现代大多数普通人可以出门旅游,都是十分开心的。因为旅游代表着可以观赏美景,吃吃美食,放松心情。而且还代表着你有钱有闲。当然这之前有个前提那时大多景区、景点——交通方便。这可是旅游前需要考虑的很重要的一点。 现在于嘉泽正在亲身体会,交通不方便的滋味。于嘉泽把去定阳的看做长途旅游,有自己这个小孩儿在,一定不会赶路。路上可以看看风景,顺带体验一把古代的客栈。可于嘉泽还是低估了古代旅途的辛苦,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条件。 古代的马车乘坐起来没那么舒服,车厢内除了开门的一侧,都是贴着侧壁架着木板,方便人坐下。你可以想象作者的是硬木板(坐垫这个可以有,但能跟现代的车垫比吗),靠着的还是硬木板,车轮子还是硬木头的。土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时不时的颠簸晃动,里面的人很容易磕碰着。于嘉泽一上车就发现车窗狭小,里面显得闷暗。想看外面的风景还要自己打起帘子来看。不等他细看外头的景色,马车一个晃动,于嘉泽脑门就和车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于嘉泽不能强求车子稳当,直接爬进阿爸的怀里,厚着脸皮找个人肉垫子。可惜人肉垫子也解救不了于嘉泽,不到一个时辰于嘉泽已经头昏脑涨,想反胃了。上辈子从不晕交通工具的于嘉泽晕车了!这辈子第一次坐车,就光荣的晕车了! 于嘉泽晕晕沉沉的时候还想着,在古代马车已经是高级交通工具了,自己年纪小还没机会体验农村的驴车、牛车。呵呵,简直不能想象。 不仅是于嘉泽,连于文礼都难受的厉害。林子君见一个两个的这样,忙去后面车上跟于文敏讨了一罐酸梅过来,让着父子俩一人含上一颗。把剩下的梅子收好,林子君心疼的把儿子拦在怀里,给他捏头。又有些忍不住嘲笑自家夫君道,“你成日里做村里的牛车往返县里,四面敞着吹风那都受不了,怎么坐上这金贵的马车反倒成了这副模样?” 于文礼含着梅子好受了些,闻言笑道,“可不是吗?四面漏风的牛车都没事,这舒服的马车怎的就受不住了呢?” 于嘉泽趴在阿爸肩上翻了个白眼儿,这就跟现代有人能做拖拉机、货车后车斗,却没福气做舒服的轿车一样。气流不畅,闷得。再有其他原因,就是个人体质问题了。于嘉泽曾经的好友就是这样,大家一起出门,别人打的嗖嗖的走了,他还得四处去找漏风的摩的坐,还自我调侃道:咱这身子,真是贱的很哦! 于嘉泽迷迷糊糊的被抱下马车,感觉进了一个有些乱的屋子,直到听到一声,“店家”,才惊醒过来,努力睁开眼看看这古代的客店是怎样的。没等于嘉泽上下眼皮儿费力分开,一块湿毛巾糊到脸上,于嘉泽彻底醒了过来。 林子君看到儿子醒了,与儿子抵着额头,试了试没发烧才放下心来。 已经过了晌午,林子君叫醒于嘉泽是要吃午饭了。就在这野店里,买碗热汤,再来一碟青菜,再拿出自带的酱肉,就着馒头一顿饭就对付过去了。于嘉泽一行人,也只有于嘉泽面前放了两个鸡蛋。听刚才的伙计说这鸡蛋要十文钱一个。于嘉泽知道平日村里一文钱就可以买两个的鸡蛋,看来他们离村落人烟已经很远了。这里不是于嘉泽想象中的客栈,不过于嘉泽打量一圈儿,就明白了这是古诗中常提到的野店。 “野店一声鸡,萧萧客车动”。古时候的野店一种和现代影视剧中的客栈相似,是行路上供行人歇息,提供吃喝住宿的地方。另一种更像现代公路边的小饭店,只供旅客吃饭歇脚,没有住宿。当然无论哪一种条件都不会太好,这个“野”字,就表明了四周人烟稀少,自然条件就好不到那里去了。 这家小店只有三间茅屋,桌椅条凳都是摆在外边的棚子里的,也不过四五张桌子,除他们外只有三两个歇脚的行人。于嘉泽想到这条路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段,自己这些人下午还得赶路,也不知晚上有没有住宿的地方? 于嘉泽这边儿刚想着,晚上住哪里。沈柏这边就走过来,直接坐到于嘉泽这一桌。离了十里村,沈柏也就不张口少爷闭口公子了,看来沈柏的身份地位应该不是管家、幕僚这一类的,更像亲近的下属。 沈柏对着于嘉泽笑笑,就扭头对于文礼和于文敏说道,“这不是去定阳普通人常走的路线,是镖局、行商抄的近路,路上很安全,就是人烟少点。下午赶路就能到万安县,晚上就有客栈住了。明日走官道,就不像今天颠簸的厉害了。” “都听您的,您安排就好。”于文敏回道。于文礼也表示随沈柏安排。众人歇了小半个时辰,就开始赶路了。 晚上于嘉泽醒来的时候是在客栈的房间里,这次下车的时候于嘉泽一点意识都没有。晚饭也是在房间里吃的,洗漱之后于嘉泽睡在了传说中的天字号客房的床上。实话说于嘉泽觉得这客房还算不错,不大不小,整洁干净,被褥用的是自带的,就不知道原来的干不干净了,有没有味道了。快睡着的时候还在想,这样的条件,不知道要多少钱呢? 于嘉泽昨晚还想着参观一下古代真实版的客栈,早上醒来却是在马车上了。于嘉泽有些可惜,不过想到以后还有机会,也不在多想,扒着窗户开始看着的野外风景了。 官道是古代官马大道的简称,古代官方也称为驿路,沿途设驿站。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国道。一般以京师为中心,连接各省的主要干线,各个省府之间也互相沟通,一些重要的军事经济城镇也会有官道,以便军令通达、来往顺畅。 官道自然是平坦顺畅的,马车做起来也舒服了许多。一路上的行人车马要比昨天路上的多的多,看来定阳府会很热闹繁华。于嘉泽不禁可惜自己现在还是个文盲,古代也不像现代那么多地图、地域介绍。精细的地图在古代也算一种军事机密了,这样就不能靠自己翻书知道这个秦朝的疆域和地理环境如何?自己所在州府又在什么位置? 赶了一天路,天快黑的时候,于嘉泽正坐在马车地板上,摆弄一副木质的七巧板。忽然听到前头喊“停车”,于嘉泽有些奇怪,这时候不该停车?刚不是说过了,还要大半个时辰才到落脚的地方吗? 于文礼打开车门,问赶车的车夫说道,“出什么事了?”。 车夫是个健壮的汉子,长相端正,这两天总爱逗于嘉泽,还给于嘉泽讲北地的见闻。 车夫已经去前头转了一圈儿回来,听到于文礼问询,忙解释道,“前头有马车坏了,堵住了前路,沈先生已经派人去帮忙了,一会儿就能走。小少爷待会儿可得坐稳了,这天色不好,马上要下雨了。等路通了,马车就得跑起来了。” 于文礼听了放心心来,问道,“你们赶车有雨具吗?” 车夫闻言爽朗的笑起来,“哈哈,多谢您的关心,有蓑衣斗笠呢,我们都习惯了,您不必担心,快回车里吧。都刮起风来了。” 于文礼也笑起来,退回车里去了。 果然没多久,马鞭声响起来,车夫喊道,“坐稳了!”。“哒哒”的马蹄声急促的像鼓点一样,敲击着地面,马车速度也越来越快。于嘉泽这才知道这两天的速度,还真是挺慢的,说是赶路也没有快到哪里去?这才是赶路的感觉,策马飞奔的速度。 外面风越来越大,刮得树梢哗哗响,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于嘉泽脖子发凉。紧赶慢赶,马车总算赶在雨点落下来之前,进了驿站。 今晚于嘉泽一行人住的是驿站。古代六十里一驿,差不多就是一天的路程,中间还有十里一个的铺。驿站可供官员行旅过夜,当然官员和行旅住的就不是一个档次了。如果没有官员过夜,普通人多花些银子也能住到好房间。 于嘉泽一行人运气好,驿站里虽然有了不少避雨的人,倒是没有官员。于嘉泽不知沈柏给驿站的驿丞看了什么凭据,反正他们一群人住进了最好的几件房间。 驿站避雨的人多,厨房有些忙不过来。林子君亲自去厨房,花银子买了些蔬菜,又借了灶头,做了一锅姜汤和几道小菜,端到楼上来。于嘉泽用热水洗过手脸,被摁住灌了一碗姜汤。辣的出来了,他还是不喜欢姜味儿。 于嘉泽泡完脚,钻到被窝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紧紧被子,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于嘉泽还没睡着,就被外边的响动闹醒了,裹着被子爬起来,小声喊着,“阿爸。”于嘉泽想问问是不是出事了,结果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于嘉泽自己套上衣服,爬下床穿上鞋子。外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于嘉泽打开房门,觉得外边安静的奇怪,顺着走廊往前走,转过墙角,蓦地发现面前出现了两双精致的靴子。 于嘉泽抬起头,发现是一个俊秀的男子,牵着一个漂亮的小正太,衣饰华贵。“非富即贵。不,应该说一定是权贵之家”,“还好我没有叫出来”,这是于嘉泽脑子里浮现的念头。 于嘉泽惊讶了一下,直接张口喊了一句,“叔叔好,小哥哥好”。于嘉泽不知道贵族阶级怎么称呼已婚的哥儿,也不知眼前气度非凡的俩人是什么身份。自己这个年纪装乖卖巧,喊叔叔、哥哥,总归没错。 于嘉泽到底不是三岁无知小孩儿,表现的太平静了。雨夜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小孩子第一反应不该是害怕吗?或许也可能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这位年轻的贵族哥儿,脸上一点儿惊讶都没有。反倒俯下身来,笑容和煦的轻声说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外面冷快回屋里去吧。”停了一下回头问带路的人说道,“这孩子的双亲呢?” 他身后随着几位侍从,其中穿着驿站标记的侍从,低头恭敬的回道,“回大人,俩位去腾房间出来……” 年轻的哥儿,眉头轻皱了一下,打断侍从道,“去把这孩子的双亲寻来吧。” 于嘉泽面前这个面容精致漂亮的小正太,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化,冷着一张脸。于嘉泽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因为他不知道一个孩子现在该有什么表情。俩人就这么脸对着脸,面无表情,像是在比“三二一,木头人”。 年轻的哥儿看到俩人的表情忽然笑起来,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真实有趣儿的孩子!”。动动自家儿子的小手,问道,“真哥儿,想和弟弟玩吗?” 不等叫真哥儿的孩子说话,于文礼、林子君已经从走廊那头儿,疾步走过来。林子君眼光看到孩子没事,脸色瞬间缓和起来。到了跟前俩人却先向这位年轻的贵族行礼。 年轻哥儿抬抬手,温言道,“不必多礼了,快带孩子回去吧!”说完带着侍从转弯往前去了。 林子君忙上前抱起孩子,摸摸孩子的手发凉了,握住孩子的手。对想开口的于文礼说,“先回房吧,再说吧。孩子手冷了。” 两人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林子君先亲亲儿子脸颊,问道,“小野,吓到了没有?阿爸是有事出去了,下次一定不留小野一个人,在房间里。以后小野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乖乖待在房间里,等阿爸回来,知道了吗?”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2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于文礼摸摸儿子的头说道,“乖儿子,听你阿爸的话。” 于嘉泽心里再一次感叹自己年纪小,真麻烦。嘴里却乖乖说道,“阿爸,爹爹,我知道了。”顺便撒娇一下,阻止双亲的继续教育,“阿爸,我困了,你陪我睡吧,好不好?” 林子君听了,为于嘉泽脱了外衫,脱了鞋子,放进被窝里。轻拍着哄儿子入睡。 然后,于嘉泽这一次没能抗住小孩的生物钟,就真的睡着了。打算听一耳朵双亲的谈话的打算,只能在梦里了。 第15章 玩伴 半夜雨停了,早上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困在驿站里,除了有急事需要赶路的人,路上看不到几个来往的行旅。 于嘉泽一家人简单的用过早饭。于文礼夫夫二人一个看书,一个写字,气氛融洽。于嘉泽这个电灯泡百无聊赖的在床上打滚。乖孩子,就这点不好,不大会引起双亲的注意。于嘉泽也做不来寻常孩子吵闹撒娇吸引大人的注意,只好一个人继续无聊下去。 “咚,咚咚”,外头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平静的气氛。林子君放下手中的书,对于文礼说道,“大概是哥哥,我去开门。”于文礼也停下手里的笔,笑道,“正好让哥哥看看我的字。” 门打开了,却不是林子君二人以为的大哥,也不是沈柏带来的人,也不是驿站的配军,是个陌生的面孔。林子君打量了一下来人,惊讶的发现是昨晚那位贵客的随从。 不等林子君收回惊讶的表情,来人已经客气的行礼,说道,“小人见过秦家少君,我家主人想邀贵公子过去做客,不知小公子醒了没有?”来人用语十分客气,语气却有些不容拒绝。 于文礼此时也走到门口,扶助林子君的胳膊,客气的回道,“承蒙贵人相邀,小儿年纪尚幼,自幼长在乡野,不通礼数。难免惊扰到贵人?恐怕不宜前去。还请见谅。” 来人听了也不恼,拱手朝于文礼客气道,“小人见过秦少爷。昨夜主人已见过小公子,很是乖巧懂事。我家二公子与小公子年纪相仿,正好做个伴。两位不必担忧,我家主人很是和气,断断不会为难小公子的。” 于文礼听到这里,也知道再拒绝下去就要得罪人了。昨夜已沈柏暗地里告知了年轻公子的身份,对方身份尊贵,就是秦将军在这里也得客气回话。今日对方就打听清楚自家的身份,开口称呼是秦少爷,于文礼就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了。那年轻公子至少有一半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邀自家儿子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于文礼只得答应道,“还请稍待片刻,我去为小儿换身衣服,就带他出来。”来人笑着点头道,“小人在此稍候。” 于嘉泽当然听到了门口的谈话,心里也猜到对方的身份恐怕不是一般二般的高。于嘉泽倒没想对方与自家有什么挂碍,他更郁闷的是自己真的不会陪小孩儿玩啊?自己本来就是个伪小孩儿,只是皮囊看着鲜嫩罢了。上辈子自己也不招小孩儿待见!尤其现在双方身份还不对等。真是,愁啊! 于文礼拉着林子君回到屋里,互相对视一眼,发愁叹气。也容不得二人多想。林子君去为于嘉泽找一身齐整干净的衣服换上,又整理他的头发。打理好了,上下看看什么问题之后。于文礼才蹲下来,对自家儿子道,“小野,一会儿去你要去和一个小哥哥玩,不要哭闹,要听大人的话,知道了吗?” 于嘉泽这个年纪,说多了孩子也不懂,告诉他听话就行。于嘉泽乖乖的点点头,说知道了。尽管知道自家孩子从小乖巧听话,不爱哭闹,于文礼夫夫也忧心不已,孩子走了之后就坐立不安。谁也没心情读书写字了。恨不得自己与孩子同去,可对方不请他们,二人也没底气要求陪孩子同去。毕竟对方是定阳王的王君,定阳王不仅仅是身份尊贵,而且还是是舅舅秦靖烨的上级! 于文礼夫夫焦躁的心情,于嘉泽自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正在十分投入的学认字,老师当然不是昨晚见过的那位年轻贵族,他现在还不知道身份的定阳王君。而是那个精致漂亮,一直冷着脸的小正太。 于嘉泽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终于知道了怎么区分,爷儿和哥儿。也就是外表相同的男人,谁是可以生孩子的那个。单单从外表来看,哥儿相对面相柔和,身材一般不会太高,体型略微单薄一点儿,发饰上复杂一些。当然事无绝对,毕竟男女差别之大,还有人男生女相或者女生男相呢!最直接、最不会出错的就是看手腕,哥儿的左手腕上会有颜色、形状不同的印记。自家阿爸的就是粉色的花蔓,而眼前的小正太是朵半开的红色莲花。当然古代人一年四季都是长袖子,你不能拉开人家衣服去看,那就等着被揍吧。所以另外一种判断方法就方便多了,就是哥儿会选一个耳朵穿耳孔戴上耳钉,这就很容易认出来了,但是相对作假也就容易了。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作假,直接看耳朵就知道啦。 于嘉泽眼前的小老师左耳垂上,就戴着一颗金质莲花状的耳钉。不过于嘉泽看到人家的手腕上的印记,是因为刚刚小正太递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可不是扒人家衣袖看见的。 于嘉泽随着侍从进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就被迎面而来的贵气和豪气冲击了一番心神。这是于嘉泽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这个社会的不平等,封建阶级的阶级存在。因为屋子里有人正在跪着回话,上做的年轻贵族面容沉静,气度非凡。而屋里桌上摆的瓷质茶具,连于嘉泽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花纹精美色泽华美,价格不一般啊! 看到于嘉泽两人进来,秦非言很快就挥手,让地上跪着回话的人起身出去了。 于嘉泽心里有些激动、有些害怕。激动的是活生生的封建贵族,长见识了;害怕的是面前的人,真的能一句话左右自己的命运甚至生死。还好于嘉泽不至于吓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于嘉泽不知道该不该行礼,唔,难道真的要磕头吗?这可真是不习惯,也不想想习惯! 不等于嘉泽纠结完。定阳王君秦非言已经笑着起身走过来,拉起于嘉泽的小手,温和的说道,“你叫什么名字?饿不饿?要不要拿些吃的给你。”秦非言不必开口吩咐,下人已将点心端了过来。 于嘉泽真的感觉头疼,谁能告诉他,该怎么称呼这位身份高贵的哥儿啊?看来去了秦家必要的礼仪和贵族习惯,必须得好好了解一番。 于嘉泽等不到别人来解惑。秦非言看着眼前有些呆愣的小孩儿,不禁心里发笑:真是个呆小孩儿,真不知是胆大还是呆愣了?是个奇怪的孩子,眼睛里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情绪。想到这里,秦非言不再看着小孩儿纠结的小眼神儿,说道,“就叫我叔叔吧。” 于嘉泽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思想,还没被这个社会打击的四分五裂。闻言小小的纠结一下,就不客气的开口道,“叔叔,可以叫我小野,阿爸都是这么叫我的。谢谢叔叔,我不饿。不过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这要让外人听见了,真要赞一声,这孩子胆子真大。或者说一句,不知礼数。不过屋子里唯一留下的侍从,神情不变,心里如何想的就不知道了。 秦非言拉着于嘉泽坐到椅子上。“可以啊,不过我给了你水。你可要帮我做件事,好不好?”秦非言看着于嘉泽的眼睛说道。 都说眼睛最是会出卖一个人的,于嘉泽自认骗不过古代这些“人精子”,索性直接装老成好了。于嘉泽猜想我能帮你做什么,和你相比,不好意思,真是一无所有!不过于嘉泽还是点点头说,“叔叔想让我做什么?我会做吗?” 秦非言也不惊讶于嘉泽说话这么顺溜,还知道反问回来,“你愿意陪陪我的孩子,和他作伴吗?” “父君,我回来了。”俩人谈话的主角,回来了。 “真哥儿,过来。今天有人和你作伴儿了。父君有事,你带着秦家弟弟去玩儿吧。”秦非言说完,将两个孩子的手,放到一起。也不看俩人的反应,直接出去了。只留下一个侍从,照看他们。 秦非言的动作太快了,于嘉泽都来不及反应。于嘉泽只感到的手被小正太握在手里,暖暖的。小正太似乎不太惊讶父君的风格,看了看于嘉泽,没有松开手,拉着于嘉泽转到屏风后头。这里摆着一张矮茶几,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地上铺着垫子。 小正太拉着于嘉泽直接坐在垫子上,问道,“识字吗?” 于嘉泽盘腿做好,摇头说,“不认识。” 小正太听完,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对于嘉泽说道,“英钰,我的名字。想学吗?” “英语?”于嘉泽听到这个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仔细看了看纸上黑白分明,端正整齐的两个字。勉强认出来是“英、钰”两个字,不是上辈子习惯的英语。这里的文字与现代的繁体字相似,但也有很多不同,于嘉泽早就知道要从头开始学了。现在由这个小正太开始教也不错,爹爹只教过读,却没教过写。于嘉泽也不嫌弃小正太直接就教复杂的字,用心记忆起来。 于嘉泽读了一遍,“英钰。哥哥教教我吧。” 英钰也不说话,直接拉着于嘉泽的手,开始教怎么写字。 于嘉泽心里无奈道,不该先来几个简单的吗?还有握笔的正确姿势是怎样的啊? 英钰听不到于嘉泽的心里话,仍在认真教学。俩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俩个可爱的孩子,认真写字,像一幅美好的画一样。 “两个孩子相处的怎么样了?”秦非言眼睛从面前的册子上移开,抬头问身边的侍从。 “回王君,两位公子相处的很好,二公子正在教秦家少爷写字。”侍从带着笑容回道。 “这可真是难得!真儿的性子冷淡,也不知像谁?找个活泼的孩子陪他玩,他能把人家晾在一边儿,自己还是那副样子。年纪稍大稳重的,在一块儿更闷。秦家公子年纪小,反过来让真儿照顾,倒是不错。” 侍从也笑道,“公子这样也算有伴了。” “何况秦家与我和王爷都有些干系。这个孩子也真是不错!”“对了,你去告诉秦家夫夫一声,让他们不必着急,孩子在这里很好。”秦非言也不用侍从回应,又低下头看册子去了。 侍从应一声,“是”。慢慢退下,轻声出去了。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3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第16章 到达 整个上午一个教一个学,中间不时吃喝休息一下,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英钰教的认真,于嘉泽学的也认真。于嘉泽学了有十几个字,这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于嘉泽一点儿也不像做神童,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很清楚,现在还可以仗着芯子里的灵魂占便宜,以后学的深了精了可就惨了。到时候就又是一个活生生“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型了。于嘉泽在现代是中文系毕业,古文学的也不怎么样。于嘉泽更喜欢现代文学,最喜欢散文和小说,自己也写了不少。这辈子要从头学文言文,着实提不起多大兴致来。自己可做不到上辈子网上穿越文里主角的本事,可以出口成章,挥毫成诗,文采飞扬,轻轻松松的就是进士及第,考个状元探花什么的。一想到上辈子在学校待了二十多年,这辈子还要从头再来,于嘉泽就一阵儿一阵儿的头疼。恨不能凭空再多二十岁,那就不必再折腾自己了。 于嘉泽把自己的学习能力保持在一个平常孩子的水准,既不出众也不会太差。本就是普通人的人,也不必觉得自己多活现代三十年就想着比别人厉害,能在古代做出一番惊人大业来。古人的聪明心思可一点不必现代人差。 于嘉泽乖乖待在屋子里学写字,教的人不烦,他也能坚持。不过三岁多的小身板,坐了这麽久,实在是有些累了,旁边的小正太英钰脸上也露出疲态。旁边的侍从自是训练有素,临近午时,就请俩人停下来休息,在桌上摆出点心和蜂蜜水。于嘉泽也不客气,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水。英钰看于嘉泽吃的开心,也伸手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于嘉泽觉得很正常,可不知旁边的侍从有多惊讶,小公子什么都学王爷的做派,平时都不吃零嘴点心,一板一眼的让人着急。看来让秦家小少爷来作伴,还真是不错,别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早被自家公子的冷淡吓到,吵闹着要离开了,哪里能陪着小公子看书认字这麽久? 侍从有句话没错,于嘉泽想回去了。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自家双亲着急。已经一上午了,于嘉泽扭头朝英钰小正太道,“哥哥,我想回去了。阿爸要担心了。” 英钰看看外头,雨已经停了,时间确实很久了。英钰五岁了,大家贵族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经很懂事了。英钰点点头,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哥哥,很近的,我可以自己走。”于嘉泽觉得自己可没这么大面子,让英钰送自己回去。 “好,我让侍从送你回去。”英钰也不强求,吩咐侍从送于嘉泽回去。 就这样于嘉泽,抱着一盒精致的点心离开,结束了这次“做客”之行。 回到自家的房间,于嘉泽也不禁长出了口气,低人一等的感觉可真不好。 于文礼夫夫担心了一上午,如今儿子好好儿的回来了,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回去了。林子君把儿子揽在怀里,仔细的问上午都干了些什么。 于嘉泽一一回答之后,整个人已经昏昏入睡了。小孩子的身体可真是禁不住费神,不知道别的孩子为什么玩的时候那么有精神。 林子君把儿子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让孩子休息。才起身与于文礼一起叫驿卒送午饭来吃。 下午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的让人呼吸都舒服不少。驿站里被困的行人都纷纷收拾东西,继续上路。沈柏让人来通知,明日再行出发。昨夜大雨,路上湿滑泥泞,下午就走,晚上恐怕找不到合适的宿头,不如再等路好走些,明日出发。于文礼夫夫,觉得这样也好,晚上露宿荒野,大人还好,孩子可受不了。 于文礼一行人,又流苏了一晚。定阳王君一行,也没着急离开。 次日清早,于嘉泽他们出发的时候,于嘉泽才看到定阳王君的车架。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朱轮华盖,宝马雕车,这是古人常用来形容贵族车架的词。定阳王君的马车,倒是没有装饰的过分华丽。可这朱轮确实真的,整个车厢外壁也是涂着朱漆,这是古代皇族车架才能用的颜色。整个车子端重大气,马也是神采奕奕,双马并骑,看起来确实十分有气势。整个车厢也比于嘉泽这边的黑漆漆车厢大了将近一半,果然贵族可不是白叫的。 于嘉泽看到朱轮车也有些惊讶,心中想到竟然是皇族。而且一般的皇族也不能乘朱轮车,得是王爷皇子和其家眷那一类人才能用的。不过这与自己也没什么相干,昨日不过是做了一回小正太的玩伴。现在分开,今后也不一定会再有交集。 于嘉泽真是放心太早了,打脸来的太快,让于嘉泽无语至极。定阳王君的车架刚过中午就赶上了于嘉泽一行的队伍,然后于嘉泽就再一次被邀请去“做客”了。 于文礼夫夫也只能无奈从命了,料到自己儿子应该不会受什么苦才是。沈柏倒是笑呵呵的,乐意如此,毕竟定阳王就是自家将军的顶头上司,这边能与定阳王君交好,那是再好不过了。再者说,于文礼一家三口入了定阳城,就代表着秦家和秦将军。将军不在,没有人领着于文礼与定阳上层人士接触,现在能让于嘉泽早些见识到定阳顶层的人物,对他而言是好事。 事实上,沈柏不愧是官僚人士,想的真是太深太多。于嘉泽在定阳王君的马车里,不过是跟着英钰小正太读书认字,偶尔被定阳王君逗逗,然后蹭吃蹭喝罢了。定阳王君的马车里头,比马车的外表更舒适。马车内空间充足,容下七八个人不成问题。车里有固定在底座上的小茶几,可以放置茶水点心,侧面摆着书本供人消遣,虽然于嘉泽不一定全都认得。马车里铺的是动物皮毛做成的垫子,于嘉泽这个两辈子农村出身的人眼拙,还真是不认得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于嘉泽知道定阳王君的名号的时候,就知道大概这一路上都要给英钰小朋友作伴了。定阳,原来是定阳王的王君,怪不得如此气派。不过撇开不能跟在双亲身边不谈,与英钰小正太作伴真不是什么难事,英钰身上一点也没有贵族子弟的难缠劲和坏毛病。英钰安静认真,耐心有定力,这么大的孩子身上有这些品质真是难得。英钰也不瞧不起人,对于嘉泽这个平民之子也一样十分尊重,不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反倒认真教于嘉泽识字,还会读书给于嘉泽听。真的一点也不难相处,于嘉泽很喜欢这个有些冷清可爱的小正太。 相处了两天之后,于嘉泽终于明白,定阳王君望着英钰无奈的目光是为什么了?英钰小包子是真的天生性情冷淡,一言一行都很……额,端正。天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乖巧听话,但是哪个做父母的也希望,孩子偶尔可以朝自己撒娇耍懒,打滚卖萌。而不是像英钰小正太一样这么“老成持重”!也许古代的家长大多会很欣慰,孩子像英钰一样认真努力,好早早的支应门庭。 但是定阳王君显然不这么想,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简单快乐一些,可以冲他撒撒娇卖卖萌。可惜,上天赐予英钰小包子这么一副性情,注定让定阳王君失望了。不过定阳王君担忧无奈的不仅仅是这个,他更担忧自己的孩子这样活的太辛苦,尤其英钰还是个哥儿,这么小为什么不疯玩去呢?也许生在王室,长大后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可现在定阳王不缺金钱,不缺权势,有足够的底气让自己的孩子小时候快乐长大。而不是这么努力上进,比一般要支撑家族的爷们儿还要辛苦。 于嘉泽有些能体会定阳王君的无奈,一个美好快乐的童年是多么珍贵,也许只有等到长大的时候,才会遗憾可惜。于嘉泽小时候没有去过动物园,没有去过游乐场,没有划过船,没有吃过这样那样的零食……很多同伴体会过的东西,于嘉泽都没有。事实上,除了在野地里疯跑之外,于嘉泽的童年可回忆的事情实在不多。等到长大以后,自己有能力去做这些心心念念的事情的时候,却早已没了那种心境和那种简单无暇的快乐。 不过英钰小包子这种性格,却让于嘉泽与他相处起来很舒服。待在一起做各自想做的事情,偶尔有小小的交流,有人作伴却不互相干涉。真是可以做朋友的好人选。最重要的于嘉泽可以不用时刻装小孩,就这互相作伴就行。 舒服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两家的队伍一起走了六天,第七天队伍终于到了定阳城外。于嘉泽终于要同英钰分开了,心中有点不舍。这是于嘉泽重生成萝卜头以来,第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哪怕他们年龄地位都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也有值得于嘉泽开心的事情。于嘉泽的老舅秦将军的来信了,信上说他知道于文礼归宗的事情十分开心,他已经痛饮美酒,开怀庆祝过了。还让于文礼放心在秦府住下,秦府就是自己的家,也托人安排好了于文礼的进学的书院。 另外,就不给于文礼改名字了,只改姓氏就好。但孙辈的于秋野必须改名字,就叫——嘉泽。嘉,美也,善也;泽,光润也。“人心上感,天降嘉泽”。意思是美好的恩惠,也有一层及时雨的意思。秦靖烨的毫不隐晦的表达了对于文礼和于嘉泽的喜爱,这让于文礼内心也松了口气,对入住秦府也多了几分底气。 于嘉泽更开心的是自己终于可以叫自己的名字了,虽然以后就是秦嘉泽了。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于嘉泽认真的告诉英钰小包子,说“英钰哥哥,嘉泽,我叫嘉泽。‘人心上感,天降嘉泽’。”这也是于嘉泽第一次叫英钰的名字。以后俩人也许真的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英钰认真的回道,“我记住了。嘉泽弟弟。” 于嘉泽被侍从抱下马车,朝英钰挥挥手告别,朝自家的马车去了。 英钰再见!定阳城到了! 第17章 礼物 定阳城曾经做过一朝的陪都,虽然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时候了。可那时的繁华却延续至今,虽几经战火却又如野草般顽强的复生。眼前斑驳威严的城墙,向每一个来人展示它厚重的历史。 于嘉泽,哦,应该叫秦嘉泽了。秦嘉泽看着手中百宝嵌的红木盒,不过成人手掌大小,盒子上是用各色宝石和贝壳嵌成的婴戏图。百宝嵌,秦嘉泽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实物,现代家具上的百宝嵌多是瓷片和贝壳做的,并不稀奇。而真正用宝石做的百宝嵌,秦嘉泽上辈子穷人一个自然买不起见不到。没想到今天却这么轻飘飘被人送到手里,果然这就是差距啊。 秦嘉泽仔细摩挲木盒上的图案,婴孩精致小巧、灵动可爱,十分招人喜爱。秦嘉泽只能认出上面大概有象牙和珊瑚,其他的就认不出来了。不过更令秦嘉泽奇怪的是百宝嵌竟然出现在这里?上辈子历史上的百宝嵌是明代才出现的,凭秦嘉泽的历史知识可以确定,这绝不是明代,更不可能是清代了。看来自己的确重生在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其实在发现男人可以生孩子的时候就该确定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地方与上辈子的历史有没有联系?算了,秦嘉泽摇摇头不再多想,等以后有机会翻翻史书就知道了。还是先看看手里的东西吧! 秦嘉泽轻轻打开锁扣,翻开盖子,盒子里是个红绸小包。秦嘉泽打开掀开红绸,一枚色泽莹润,质地通透的流云平安佩静静躺在那里。玉佩上刻着平安如意四个字,流云造型寓意吉祥。秦嘉泽拿着盒子都有点手抖了,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这也太贵重了!上辈子自己得奋斗多少年才买得起这么一块玉佩?秦嘉泽把玉佩拿起来,触手微凉,手感润滑,就是外行里的外行都看的出来,这块玉是快好玉,至于多好那就不清楚了。玉佩比于嘉泽手掌小上一圈儿,顶端有孔眼,下端没有穿流苏的孔洞,看起来应该是挂在脖子里的。秦嘉泽不由感叹,英钰以美玉相赠,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可以回赠的。 马车里只有秦嘉泽一个人,于文礼和林子君去前头有事,叮嘱他马上就回来。车夫还守在车旁,不用担心他一个人出事。虽然东西是英钰送给自己的,王君必定也是同意的,可还是得让双亲先看过再说。秦嘉泽把玉佩用红绸包好,放回盒子,等双亲回来。 秦嘉泽掀开车帘,可以隐约看见远处的城楼。前面还有长长的队伍,那是排队入城的车马和步行的百姓。看来定阳城的确是个繁华之地。 秦文礼和林子君手里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探着头向外看的儿子。待到走近了,林子君方道,“小心着点,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秦嘉泽也不怕,辩解道,“有王叔叔看着呢,不会掉下来的。阿爸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林子君和秦文礼把东西放到车里,两人也上了马车。秦文礼把儿子拉到身旁,林子君则把东西都整理收到箱子里。 林子君想了想还是,对儿子说道,“这是定阳王君送给你的礼物,阿爸先给你收好,咱们回去再看,好不好?还有些在前头车上,到家了一并拿给你看。东西都是阿泽的,到时候给阿泽专门儿收到一处放好。” 秦嘉泽并不意外,定阳王君会送礼物来。虽有些好奇,但也不是非要现在看,于是说道,“阿爸,帮我收着就好。阿爸,你看这是英钰送我的礼物,好不好看?”秦嘉泽把盒子递给林子君看。 林子君接过来,先被百宝嵌的盒子惊讶了一下,随后才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玉佩,也赞叹是快好玉。林子君把盒子给秦文礼看了看。秦文礼虽然也很惊讶,但并不想收着儿子东西。问林子君道,“这玉佩成色上佳,寓意也不错,看大小是给孩子戴的。找根绳子串好给小野……嘉泽戴上吧。” 林子君又仔细瞧了瞧玉佩,也觉得合适给孩子戴着。就说道,“寓意确实很好,不过现在寻不到合适的绳子,等安顿下来。找结实的红绳再给孩子戴上。”秦文礼闻言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秦嘉泽想了想没有问,还是没问是不是需要回礼,这不是需要自己担心的事情。更何况这在古人看来应该是赏赐,说来那是去谢恩才对。定阳王君的马车已经入了城,自家的队伍也应该快了。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4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果然等了不到两刻功夫,马车就动了起来。马车渐渐向前,秦嘉泽都能听到城里街道喧闹的声音了。 入了城马车沿着主街向前走,秦嘉泽在窗口看到两旁的店铺、行人往来,可比以前电视上看到的真实生动的多了。林子君把秦嘉泽拉过来,不让他再向外瞧。林子君摸摸儿子的头道,“现在不要乱动了,街上人多。过几天阿爸带你出来四处逛逛,到时候你还可以寻你的表兄作伴出来。说起来小泽还没见过你俩位表兄呢?” 说道表兄,秦嘉泽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姑爸了。其实于文敏都让秦嘉泽私下里叫他伯伯,在外头才叫姑爸。秦嘉泽也觉得这些称呼真是别扭,便一直是称呼于文敏做伯伯。其实这里对已婚的哥儿的称呼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如果家里对哥儿十分看重。那么哥儿出嫁之后,晚辈们可以继续叫叔伯,称呼哥儿的伴侣叫叔父、伯父。这样外人听见了,就明白这个哥儿与原家的兄弟一样被长辈看重,甚至能继承原家一部分家产。不过大多数人家的哥儿一经出嫁,称呼就变了,表示成了婚就是别家人了。 秦文礼离开了于家,就告诉秦嘉泽以后称呼于文敏伯伯,不必像在于家一样叫姑爸了。离了于家一大家子人,秦文礼也可以无所顾忌的为哥哥撑腰,免得让人以为于文敏出嫁了还惦记于家的家产。 秦嘉泽想到这儿,就问道,“阿爸,伯伯去哪儿了,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了。”平日于文敏每天都会过来看秦嘉泽,连秦嘉泽去和英钰作伴,于文敏晚上也会过来看一眼。 “哎吆,小泽终于想起你伯伯啦,算你伯伯没白疼你。你这几天白日里不在,所以不知道。你伯伯早几天就赶路回家去了,你表弟太小,伯伯不放心,先回去看看他。” 外边渐渐安静下来,离街道越来越远,马车拐了几个弯,终于停了下来,秦府到了! 早几日赶回来的于文敏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立着秦府的管家和几个下人。 秦嘉泽被抱下马车,见到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果然地位不一样了啊!秦嘉泽扭头看看自家双亲脸上的表情,不出意外也有些难以表达,却看不出瑟缩和不安。不过俩人很快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笑容。而于文敏也已经走过来,招呼他们进府里。 管家带着下人们,也向秦文礼和林子君一起行了礼。二人虽有些紧张,却也泰然受了礼。旁边于文敏见到如此,心里也十分认同,主家就该有主家的样子,以后必须慢慢习惯。 秦嘉泽光仗着人小,不怕人笑话。光明正大的晃着头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秦府虽是书香门第,家中的格局却舒朗开阔,又不失文雅之气。不像秦嘉泽想象的那么精雕细琢,反倒隐隐透出几分刚硬之风。秦嘉泽不知道的是秦家建这宅子的先人是位武官,所以这宅子才设计的大气开阔。 在秦嘉泽胡思乱想的时候,众人已经在正堂落座。管家带着阖府的下人先来见礼。秦文礼只留下管家介绍家中事宜,让其他人自行散去,安心做自己的活儿去。 管家王鑫大概三十多岁年纪,原是秦靖烨手下的兵士,读书识字,心思缜密,说来很有前途。秦靖烨原想好好培养,结果先是在战场上伤了脸留了疤,又为了救弟弟被割断了右手手筋,从此不能再上战场了。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断了前途,弟弟最后也没留住。秦靖烨惜才,见他无处可去,就让他来定阳秦府做管家。 这些在路上得时候于文敏已经向秦文礼和林子君介绍过了,所以秦文礼开口很是客气,“王管家,坐下说话吧。今日也不用多说。我们这一路下来也有些累了,要先休息一天,明日我们在说府里的事情。你先准备洗漱的东西,再置办一桌饭菜来。” 王鑫不算太高,却看得出是个硬朗的汉子,因为上过战场,身上带着点煞气,脸上有疤笑起来有些吓人。“少爷客气了,您有什么事吩咐就是,您说的我马上让人去准备。您和主君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小少爷还和您住在一处,屋里的东西已经换过新的,您看过之后有什么不满意,我再重新布置。” 秦文礼对管家自称我,没有指出来。只是接着说,“我知道了,待会儿你再让人领我过去。你先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到我的房间去。” 王鑫答应道,“是,我这就去办。您先歇着。”说完就退了出去。 管家一出去,秦文礼就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不再紧绷。秦文礼朝于文敏说道,“哥,我做的没错吧?” 于文敏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直到秦文礼问,才回道,“做的没错,可火候还差的远呢。以后可得慢慢学,子君也是。以后家里的大小事务,你得有能力处理才行。舅舅的根基不在这里,秦家也没什么近亲了。所以你们暂时还不必出门交际,先把家里头的事情上手了再说。 刚刚管家自称我,你也不用在意。这家里的侍卫大多都是舅舅手下的退下来的伤兵,人难免有些傲气。若有不合心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要是有本事收拾了自是最好。实在不行,就等舅舅明年回来,再整顿一番。” 秦文礼听了这话有些汗颜,自己从小不如哥哥能干。现在已经成家了,不能再事事指望哥哥来交,必须靠自己才行。 第18章 喜事 “喂,秦嘉泽一起出来玩吗?干嘛老躲在屋子里,是要孵小鸡吗?”石头蹲在秦家门口冲里面大喊道。 秦嘉泽午睡起来洗完脸,重新戴好脖子上的玉佩。就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要和一群毛孩子混在一起,上树掏鸟下水摸鱼,这种事真不想去做啊!也不知道刘石头哪来这麽大的毅力,能顶住自己的黑脸,天天来叫门。 秦嘉泽现在住的可不是秦家大宅,而是玉山脚下的一处小宅院。房子很像现代小别墅的布局,不大不小住一家人正合适。房子是秦文礼去年春起买下的,之后让人好好修葺一番,入夏带着夫郎孩子住了进来,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比起秦家大宅来,秦嘉泽觉得这里住着更舒服。秦嘉泽骨子里小市民思想根深蒂固,实在不喜欢宅门里的气氛,时时刻刻得端着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失了大家体统和礼仪规矩。 秦文礼刚适应了宅门里的少爷生活,就又马不停蹄打包进了玉山院是定阳有名的书院,教出了不少的举人进士,这自然是最让人看重的。另外就是玉山书院的学风极好,学生无论贵贱有教无类。不似平宁书院注重名利,官家少爷和富家子弟云集。秦靖烨很是关心侄子的学业,为秦文礼安排进了玉山书院,实在是考虑良多。 因为有玉山书院在,所以玉山脚下的房子可不好找。山下村子里只要有闲置的房子,必定被人早早租去。这房子还是王管家寻了多日,才找到的。原本是以前在玉山的学子,家中富有专门买了地皮建造的,以便夫郎孩子过来同住。林子君看过之后,很是满意,本想租上几年。秦文礼说倒不如看看能不能买下来,以后可得住上几年呢。若是自己不在书院了,孩子估计也到年纪可以进书院了。 林子君自然欣然同意,也不留恋定阳城内的繁华和秦府的富贵,带着孩子就在山脚住下。平日除了照顾孩子和夫君,还忙着和大哥于文敏一起做些生意。林子君不想全靠秦家舅舅养活,银子别人给的再多,也不如自己挣得花的安心。林子君眼光和能力不错,又有于文敏帮衬,一年多来也赚了些银子,脸上的都多了几分光彩。哪怕要城里城外的来回奔波,也十分愿意。 看着自家阿爸如此辛苦,秦嘉泽对他的心思秦嘉泽也猜出来几分。说来,自己一家人到了定阳,阿爸的处境最艰难。“贵易妻,富易妾”,古今人心不过如此。虽然爹爹的为人很可靠,从来没有流露出这个意思。但是林子君心底未必没有几分忐忑。如果真等到秦文礼得了功名,再有秦家的威势在。秦文礼自己不动这个心思,外人说不准也会盘算给他换个夫郎,再不然送个小三小四那真是很平常的事。再者说,男人有了钱有了权,紧着倒贴上来的人也不会少。 林子君没有显赫的娘家,甚至连的靠得住的亲人都找不出几个来。除了夫郎和儿子,几乎没有亲人了。没有家世依仗,林子君必须从别的方面立足,比如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和孩子。很可悲,也很现实。林子君很明白他的处境,所以他一直努力证明自己。 说道孩子,着急的可不止林子君。秦靖烨关心秦家子嗣,于文敏也关心弟弟的子嗣。只是谁都没有明说,暗里的关心估计少不了。秦文礼成亲都快十年了,就只有秦嘉泽这一个孩子。放在现代那就够够的了,这个封建朝代可不一样,子嗣那是重中之重,一个哪里够呢?先不说孩子容易夭折,就算孩子健康长大了,不成才怎么办,没有兄弟互相扶持怎么办?尤其是富贵人家,没有出色的继承人,就意味着后继无人,家境败落。可想而知,林子君的压力有多大? 不过谁也想不到对林子君再有孩子,最期待的会是秦嘉泽。继承人,这三个字悬在秦嘉泽头顶,秦嘉泽都快给跪了好吗?秦嘉泽上辈子就是一个仍人堆里,三秒钟不见得普通人。若说能力,秦嘉泽还是有的,但也仅限于支撑一个普通人家。若论在官场上打滚,秦嘉泽不出两个回合,就能被别人玩死。 秦嘉泽反应慢,没心机,不善交际。这是天生的,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也没多长出几个心眼儿来。全家人都他说白长那么大个子了,就是个傻大个儿! 秦嘉泽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实习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小的报社里,你来我往使绊子玩心眼儿。秦嘉泽就知道自己玩不过别人,踩着别人往上爬的能力真是没有,不被别人踩就很不错了。所以直接找了一个稳定有闲的工作,闲暇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生活的过的舒心如意。 秦嘉泽深知自己已经定性,古代版教育再来一圈,也难长进多少。而且就算自己已经适应了古代的生活,可是现代人的思想已经刻进骨子里。平时还不大引人注意,可真要是为官,掌管一方政权,把这些差异放大。那可比苏东坡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还要严重,简直就是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代沟”啊! 所以秦嘉泽无比热切的希望,阿爸给自己生一个能干的弟弟出来。当然弟弟不能从别人的肚子里出来。秦嘉泽知道这里的哥儿一旦过了二十五,有孩子的机会就不大了。心里也有几分着急,看着自己阿爸这么辛苦,又担心他的身体。最近秦嘉泽连吃饭都没那么上心了。 秦嘉泽这厢心里还在扯远了着急,外头石头童鞋已经开始拍门了。秦嘉泽无奈的套好鞋子,出去开门。今日家里唯一的下人不在,奉秦文礼的命令回秦府取些东西来,顺道再为家里买些调料来。也不知现在怎么还没回来?阿爸午睡好像还没醒。 秦嘉泽一路小跑去开门。一开门对着石头童鞋劈头就是一句,“你都不睡觉吗?大中午的来叫门。” 别的孩子都害怕秦嘉泽的黑脸,来了两回就不敢再来了。唯有石头神经比水桶还粗,无视秦嘉泽的一切抵制行为,天天来报道。不答应就喊道林子君听到了,把秦嘉泽推出家门为止。林子君总是打发秦嘉泽和伙伴们出去玩,别在整天待在屋里长蘑菇。 石头听了,也不生气,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露着一口大白牙,说道“哈哈,今天你自己出来啦。小泽,小泽,我们今天去采青芽菜好不好?我阿爸说了,再晚几天就老了不能吃了。青芽菜多好吃啊,我就爱吃这一样绿了吧唧的东西!”说完,就拿亮晶晶的眼睛瞧着秦嘉泽。 看着这闪闪发发亮的眼睛,秦嘉泽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无奈的点头。“现在天还早着呢,这么热的时候,我才不要出去,你先进来吧,一会儿我们再出去。” “不行,不行。去晚了,虎子他们就挖完了。我知道有一片长得特别好,我们去那儿挖。快点走吧,我都带着篮子来啦。”石头拉着秦嘉泽的手就不放了,扯着他往前走。 “哎哎,你别拉我。阿爸还在睡觉,不知道我出去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带……”秦嘉泽感觉都快被这小子扯得飞起来了。 “用我的,用我的,……” 石头叫错了名字,应该叫轮子来着,总是一刻不停的转。他在前头哒哒的像小马驹一样,跑的飞快。秦嘉泽只得顶着太阳,跟着他一起跑。 “小泽。你看。这里长得好吧,又肥又大。我们快摘了,回去让阿爸炒着吃。快点,你快下来摘啊。” 谁家挖野菜不是清早起来挖,又新鲜又水灵。这都下午了,菜叶子早该打蔫了。 秦嘉泽走近了一看,怪不得长得好,挨着水长得青芽菜,这时候看着还挺鲜嫩的。这里靠着山壁,有几股一掌宽的水流,沿着山体流下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溪流。这边太阳又晒不到,还是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亏得石头能找到这地方。 石头已经动手开始摘了,他不会只芯儿能吃的叶尖儿,粗暴的用铲子整颗挖下来。 秦嘉泽看不下去了,忙阻止道,“你别连根挖了,留着根还能再吃一茬呢。快停下,像我这样只掐头就行啦。”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5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哦哦,我知道啦。能再吃一顿当然好啦。别的地方都被人挖走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只带你来……”石头笑嘻嘻的说。 “好啦,好啦。快摘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秦嘉泽都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有什么事都会来找。 这一片青芽菜看着不少,光掐顶端放到篮子里,也不过一小半的地方,大概能凑两盘菜。蹲着采久了有点儿累,俩人就靠着山壁直接坐在地上。 “小泽啊,你爱不爱吃青芽菜啊?反正我可喜欢吃啦,脆脆的,香香的。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石头揪着草叶子说道。 秦嘉泽无奈的想,那是不可能的,轻易吃不到的东西,才是好东西,才会招你惦记着。青芽菜是入夏的时候长出来,能吃上两个多月,只要天一凉快了,就很快结子变老了。 夏末的天气虽然还很热,可吹着野地里的风,觉得舒服极了,浑身上下都凉爽了。秦嘉泽看着远处,满目青翠。绿色未曾被人破坏,环境是一等一的好啊! “石头,石头,快醒醒。这里不能睡,会着凉的。让你中午不睡觉。”秦嘉泽使劲把这臭小子摇醒,这样也能睡着,头都快栽倒地上了。 秦嘉泽摇醒了石头,结果人还有点半梦半醒。秦嘉泽只得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拽着石头,慢慢往回走。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半路上石头终于清醒了。秦嘉泽不听他胡搅蛮缠,坚持把人送回了家,在野地里睡了这么一会儿,待在家里才对,万一生病大人也好早点发现。秦嘉泽不看这小子可怜兮兮的眼神儿,带着一半的青芽菜,直接出门奔家里去。 秦嘉泽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这门口的马是谁家的?难道出事了?秦嘉泽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走到屋子门口,就听到一声爽朗的大笑,随即整个人都别举了起来。 “哈哈,让我看看。这就是我们小嘉泽吧,长得真漂亮!像我,哈哈哈!” 一个英俊的中年帅大叔,欧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舅公,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什么叫漂亮?喂,这叫帅好不好。嗯?仔细瞅瞅,确实有点儿像。 秦嘉泽也不害怕,嘎嘣脆的来了一声,“舅公。”这是金大腿啊,得赶紧抱! “哈哈。”又是一声大笑,“乖啊,真聪明。像我,哈哈。” 秦嘉泽心里翻个白眼儿,合着什么好的都像您就是了呗!您快把我放下来吧,现在我体重可不轻。 “舅舅,快把他放下来吧,这孩子四十多斤呢?可不轻啊!”秦文礼眼圈儿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不过脸上笑容怎么都遮不住,嘴都快裂到腮帮子上去了。阿爸站在旁边,脸上也笑的轻松。 “哈哈,没事。你可别小瞧了舅舅。”秦靖烨还是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孩子,这都是哥哥的子孙,他们秦家的未来。 “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咱们一家人团聚了,你家夫郎又有喜了,看来你舅舅我的运道真是不错。哈哈!咱们回城喝酒去。”秦靖烨实在太高兴了,好事连连让他忍不住大笑。 他们是开心了,秦嘉泽整个人都懵了!自己只不过出去了一会儿,天上就往家里砸了这么大的惊喜啊! 第19章 燕然 秦靖烨是一个人骑马过来的,秦家的仆从带的路。原定的是去年考绩之后,就能转调到定阳附近的大营来。谁知去年北疆有异动,就耽搁下来。这一拖就是小一年。上个月一得了调令,就快马加鞭往回赶,比通知秦文礼到家的日子早了好几天。因而到了秦府秦文礼一家还没从书院回来。秦靖烨心急难耐,干脆直接骑马过来,接他们一家回去,于文敏那边已经派人人去通知了。 众人也不再多说,直接锁上大门,一道儿回秦家去。林子君有了孩子,得小心身体,秦文礼就陪他坐马车慢慢往回走。 秦嘉泽被自家舅公抱着上了马。“骑过马吗?”秦靖烨爱惜的摸摸身前小人儿的头顶问道。 “没有,舅公带我骑马,骑快点儿!爹爹骑得太慢了!”秦嘉泽小小的撒个娇,在长辈面前刷刷好感度。几年下来,秦嘉泽总算不跟之前一样,浑身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劲头来。秦靖烨常年驻守边疆,上阵杀敌见过血,身上气息再收敛也会露出几分煞气来。别的小孩儿见了多是被吓哭或者不敢靠近,秦嘉泽内里是成年了,第一次见这种人虽然有些不适应,倒不会做出什么哭闹的举动来。无意间已经刷了不少好感度了。单看秦靖烨笑的这么开心,还亲自带他骑马就知道了。 秦靖烨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这孩子如此亲近自己,难得一点儿也不害怕,果真是血脉相融啊!“好,哈哈。舅公带你骑马,你爹不能带你,你就来找舅公。舅公在北疆寻了匹小马,等几天才能到,到时候舅公教你骑马。” “真的?谢谢舅公,太好了。我一定跟舅公好好学。”秦嘉泽可真的是高兴,这个朝代能有一匹好马,就跟现代人有一辆好车一样,可不是一般人能买的起的。甚至比现在的一匹名驹比后世的名车更难得,毕竟现代有钱就可以买豪车,这里有钱可不一定买得到好马,绝对的有市无价。男人哪有不爱车的,放在这里那就是好马了。北疆的马是出了名的好啊!为了这匹小马,秦嘉泽也豁出去脸皮,靠在秦靖烨的怀里蹭了蹭,表表亲近!而且秦靖烨的这匹黑马精神的很,虽然秦嘉泽不懂行,也看的出这马不错,可得抓住机会体验一把。 果然秦靖烨更开心了,朗声大笑几声。回头对马车里喊一声,“先走了!”。话音未落,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就如离线的箭一样,飞驰出去。 秦嘉泽坐在马上,脸颊上风哗哗的拂过,耳侧是“呼啦,呼啦”的风声,四周的景物从身旁快速地掠过。秦嘉泽这是第一次感受到策马奔腾的感觉,感觉实在太爽了!虽然速度跟现代的车速不能比,可是这种能亲身体会速度的滋味实在太好了。这感觉就跟骑摩托车的有点类似,能让身体每一个部位体会到速度带来的快感。秦嘉泽知道这不是最快的速度,不过自己这小身板儿,能感受这种速度已经很不错了。还好现在是夏末的时候,天要是冷了,自己也得钻马车去。啊,啊,啊,真想大叫出来,好好放纵一把。 这酸爽的人生啊! 秦靖烨的确没有起的太快,怕这麽大的孩子受不了。饶是如此,秦嘉泽虽然在马上痛快了,可这一下马,立马就半晕了,头重脚轻,还腿疼。最后还是秦靖烨抱着他进的府。 秦嘉泽晕晕乎乎的被抱进大堂,趴在秦靖烨的肩膀上,都没注意到正堂里坐着的人。 “这是怎么了?” 秦嘉泽一团浆糊的脑子,听到这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忽的清醒了几分。秦嘉泽下意识的扭过头来去寻这声音的源头。 这声音和脸不太相称!这是秦嘉泽的第一感觉。这声音的主人,不像这人的声音一样惊艳。这声音的主人有一张温和的脸,不惊艳却让人觉得舒服。可只要你看到这人的眼睛,你就会觉得这眼睛和那声音才相配。不是寻常形容男子眼睛的深邃,风流多情或者冏冏有神等等这些词语可以形容的。那双眼睛明澈、清灵,像长白山的天池一样澄澈,而池水也会在黎明和黄昏交叠的时候,在光明与阴影之间变换更迭。秦嘉泽看不透这双眼,那就不要看透好了。秦嘉泽才不去较那个真儿,只专心欣赏这双眼睛,可真是和声音一样惊艳!有了这双眼,整张脸都仿佛多了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你的眼睛真好看!嗯,声音也好听!”秦嘉泽觉得好看就直接说出来,年纪小就是好啊。不过秦嘉泽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只能用大众的词来夸奖啦。 沈燕然看着这个孩子先是对着自己发呆,这会儿张嘴第一句话就夸自己眼睛好看,可真是个有趣儿的孩子。沈燕然不自觉地咪了眯眼,眼睛弯弯的让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燕然,这小家伙儿就是嘉泽,来你抱抱他。”秦靖烨听到秦嘉泽赞美的话,嘴角也弯了。“这小子真有眼光!”说着把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沈燕然也不拒绝,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沈燕然没怎么抱过孩子,动作有些僵硬,不过秦嘉泽毕竟不是几个月大的婴儿,只要抱住了就行。 秦嘉泽不排斥这位很有味道的哥哥,不对,应该是叔叔。近看才发现这人年纪大致与舅公相仿,不过是老天偏疼,脸上不大显出来。看来这两位的关系似乎有点儿不一般啊!这位耳朵上没有耳洞,不是哥儿,那该怎么称呼啊? 不等秦嘉泽继续犯难,那头儿秦靖烨就直接说道,“嘉泽,叫舅公就行。”沈燕然听了,微微挑挑眉角,默认了这个叫法。 “舅公好。”秦嘉泽很听话的直接开口叫人。现在可以确定了这是现世版的纯夫夫啊! “嗯,好孩子。待会儿再给你见面礼。”沈燕然答应的也干脆,脸上笑容不减,摸摸秦嘉泽的头,直接许下见面礼。 “谢谢舅公”。有见面礼收,秦嘉泽自然开心,来者不拒,谁会嫌钱多。不过可别晃了,头还晕着呢! 沈燕然见怀里的孩子蹙着眉头,似乎很难受,以为自己抱得不舒服,又舍不得放下孩子。又返回自己做的椅子,把孩子揽在膝上。“怎么了,不舒服吗?这样好点儿了没”沈燕然问道。 秦嘉泽听这声音都感觉舒服了不少,还没说话。秦靖烨自己已经招认了,“我带他一路骑马回来的,第一次不习惯,可能有些头晕吧?” 沈燕然闻言,漂亮的眼睛一瞪,说道,“怎么这么胡闹,你骑那么快,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说着又伸手给秦嘉泽揉太阳穴,又给了旁边儿下人一个眼色。下边儿的人会意,默默地往外去了。 秦靖烨摸摸鼻子,也不辩解。俊朗的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带兵打仗的将军。 秦嘉泽感受到头上轻揉的手指,舒服多了。赶忙说道,“是我自己想起骑,不怪舅公。” 秦靖烨听了这话,给了秦嘉泽一个“好孩子”的眼神儿。沈燕然倒是什么也没说,也不管这爷孙辈儿两人的眉眼官司,只默默地给秦嘉泽揉头。 没等俩人觉得这一茬儿过去了,刚出去的下人用木盘托着两碗汤进来了。老远就闻到姜味儿了,不用问也知道里面是什么?秦嘉泽心里哀叹,又是姜汤,看来躲不过去啊!秦靖烨一个壮实的汉子,也皱了眉头,看来也不喜欢这个味儿。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6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下人将姜汤摆在桌子上,垂手退到一边儿。 沈燕然伸手端过一碗,拿起勺子搅了搅,仔细试了试温度。秦嘉泽眼看这是要慢慢一勺一勺喂得节奏啊,那还不如一口气喝干净了呢。秦嘉泽也不管别的,直接就着沈燕然的手,试了试温度,深吸一口气,干了它! 沈燕然看着这孩子的表现也不阻止,反倒觉得真是有意思。当然也不忘抬抬下巴,示意秦靖烨把那碗喝了。 秦靖烨苦笑着,认命的端过来,也是一口气干了。 沈燕然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苦瓜脸,心里笑开了花。秦靖烨那一碗,原本就用不着喝。他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将军,怎么受不了这点儿风,不过是想捉弄他,看他的苦瓜脸罢了。秦靖烨从来都不和沈燕然对着来,每每都心甘情愿的被他捉弄,这次也不例外。 秦嘉泽喝了姜汤,感觉从嗓子到胃里都热乎乎的。姜片的辛辣冲上头顶,让头皮的紧绷感也松了不少。秦嘉泽整个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靠着后面人肉靠垫舒服的闭上了眼。 沈燕然见状也微微的调整坐姿,让孩子靠的舒服点儿。和秦靖烨彼此交换眼神儿,不再出声儿。 秦嘉泽今天的午觉不长,只有半个时辰。下午有来回折腾了半天,这会儿闭着眼,竟然慢慢的又睡着了。 沈燕然吩咐奴仆带路,送秦嘉泽会房间睡觉。 秦嘉泽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这之间秦文礼夫夫和于文敏带着孩子夫君,一起聚到秦家与秦靖烨团聚。隔了三十年的战火与风雨,秦家的后人终于又回来了,在这老宅里聚在一起。一起流泪,一起欢笑,一起…… 第20章 考虑 秦嘉泽昨晚一觉醒来的时候,秦家众人已经各自散了。秦嘉泽让下人端了些吃的过来,吃过东西,让人全都下去。秦嘉泽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也不好去打扰别人。秦嘉泽坐在椅子上放空脑袋发呆,慢慢的开始七想八想。 舅公这一回来,秦嘉泽脑子里的弦忽的又紧绷起来。自己是秦家的长子长孙,身上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哪怕自己才干平平,混不了官场,也不会堕落成纨绔子弟。可总不能一辈子一事无成,躺在长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混吃等死吧。得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了? 秦嘉泽走到房间的自己的书案旁,铺好纸张,默默提笔开始把记忆里的东西慢慢写下来。秦嘉泽上辈子是一个中规中矩,普普通通的农村孩子。好歹上了大学,有个本科学历,虽然才智平平。可现代的孩子受的教育,学的东西,统统都是先辈们的精华积累。现代生活和工作方方面面,许多东西都比现在社会先进的多。只要能想起一点俩点来,说不定就会有用处。 秦嘉泽有点颓唐的坐在椅子上。可惜自己是一个标准的文科男,数理化学的那点儿皮毛,早在毕业时全还给老师了。看看别人穿越之后,玻璃、香皂、火药的方子随口就来,炼铁、挖矿、水车图纸挥笔就成,轻轻松松干就一番事业。最不济也是出口成章,科考一考就中,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可惜秦嘉泽那是样样儿一点儿不通啊!最多读书有那么一点天分,可也不能保证与古人相比,自己就多么出色。 想来想去,还是得先读书科举,最起码先得一个“士”的身份。秦嘉泽觉得自己基本没可能进士及第,不是妄自菲薄,实在是古代科举进士及第,那是比外地人考北大清华还难一个档次。古语有云: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再看看范进中举的故事,那就是最好的例子。再者秦嘉泽实在是没有再来一次“寒窗十年”的心劲儿了。这辈子就奔着举人去吧! 秦嘉泽作为一个语文教师,汉语拼音还是熟悉的。古代的认字基本就是死记硬背,可没有字母拼音这一说。古代注音方法主要有两种,以字注音和反切双拼,这俩种注音方法都不是很简便。古代音调也不如现代的容易,各地方言那是多如牛毛,就连官话也不是多么标准权威。趁着现在还能记清楚这些声母韵母、整体认读什么的,得抓紧写下来,没准以后可以在这里生根发芽、发扬光大呢。当然不能少了阿拉伯数字这个具有时代意义和穿越人士必用的发明了,还有简单的数学公式,计算方法。哦,还有穿越人士都不重视的标点符号,语文老师也不是白当的,这也是作文的扣分项目呢……作为一个低级吃货,一些简单的菜谱还是知道的,不管这个朝代有没有,先写下来再说,说不定真的可以拿来换银子,呵呵。 晾干了墨迹,秦嘉泽把写好的几页纸细心的收起来。秦嘉泽的毛笔字写的只能算工整,以后可有的练了。看着纸上的简体字,秦嘉泽露出几分怀念来。现代书法家都追求繁体和古代书写习惯,觉得不那么写,就好像不尊重传统文化一样。可秦嘉泽就喜欢现代简化字,好记方便。也不喜欢古书竖排版的传统。着横行书写的习惯,以后恐怕得改了。 秦嘉泽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带锁的红木匣子来,小心的把纸张放进去,然后锁好收起来。这些文字可不能被别人看见,最起码现在不能。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学学番邦文字,为这些东西寻个出现的借口。 秦嘉泽收拾停当已经不早了。还好秦嘉泽没什么贴身仆从,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守着,要不然就没这么自在了。看看桌角的铜漏,这个点儿早就过了平常睡觉的时间。阿爸大概是太劳累了,这会儿还没来查看他睡了没有。 秦嘉泽让人打水洗漱,躺在床上难以入睡,终于有弟弟了,希望是个聪明的小子。林子君今日真的很累,等到宴席散后安排好府中的事物,已经不早了。秦文礼舍不得他再劳累,自己揽了照看儿子的差事。没等他到,下人已经回说小少爷已经睡下了。秦文礼在房外看了一眼,转身回去陪夫郎去了。父子二人难得想到一起去了,不知道那个小的什么时候能出来…… 秦嘉泽一晚上都在做梦,梦到自己回到现代,恍恍惚惚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在梦里挣扎了许久,醒来的时候早就过了早饭的时间。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林子君,“阿爸,你怎么在这儿?” 林子君看到儿子终于醒了,心下松了一口气,伸手摸摸儿子的脸颊,轻声说道,“你有些发热,自己都没感觉吗?昨晚让你爹过来看你,你爹不进来看看就走了,回头我再说去。小泽,饿不饿?阿爸让厨房做了你爱喝的小米粥,起来喝点儿吧。吃点东西,好好养养,省的再灌你苦药汁子。” 秦嘉泽摸摸后颈,浑身都没劲儿,脑袋也有点儿晕,鼻子倒是不堵。昨天吹了风,虽然喝了姜汤,可昨晚自己想的太多,又整夜做梦没有睡好,有点儿发热也正常。提到喝药,秦嘉泽也忍不住打个哆嗦,中药汤的威力,名不虚传,喝完之后包你整天嘴里都是那个味儿,塞多少糖都不管用,熏得人连饭都吃不下,还是不喝为妙。秦嘉泽想到这儿,忽然想起来,跟前坐的这是孕夫啊!怎么可以离这么近? 秦嘉泽不由得往床里挪了挪,说道,“阿爸有弟弟了,快离我远点儿,别被传染了。” 林子君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儿子真是贴心,不由得摸摸肚子,笑道,“傻孩子,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你连药都不用吃,碍不着阿爸。”停顿了一下说道,“你喜欢弟弟就好。”从昨日确定有孕,都没跟儿子好好说过话,也没看过儿子,儿子期待弟弟自然是好的。就怕儿子觉得因为弟弟就被忽视了,以后兄弟不和就不好了。如果秦嘉泽知道林子君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说他想太多,而且思想真先进。几千年后这种想法的孩子倒是一抓一把,厉害的让当妈的打胎也干得出来。当然现在这种孩子也不少,不过是规矩严苛,没人重视孩子的想法罢了。 不管林子君心里如何想的,秦嘉泽闻言倒是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肚子饿得不行,觉得浑身提不起劲儿来,趴在床上懒懒的说道,“阿爸,我想吃饭,小米粥要配小菜。对了,爹呢?还有俩位舅公?” 林子君吩咐下人去端饭菜来,回头对秦嘉泽道,“你两位舅公来看过你,小舅公还说了你舅公一顿呢?你爹啊,被他们叫去考较学文去了。还商量着准备要给你寻个书童作伴。”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舅公应该指的是秦家舅公,小舅公就是昨天让他喝姜汤的那位了。呵呵,看来秦舅公还是个“妻管严”呢。嗯,爹被考功课也正常,这个朝代长辈和小辈联络感情的常用方式。书童,真的不用啊!这是腐败阶级才会用的,还是习惯不了啊! 秦嘉泽知道,自己说了不算,也不再去想。舅公回来之后,这些不习惯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总得慢慢适应。不可能守着现代人的思维,过这辈子。 秦嘉泽好奇的摸摸阿爸的肚子,真是神奇啊,男人也能生孩子,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十月怀胎,孩子又是怎么生出来的? 林子君由着儿子好奇的摸来摸去,总算不只有这一个孩子了,以后小泽也有伴了,自己也能松口气了。 父子俩在这儿温馨互动,下人端着饭菜来了。一碗小米粥,一个白水蛋,还有一碟香油拌的青芽菜,看着就很有食欲。秦嘉泽洗脸漱口,胃口大开的把饭菜干掉了。吃饱了才能身体好,在这个生命保障低的朝代,健康才是王道。 秦嘉泽摸着鼓鼓的肚子想到,自家舅公会不会教自己练武啊?这个好像很感兴趣,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宝马算是见识过了,宝剑还没见到呢?得找舅公见识见识去,不过得问秦舅公去,另一位虽然一副和气脸,但是不见得好说话啊!没见自家舅公都栽了吗? 秦嘉泽这个愿望很快得愿以偿了,虽然结果不怎么好。 秦靖烨仗剑而起,身姿矫健,行动如风,让人目不暇接。 舅公真是有身好武艺啊!秦嘉泽在在一旁看着,毫不吝啬的拍手叫好,“舅公好厉害!” 一套剑法使完,收剑立定。脸上表情从严肃沉稳,一秒钟切换到笑容满面。果然官场上混得变脸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秦嘉泽殷勤的递上布巾,给舅公擦汗。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秦靖烨,手中的剑。不管见了几次还是喜欢啊,可惜不是自己的,宝剑还得陪英雄啊! 秦靖烨一看侄孙那小眼神儿,登时心痒的不行。擦完汗顺手将小家伙抱起来,指着桌上的宝剑道,“喜欢啊,舅公可以送你一把,不过你现在可用不着。舅公再送你一把匕首,这个你用着正好。” “谢谢舅公,舅公真是最好了!”有礼物收,还是好东西,秦嘉泽抓紧说点好话,孝顺一下长辈。 “哈哈,你个小家伙儿,非得得了东西才说好话,真是个坏小子。”秦靖烨大笑道。 别笑了好吗?不知道人家很伤心吗? 两天前,秦嘉泽病一好,立马找上舅公秦靖烨,缠着他看宝剑。果然秦靖烨答应了,这几日清早锻炼都等着秦嘉泽过来一起。第二天秦嘉泽就蠢蠢欲动的准备“讨教一番”。秦靖烨拿了把木剑过来,随意示范了几招,秦嘉泽也认真学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秦舅公有点失望,但仍然鼓励秦嘉泽继续学着强身健体。沈舅公嘴角含笑,声音温柔的给秦嘉泽判了死刑,“乖孩子,你没这天分!不过学着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 还好秦嘉泽不是真的五岁小孩儿,也没有一颗玻璃心,虽然有些沮丧,但是不妨碍秦嘉泽继续喜欢啊。所以秦嘉泽这几日都过来,看秦靖烨晨起练剑。看帅大叔练剑,真的是赏心悦目啊!这不是还有意外奖品吗。 第21章 无题 又过了一个年,秦嘉泽光荣的成了一个古代小小读书郎,背着阿爸新缝制的的斜挎包,打包进了私塾读书。开始了漫长的古代读书生涯,每日摇头晃脑的读书识字,酸爽的不得了。 呼,终于放学了!秦嘉泽快速的把桌子上的书本忘包里一塞,顾不得和同窗告别,站起来就往外走。跑到私塾之外,就带着自己的书童爬上马车往家赶。阿爸这几天就要生了,肚子大的有点吓人。虽然秦嘉泽看到男人挺着肚子,还是有些别扭。但是看着自家阿爸的大肚子,每日辛苦的不行。几个月下来肚子倒是起来了,人却没胖多少,心里的担忧一点也不少。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7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自从大夫说阿爸肚子里不止一个孩子,家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阿爸行动小心的不得了。爹爹这些天已经不去书院了,就在家里守着阿爸。大伯这几天也日日过来。家里人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连下人最近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主家不高兴。 这里的哥儿生孩子和现代的剖腹产一样,在肚子上划一刀,把孩子取出来。其实就是一项手术。朝廷有专门的医塾,里面的大夫专职接生,经验丰富老道。但是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最危险的不是手术。人们最怕的是术后伤口感染,刀口不能愈合,许多人都是过不去这道关卡赔了性命。这个时代一旦感染无异于等死,现在可没有特效药来救人。 秦嘉泽下了马车,一进大门就觉得今天家里安静的过分。秦嘉泽等不及找人问问,一个人直奔阿爸的院落去了。 秦文礼守着门口不停地转圈,晃得于文敏眼晕,站起来拽住弟弟的衣袖让他坐下,“你再急也没用?里面是官医里最好的大夫,也准备了最好的药材?你就放心吧。双胎有多稀罕,你又不是不知道,里面的大夫尽心着呢!” 秦文礼坐在凳子上,也坐不踏实,看看屋门,有扭头对哥哥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这几个月子君一点肉都没长,光看着肚子大了……哎!” 于文敏闻言,也不禁皱了眉头,早起吃饭的时候就发动了,这都晌午了还没个动静。不过现在决不能说什么丧气话。 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下人不停地往里送热水和消毒的烈酒,。 秦嘉泽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爹爹急得冒汗,大伯皱着眉头。秦嘉泽的心往下一沉,走进近了喊道,“爹,大伯。弟弟还没出来吗?阿爸怎么样了?” 秦文礼看到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时反应不过来。于文敏倒是立刻回道,“你个小孩子家家,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抬头瞅瞅日头原来已经快正午了,孩子已经从私塾回来了。 秦文礼这时才回过神来,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张口对儿子说道,“你阿爸还没生下小弟弟来。你别在这儿待着了,去叫下人给你准备午饭,去别的院子先歇会儿吧,下午还得上学去呢。” 秦嘉泽看着这种情况怎么能安心去吃饭,“我不去,我就要在这儿等弟弟出来,要看到阿爸平安才行。我在这儿等着,小弟弟一定很快就会出来。” 秦文礼看着皱着眉头,抿紧嘴巴的儿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有些好笑,这傻孩子他在这儿等着有什么用?看着儿子这么着急,也不好拂了孩子的孝心,真是转眼儿子都这么大了,懂事了。也罢,就让他在这儿守着吧。 于文敏见此也很是欣慰,也不再赶秦嘉泽离开。 秦嘉泽扶着椅子,目光盯紧了门口。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平安啊。等这俩个小混蛋出来,自己必须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秦嘉泽现在是这么想的,也不知到时候舍不舍得下手。 也不知秦嘉泽的话应验了,还是纯粹是巧合。秦嘉泽守在门口,不到一刻钟,屋里就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哭声。 瞬间屋外的人都心都从嘴里掉到嗓子眼儿,要等另一个也出来了,心才能放回肚子里。秦嘉泽攥紧了手里的古代版手表,总觉得这分针被定住,时间都不动了。 秦嘉泽不知道这个朝代怎么有了钟表,姑且称之为表吧。虽然这表在现代人看来实在是粗糙的很,卖相难看的可以,也没有秒针。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圆表盘上分了十二个刻度,大概就代表着十二个小时的意思。一层透光差的玻璃盖子蒙在上面,表盘上也没有阿拉伯数字,是一种跟拉丁字母有点像的符号。当时沈舅公送给自己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让人看出异常来。秦嘉泽那时心里的震惊啊,简直没法形容。秦嘉泽还以为已经有穿越人士光顾了这个朝代,苏出了手表和玻璃呢。瞬间提着小心脏被捏紧了,生怕来个撞车,万一被认出来,实在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借着年纪小,秦嘉泽小心翼翼打听了表的来历,知道了出处,才放心下来。手表是舶来品,从遥远的异国漂洋过海到了大秦。表盖那叫琉璃不叫玻璃,大秦就有只不过制作困难,没有在市面上普及而已。秦嘉泽那时候不知道是安心多一分,还是失落多一分。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分针转了十圈,有十分钟了吧。第二个孩子怎么还没出来?秦文礼快要按捺不住,快把脚下的地板磨掉一层的时候,第二个孩子的哭声终于传了出来。 沈燕然老远就听到了秦靖烨爽朗肆意的大笑,嘴角也翘了起来。低头轻轻弹了弹衣角不明显的灰尘,能让他这么痛快大笑的事情也只有那么一件了。半年了,也扯不清那些烂事。整整三个大营的军械空有个样子,暗地里的银子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想到今日那些官员之间的明来暗往,互相推诿可真是,呵呵!以为凡是带兵的都是傻子不成,连他们官场上的那些伎俩都看不透吗?就为了那些人,惹得里面那家伙几天吃不下饭,真是个傻子!不过这傻子可轮不到让别人来欺负,那些人咱们等着瞧吧。沈燕然摇摇头,把那些污糟事扔出脑子,还是趁着自家将军开心,哄他多吃几碗饭重要! 沈燕然喊过一个门口的侍卫,扔给他一块银子,吩咐他去外头整治几盘好菜回来,自己则推门直接进了屋子。看着自己心头的傻子,拿着信纸笑的开怀,径直走到桌案前坐下,说道,“瞧你都乐成什么样了!叫旁人听到了,还以为大白天你屋顶叫金子砸了个窟窿呢。说说吧,你家新添的两个侄孙哪天生的?” “哈哈,还是我家燕然最聪明。四月二十六生的,添了两个小爷儿。哈哈。”“等等,你说的不对,怎么叫我家的,应该是我们家的才对。”秦靖烨揽过自家爱人的肩膀,转过桌子和他脸对脸坐下。“怎么了这是,又不想和我进一家门了?” “你怎么不说是你,进了沈家的门呢?”沈燕然向后靠着桌案,挑眉笑道。 秦靖烨闻言讪笑着,把脸凑到沈燕然跟前,眨巴着大眼睛,说道,“你怎么能反悔呢?上次都已经拜过秦家祖宗了,反悔也不行了,我可不认。” 沈燕然一看这人装傻的样子,就生不起气来。抿抿嘴角,伸出一根手指,将这张大脸推远一点。方说道,“得了,别眨你的眼睛了。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现在的脸,都起了几层褶子了,还能像二十年前一样,就凭着这张脸把我哄得晕头转向吗?我当年也是傻,怎么就和你凑活在一起了呢?可真是想不通。” “燕然,燕然。那怎么叫骗呢?明明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求得和你两情相悦的好不好。不过,我真的老了吗?”秦靖烨语气深沉的说完,又抬手摸摸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起身就要去找镜子。 “行了,别装了。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一副厚脸皮。你敢叫你外边的手下看看你这幅样子吗?敢不敢叫嘉泽看看他英明神武的舅公,背地里没脸没皮的样子?”沈燕然永远拿眼前这人没办法,赏这人一对白眼儿,转过脸去不再瞧他。 “燕然。”秦靖烨忽然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的拉起沈燕然的手,一只手转过把他的脸转过来,认真与他双眼相对,说道,“燕然,你后悔吗?后悔和我在一起吗?没有自己的后代,还要被人议论……” “秦靖烨,你傻吗?说好了以后我们俩个人要躺进同一个棺材,埋到一块儿地里的?怎么,你不愿意了?”沈燕然竖起好看的眉毛,瞪着一双比午夜的星光还要灿烂的眼睛。 秦靖烨伸手捧起他的脸,仔细的看着这双眼睛。眼前这人好像天生被老天爷厚待,时光这把刻刀都舍不得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还像当年一样一笑就让自己着迷。当初见到这双眼的时候,他就想着这双眼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好看,如果能天天看着就好了。秦靖烨一直很努力的建功立业,为了寻找四处流落的家人,为了让这人一辈子陪着自己。 “对,我们说好的,以后睡一个棺材,埋在一个地方。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沈燕然握住这人的双手,轻声说道,“行了,都二十多年了,想换人也来不及了。咱们俩一直走到老的!” 第22章 弟弟 两三点光斑调皮的落到秦靖烨熟睡的脸上,在脸颊上轻盈的跳跃,终于把人唤醒了。秦靖烨睁开眼醒了醒神,侧过身支着头看着躺在身边的人。乌黑的青丝铺在枕头上,漂亮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整个身子钻到被子里,掩住了□□。 秦靖烨轻轻抓起几缕青丝,抬手任它从指缝间溜走。想起昨夜两人酒后的肆意,嘴角不禁上扬,好久没有这么尽情放纵了。至于昨天的起因吗,咳咳,把正经事都忘记了。 时间有些晚了。秦靖烨小心的起床,不吵醒还在熟睡的人,走到外间迅速用冷水洗漱,穿好外袍。再回里间看看睡的香甜的人,开门骑马赶去兵营操练士兵。 身边的人一走,沈燕然就醒了。待到外头晨操的口号隐隐约约的传过来的时候,也翻身起床洗漱。沈燕然从桌案的兵书里翻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来,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不由得轻笑,这家伙写了有百来个名字,难为他翻了这麽久的书,也不怕挑花了眼。开窗坐下,仔细一一的看这些名字,嘉让、嘉懿、嘉瑜……看了半天,格格都是有寓意的好名字,却没有十分合心意的。 外头兵士们的口号声渐渐消失了,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不少。从窗户看到那个人骑着马,披着着晨光越来越近了。沈燕然心头软软的暖暖的,只要有这人在这日子永远都是快活的。 秦靖烨进门的时候,沈燕然刚刚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放在笔洗上搁好。拿起落了字的纸,轻轻的吹干墨迹。抬眼看着进来的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目光里是熟悉的默契。 “来看看这两个字怎么样?喜欢吗?”沈燕然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欣然,欣,有快乐茂盛之意;然(古同‘燃’),有旺盛之意。嘉欣,嘉然。不错,为何挑了这两个字?我选的那些不好吗?为何不从那里边挑,我可是翻了许久的古书,才写出这些名字。”秦靖烨微微有些疑惑。 沈燕然轻笑起来,脸颊微微泛起红润,看着秦靖烨说道,“刚刚从窗户看到你归来,心下悦然。望这两个孩子,以后能如你我这般,有相依相守之人,一生欣然。至于心性品质,以后靠他们自己去修;名利功业,自让他们去挣。我只愿两个孩子,多喜少忧,平安顺遂,不必同你我一般……”沈燕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目光渐渐飘忽起来。 “好了,燕然。有再多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只会越来越好。”秦靖烨打断沈燕然的话,不让他去想那些尘封的往事。“听你的。就叫嘉欣,嘉然。如你所说的一般,这俩个孩子能一生欣然,已是极好的了。”秦靖烨的声音十分的温柔平和,仿佛是奇异的安抚一般,让沈燕然的心平静下来。 “既然这样,你就写信回去告知小辈们。这信一来一回,也快半个来月了,早些寄回去让孩子们知道。把备好的新生礼带回去。莫忘了把我给小嘉泽的东西捎回去,小家伙上学堂了,估计长高不少。”沈燕然说到这里,噗嗤一笑,“小家伙倒是对你崇拜的很,可惜身形不稳,不是练武的材料。看那小家伙那日的脸色可是顶顶难看,不过倒是个想的开的老实孩子。这世间最难得不是拿起,而莫过于放下。这孩子才智有限,又无心机。以后虽无大成,但也能过得不错,是个守成之人。只看这俩个新生的孩子,以后如何了。” “你倒是喜欢小泽那样性子。说来小泽最喜欢你,一见你就盯着你的眼睛看。臭小子倒是有眼光。”秦靖烨说道这里还生出几分酸意来。惹得沈燕然白了一眼。 “小泽倒与阿爸脾性相似,不争不抢,散漫自由,不喜束缚,说不上软绵,但绝不锋利。这样的性子无大才倒是好事,就不必背着太大的负担,既背不起又放不下。阿爸只是生不逢时,郁郁难安,方才早早去了。小泽若看的开,不遇上什么大事,才真的会一生顺意而过啊。”秦靖烨感叹道。 “这样不好吗?小泽命数不错,遇上家国兴盛之时,有你我庇佑,自然一生顺遂。也不必强求他建功立业了。”沈燕然十分看得开,如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祝福自己的孩子。 “你放心,我不会强求的,也强求不来啊。像你说的,只看这俩个新生的孩子如何了。等过段时日,将这里的浑水清清,你我回定阳看看小家伙们去。待过个五六年,若两个孩子心性才智不错,你我届时将孩子带在身边教导,教两个出息的孩子出来。现在这里一片混乱,没个四五年理不清这团乱麻。若要把水军建起来,更不知到何时了。也没个空闲,教导小泽一二,有些耽误孩子了。”秦靖烨想到西南军备,就不由得皱眉。 “也好。秦家总得有个能经得起风浪继承人。谁也不能保证这太平盛世没个风浪。”沈燕然知道秦靖烨所愁所想,认同的点头应是。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8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秦靖烨想到件事,踌躇着问道,“燕然,沈家,你是怎么想的?是否有意……” “沈家,哼。”沈燕然提起沈家,就忍不住冷笑,脸上的表情晦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语气漠然的道,“沈家,就到我为止吧。烂透了的玩意儿,还捡起来干什么?烂到泥里,一干二净,才算个明白的很。” “好了,好了,既然你无意,我再也不提就是了。快说说有什么想写给到家里的,你说我写。”秦靖烨暗暗叹息一声,就岔开话头,再不提了。 沈燕然脸色这才好转起来,想有什么要说的。相比秦文礼一辈人,沈燕然更喜欢孩子,话里主要还是对秦嘉泽的叮嘱。 远在定阳趴在床上逗孩子的秦嘉泽,自然不知道,两位长辈已经把他看的透透的,不必他暗地里发愁了。 “秦嘉欣,秦嘉然。你们这两只小猪快醒醒,要起床了。昨天是谁闹着要去伯伯家做客的,可不能去的太晚了。”秦嘉泽站在弟弟的床前,轻轻推推床上的鼓包。这两个小家伙就喜欢钻到被子里睡觉。 床上的鼓包像俩只大号毛毛虫,对哥哥的话充耳不闻,扭来扭去使劲往被子里缩,就是不肯露头。 昨天陪这俩个小家伙去田地里疯玩了一天,太累了第二天就起不来,都这个点了还睡不醒。如果不是说好去大伯家做客,就由着他们睡了。 再不起就晚了,秦嘉泽不再手软,看来得强制执行了。咳咳,搓搓带着凉意的手,秦嘉泽兴致勃勃的把手伸进被子里,随便抓住一只小胖猪,把人拖了出来。 “来来,让我看看今天先摸到哪个乖宝?唉吆,今天是我家欣宝贝。真好!”秦嘉泽看着睡眼朦胧的,还在扭着身子抗挣的可爱弟弟,忍不住“木啊”的在弟弟光嫩的脸颊上香了一口。 自家弟弟真是越看越好看,乖萌宝宝一个,前提是睡着和迷糊的时候。一旦清醒了呵呵,那就是关起了天使,放出了恶魔。闹得你恨不得,把他们塞回阿爸肚子里。 “哥哥,你又亲我!”秦嘉欣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清醒就嘟着嘴抗议哥哥的“暴行”。 “乖啊,哥哥那时喜欢我家欣欣,才亲你的啊!”秦嘉泽手上动作熟练地给弟弟穿袜子,嘴上还不忘继续“调戏”自家弟弟。 无法阻止哥哥的“轻薄”,秦嘉欣转而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道,“哥哥,我想吃鸡蛋羹,不要喝粥。” “这个吗?鸡蛋羹可以有,不喝粥也行。那就喝碗羊奶,宝贝自己选。来伸胳膊。”秦嘉泽给弟弟套好最后一件外衫,一个乖巧齐整的娃娃新鲜出炉了。“好啦,欣欣先坐到床边去。哥哥把然然叫起来。” 秦嘉欣撇撇嘴翻到床边坐下,目的只达到一半,心里抱怨哥哥真坏,更不想喝奶好不好? “秦嘉然,快醒醒。”秦嘉泽把弟弟从被子里捞出来,弟弟的条小腿还夹着被子死不松开,一副与被子相亲相爱死也不松开的样子,让人暗笑不已。 秦嘉泽把被子拽出来,扔到一边,掰直了弟弟的两条小腿,让他站在床上。腾出手来轻轻用力搓搓肥嫩的脸颊,让这孩子快点清醒。每次叫这个最小的弟弟起床都要费一番力气,不过作为少有的折腾这个小魔王机会,秦嘉泽自然不会放过。平日里最无法无天,调皮捣蛋的就是这个小家伙了。 秦嘉泽上下好一番揉搓,秦嘉然终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那双大眼睛,“哥哥,我还想睡,然然已经起来了。我是欣欣。” 秦嘉泽听了这撒娇似的耍赖皮,扑哧一笑,说道,“欣欣和然然今天都要起床。耍赖也没有用,你什么时候能把你这对招风耳收起来了,再来冒充欣欣吧。” 秦嘉然清醒的倒快,这会儿觉得自己骗不过哥哥,不能改变哥哥的心意了。反倒十分的配合哥哥给自己穿衣服,要伸手就伸手,要抬脚就抬脚。小魔王这么容易听话,那就不是小魔王了,这么乖自然是有条件的。看看,立马就开始撒娇要好处了。 “哥哥,我今天的羊奶里可不可以多加一勺糖啊?就一勺,好不好,好不好啊!”秦嘉然转转眼珠子,就想出一个好处来。 一旁的欣欣小包子,一听弟弟这主意,也拿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哥哥。水汪汪的两双大眼睛,给了帅哥哥会心一击。虽然作为哥哥的秦嘉泽,十分受用弟弟们的卖萌撒娇,但是好习惯还是不能改的。一天一晚奶,只加半勺糖。 “大魔王”哥哥秦嘉泽,把两个包子弟弟抱到地上,给他们穿好鞋子。然后“残忍”地宣布,“不能,现在乖乖去洗漱,然后吃饭。撒娇没用,耍赖也没用。一二三,转身齐步走。” 两个脸蛋一模一样的萌包子,异口同声的喊道,“坏哥哥。”然后一起丢下哥哥跑远了。 被丢下的坏哥哥秦嘉泽,无奈的耸耸肩,追着弟弟出去了。 第23章 再遇 “快点儿,自己用勺子吃饭。”秦嘉泽给弟弟们摆好早饭,让他们专心吃饭。 双胞胎吃饭十分让人省心,妥妥的两个小吃货。唯一的区别就是老大欣欣嘴挑一点,吃东西秀气一点儿,看着斯斯文文的;老二然然就豪放多了,也不怎么挑嘴,抓着勺子大口吃饭,羊奶更是喜欢端起碗一口气儿干了,让人看着都佩服他的好胃口。 双胞胎已经三岁多了,可以自己吃饭了。秦嘉泽也见过别的富贵人家,像这么大的孩子还在吃奶,或者要乳母喂饭,虽然以秦家的条件,做到如此也不是问题。 可秦嘉泽却十分讨厌这种做法,这让他想起上辈子的大侄子,六岁了还要人喂饭。嫂子对孩子娇惯的厉害,秦嘉泽十分看不下去。一直觉得这对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可嫂子不是个能听人劝的。 这后果就是侄子别的没学会,遇事撒泼耍赖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只要一不和心意,就哭闹打人砸东西。有一次孩子拿羽毛球拍扔秦嘉泽,秦嘉泽没反应过来,球拍擦着眼角过去,划破了眼角,眼睛肿了一个多星期。让秦嘉泽后怕不已,嫂子却只是看到没出大事,一句孩子还小就过去了。 这让秦嘉泽有些心凉,从此秦嘉泽对侄子就喜欢不起来。反倒更喜欢有些爱耍小性子,却肯听大人管教的外甥女。秦嘉泽一直想着如果让自己带孩子,一定不要教出侄子这样孩子来。 双胞胎出生那年,老爹秦文礼秋闱中了举人,这两年来更是下足了功夫,日日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准备今次的春闱。阿爸林子君不仅要照看自己的生意,还要花大心力打理秦家新添的产业。 两夫夫十分疼爱一双小儿子,但诸事缠身,到底比不上在十里村时,花在大儿子身上的心力多了。秦嘉泽见此情形,就多花时间在两个弟弟身上。 只要把同龄的孩子玩的时间,花在照看弟弟身上,那就不少了。府里有下人,孩子还是婴孩的时候,有保父、乳母,完全不用秦嘉泽这个主子,亲力亲为给孩子把屎把尿,喂饭喂奶。秦嘉泽只要每日去弟弟房里转上几圈儿,逗逗弟弟就行,自然轻松的很。两夫夫当然对此乐见其成,兄弟之间就要相亲相爱才对,便放心大儿子照管弟弟。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那俩个不过一尺长的小婴儿,也长成可爱的大包子了。能跑能跳、爱说爱笑,总爱调皮捣蛋,也会撒娇卖萌。 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三岁的孩子就很懂礼仪规矩,甚至已经开蒙了。秦嘉泽可不想让弟弟这么小,就去学那些东西。但是也不能放任娇惯孩子,所以穿衣吃饭这些事情开始教着他们自己做。 几日前,阿爸刚刚裁撤了弟弟身边的乳母等人。怕弟弟们不习惯,害怕哭闹。秦嘉泽这几日,特地每日清早亲自去叫弟弟们起床。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得自己适应身边新的下人了。 秦嘉泽看着弟弟乖乖的吃饭,心里默默算着爹爹走了有多久了。今天是二月初九,春闱会试的第一天,爹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进考场了。爹爹正月过半就出发了,走了有将近一个月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阿爸这几天都是让自己整个人忙碌起来,才不会坐卧不安,心神不定,连他们兄弟几个都顾及不到了。 秦嘉泽这阵子倒是悠闲,学堂教导他们这些小孩子的几位年轻夫子,都去参加春闱了。连四十来岁的王夫子都决定再去搏一把。学堂干脆重新安排了课表,每日的课业轻松了不少。 今天秦嘉泽不用上学,昨天答应弟弟们去大伯家做客。林子君一早去郊外庄子上安排,春耕开挖新水渠的事宜。走之前交代秦嘉泽先带着弟弟们去伯伯家,自己从庄子上回来就过去。 秦嘉泽看着仆从把弟弟一一抱上马车,自己才踩着木凳上去。书童兼侍卫杨叶和车夫一起坐在外头。秦嘉泽在车厢里做好,把俩只小的安排坐下,掀开车帘吩咐车夫道,“走吧,去杨宅。” “是,小少爷。”外头车夫答应了一声,甩开马鞭催着马儿小跑起来。 木质的车轮碰撞着青石板的地面,发出“咕噜”的响声,马蹄敲击地面“哒哒哒”的声音。这几年下来,秦嘉泽终于习惯了坐马车,不再“晕车”了,习惯了这慢悠悠还带着轻微摇晃的节奏。 “哥哥,大伯家有奶块儿吃吗?我可不可以多吃几块儿?”秦嘉然小包子,刚上马车就坐不住了,自动爬到哥哥腿上,眨着大眼睛,冲哥哥撒娇道。 秦嘉然小朋友老想往大伯家跑,就是惦记着大伯家五花八门的好吃的,而且只要自己一撒娇,人人都争着给自己送好吃的。哪像家里哥哥总黑着脸,这个不让,那个不许的。 秦嘉欣一听弟弟说这个,自以为隐蔽的悄悄抬眼瞅瞅哥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秦嘉泽每天都受到来自弟弟的一万点卖萌攻击,日积月累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但是,看在今天难得出行的份儿上,就大发慈悲的放弟弟们一马,“行啦,别眨眼了,你个坏小子,就惦记着吃。只能多吃几块儿,奶块儿太甜了,吃多了会牙疼,知道吗?”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19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耶,哥哥最好了。”秦嘉然一听哥哥答应了,一把窜起来猴儿到哥哥身上,拿自己的大脸去蹭哥哥。 “哎吆,你给我小心点儿。”秦嘉泽差点儿让着坏小子扑倒。把不安分的弟弟从身上拽下来,摁倒凳子上做好,安抚的摸摸头。“快坐好,一会儿就到了。” 秦嘉泽也不忘把另一个弟弟头上的呆毛儿撸一撸,果然一旁安静的欣欣小包子嘴角也翘了起来。 秦嘉泽看到这样,心里暗道。偏心要不得啊,尤其你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弟弟的时候。 杨宅在城西,“东贵西富、南贫北贱”,定阳城大致的格局就是如此,倒是与清代的北京城相似。杨家早年祖上也是官宦人家,后来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大伯父祖上这一支转而经商,倒也闯出了名堂,攒下如今这一番家业。 树有分支,大伯父的父亲不是长子,早早地从家里分出来,自己单干,现在也有了气候。若是还在主家,大伯当年不一定嫁的进去。好在大伯自己有能力,借着杨家的优势,把手里的铺子开遍了大半定阳府。自己又有一个哥儿,两个爷儿,丈夫没有小妾庶子,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秦嘉泽一边照看闹腾的弟弟,脑子里一边想着大伯家的情况。正想着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杨宅到了。 杨家门口的门房,一看秦家的马车,就满脸笑容的喊道,“快去通知主君,秦家小少爷们到了。”门房也会看人下菜碟儿,秦家现在在定阳也是数得上的官宦人家,主君自己又有本事,自然下人们都忙着讨好。 秦嘉泽跳下马车,后头杨叶已经把两个弟弟抱下来。秦嘉泽还想着回头叮嘱一下弟弟,没留神就被后头一阵风扑的一个趔趄。 “表哥,表哥。快走,快走,要来不及了。清源坊,走走走。” 秦嘉泽忙稳住身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连珠炮的话给弄蒙了。连胳膊也被人被来人拉住,使劲儿往马车上拖。 “小表弟,你这是要干甚么啊?这急急忙忙的。”秦嘉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风一样的男孩子就是自己的唯一的小表弟,大伯最小的儿子杨子彬。 可惜,虽然名字这么斯文,杨子彬却是个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的家伙。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常常让人措手不及。眼下就是如此,秦嘉泽用力想拽回自己的胳膊,却抽不动,只能任由他拽着,脚底却立定不动。 “表哥,走啊?怎么不走了?”杨子彬回头催促道。 “表哥。” 这是乖宝宝秦嘉欣。 “小表哥。”,这是调皮宝宝秦嘉然。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住了扬子彬的下摆,仰头冲着扬子彬喊道。两人很喜欢这个带着他们四处皮的小表哥,这会儿见了,立马围了上来。 “哎吆,是两个小宝贝儿啊,今天表哥有事,待会儿再陪你们玩啊。”扬子彬低头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脸蛋儿,又准备磨自己的大表哥了。 不等他开口,秦嘉泽抢在他前头道,“小表弟,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先带弟弟们去见见大伯,你现在可不能拉我走,这不像话,我还有两个小家伙儿要照看呢?” “清源书坊的又出新画册了,他这是急着去抢头一批册子,晚了就抢不到了。”一道明显在变声期的声音解释道。 “二表哥”,秦嘉泽喊道。 来人风度翩翩颇有一副斯文书生的架势,是秦嘉泽的二表哥杨子文。这位表哥倒是人如其名,有一张标准白面书生的相貌,一双丹凤眼很是好看。可惜是个白面皮芝麻陷的包子,一不小心就被他的外表骗了。 “恩,嘉泽来啦。快让我看看咱们这对儿小金童。”杨子文笑容温和的向秦嘉泽点头示意,手却直奔两个小家伙的脸蛋去了。 “二表哥。”,两个小家伙齐声叫人,迅速把脸埋进自己哥哥的身上。这个表哥太可怕了,总是捏我们的脸。 “哎呀呀,你们太伤表哥的心了,怎么能这样对表哥呢。”杨子文脸上笑容不便,嘴上却叫起屈来,可大家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委屈的样子。连他亲弟弟都一副,二哥,你别装了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我已经和阿爸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杨子彬等不及两人继续磨叽下去,摇着秦嘉泽的胳膊,让人快走。 “表弟,你……”秦嘉泽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嘉泽,你和子文、子彬,一起出去转转吧。你阿爸说你成天除了去学堂,就是成天待在家里。男孩子怎么能老窝在家里呢。你两个弟弟放在大伯这里。你跟你表弟、表哥,一起出去逛逛吧。”于文敏在两个儿子后头,跟了出来,听见门口的争论,索性发话让这群孩子一起出去转转。 “大伯好。欣欣、然然,快叫大伯。”秦嘉泽推推弟弟,让他们叫人。 秦嘉然一看是大伯出来了,小炮弹一样的冲过去,大喊道,“大伯,大伯,我的奶块儿呢?还有酥糖、芝麻球……” 秦嘉欣慢一拍也迈着步子,跑走了。秦嘉泽顿时觉得这就是两只小白眼儿狼,没良心的。 “好啦,这下放心了,走吧。”扬子彬早等的心都快飞了,早就爬上秦家马车。这会儿又开始催了。 杨子文也不紧不慢的踩着凳子上了马车,说声,“阿爸,我们走了。”一双笑脸看着秦嘉泽。 秦嘉泽无奈至极的叹口气,朝于文敏说道,“大伯,我走了。阿爸中午就来。弟弟们刚吃过早饭,别让他们吃多了。” 于文敏这会儿忙着哄孩子,挥挥手都不带搭理他们。 清源书坊门口一群人堵在门口,秦嘉泽站在人群之外惊讶的说道,“到底是什么画册,竟然有这么多人来抢?” “回头再说,我要去抢了。哈哈,你们看我的。”扬子彬风一样的扎进了人堆儿,转眼看不见了。 “表哥,这你也放心?”看着表弟进了人堆儿,秦嘉泽有些着急道。 “没事,让石头和砚台守在这儿。我们去玉缘堂等他好了。”杨子文倒是淡定得很,留下两个人守在着,往对面去了。 玉缘堂听名字就是卖玉石、玉石首饰等的地方,是定阳有名的商铺,言传定阳王府是玉缘堂背后的东家,也不知真假。 但今天秦嘉泽觉得,没准儿是真的。因为秦嘉泽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王府公子,英钰。 秦嘉泽自从送玉佩那次,与英钰遇到过俩次,却都没有深交过。这会儿遇到了,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毕竟…… “秦嘉泽!” 第24章 被掳 “啊,是我!额,见过二公子。”虽然秦嘉泽有些拿不准英钰是如何打算的,自己该不该行礼?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行了个礼文士之间的礼仪,没行大礼。 英钰没有阻止,只是出言道,“许久不见你了,你都这么高了。” 这话怎么说的,秦嘉泽心里无奈的想到,你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呢?这口气可真像长辈对小辈说的。 秦嘉泽抬头仔细扫视一眼站在前方的贵公子,一身湖蓝缎袍,衣摆和袖口还绣着暗色的缠枝花纹,看着有种低调的华丽,既显贵气又不扎眼。腰间坠着一枚碧绿的葫芦形玉佩,脚底一双浅色绸面靴子。搭配起让人觉得身姿挺拔,十分的有精神。 十二三岁的少年,长身玉立,面庞精致,肤色白皙,一双大眼略狭,鼻梁挺直,嘴唇微薄。这种面向让人看着有些不易亲近,英钰身份高贵,又总是冷着一张脸,总也没个笑容,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敬而远之。所以除了冲着他的身份,上赶着讨好的人,英钰亲近的同龄人并不多。谁让他是天家子弟,堂兄弟们除了京城皇帝老子那一串儿儿子们,其他大多在各家封地,几年也见不着一回。 要是让秦嘉泽知道他这番状况,一定会说如果放在上辈子,英钰这就是妥妥的漫画里走出来的豪门冷面贵公子,一定有无数少男少女迷恋的不行,说不定就不会如此孤单了。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0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公子来买玉吗?”秦嘉泽虽然心里对英钰有些亲近的感觉,可在这个封建社会里,秦嘉泽已经体会到什么叫身份有别。所以这会儿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和这位王府公子说的。只得无奈的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大哥生辰要到了,想定做一块玉件,做生辰礼物。只是还没想好,不如你来帮我想一想?”英钰似是想到什么,手里拿起一块上好的玉石,侧身对着秦嘉泽说道。 自始至终英钰脸上的表情都让人看不出变化,绝对可以称得上面瘫,不过到哪里都免不了以貌取人的想法。所以英钰的相貌和身份足弥补这种冷淡,秦嘉泽自然也不能免俗。 “啊?”秦嘉泽心里哀叹一声,虽然为难但是对着这张脸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其实秦嘉泽真的见识真的不多,虽然现在秦家也是官宦世家,可是早年的积累在战争里毁于一旦,这几年也没缓过劲儿来。舅公秦靖烨又入了武职,本身对这些饰品玩物又不甚讲究,至于双亲更不用提了。 所以秦家的赏玩摆设,饰品佩戴真这方面,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秦嘉泽现在年纪也不大,不混什么上流圈子,所以时下贵族子弟的流行爱好品味,是真的不怎么了解。这会儿说也不个所以然来。 但既然英钰已经发话了,自己也不好推脱,只得搜肠刮肚的想想上辈子的记忆,看看有什么好的提议。 “别站那么远,走近点儿看,来看这块白玉如何?雕成什么好呢?”英钰摆弄着手里的玉石,问道。 “公子想送世子什么东西?有什么打算没有,是玉佩、还是摆件?”秦嘉泽走进了看英钰手中的玉石,莹润透亮,有成人一掌大小,做玉佩有点大,摆件有点小。 “我还没想好。掌柜的还有什么其他的好玉没有,一起拿出来瞧瞧。”英钰对手中这块白玉似是不太满意。 这能当上这么大的玉石铺子的掌柜,自然要有过人的眼力和应变的能力。掌柜这双眼睛在客人身上溜一圈儿,就知道英钰身份既贵又富。 这为公子一进来,就让人清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掌柜不放心伙计招呼贵人,亲自招待贵客。这块白玉已经是店里数得上的好东西了,人家还看不上,眼光真是高。 不过玉缘堂既然能有如此名气,店里自然有镇店的好东西。这会儿掌柜也不藏着掖着了,拿出来换银子才是上策。 想到这儿挂上一副招牌笑容,向贵客拱手行礼道,“二位公子,我家店里的还有几块品质极高的玉石,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 “掌柜的有什么好动西,不妨拿出来瞧瞧,只要东西好了,价钱好商量。”秦嘉泽看英钰只是露出几分兴趣,但是不说话,只好自己充当话筒了。 “那是自然。本店有三块镇店之宝,一块蓝色金丝翡翠,一块血玉,还有一块极品羊脂玉。不过因为太过贵重,都放在楼上库房里。还请俩位移步楼上雅间,我为二位取出来一看。”掌柜的一见有门儿,这就是大把的银子啊,心里笑开了花,忙把东西一一说明。 果然听着都是好东西,镇店之宝啊!秦嘉泽两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心里也好奇的很,十分想开开眼界。不过也没忘了谁才是主场,便出言问英钰的看法,“公子要上去看看吗?” “好,上去瞧瞧。”英钰答应下来,转身对身后跟着的护卫,说道,“王氏兄弟随我上去,其他人留在楼下。走吧前面带路。” 秦嘉泽一听忙转身去寻表哥和自己的书童杨叶,却发现人都不在店里了,刚刚还在啊?难道被赶出去了? “我让侍从请他们去别家坐坐,我会让人告知他们你在这里。”英钰回头看秦嘉泽在寻人,开口解释道。 秦嘉泽无奈的眨眨眼,好吧,谁让人家身份高贵惹不起呢?看来自己还挺荣幸的,有机会作陪王府公子。 其实还是秦嘉泽对这个封建等级感受不深,英钰作为王府公子,而且还是现任王君唯一的孩子,王府唯二的公子。不说他自己就是身旁的护卫,也不会允许不熟悉的人一直陪在主子左右的。 秦嘉泽有一半还真是托了舅公秦靖烨的福。秦靖烨是定阳王的手下爱将,虽然被调走了,但能被派到定阳王的封地任职,就说明这之间关系匪浅。王府护卫自然高看一眼,放心许多,至于跟着秦靖烨来的人,那就呵呵了! 当然护卫们如此紧张主子的安全,还有其他的原因,只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走吧,掌柜的带路。”英钰催促道。 “哎,贵客这边请。”掌柜的侧着身子在前头带路。 刚才提到的一名王府的护卫朝英钰拱手告罪,跟在掌柜后头,在前探路。英钰和秦嘉泽随后跟上,另一位垫底走在最后。 掌柜领着二人进了雅间,让伙计上了热茶,自己告退的去取玉石了。楼上的雅间布置的极为舒适,门窗紧闭,保密性也十分的好,看来楼上确实放了不少好东西。 秦嘉泽与英钰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有点心热茶。护卫一人守在门口,一人紧跟进来,站在英钰身后。 英钰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却不如口,又放了回去。 这是嫌弃茶叶太差吗?秦嘉泽是真有点渴了,对茶叶不怎么讲究,解渴就行。直接端面前的茶来,轻轻吹了吹,慢慢小口喝着。 “二公子,冒昧的问一句,不知大公子今年贵庚,是什么属相?”屋里气氛冷凝,秦嘉泽只好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下去。 “英钰,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英钰。”英钰转过脸来对着秦嘉泽说道,语气认真。 秦嘉泽闻言一时有些怔楞,这会不会太冒犯了,可英钰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这样啊,那……” “梆!”声音很轻,但屋里的人都听到了,是人倒下的声音,出事了,外面太安静了。 秦嘉泽条件反射的站起来,英钰依然坐在位子上,脸色沉静,护卫挡在英钰身前,看向门口。 这时候首先应该大声呼救,秦嘉泽倒下的时候想到,眼睛余光里看到英钰和护卫都来不及反应,也倒下了。“绑架!”这是秦嘉泽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嘶,好冷,哪里这么硬?不对,这是哪儿?秦嘉泽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下不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和英钰是被人迷晕了。而且还不知道是怎么晕倒的,如果自己是喝茶,那英钰呢? 各种想法在秦嘉泽脑子里乱窜,头好疼,眼睛睁不开,一定要睁开眼,一定! 睁眼都费了好大力气,身上好像没什么力气,手脚都动不了,被绑住了。英钰在哪儿?秦嘉泽半躺在地上,使劲扭动着坐起来,四处查看英钰的踪迹。墙角,那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蓝色的衣服,是英钰! “呼,呼!”秦嘉泽身上没力气,又被绑着手脚,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着到了英钰跟前。 “英钰,英钰,快醒醒!”,秦嘉泽这会儿也不讲究了,直呼英钰的名字,看他没反应。还好胳膊绑在身前,拍吧,拍醒他。秦嘉泽使劲儿推推地上的英钰,又是拍又是推,英钰终于有动静了。 片刻之后,英钰费力坐起来。秦嘉泽感觉身上的力气渐渐回来了,试着站起来,踉跄着挪到英钰身边,和他靠在一起,“我们被人掳走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哪儿,不过应该还没出城。”秦嘉泽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出城?”英钰的精神不好,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倒比秦嘉泽平静。 “看墙面,是青砖房,城外农家多是土坯房,更何况这还是个柴房,哪个农家会这么有钱?你看那边的几捆柴火,都是大小相近整齐的一捆。农家的柴火大多都是不分大小,粗细不一的枝干都捡回去,不会这么整齐。这里头也没麦秸、树皮、干杂草,那边儿是一包松针,是引火用的,村子里没这么讲究。”秦嘉泽都佩服自己这时候,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呵呵。这是人到险境,激发的潜力吗? “呼,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再者王府的人一定发现你失踪,会马上封城吧?”秦嘉泽咳嗽两声,有些难受的深吸了一口气。 “对,王府一定会下令封城的,一定。”英钰哑着嗓子说道,像是保证一般。 第25章 逃跑 秦嘉泽点点头,也不管英钰是不是看到?这动作更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心存希望自然比一味地害怕来的好。秦嘉泽你要镇定,镇定,默念着冷静下来之后。秦嘉泽压低声音问道,“我们要不要想办法逃走?”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1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对,逃走。正常人被绑架的第一念头就是害怕恐惧,然后就是想办法逃走。但是秦嘉泽心里没底,他们俩个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又没什么武力,不过刚够壮年男子的一盘菜。他们不知道外头有多少匪徒,有没有兵器,……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是谁会甘心等死呢? 这些匪徒显然是有计划的绑人,目的是什么?是冲着谁来的?为钱?还是寻仇?秦嘉泽不知道。 绑匪会对他们怎么样?他们想绑架的到底是谁?绑了人之后会有什么打算?这些统统不知道? 如果两人之间,有一个不在他们计划之内,那个人会不会被撕票?在计划之内的人,会面临什么境遇? 秦嘉泽感觉很冷,上辈子自己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老实百姓。从没打过架,没惹过事,没伤过人,也没被人伤过。尽管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但是秦嘉泽还是真的害怕!会受伤吗?会,死吗? 秦嘉泽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镇定,因为这里不止自己一个人。这里还有一个真正的孩子,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英钰很冷静,至少表面上很冷静。应该说真不愧是皇家子弟吗?是见过大世面的吗?英钰心里知道这次绑架,十有八九是冲自己来的。对方挑在玉缘堂下手,说明蓄谋已久,对自己的行程非常了解。 再者,最简单的推断就是,敢绑架秦嘉泽的人,绝不敢对自己一个王府公子下手。但想绑架自己的人,绑一个将军的孙子,实在不算什么? 英钰也不想隐瞒,直接对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说道,“是我连累你了,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我们醒了有一会儿了,那些人大概会来看一眼我们。”秦嘉泽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 秦家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得罪到愿意干出这种对致孩子下手的事情来?舅公那里如果敌对的人有动作,也不至于一点儿迹象都没有被发现,秦家平静的很。 英钰听到这个回答,颇有些吃惊,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胆量倒是不小,在这种境地里,还能这么冷静?倒真让人刮目相看。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大雾),英钰绝对想不到,某人的芯子已经很老,很老了! “天快黑了,我们等一等,看有没有人来?其他的事再说,先休息一会儿,恢复一下力气。”英钰赞同秦嘉泽的说法,马上做出了判断。 “好,先养养神,恢复体力。”秦嘉泽也十分赞同。 二人现在也不在讲究身份之别,什么清白了(可以这么说吧)?肩挨着肩,闭着眼在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之下,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依靠,互相支持着彼此。 “吱呀”,门开了,有人,不能动,不要动。此刻,二人心有灵犀的没有动作。 “拐子,里头的人一直没醒吗?这药劲儿早该过了啊。”来人走进了一瞧,两个孩子靠在一起没什么动静。不放心的伸脚踢了踢,还是没动静,奇怪了啊? “六哥,人刚刚醒了一会儿。俩人废了老劲儿,凑到了一块儿,那点儿子力气早就用完了。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谁也没大喊大叫,咕哝了两句,又没动静了。估摸着是老二灌药太狠了,那么一大碗,这俩个嫩皮子娃子,受得了吗?再说了,这不都绑着的吗?”被叫做拐子的人说道。 “受得了,受不了,也跟你没关系。我们只管绑人,等接受的人来了……把人一交,拿了银子我们就走的远远儿地,干完这一票。我们兄弟就收手。”六哥低声说道。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被叫做六哥的又踢了一脚,正踢在秦嘉泽大腿上,疼的秦嘉泽差点叫出声来。忍了又忍,秦嘉泽才把声音咽下去。又怕演过了头,就装作睡梦里被人拍了一下似得,轻轻抖了抖,还哼哼了几声。 老六盯着人又看了一会儿,两个半大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这才往外走去。“吱呀”,脚步声远了,人出去了。但是秦嘉泽还是不敢睁眼。 “拐子,把人看好了。要是有动静,立马要看一看。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让老二送俩碗药过来,让他们睡到明天,省的出什么意外。”老六人谨慎的很,在这城里出什么动静,很容易被人发现,倒不如让人一直晕着。 “好嘞,六哥,我办事你放心。六哥啊!记得给我送点大肉过来,弟弟馋了。这外头晚上还冷呢!有酒就最好了,嘻嘻。”拐子抖着腿,嬉皮笑脸的说。 “你想的美,看好你的门就行了。没有酒。”老六瞪他一眼,走了。 过了一忽儿,外头安静了,那个拐子似乎没有守在门口,而是离门口很近的地方。 “英钰,我们得想法子逃。”秦嘉泽看着外头快要黑透的天色,不跑就没机会了。秦嘉泽觉得腮帮子有点疼,那帮人下手真狠。 “嗯,我听到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英钰语气低沉的说道。 “有窗户,可是很高,还有木栅栏。门口有人我们怎么办?没有工具,要是有把锋利的刀子就好了,也许还可以试一试。”秦嘉泽语气沉重,现在情况很糟糕。也不知外头怎么样了,能不能尽快找到他们。 街上成群的侍卫、兵丁、捕快,挨家挨户的搜查,商铺、民居一处也不放过。 “不管谁动了我的儿子,我让他生不如死。”啪!桌上的茶盏被震烦了,褐色的茶水流到了桌子上,顺着桌子滴到毯子上。 可下人们谁也不敢上前擦洗,谁敢招惹暴怒的王君,龙有逆鳞触之则死。公子就是王君最大的逆鳞。 “搜,全城戒严,一处也不能放过。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城。把所有的家丁、侍卫都派出去。”秦非言眼眶赤红,脸上的怒气快要烧起来,可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一一分派任务,让人去寻他的儿子。 这时候哭是最没用的。 “是,殿下。王君,秦家也在派人寻他家与公子一起失踪的少爷。”王府统领硬着头皮回道。 “随他们去吧,他们能找到最好。公子如果不能安全回来,你这个统领……哼!去,你也去。”秦非言心中的担忧焦虑,比怒火更甚。可是,他不能慌。 谁,是谁?为什么要掳走真哥儿?谁,有胆量掳走王府的公子? “子君,你别慌,王府已经派人去寻了。嘉泽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我们就在这儿等。今天我不该让孩子出去的。”于文敏现在满心内疚,侄子生死未卜,自己却毫无头绪。 林子君把府里所有的人手都派了出去,他心里隐约明白这事是冲着王府去的,自己儿子只是被连累了而已。现在除了找人,他什么也做不了。“大哥,这不怪你。我就在这儿等消息,你去帮我安抚两个小的,他们见不到大哥回来该哭了。” 街上回家的行人被来往的兵丁吓了一跳,这出什么大事儿了?不管什么事,都赶紧回家去,哎,万一遭殃倒霉就完了。不过半个时辰,天黑下来,街上看不到半个路人,安静的只有士兵的脚步声四处响动着。民户家里微黄的灯光隐约照亮漆黑的街道。 “你们给我盯紧了,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要是让歹人出了城,我们就都不用活了。”守城官对下头的小兵说道。 “头儿,出什么事儿了?这么大动静。”底下一个小兵好奇的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守好你的门就行了。”守城官呵斥底下的小兵。 时间不等人,秦嘉泽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秦嘉泽手腕被绑在一起,手指却还能动。英钰示意秦嘉泽脱掉自己左脚的靴子。秦嘉泽的手指能动却不方便,废了好大力气才脱下来。可看到里面塞着一把匕首,就什么都是浮云了。 秦嘉泽没想到英钰的靴子里会藏着匕首,一把其貌不扬,没有寒光闪闪,却锋利无比的匕首!真不知道王府公子的生活是不是时刻充满危机吗?竟然随身带着匕首。防身?还是其他?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这匕首就是他们的一线生机! 秦嘉泽再接再厉,双手交握手心夹着匕首,慢慢割断绑着英钰手腕的绳子。太不方便了,匕首老是松动,可它的确够锋利! 马上就好了,只差一点儿了。开了,开了,绳子开了。秦嘉泽和英钰抬头四目相对,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来。 我们一定能行! 嗯!一定可以! 这一刻两人读懂了彼此眼睛说出的话,互相激励着,相信他们一定能逃出去。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2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有人,脚步声,外头送饭的人来了。 “拐子哥,我给你带了小半壶酒,你晚上暖暖身子,可别一次喝完了。六哥可让你看好里边儿的人呢。二哥出去看情况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再来送药。你先吃着啊!” “得嘞,有酒。哈哈,我悠着呢!你去吧。” 好机会!还有一点儿时间! 第26章 逃脱 怎么办?从正门出去是不可能的,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而大窗户都是开在院子一侧,也不用想。只有那个后墙上的,只有四道竖栅栏的小窗户能试一试。 可是,太高了! 秦嘉泽和英钰各自轻揉着手腕、脚腕,一道道红痕缠在脚腕上,让秦嘉泽心里不断诅咒外面那群人,太狠了。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可是现在来不及再诅咒个十遍八遍的了,必须想法子出去。秦嘉泽脑子不停地转着,快点,怎么办? 手脚揉过之后,活动起来,灵活多了。 英钰拍拍秦嘉泽的肩膀,把匕首递给他,又拍拍自己的肩膀,指指窗户,做出一个横劈的动作。示意秦嘉泽上去,试试削断栅栏。 不行!秦嘉泽看着英钰摇摇头,自己才十岁,就算有锋利的匕首,力气也不一定够把几根栅栏削断。而且英钰承担着自己的体重,能坚持多久呢?出去后,逃跑时没力气可不行。 秦嘉泽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来,里面是准备哄俩个小家伙的酥糖。他们俩个从将近中午到现在没吃没喝,半大的孩子在就饿得不行了,现在不过是神经紧绷,不觉得而已! 照这样下去,他们的体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糖,可是补充热量和体力的好东西,虽然吃完会更渴,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秦嘉泽把荷包递过去,示意英钰吃几颗。英钰看着手里的荷包,脸上有几分不解和焦躁。 “吃几颗,补充体力。你先吃,我来,我有办法可以试试。”秦嘉泽凑到英钰耳边,轻轻的说道。 英钰接过荷包,倒出几颗,放进嘴里,不管是什么,能补充体力的,就是好东西! 秦嘉泽脱了脚上的鞋子,雪白的袜子踩在又冷又脏的地上,寒气透过脚心,让整个身体都寒津津的! 这样走动才没有声音! “簌簌”,秦嘉泽动作迅速的把墙角的松针,细细厚厚的洒在小窗底下。减弱动作发出的声音。然后把仅有几块还算平整的木材,层层摞起来。秦嘉泽踩上去试了试。该庆幸古代的柴房,不算太高吗?秦嘉泽伸直了胳膊还差一臂长。只能这样了,没时间了。 秦嘉泽把外袍脱下来,用匕首竖着划成四大条,两条搓成绳子一样,递给英钰,“你踩着我上去,砍得时候拿着衣服包住木头,尽量不要有声音,然后留下一根绑上衣服,里面一条,外面一条,到时候顺着绳子跳到外头。快点,别犹豫!” 秦嘉泽已经趴在刚才铺好的木板上,浅色的里衣暴露在寒冷的夜里。 英钰身上有着上位者该有的魄力和决断,尽管他还是个孩子!他握紧了匕首,没有犹豫的踩上了秦嘉泽单薄的身体。 英钰身材高挑,垫着脚尖,伸直胳膊,手里的匕首用尽全力,冲着一根木栅栏挥去。不行,使不上力,还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英钰轻轻踩踩脚下单薄的脊背。秦嘉泽很疼,胸口喘不过气来。背上传来的震动,让他忍不住想歇口气。 可是不行! 秦嘉泽会意,深吸一口气,双手双脚支撑着身体抬高,尽量绷直背部。秦嘉泽紧咬着牙根,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好痛啊,黑暗里,秦嘉泽一张带着稚气的脸憋得通红,隐隐的青筋显现出来。 好了,英钰平时也有武课,在北疆的时候,也握过刀子。他下手又快又准,砍断一根,就用衣服包住,塞到怀里。 一根,两根,三根,好了。英钰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 英钰把衣服撕成的布条,连接好系在最后一根木棍上,一条扔到外头,一条自己拽住,脚上点点身下的秦嘉泽。 秦嘉泽放缓身体,重新趴好,让身上的人下来。 英钰重新落地站好,把凑在秦嘉泽耳边,“你先上,我在下面推你上去。” 秦嘉泽这会儿不再拒绝,自己没力气了,单凭自己是上不去的。 秦嘉泽套上鞋子,拉住布条,脚蹬着墙面使劲往上爬。英钰在底下推着。终于爬到了窗口,窗户刚好能容他侧着身子钻出去,秦嘉泽没有犹豫,立刻抓紧另一根布条,顺着爬下去。 秦嘉泽没有经验,落地的时候,扭到了脚腕,痛的站不起来。真是流年不利,倒霉透顶。秦嘉泽委坐在地上,紧盯着窗口,快点出来啊! 英钰还是有几□□手的,他绷紧布条,脚尖垫着墙面,轻巧的爬了上去,钻过窗户,顺利的落到地上。 “怎么样了?”英钰看着坐在地上的秦嘉泽。 “没事,我们快走。”秦嘉泽强忍着脚上的痛楚站起来,拉着英钰的手就往街口跑。 秦嘉泽刚刚观察了一下,这里大概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就是贫民区。不说离离王府,就是离秦家也远的很,他们根本跑不回去。只能冒险去街上看看有没有王府派出寻人的侍卫和家丁,王府、衙门、秦家,一定全都在找人。 巷子口,秦嘉泽靠着墙角外四处探看,这里巷子挨着巷子。陌生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找不到出口在哪儿?四周破旧的房子里透出隐约的微弱的灯光,还能能听到大人的叫骂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我们跑不远,必须得躲起来。”英钰扶着墙喘着气说道。 “嗯,我们动作太慢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逃走了,一定会追我们。找一家没人的躲起来,谁也不能信。”秦嘉泽脸上有冷汗流下来,脚扭伤了,太疼了。 事实上,秦嘉泽觉得他们能跑出来已经算是非常幸运地了,可这幸运不会持续太久…… “对,我们走。”英钰四下搜索容易躲藏的巷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找最近没人的人家。” “你还坚持的住吗?我背你,上来快走。”英钰看得出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有些脱力了,脚也似乎伤到了。 秦嘉泽咬咬牙,坚持着站起来,“不,那样太慢了。你扶着我,快点走。”秦嘉泽好像已经听到了,绑匪们的喊声了。 倦鸟归巢,行人回家,这时候真是做工的人回家吃饭的时候。家家都有亮光。走了两条巷子,都没有找到没人的房子。是真的,那群人发现他们逃走了,有动静了……秦嘉泽他们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心跳的好快…… “这里,这家没人。”英钰的声音带着欣喜,“我们进去,快走,爬墙进去 。” 英钰扶着秦嘉泽走到墙根底下,这家的倒是有个小门楼,看着有几分往日的气派,可从围墙就能瞧得出,家里败落了,墙是泥胚墙,勉强不到一人高。英钰动作轻快的爬了上去,站在墙上解下腰带拽秦嘉泽上来。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四处找躲藏的地方。屋门是锁着的,进不去。厨房太容易被发现了,柴房没有…… 秦嘉泽四处打量终于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英钰你过来,上去。”这是个秦嘉泽上辈子农村老屋才有的地方。老式的房子进门过道里,上头用绳子在半空吊起来拼好的板子或者竹席,与房顶之间形成一个空间,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是个极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现在是晚上就更不容易注意到了。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3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英钰看到这个地方,也不得不说,实在是个躲藏的好地方。木板上只有一般的地方堆着轻便的杂物,还有稻草,容得下两个人的身形,但是…… “你先上去,我推你。”英钰对秦嘉泽说道。 秦嘉泽听到了外头的远远地脚步声了,那群人开始四处搜人了。“不,你上去。我的脚扭到了,上不去,这上头的木板禁不住我们两个,只能一个人,你上去。” 秦嘉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想着自己虽然胆小没本事,又怕疼又怕死。上辈子活的辛苦、死的干脆,没享过什么福,也没受过什么罪。按理说,这辈子摊上一个好家世,应该好好儿活才对,尽情享受才对! 可现在呢?要是有个万一又挂了怎么办?还能再活一遭儿吗?老天会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想再多也没用。秦嘉泽的良心不能接受,让一个孩子挡在他前面,面对危险。这个孩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秦嘉泽上辈子的教的学生就是英钰这样大的孩子,花儿一样的年纪,有的调皮捣蛋叛逆嚣张,有的天真美好充满幻想。无论怎样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在这时候枯萎。 死过一次的人,要么怕死怕到什么都不敢做,要么就是从此无所畏惧。秦嘉泽两者都不是。秦嘉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可现在没地选了…… “你不上去,我就大叫,到时候大家一起死。”秦嘉泽低喝一声,拿出上辈子面对学生时,最大的威严,“英钰,上去!” 外头巷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英钰低头注视着这张比自己还稚气的脸庞,把他深深记在脑子里,想到父王和北疆。 北疆…… 最后他转过头,猛地攀住门框,爬到门顶,脚下借力跃上了半空的木板。 “砰!”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悬着木板的麻绳绷的紧紧的,一副将要断掉的样子。然而绳子最终只是剧烈的摇晃了几下,渐渐稳定下来,只落下一层灰尘…… 地面上,秦嘉泽看着英钰藏好了身形,注意这他的衣角之类的细微之处没有漏在外面,仔细看看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人在地上抬头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里破旧的堆柴的窝棚里,扒开一堆稻草藏了进去。 如果万一被发现了,那只有…… 第27章 获救 秦嘉泽的心急速的跳动着,“咚哒,咚哒……”。秦嘉泽捂着胸口想让它安静下来,可是脑子做不了情绪的主,心还在自顾自的加速跳动。 秦嘉泽脑子里有些混乱,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被抓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只知道那群人被雇佣来抓人。背后的主谋是谁?目的是什么?甚至连逃跑都来得突然…… 脚腕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秦嘉泽伸手轻轻摸了摸,肿的跟馒头似得。“嘶”,秦嘉泽不敢叫出来,只得默默把声音咽下去。实在是没力气了,一连串的举动下来,这幅小身板儿的体力到极限了! 可还是不能松懈,至少要到天亮才能松口气儿。秦嘉泽连外衣都没有,二月的晚上非常的冷,身上的薄夹袄都挡不住寒气,没有一口热水,一碗热乎饭,他们能熬到天亮吗?那些人会找到这儿吗? 英钰呼吸之间都是灰尘,呛的人难受。可他不敢动,不能动,甚至不敢咳嗽一声。也不知道秦嘉泽藏在哪儿了,就这么大个小院子,没什么能躲藏的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秦嘉泽…… 今天被关在柴房的时候,那个六哥的口音无疑是北方的口音。秦嘉泽听不出来,可自己刚从北疆回来,绝不会听错。父王让自己和父君回来,就是因为北疆局势紧张,外族蠢蠢欲动预备卷土重来,怕是不久北疆边境要掀起大波澜了。 而且被父王杀死的吐古王的儿子,已经长大了,重新夺回了王位。那家伙一心想杀死父王为父报仇,更想借战胜父王的机会,统一草原。听将领们说,那是个阴险狡诈,阴谋阳谋,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这次的绑架是不是与铁勒有关,与他有干系呢?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被抓住,不能成为被人用来要挟父王的人质。北疆数万将士和无数百姓,都站在父王身后。就是英钰自己也不能与之相比,所以英钰不能冒险。秦嘉泽,对不起! 好冷,秦嘉泽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这还真是雪上加霜。就算不被人发现,就这么冻在外头烧一晚上,估计自己的小命儿也就去了半条了。呼呼,嘴里都呼不出热气了,救援的人怎么还不来? 嗯?什么声音?巷子里响起两道脚步声。秦嘉泽和英钰瞬间心都提了起来,绑匪找来了……秦嘉泽强打起精神来,专注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秦嘉泽想到了自己一处忘记实行的计划,原想着扔点身上的东西在各处的巷子里,那样能扰乱绑匪的视线。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也好,那样获救的机会也就多一分!可他们太慌乱了,一路逃跑早就忘记了……这些人找来的太快了! “六哥,我们来这儿干嘛?还不赶紧上四处找去?”一个声音说道。 “你懂什么?就这么一会儿,两个孩子能跑多远?我们转了一圈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他们一定是躲起来了。那两个小子有几分脑子,不会傻跑。没人的人家最有可能,走,进去搜。”六哥说道。 “啪啪。”大门的锁头被撬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叫六哥的站在院子里,阴鸷的眼神四处打量着,“去,仔细的搜。那边儿……” 躲不过去了!脚步越来越紧,秦嘉泽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一定要保住一个,英钰不能被发现。秦嘉泽脑子急速的想着自己怎样做,才能让这俩个人抓了自己,就离开这个院子呢? 怎么办?“啊!” 身上的稻草被扒开了,秦嘉泽被来人提着领子拎了起来。“六哥,这儿藏着一个。还真叫六哥说准了。起来,你个小王八羔子。有钱人家的少爷犊子,呵呵!” 六哥的视线,阴暗的扫视了一下秦嘉泽全身。 “看看他身上有刀子吗?”六哥示意搜身。 “六哥,什么都没有。” “你的同伴在哪儿?说。看你也细皮嫩肉的,一张脸蛋子长得不错,虽然不是哥儿。卖到小倌馆里,也能赚不少银子。”六哥捏住眼前孩子的下巴,狠狠道,“不说,就把你卖进最见不得人的小倌馆里,到时候就让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呵呵!” 秦嘉泽下巴被人捏住,心中涌起不甘和屈辱,却只能瞪着眼说道,“我们分开逃跑的,我不知道。”现在只能想办法让这些人,没有怀疑的离开这儿。 “不知道。嗯?” “啪啪啪!”,秦嘉泽的嘴角被打破了,流出血来。哭也哭不出来,干脆闭上眼,不说话了。 “行了,先把人带走。另外一个看来不在这儿。这里不是审问的地方。被人发现就糟糕了,先带着这小子回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消息。”六哥脸上带着戾气,最后环顾了一圈院子,确定房门和窗户没有打开的迹象。这才扭身往外走。 英钰屏住呼吸,默默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听到打耳光的声音,眼眶忍不住红了。对不起,对不起……秦嘉泽,我不能出去! 眼睛从木板缝隙里,看着秦嘉泽被人带走,英钰的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 秦嘉泽被人反剪刀主双手,嘴也被捂住。双脚半拖在地上,一路疾步往逃跑的原路方向走去。怎么办?就这样被抓走吗? 到了一个街口,走在前头的六哥差点被人撞到。“拐子,你瞎跑什么呢?” “六……哥,六…。哎,抓到一个了?六哥,官兵搜到这边来了,老大让先躲躲,保命要紧!”拐子一路跑过三四条街,喘得厉害,说话都不清楚。 “这么快?走,先不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六哥瞬间就做了决定,带着两人转身往巷子里钻。 “六哥,要不回刚刚那座房子里?撬开窗户进去躲躲。” “也好,先走,去看看。”六哥说道。 不行,不能让他们回去,英钰太危险了。官兵来了,只有这个机会了,要是被带走了,就真的没机会逃出来了。那自己可真是这伙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呀啊!”秦嘉泽用尽全身的力气,踢了抓着自己的人一脚,挑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4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啊!你这小王八蛋,不想活了,我弄死你!” 这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松秦嘉泽就掉了下来。秦嘉泽奋力往街上跑,可惜只跑出去两步,就被反应迅猛的六哥,抓了回去。 不过他也没有来得及阻止秦嘉泽的求救。 “救命,我们在这里。啊,啊……”秦嘉泽带着嘶哑尖利的的喊声,划破了夜空下黑暗的夜幕。 “找死。”叫六哥的不再留手,伸脚大力的踹在秦嘉泽的身上,一记手刀砍晕了秦嘉泽。 疼死了!这是秦嘉泽晕过去之前的最后感觉。 “快点,声音在这边儿?快追,后面的人跟上。”官兵的火把,照亮了黑暗的街巷。 英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 啊!疼死了!秦嘉泽在睡梦里被好多凶神恶煞的人追着,他拉着一个人的手一直跑,一直跑,前方的黑暗好像没有尽头…… 最终噩梦也没能抵挡的住疼痛的侵袭,秦嘉泽是被疼醒的,嘴里满满的苦味儿,脸好像也肿着,动动嘴角都疼。腿,腿怎么了?好疼,不能动了。嗓子好干!水?有没有水? 秦嘉泽努力的睁开眼睛,却被明亮的光线刺激的想要流泪。床顶是绣花的帐子,自己好像说过不喜欢来着?我的床,唔,这是得救了?真好,英钰呢?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小泽,你终于醒了。来先喝点水。”林子君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禁不住又红了眼眶。 “啊,好了。谢谢阿爸。”秦嘉泽靠着枕头喝完水,才感觉嗓子能发出音儿来。看着阿爸通红的眼眶,挤出笑来温声安慰道,“阿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啊,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您别哭了。对了,那俩个活宝呢?快带过来让我看看,想死他们了。我饿了,快给我找点吃的来。” “你啊!”林子君知道儿子是故意转移话题,可对着满身是伤的儿子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只能点恨恨的点点儿子的额头,让人去厨房做吃的来。 “你烧了一天了,好不容易退烧了,吃点东西,再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大夫说你的左腿骨裂,差点就断了。右脚腕筋骨挫伤,更得好好注意,要不然就成瘸子了。你再看看你的手,满手都是小口子,脸也肿了。背上都是淤青,你这是……”林子君说到这儿,眼泪又流了出来。 “阿爸,你别哭了……”秦嘉泽真没想到有这么严重,脚腕自己知道肿得厉害,后来又跑了那么久,现在想想,可真是后怕。万一瘸了,可真就……晕过去之前那一脚可真狠,腿都快断了。自己身上,还真没几个好的地方。 林子君到底是个坚强的人,不想在孩子面前哭,让孩子担心。“你也是大孩子了,我不瞒着你外头的事情。你经了今天这件事,证明你有胆量,有脑子。阿爸也不把你当孩子看了。你爹不在,阿爸也要和你商量了。我知道你想问,王府的二公子怎么样了?对不对?” “呵呵,阿爸。我们那不是一起共患难,逃了出来吗?当然要关心一下。”秦嘉泽撒娇说道。 “行了,就你充英雄。二公子没事,昨天你被救回来的时候。是二公子带你回王府看的大夫。今儿才把你挪回来。二公子昨天守了你很久,今天本来还要送你回来?不过出门的时候,王君突然把二公子叫走了。”林子君三言两语说完了。 林子君想了想又说道,“你们被绑的事情王君说了王府会处理。这其中必然有许多我们不该知晓的事情。既然人抓住了,我们就不过问了。王君派人送了两大车东西来,多是药材补品。这些阿爸收起来,剩下的等你好了自己慢慢整理。还有二公子送的,你也自己收着。” 听了这番话,秦嘉泽才放下心来。英钰平安就好!其他的养好伤再说吧。现在自己就是个重度残废! “饭来了,阿爸喂你吃饭。然后喝药,休息。”林子君端过粥碗,喂儿子吃饭。 秦嘉泽张张嘴想要拒绝,可看看自己双手确实拿不住勺子,只得作罢,认命的让阿爸喂饭。 第28章 无题 受伤的前几天,秦嘉泽接受了来自大伯,表哥、表弟、同学、友人……等人的亲切慰问,收下了一大堆的慰问品和安慰话。秦嘉泽终于进入了平静的养伤生活。 秦嘉泽养伤期间彻底贯彻养猪政策,整日吃了睡睡了吃,不过几天时间,整个人就圆了一圈儿。如果没有满身伤痛和一天三顿的散发着迷之味道的苦药汁子,那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但是,生活没有如果…… 吃过午饭,秦嘉泽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身旁的桌子上摆着茶水、水果,还有一本摊开的游记。乍看起来,这时光真是惬意的很啊! 不过,讨厌的事情马上就来! “少爷,喝药了。”书童兼侍卫杨叶童鞋,端着药碗。铁面无私的负责监督着自家少爷喝药,无视自家少爷一脸的抽搐,“少爷,大夫说了趁热喝!给!” 秦嘉泽无奈的叹气,这孩子真是煞风景啊!就像童话里的巫师端来了可怕的魔药…… 自从那天跟丢了少爷,结果少爷就害糟了那么大得罪,杨叶童鞋整个人都不好了。自责、愧疚、涌上心头,自己以护卫不当的理由,跑去侍卫师傅那里领罚。整整挨了十鞭子,按他说这还是罚的轻了。因为他得回来照顾少爷! 真不知道,舅公从哪里寻来的活宝,这么认死理儿。明明秦嘉泽都说过了,与他无干。这小子还是偷着去领罚了。 秦嘉泽知道后,对这个平时木头一样的小少年,感觉复杂的不行。秦嘉泽知道自己打从心底里,还是没有适应这个朝代的规则。从骨子里在抗拒着被这个朝代同化,抗拒那些现代的思维被渐渐侵蚀消失。 杨叶的行为让他知道,什么叫忠心?而这就是个主死仆亡的封建阶级社会,这些规矩和阶级不仅仅停留在浅显的认知里,而是根植在这里每个人的骨子里。人人平等,在他们看来,是可笑又可怕的存在。 秦嘉泽觉得自己受伤的事情与杨叶无关。可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杨叶护卫不利,应当受罚。一个人怎么可能与整个社会现实对抗,没本事改变现实的人,只能适应现实。秦嘉泽无从选择! 秦嘉泽捏着鼻子,把褐色的药汁儿一口气咽了下去。猛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水下去。自嘲的感慨道,嗯,有长进,今天一杯水就搞定了,昨天是灌了几杯来着? “小叶子,坐这边儿。咱们说说话。”秦嘉泽拿出上辈子叫学生谈话时的招牌笑容来,冲自家小侍卫说道。 杨叶看着自家少爷的奇怪的笑脸,不禁打了个寒颤。难得平日里呆呆的木头性子也耍了起小心思,“少爷,前天你又发烧的时候,王府二公子差人送信来了,您是不是忘记看了?” 秦嘉泽闻言微微皱眉,自从醒了之后就再没见过英钰。倒不是秦嘉泽矫情,只是按理来说自己伤的这么重。就算英钰地位高贵,也应该会上门探望啊?定阳王君不是不通礼数、目中无人的人;英钰更是重情重义的人,不应该不来探望啊? 前天秦嘉泽突然又高烧不退,府里又是一番忙乱。秦嘉泽就没注意到英钰的来信。英钰一直不来,是不是出事了?是了,这次绑架原本就透着不寻常的味道! “去,小叶子。快去把信拿过来。”秦嘉泽双腿有伤不能下地行走,还得让杨叶去拿信。 杨叶很快把信拿了过来,秦嘉泽接过来,直接打开信来看。 王府果然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英钰这封信大意就是致歉,告知秦嘉泽有事要离开定阳,因而不能过府探望,请秦嘉泽见谅。 信很平常,内容也很平常。可秦嘉泽看得出来,英钰的字迹笔锋乱了,越到后面越明显。秦嘉泽这几年上学练字,虽然不怎么出色,可基本的赏鉴倒是学会了一点。秦嘉泽一眼就能看出,英钰写信时心绪不平,神情慌乱,因而在字迹上反映了出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英钰慌乱成这样?想不到,或者秦嘉泽不愿意去想。无论什么事情,自己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也管不起! 秦嘉泽叹口气,把信收好。与年龄大小无关,英钰都是和自己一起共过患难的人啊!他们算是朋友吗?秦嘉泽不知道。 秦嘉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时候才能再见? 秦嘉泽不知道,一路急行赶路的英钰也不知道,俩人这一别就是五年! 秦嘉泽更不知道的是,不过一个时辰,他就知道了英钰的去向。而这去向也与秦家息息相关! 古代生活记事_分节阅读_25 古代生活记事 作者:曲水临江 秦嘉泽心绪难平,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叫人抬自己到书桌前,拿出锁在柜子里的红匣子,继续写自己的“回忆录”。 匣子里纸张已经堆得半满,纸上什么都有,诗句、歌词、小说情节、菜谱、生活妙招……乱七八糟的,秦嘉泽是想起什么写什么。这几年下来倒是攒了不少,只可惜好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时间果然是无声无息却强大无比的武器,能抹去一个人所有的痕迹和记忆…… “哥哥,哥哥。”,熟悉的二重奏响了起来。两只圆润的小包子,就这么滚了进来。跟随的下人,则自动留在了外头,不进到屋里来。 “哎吆,你们俩个小家伙怎么跑过来了。哥哥现在可不能陪你们玩!”秦嘉泽一见到俩个可爱的弟弟,瞬间心情被治愈了不少。伸手拉过两个小家伙,一人脸上香了一口。 “哥哥,我来陪你玩。”秦嘉然总是这么活泼好动,是个不能安生的小马驹儿。 “哥哥,你好点儿了吗?我给你呼呼。”秦嘉欣小朋友却是个敏感细心的孩子,是贴心的小棉袄。 “你们俩个去哪里玩了?中午也不睡觉。秦嘉然,你个调皮鬼,又想到什么坏点子了。还拉着一起哥哥干坏事。你呀!”秦嘉泽揉揉弟弟的毛脑袋,真是好手感。趁着年纪还小,赶紧多撸几把,再过俩年怕是就不让摸头了。 秦嘉泽拿这个弟弟真是没办法,都不知道才三岁的孩子哪里来的鬼主意和精力,天天捣蛋,还让人哭笑不得。昨天才祸害了厨房,偷走了厨房新买的鹌鹑蛋。藏进被子里,说是要孵出小鸡来。傻孩子连鸡蛋和鹌鹑蛋都分不清,这也就就算了。晚上也不拿出来,睡觉的时候把蛋壳挤碎了,又祸害了一床被子。 “哥哥,大伯来啦!和阿爸一起说话呢,不让我们听。怎么小表哥不来啊?我还想找他玩弹珠呢。上次小表哥送我好多漂亮的弹珠,可好看了……”秦嘉然小包子抱着哥哥的胳膊叽叽咕咕的撒娇。 秦嘉泽的思绪却飞到了前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像是要出事了!大伯来会有什么事情呢? 秦嘉泽压下心里的不安,回过神来,伸手捏捏欣欣小包子的脸颊,笑着说道,“哥哥,让人给你们缝个沙包好不好,然后教你们丢沙包。好不好?” “哥哥,什么是沙包?我想玩。”秦嘉然小朋友提到玩,总是最积极的那个。 秦嘉欣小朋友则喜欢拿期待的小眼神儿看人,最是让人无法拒绝。 沙包,小时候农村孩子常玩的游戏之一。沙包虽然简单,可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的东西。许多家长是懒得给孩子专门缝制沙包的,至少秦嘉泽小时候就没有这个待遇。 秦嘉泽没在这里的村子里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村中有没有这个游戏。缝制个沙包对于这里会针线的人来说,实在是简单不过的事情。 秦嘉泽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沙包的做法,不到一刻钟,一个颜色鲜艳,针脚细密的红沙包就新鲜出炉了。虽然秦嘉泽觉得红色沙包怪别扭的,可架不住小包子们喜欢啊。 秦嘉泽讲明了游戏规则,包子们学会之后。转眼两只小包子就无情的抛弃了,不能陪玩的哥哥,跑到院子里嘻嘻哈哈的玩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总是充满魔力的,能让人也被感染,有个好心情。 秦嘉泽收起刚才写好的东西,重新锁好红匣子。抬头就看见自家阿爸,脸色难看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秦嘉泽看着阿爸难看的脸色,心里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不由得关切的问道,“阿爸,出什么事了?” 林子君心里的担忧都溢到了脸上。丈夫还在京城未归,儿子无故突遭祸端,弄得满身是伤。连日来本就忧心不已的林子君,看到今天的来信更添一重担忧。 林子君坐到儿子身边,看看儿子的脸消了肿,嘴角的伤口也好了,又拉过儿子的手细心查看,“脸上的伤看不出来了,手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要是写字还得注意,不能时间太久。腿上感觉怎么样了?” “阿爸,我已经好多了,手已经没事了。你看,儿子还是那么英俊,是不是?”秦嘉泽忍住再问的冲动,顺着话头说下去,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阿爸。 “哎,行了。别笑了,阿爸还不知道你啊!想问就问,阿爸不瞒你了。”林子君觉得儿子经历了前几天的事情之后,不但没有被吓到,反倒是长大了不少,也权作安慰好了。 “阿爸,出什么事了?你说吧!”秦嘉泽心里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坏情况,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无非就是爹爹和舅公,还有老家的那些人,不知是谁出事了? “你俩位舅公来信了。铁勒大军进攻边城,北疆开始打仗了。他们二位早几日已经奉命北上,去边疆了。虽不知情况如何,可这怎么叫人不担心呢?我刚刚与你大伯商量过了,请杨家的商队为你俩位舅公送药材和补品去。家里也只能做这些了。”林子君的语气低沉,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啊!秦嘉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脑子里艰难的消化这个消息。这简直就是最坏的事情了!秦嘉泽从没见过打仗。可上辈子的电视剧战争片看了那么多,傻子也知道战争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更加直观惨烈,战场上充满鲜血和残肢断臂。是用活生生的人命来堆砌胜利的荣光!秦嘉泽想不出,那是怎样惨烈的情形! 可现在秦嘉泽真切的感受到了,担心、害怕、恐惧。因为你的亲人,即将踏上战场,卷入残酷的战场。两位舅公已经四十多岁了,却还要上战场去拼杀。 秦嘉泽做事一向喜欢做最坏的打算,可这次秦嘉泽却不敢去这么想。秦嘉泽告诉自己必须坚定的认为,大秦一定会胜利的!武将靠军功立业,舅公有本事靠自己做到将军,自然是智勇双全。这次也定能取胜,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一定…… “阿爸,我养伤的药材补品那么多,根本吃不完,全都给舅公送去吧。还有鞋子,衣衫,做最结实的,一起送去……”秦嘉泽现在好后悔上辈子怎么没多学点,怎么做武器火药、还有兵法什么的。到现在不至于什么都帮不上! 林子君看着儿子着急的样子,打断道,“好了,你还是个孩子呢?这些你都不用操心,阿爸告诉你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就算阿爸不说,过不了几天你也会知道,倒不如现在告诉你。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养伤。这几日阿爸有很多事情要忙吗?你帮阿爸照看好两个弟弟,知道吗?” “阿爸,你去忙吧!我会看好弟弟们的。”秦嘉泽知道自己帮不上千里之外的舅公的忙,此时自然愿意努力帮助阿爸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了。阿爸先去收拾要带给你舅公的东西。明日和你大伯一起去神庙祭拜,为你俩位舅公求个平安。”林子君说完,拍拍儿子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等到阿爸一出去,秦嘉泽软倒在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俩位舅公是秦家的顶梁柱,没有他们,哪有秦家现在的风光。不是秦嘉泽无情,而这就是现实,无论为情还是为利,秦嘉泽都希望俩位舅公平安得胜。 更何况古代将领战败的下场,大多都是凄凉的很。甚至生死都全在君王一念之间。轻则削爵罢官降职,名利双失;重则获罪受罚,流放边疆。要是战时大败而归,本人若是战死沙场还好,否则不止本人难保性命,连整个家族都可能被株连。 在古代不论做文官还是武官,都是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祸及家人。做官,难啊! 对了,英钰。定阳王是负责镇守北疆的,北疆出事,定阳王首当其冲啊!英钰走的如此匆忙,是定阳王出事了吗? 定阳以北,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父君,你好点了吗?”英钰一张俊脸上,此时满面灰尘,眼下一片青黑。刚刚赶了骑马一个多时辰的路,英钰下马进到马车里,看到的就是父君的苍白的脸色。 “真哥儿,我没事。见到人了吗?”定阳王君秦非言,没有了平日的精神奕奕,整个人看起来虚弱的厉害。 “见到了,事情办妥了。父君,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您肚子里还有小弟弟呢?这几个月您接连奔波,会受不住的。”英钰红着眼眶劝到。 “真哥儿,英钰。老大是不是没了,不许瞒着我,说实话。你们又能瞒我多久!”秦非言对着儿子没有往日的温言软语,目光坚定的厉声问道。 英钰不敢直视父君的眼睛,最后低着头跪倒在地板上,哽咽着说道,“阿爸,大哥,去了!”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地板上,打湿了地面。 秦非言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无声的哭泣,只是语气低沉似是叹息般的说了一句,“啊!英豪!” “父君,父君,你怎么样了?”英钰被夫君的平静的反应吓到了,凑到父君身边,拉着他的手急切的问道。 “什么时候的没的?你父王如何了?”秦非言似乎是没听到儿子的关心,只是继续问询。话说了一半,捂着肚子又道,“真哥儿去叫府医过来。” 英钰以为父君难受,急忙转身跳下马车,去寻府医。 车厢里。儿子走后,秦非言才放任自己哭出来。英豪,这个自己耗尽心力,一手教导出来的儿子,就这么折在战场上了。他不过才二十一岁,就弃自己双亲而去了吗?老天啊!坚强如秦非言,也承受不住这丧子的锥心之痛! 英豪,秦非言的继子,定阳王与前王妃的长子,定阳王世子。若是旁人看定阳王府里的关系,没准儿能脑补出一处豪门大戏来。为继承爵位,后爸虐待养废继子什么的?可事实恰恰相反,英豪与秦非言二人感情极好! 秦非言成为定阳王君之时,英豪才四岁。定阳王政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子。是秦非言日日关心照顾继子的生活,又手把手教导英豪识字,读书练武,还为他延请名师,培养他成才。直到英豪十四岁,自己自愿跟着定阳王守镇守边疆,才离开秦非言身边。 秦非言对这个继子视如亲子,所付出的心力,甚至比耗费在英钰这个亲儿子身上的还多。而英豪这个世子,也十分感激秦非言的培养,对秦非言十分孝顺,对英钰这个弟弟爱护有加。 只不过英豪和他父王一样是个天生武将,小小年纪就学得一番好武艺,算得上少年英才!他一心想像父王一样做一个盖世英豪,当世名将。而且不惧寒苦,早早就随父王镇守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