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乐章》


 《漂流乐章》第一章(1)

    『也许，我们都不曾发现……原来爱就在身边，只要细心聆听就可以获得永远……我轻轻的将唇吻过你的脸，看见你眼角的泪光，爱……在身边……』
    「妈的快把音乐切掉！这是什么烂歌？」林宇哲受不了的大喊，全身鸡皮疙瘩顿起，忍不住用手掌搓着自己的手臂。
    「哥，这不是你写的曲子吗？」林宇谚无奈的看着被踢到一旁的音响遥控器，默默将它拾起搁置在桌面。
    林宇哲立即露出厌恶的表情：「曲是我写的啊！但词不是。」
    「然后呢？」林宇谚不解。
    「然后，你不觉得整首都在谈情说爱的歌很噁心吗？」就像整支沾满蜂蜜的香蕉一样，腻得要死。
    林宇谚愣了愣，没多说什么，倒是林宇哲惊觉林宇谚突然安静下来，紧张的回过头说：「宇谚，我不是在说你，你是不同的。」
    ……不同的？哪里不同呢。
    林宇谚笑了笑，没做回应。
    林宇哲赶紧抓住林宇谚的手，「宇谚，真的，你的声音很棒，是我听过最乾净纯粹的声音。」
    「哥，吃饭吧。」林宇谚抽出了被林宇哲握住的双手，缓缓走向饭厅。
    林宇哲傻愣的望着林宇谚离去的背影，心底猛力的咒着杨洛威，可恶，宇谚不开心这一切都是那个草包歌手害的！
    爱你的头！
    除了演演偶像剧，拍拍几支广告，出了几本写真集，现在居然将毒手伸往音乐界！更可恶的是他写得曲子居然被杨洛威拿去填词，要是知道那间公司会把自己的曲子拿给杨洛威，当初他才不会卖呢！
    该公司旗下的艺人都不错，怎么偏偏出了个杨洛威？那个草包歌手！
    好吧，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在迁怒。
    因为林宇谚也是签进此公司的歌手之一，不幸的是预定的宣传期与杨洛威相撞，最后公司高层决定先捧杨洛威，便暂时将林宇谚冷冻起来，这与林宇哲当初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身为天才音乐作曲家，林宇哲的曲没有不红的道理。
    他写的曲子让许多歌手一曲鸣乐坛，却也造就了许多一片歌手，理由很简单：林宇哲的曲不是任谁都求得来的。
    一首曲造就了一名歌手，而当那名歌手再度发片时，若是失去了林宇哲的加持，又留不住自己原有的特色，就很容易迷失自己。
    歌手，究竟是为谁而唱呢？
    林宇哲喜欢声音有特色的歌手，当他真心喜欢那人的声音时就会为他谱曲，所以他的曲绝对是为歌手量身订做，岂有不红的道理？
    但这种机缘实在太少，林宇哲标准的足不出户，就算出了门也只是随兴逛逛，他对时下流行的驻唱pub其实没什么兴趣，也因他作息太过规律，就算日夜颠倒也有一定规律可循，所以多半的时间他还是快速生產商业化的音乐，匿名寄demo带给唱片公司，赚赚外快。
    这次林宇哲会特别愤怒的原因，就是他的曲子被杨洛威拿走了。
    也许用「拿」来形容并不太正确，确切的说法是「排」，这一切都是万恶资本主唱片公司的错。
    身为天才作曲家「林雨」的弟弟，林宇谚即iris没有不红的道理——但比起接受林宇哲的光环庇荫，他更想凭藉自己的实力在歌坛窜起，让自己的歌声传递到世界每个角落。
    因为这是他与那个人的约定。
    其实林宇哲不是很清楚，关于弟弟小时候的事。
    由于父母早已离异，从小两人就没有一起生活过，林宇哲跟着前知名乐团的鼓手爸爸，林宇谚则跟着默默无名的歌手妈妈，一直到后来妈妈因为忧鬱症服药自杀，林宇谚才又被爸爸接了过来一起生活，此时林宇谚已经十二岁了。
    林宇哲只记得自己曾对即将凭空出现的弟弟怀着厌恶情绪，他自幼便展现了对音乐的天赋和热忱，许多娃娃还在呀呀学语时他已经爬向了电子琴在上头敲得不亦乐乎，年纪轻轻便被眾人唤作音乐小神童，极得父亲疼爱，也对自己身为「爸爸唯一的儿子」这件事感到骄傲。
    原以为爸爸永远就只会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谁知道有天他睡醒了，爸爸就突然说要把弟弟接回家，还要他好好照顾弟弟。
    开什么玩笑！林宇哲那是千百个不愿意。
    弟弟是啥？他连对方生得是圆是扁都不晓得，更别提好感，估计好感值还是负的，要能提早结束游戏他肯定按下esc。
    可惜人生不是游戏，就算他再不愿，原先被他遗忘的弟弟还是出现了。
    说来很不可思议，原先林宇哲是打算要好好整治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可是却在看到林宇谚的时候冒出了「原来这个人是我唯一的弟弟」这种想法。
    白白嫩嫩的小手，紧张揪着自己裤管，头低低的不敢抬起头来看向他，直到爸爸要弟弟主动开口打招呼时，林宇谚这才抬起头来，林宇哲瞬间被他那晶亮的眼眸击中了。
    弟弟好可爱！水嫩嫩、头发柔柔软软的，看起来好像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样子，要是不好好保护，肯定会变成隔壁邻居老王那啥都不懂只知道吃的蠢蛋儿子一样。
    林宇哲身为大哥的灵魂瞬间燃烧起来，决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弟弟，要让他变得跟自己一样优秀。
    身为前知名乐团鼓手的儿子，又兼音乐天才小神童，外加拥有不错的皮相，林宇哲的生活一直都是无往不利，当然也从没人敢欺负他。
    比起林宇哲更加安静可爱善良的林宇谚，理所当然更没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照理说，日子应该会如此平顺的过下去，但很快的林宇哲就发现弟弟林宇谚有心事。
    虽然日子是如此的恣意快活，但林宇谚总是显得闷闷不乐，一问之下才得知弟弟居然有了思念的人。
    小时候，当然不太能理解思念到底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林宇哲就觉得弟弟应该是想念过世的妈妈，但是妈妈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再活过来，所以林宇哲也只能装作成熟拍拍弟弟的肩膀安慰他说：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天晓得活人跟死人到底要怎样见面，但是弟弟明显快乐许多了。
    后来，直到很久的后来，林宇哲才发现林宇谚从小思念的人根本不是妈妈，这让他受到很大的打击。虽然很想问个清楚，但只要一提到这话题林宇谚就会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久了林宇谚也只好认了，转而对弟弟说：不管怎样，哥哥会支持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时候的林宇谚十六岁，他淡淡笑着跟林宇哲说：「我跟一个人约定好了，要让我的声音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笑得好开心。
    林宇哲想，宇谚的声音一定会传遍世界每个角落的！

 《漂流乐章》第一章(2)

    并非因为他是前乐团鼓手的儿子，也不是因为他是天才作曲家的弟弟，只因为他是iris，林宇谚。
    他想写一首歌，献给弟弟。
    这是一首绝对会让弟弟红遍海外的曲子。
    曲子一直暗暗的写着，但总感觉不对，他揉了又写，写了又揉，然后弟弟成功的签入音乐公司，他的曲子却还没完成，这让林宇哲开始感到焦躁。
    他想要不就直接挑明了吧！
    于是林宇哲直接对弟弟说要帮他写曲，让弟弟等一阵子，这是一首绝对可以让他一曲成名的歌。
    但林宇谚拒绝了。
    理由是他想靠着自己的努力达成跟那个人的约定。一直以来，林宇谚都是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林宇哲没办法，只好放弃劝说弟弟。
    于是他就想，自己可以寄曲子给音乐公司，指明他这首曲子是要献给新人的，只要知道弟弟的宣传期是什么时候就可以。
    新人的出道不如外界想像的那么迅速，要包装要定位，拖个一年半载是常有的事。
    在等待的期间，林宇哲顺利将曲子完成，连他自己都感到非常满意，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宇谚的宣传期。
    此时却在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就是杨洛威——rowe。
    杨洛威长得一脸好皮相，被星探挖掘后拍了部偶像剧一剧成名。出了几本写真书，又去接了几支广告，几乎打开电视就能够看到杨洛威，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影视归影视，不干音乐的事。
    偏偏那个杨洛威居然踏足到了音乐界，好死不死的跟林宇谚签在同一家公司底下，而原本要打的新人iris就被杨洛威给挤到了后头，理所当然地那首曲子也拿给了杨洛威用，而且还用得俗烂至极！
    林宇哲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曲子也会被配上俗烂的歌词，往常掛上林雨名称的曲子都会有专人拿歌词给他过目，偏偏这次硬生生跑出个当红偶像杨洛威。
    当红的人总是拥有特权，杨洛威又自詡才华洋溢不凡，要求想自己填词，于是就成了今日这个局面——林雨的曲，配上杨洛威的词。
    耳边又响起那道熟悉的旋律，林宇哲头次如此厌恶自己谱的曲，并感到悲痛欲绝。
    ■■■
    人都说林雨是天才作曲家，杨洛威也不得不承认林雨确实有两把刷子，曲谱得很细緻，很轻柔，像是精灵的乐章一样，但实在不适合拿来唱。听过demo带之后杨洛威立即喜欢上这首曲子，但填完词配唱后却又觉得不那么喜欢了，感觉很像画蛇添足似，整首歌变得华而不实。
    专辑主打歌就是林雨写的这首曲，但其实这曲是经过混音处理的，早已失去最初令他惊艷的空灵寂静，虽然乐坛上仍好评不断，但只有杨洛威才知道其实这首歌的demo是最完美的。
    杨洛威总觉得遗憾，却也有佔着这么一首曲子的喜悦，他总思考着不晓得写出这首曲的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像精灵一样的人吧？」杨洛威喃喃自语着。
    乾净、清澈、纯净，就像那首曲给人的感觉一样。
    杨洛威在脑海里复习着那首旋律的同时，助理ivly探身提醒：「rowe，等等就要上节目囉！」
    杨洛威这才清醒过来，点头道谢：「谢谢你，我这就进录音室去。」
    jin的本名叫做邱书晋，他是一名专门主持流行音乐节目的dj，因为主持方式轻松活泼又有深度，所以很受时下喜爱音乐的年轻朋友们欢迎。虽然是在深夜进行的节目，但收听的观眾亦不少，因此唱片公司才会安排杨洛威上邱书晋的访谈，藉此打入流行乐坛。
    见到邱书晋时杨洛威感到有些讶异，邱书晋的声音十分具有磁性，却又不会显得太过低沉；他原先猜想对方大概是属于阳光青年的类型，倒没想到原来邱书晋的外貌看起来颇为沉稳，并带着书卷气，这可真让他意外。
    邱书晋看到杨洛威后先是略微打了声招呼，请他入座后就站在黑色的箱形机器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随后他听到了一首悠扬的乐声响起，这才知道原来节目已经开始了。
    邱书晋用他那迷人的嗓音做了固定开场：「亲爱的听眾朋友您好，欢迎收听夜夜夜未眠，我是主持dj——jin。今天很荣幸的请到了rowe，杨洛威来聊聊他的新专辑！rowe你要不要跟我们的听眾朋友打声招呼呢？」
    杨洛威稍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带着愉悦的语调对麦克风说：「哈囉！各位听眾朋友大家好，我是rowe，杨洛威，很荣幸今天可以在空中跟大家见面。」
    「我们也十分荣幸能邀请到rowe，那么在节目的一开始，就先来问一个十分令我好奇的问题好了；rowe为什么会想进入流行乐坛呢？因为你原先是从模特儿出身的，那么大家难免会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想要转换跑道踏入乐坛？」
    邱书晋辅开场便切入正题，杨洛威从容照着公司教导的应对方式答：「因为在当模特儿的时候意外接了几支广告，拍完播出的时候就有导演邀请我参与戏剧演出，我对影视方面的工作都十分有兴趣，当下很快就答应了。随后因为偶像剧的场景难免会穿插一些配乐，有一个场景是男主角要对着女主角唱情歌，我就唱了，导演一听觉得搭配起来还不错，就决定让我唱片尾曲，接着意外的颇受好评，于是才有了进一步发行专辑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那么也算是误打误撞囉？说起来您的星路算是十分顺遂的吗？」
    「还真是误打误撞哈哈！毕竟原先从没想过自己能当一名歌手，但又想说有很多前辈都是影视歌三通，就想以此为目标努力啊……星路吗？算是都很顺利吧！可能是先前拍过几支广告跟写真，在市场上已经略有知名度，因此跨足到流行音乐这块领域的时候，意外获得很多人的支持呢。」
    「这倒是，前几天我去买菜时，还听到楼下的妈妈们对rowe新拍的那几支平面广告爱不释手；那么你对于公司在专辑宣传上命名为『天之骄子』有什么看法吗？」
    「希望不会让听眾误以为我很骄傲……」杨洛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接着语气一转：「可能我的星路比起其他前辈们都顺遂，也算是被上天所眷顾的，才会命名为天之骄子，但实际上我很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fans们，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也就不会有着今天的我。」
    「rowe你太谦虚了，相信不久后的乐坛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邱书晋用着十分诚挚的语气夸讚。「话说回来，听说这张专辑有不少曲子是你自己填词的？」
    「先谢谢jin的繆讚，至于填词的部份大概有三、四首左右。」
    「当初怎么会想要自己填词呢？」
    「嗯……其实我是先收到唱片公司的demo带，试听了一下发现一首非常喜欢的曲子，喜欢到想为它亲自填词。」
    邱书晋好奇的问：「喔？是哪一首呢？」
    「《爱在身边》，这是第一波的主打歌，而这首曲的作曲人是林雨。」
    「原来是林雨！我正想跟你谈论这首歌呢，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觉得它的旋律很美，是首好歌。」
    「真的，我刚听完前奏就爱上这首曲了，所以才会想要动手填词，能唱这么棒的一首歌是我的荣幸。」杨洛威对于邱书晋讚扬这首曲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他会悄悄地想：不晓得邱书晋是不是发现什么，又或是听出了什么，也许是他自己始终觉得……他把这首歌的灵魂唱失了。

 《漂流乐章》第一章(3)

    耳边响起的是《爱在身边》的前奏，邱书晋示意杨洛威喝水休息一下，接着请音控将声音转小，继续访问：「那么rowe可以跟我们聊聊最喜欢这首曲的原因吗？」
    「因为整支曲子很乾净，虽然这么形容可能有点怪，但我觉得这曲子给人的感觉是透明、纯粹的，可能跟我最初听到的demo有关吧？就只有纯钢琴的伴奏。」
    「那怎么会想要混音呢？我没听错的话……大概多混了三、四个音轨吧？」
    不愧是邱书晋！先前就有听唱片公司的人讚扬他，只是没想到邱书晋居然连混了多少音轨都听得出来，难怪经纪人万般叮嚀，在上他的节目之前要先做好功课。
    杨洛威不慌不忙答：「jin的耳朵好利！我们确实多混了四道音轨，当初会想要混的主因是想增加专辑的曲风多样性，不只是抒情，也想尝试看看摇滚跟民谣，而为了避免整张专辑没有统合性，因此专辑的每首曲子都会融入相同的音乐元素。」
    「原来是这样，那么要不免俗的来问一下，《爱在身边》这首歌是否有想要献给的人？许多fans都很好奇，希望能藉由节目听到答案。」
    邱书晋笑得有些无奈，杨洛威猜想该不会是他的信箱已经被自己的疯狂fans塞爆了？顿时对他感到有些抱歉。
    「当然是献给每个支持我的fans们，谢谢他们给我这么多爱，一路陪我走到现在。」非常公式化的回答。
    邱书晋狡诈的问：「如果说一定要把这首歌献给一个人，你会最想给谁？」
    杨洛威思考了一下，笑着说出一个名字，「毫无疑问的是林雨，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这首歌曲……」
    「干！」
    林宇哲，也就是林雨爆走了。
    「谁说要给他这首歌的？明明就是杨洛威那个土匪抢走的！还填上了一堆烂词！他妈的居然说要献给我？有没有搞错！」
    「哥！我还要听啦，你不要把广播切掉！」林宇谚压了压遥控器，又把广播打开。
    「宇谚你不要再听这个奇怪的广播了！会请到杨洛威上节目的，八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哥——」林宇谚拉长了尾音，林宇哲知道他说错话了，赶忙补救道：「好、好啦，是我不对，不应该那么说jin。」
    「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杨洛威？」林宇谚静静的问，「这不像你。」
    「我……」林宇哲怕林宇谚知道自己瞒着他偷偷写了一首曲子要给他，即使是好意，但他知道林宇谚肯定不会接受。
    林宇谚只想靠着自己的声音跟实力进军乐坛，而不是靠「林雨」这个名字，以及他的曲。
    静默了一下，林宇哲才说：「我不喜欢靠脸吃饭的傢伙，好吧，老实说我对于他挡到你出道的时间感到非常不满！这是最大的原因啦。」还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自己的曲被他拿去唱了，还填上莫名其妙的歌词，噁心死了！
    「哥，别把气出在人家身上，这也是公司决定的。」
    林宇哲当然知道林宇谚说得没错，但他就是不爽——什么鬼屁公司？连他弟弟这颗未磨亮的宝石都看不出来，乾脆收起来算了！但他不能这么说，虽然很想，但说了弟弟就会真的不理他了。
    林宇哲轻哼，拿起一串钥匙对林宇谚说：「我要出门散心，天亮前会回来。」说完就关上门，下楼开了车出门。
    林宇谚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哥哥的好意呢？但这是他与那个人的约定，所以他想靠着自己去达成。
    节目听着又到了尾声，林宇谚轻轻的将音响关掉，独自望着窗外发愣。
    杨洛威下了节目，与经纪人告别后开着自己的车要返回公寓，经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正要右转时，却被一辆横衝直撞的银白色车体撞到。
    剧烈的撞击导致安全气囊弹出，杨洛威整个人向前倾，被安全带紧紧扯了回来，直接撞到椅背上的感觉让杨洛威眼冒金星，休息了一会等神智清醒后他才解开安全带下车，看见车头整个被撞凹，这才庆幸自己福大命大。
    忍下心中的愤怒看向肇事者车体，对方的车似乎也损伤惨重，见对方一直没有下车，杨洛威心想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赶紧上前查看，轻敲对方车窗，过一会车窗拉下，只见一张完美无缺却面色不善的脸横在眼前。
    「你……你没事吧？」
    原先以为如此蛮横的开车方式，必是个土财主或是急躁的年轻富二代，没想到居然是个颇有气质的男性。
    「你没眼睛不会看吗？」林宇哲火气很大的回，心情已经很差了，居然连飆车散心都会出意外，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杨洛威！
    「喂、你这个人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收回前言！对方根本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什么气质？分明是一派流氓样！
    「怎样难听？」林宇哲怒中带笑的推开车门，杨洛威差点闪避不及被打到，惊恐向后退一大步。
    「虽然现在是深夜，但你车速过快，还有闯红灯本来就不对！更别提撞到人后不下车道歉，我关心你居然还被骂没眼睛？」
    「那你想怎样？」林宇哲一派慵懒的倚在凹陷的车头旁，若不是车头凹陷使得画面看来过于诡异，否则这应该会是个赏心悦目的场景吧？
    「至少该道歉吧。」杨洛威皱着眉头，其实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难道他不知道我是谁？
    「喔……」林宇哲点了点头，语气一转：「我偏不道歉。」
    杨洛威气极，从他出道以来谁不是真把他当成天之骄子，加上他谦和的态度，哪里遇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林宇哲毫不在意的口吻让杨洛威皱起了眉头，他以为应该不会有人不认识他才对，难道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人气？
    杨洛威试探般提及：「我是杨洛威。」
    林宇哲怔了怔，「你是那个由影剧跨到音乐界的杨洛威？」
    「是我。」
    杨洛威得意的想，对方还是认得自己的，听他的语气像是十分诧异，明显对他的名字有所反应，该不会是自己的fans吧？但没道理认不出自己啊！难道说是因为天色太暗？
    「很好，原来你就是杨洛威。」林宇哲阴森森磨着牙，杨洛威察觉对方反应有些奇怪，下一秒却又看见林宇哲露出好看的笑，那微笑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令他失了神，然后——杨洛威立即感受到自己右脸颊被人揍了一拳，火辣辣的痛。
    反射性捂上自己的右颊，杨洛威沉不气，忍不住大骂：「你欺人太甚！」
    只见对方轻轻拉开车门，对他笑得灿烂：「这是你应得的。」随后一溜烟将车开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洛威愣了愣，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没记下对方的车牌号码，这一切发展实在太过令他措手不及。
    「可恶！什么叫做我应得的啊？」他可是靠脸吃饭耶！
    杨洛威慢慢从地上爬起，心底直呼倒楣，这下要怎么上电视宣传？说不准还会被媒体大肆报导，说他半夜与人起争执，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对方该不是吃准了这点吧？
    杨洛威阴沉的爬上车，将车开回自己隔了一条街的公寓，想着不管如何，要先跟经纪人商讨才是。
    还有自己这车，短时间之内是不能再开的了。

 《漂流乐章》第二章(1)

    林宇哲得意洋洋回到家，虽然整体来说今日诸事不宜；先是被最讨厌的人表示欣赏，接着出门兜风发生车祸，再来就是看见了不想见的人，但这一切不幸都值得抵上那一拳！
    手刃仇家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难怪武侠小说里面总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这就是所谓的暴力美学吗？
    林宇哲毫不犹豫的曲解了武侠小说，开着凹了车头的轿车退回车库，喜孜孜的哼着小调下车。
    林宇谚听见车库传来动静，想是林宇哲回来了，便下楼想去安抚林宇哲的心情，不料打开门看见的却是一张愉悦的脸以及……凹陷的车头？
    「哥，你不是去散心而已？你的车……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照理来说，林宇哲的车被撞烂了，他应该要很生气或是很不爽才对，但这些情绪一丁点都没有，相反的还十分愉悦？
    不对劲，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路上跟人发生小擦撞，没事！」林宇哲笑着回答。
    真的只是小擦撞吗？那车头怎么还凹陷了……且那笑容似乎包含些什么成份在里头，林宇谚还想再多问，却被林宇哲随意打发了。
    林宇哲伸了伸懒腰，「感觉真是神清气爽，灵感源源不绝！我先来睡一下，好希望睡醒后能有热腾腾的烤蛋饼跟奶茶。」
    林宇谚叹了口气，心知林宇哲要是不愿讲自己也拿他没辙，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知道了，小精灵一定会帮你准备好的。」
    「替我谢谢亲爱万能无敌伟大的小精灵。」林宇哲愉悦的踏进家门，心满意足哼着新谱的乐曲上楼。
    但那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很快的，在当天上午的晨间新闻里头，林宇谚便透过了新闻媒体，了解到昨日兄长之所以心情会如此愉悦的……真相。
    『接下来为您插拨一则独家新闻——本台记者在昨日深夜凌晨，目击了偶像歌手杨洛威的私人纠纷，疑似感情处理不当，杨洛威的右颊被人狠狠殴打，当事人对此并未做出明确表示，而杨洛威的经纪人庄美玲则说：将控诉到底。』
    「哥，那个人是你吗？」
    「才不是勒！我怎么可能跟杨洛威有什么感情纠纷。」林宇哲用力地掰开竹筷，忿忿不平的往蛋饼戳去，一脸嫌恶的盯着新闻看。
    「对方说要控诉到底耶……」
    「管他的，我才不怕。」林宇哲一口将蛋饼吞下，用力嚼了几下，「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不，我觉得还是……」
    林宇谚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起来，林宇哲眉头皱了一下，「一早就来推销报纸还是牛奶吗？」
    林宇谚不安的起身，「我去看一下。」
    一打开门，瞬间数道闪光闪个不停，林宇谚反射性地闭上双目，再次睁开眼时，停驻在自身面前的已经变成数支无线麦克风。
    「请问你与杨洛威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是不是他曾横刀夺爱过？」
    「你们是否私底下有发生接触？」
    林宇谚顿时有些头昏眼花，脑细胞片刻转不太过来，愣愣地问：「你们……找谁？」
    眾人顿了一下，才又开口：「你不是昨夜与杨洛威发生肢体衝突？」
    「呃，我想你们弄错了，我并没有与杨洛威发生衝突过。」
    「你不用否认了，我们调了监视器对过你的车牌号码，跟昨夜袭击杨洛威的车牌是一样的！」
    「那个是……」
    「是我。」
    林宇哲一脸阴沉的拉开林宇谚，一开口便像串连珠砲似的狂骂：「你们连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想来做报导？就凭你们这种态度也能来採访？人是我揍的怎样，要论赔偿或是道歉也只有杨洛威有资格，其馀人的问题我一概不承认也不回答！」说完便甩上门，不理会外头的喧闹。
    「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林宇谚担忧的问。
    「谁知道。」林宇哲一副无所谓耸了耸肩，抱怨似的说：「啊啊～难得的好心情都被打坏了。」
    「还是打电话过去道歉一下比较好吧？」
    林宇哲理直气壮，「不要，我又没做错事。」
    「你不是打了杨洛威一拳？」
    「是啊。」
    「干么打他？」
    「我看他不爽！」
    林宇哲简直就是被宠坏的小王子，毫不讲理，任性至极。
    林宇谚叹口气，「还是打个电话吧。」说完便上楼了。
    「呿！」林宇哲心不甘情不愿的抓起话筒，口里还唸唸有词，「杨洛威你这个卑鄙小人给我等着……」接着迅速的拨打起某公司的电话号码。
    「我林雨，帮我找一下杨洛威。」
    杨洛威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接到林雨亲自打给他的电话。
    最初他听到助理讲的时候，还以为是个玩笑，或开始思考起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之类的。
    林雨，那个传说中的天才作曲人。
    行事低调神秘，听说只要遇见他想合作的声音，林雨就会主动与公司联系，表示愿意替那个人量身订做一张专辑；这也是每个歌手梦寐求的合作机会，可惜这选择权从来都是在林雨上头，没有人有办法指使林雨做他不愿做的事。
    而今日林雨拨空打电话来找他，这是否代表林雨欣赏他的声音，想替他做张专辑？
    这真是当初他所想像不到的。
    原以为能唱到林雨的曲已是庆幸，没想到林雨居然还想替他策划专辑，杨洛威喜孜孜接过听筒，还在脑中构思要说些什么做为开场，对方已先行开口：「是杨洛威吗？」
    「我是，您就是林雨吗？」
    杨洛威谨慎小心的应对，心头噗通噗通的跳，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这么紧张过，也许是刚出道的时候？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到话筒传来鄙夷的声音，也许是他听错了吧？而且总觉得林雨的声音……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好你个杨洛威，敢阴我？」
    「……吭？」什、什么？
    杨洛威拿下话筒，确定握在手上的是只电话而不是不明的整人玩具，再三确认后才又小心翼翼的提到耳边：「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喔，原来你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声音？看来那一拳不是很重嘛！」
    温润的嗓音带着讥讽的语调，杨洛威很快就忆起了昨日的惨剧——是那个给了他右鉤拳的气质流氓！
    不是吧？
    用个譬喻来说，杨洛威原先觉得自己走在一座美丽的花园里，但回过神来却发现原来脚底下踩的竟是满满的蚯蚓！这种深受打击的噁心感，让他忍不住对着话筒哀号出声。

 《漂流乐章》第二章(2)

    「想起来了？」
    听着对方语气微微上扬，杨洛威想像得出那个男人此时此刻的表情。肯定又是带着那种可恶的微笑，像只恶魔摇晃着他的尾巴——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是我问你才对吧！」林宇哲不悦的呸了呸，「你找媒体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媒体？什么媒体？」杨洛威一头雾水，先是突然被揍，然后接到偽装成惊喜的恐吓电话，再接下来——就算有人跟他说在门口看到脱衣舞孃，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你还装傻，媒体都找上门了。」林宇哲冷哼。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杨洛威苦笑，能装得了傻的话他确实是很想。
    「……你真的不知道？」
    「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会吧？堂堂的杨洛威居然穷到连电视都买不起！还是你没缴电费所以开不了电源？要不要我快递一台电视给你啊？」
    「你就不能说话好听些吗？就是要我开电视嘛。」杨洛威在心底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林雨了。
    「我说话又怎样啦？不满意就掛我电话啊！」林宇哲语气十分欠揍，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何不妥。
    杨洛威确实是真的很想掛电话，假如对方不是那个「林雨」的话。
    他曾经想过林雨的样貌及个性，能够写出这么透明细緻的曲子，对方肯定是个谦和有礼的人吧？
    没想到，对方有礼到第一次见面就揍他一拳。
    杨洛威又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天才与疯子果然只有一线之隔。
    盯着刚转开的电视，杨洛威怔了。
    『偶像杨洛威深夜与人发生纠纷，本台记者独家探访昨夜的当事人，以下是现场的连线画面……』
    「喂、你别装死啊！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这些卖脸的哪个不是靠着炒新闻发红发紫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杨洛威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有点愤怒，「还有我并不打算靠着上新闻，藉此搏版面来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你们这种手段我看腻了，用不着解释这么多。」
    「我对于自己造成你的困扰感到抱歉，即使我仍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你。」杨洛威努力维持着自身的礼貌，不断在脑海里告诉自己「那是林雨，是那个天才林雨。」而天才总是有着自傲的本钱，不是吗？
    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偶像歌手，怎么会以为有机会得到林雨的青睞？那根本是做梦。
    「抱歉，我会尽量不造成你的困扰。」杨洛威说完就掛上了电话，留下另一头的林宇哲对着话筒大喊。
    「喂——」电话那头已是毫无回应。
    「搞什么啊？居然真的掛我电话！」林宇哲随手掛上，回过身才发觉林宇谚居然站在自己背后，而且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咦？宇谚你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不知怎么的，林宇哲居然觉得有些心虚，虽然他确实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哥哥你真是太差劲了。」林宇谚沉着脸，面无表情的说完便又上楼了。
    「宇、宇谚！」
    林宇哲闷闷的想，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宇谚要他打电话，他打了，但宇谚却因此感到不高兴，甚至不理他，这情况以前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搞什么啊？归根究底还是那个杨洛威的错！
    「靠脸吃饭的小人！」林宇哲重重的戳了一下摆在桌上的柑橘，却被橘子汁喷到眼睛，痛得流出眼泪来。
    「可恶……那个王八蛋！下次见到我还要再揍他一拳。」
    ■■■
    杨洛威掛上电话后感觉心情很差，像是明明搭上了喷射机，结果却掉进了深海谷底那样的令人讨厌。
    也许是出发前没系好安全带或没买保险吧……他胡乱的想。
    「rowe你准备一下，等等要开记者会喔。」助理跑进休息室里头提醒他，顺道进行补妆。
    「记者会？为什么要开记者会？」杨洛威疑惑的问。
    「因为昨天的事啊！美玲姊说趁这机会可以加深观眾对你的印象，等等她会来找你讨论一些应对的相关事宜。」
    「要加深什么印象？」
    「当然是大眾印象啊！同时也是个亮相宣传的好机会嘛。」助理眨了眨眼，「好了，妆看起来很完美，我替你把瘀青的地方加重了，要小心不要洗掉喔！」
    杨洛威推开助理，跑到化妆室镜子前一看——自己右颊被盖上了青紫色的彩妆，看起来就像是被棒球棍打过，他愣愣伸出手，摸上镜中右脸颊的部位。
    好痛……但却说不出来是哪里比较痛。
    『你们这些卖脸的哪个不是靠着炒新闻发红发紫的？』
    「我不是……」杨洛威打开水龙头，拼命用清水洗着自己的脸颊。
    「洛威你在搞什么！」庄美玲衝进化妆室，拉住杨洛威大声斥责，「等等就要上新闻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美玲姊，为什么我要上新闻？我不是个偶像歌手吗？只负责拍戏跟唱歌而已？」
    庄美玲皱起眉头，像是看着无知的幼童说：「洛威你也不是第一天出道了，难道你以为那样子就可以维持住你现在的人气吗？你要自己去找新闻，让大家记住你。我记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偏偏你就那性子，不惹花边也不闹事，就像个乖乖牌一样，大眾对你的印象总停留在王子，一点话题性都没有，久了就会让人遗忘的。」
    庄美玲松开了眉头，换个语气说：「还好这次记者拍到一些新闻，对方原本也只是想挖掘看看王子不为人知的一面，没想到还真拍到了什么，偶尔製造些新闻也不错啊！我对你这次的表现刮目相看喔。」
    杨洛威沉默了一会，闭上眼问：「美玲姊你也认为我是故意製造新闻的吗？」
    庄美玲想也不想的回答：「那很重要吗？你只要有新闻就好，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对方呢。」
    「是啊，确实真该谢谢他。」
    谢谢林雨让他认清了现实。
    出道几年，他到今天才认清，原来他真的只是个靠卖脸炒新闻发红发紫的艺人。
    林雨是什么人？看过了多少歌手的大起大落，当然比他还透彻演艺圈的生存法则。
    梦想什么的，其实不过只是长不大的小王子在空想罢了。
    他还活在过去，活在不真实的空间里，任何人都比他还明白他自己。偶像嘛——说穿了不就是个卖脸的？
    右颊好像又刺痛了起来。
    「等等记者会时你要拿出你的演技，装出一副被害者姿态的样子明白吗？我让ivly替你重新上妆，记住你现在是在工作。」庄美玲交待完就转身离去，重新唤了助理进来。
    杨洛威恍神似坐在地面上，头也不抬的喃喃自语，「ivly……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rowe？你怎么了？」ivly有些无措的跟着蹲在地面上，「等等就要上新闻囉？」
    「我想退出演艺圈。」
    「rowe！你开玩笑的吧？就算是玩笑也不能让美玲姊听到，不然她会气炸的！」ivly焦急的胡言乱语，她不晓得该怎么办，她当助理也不过才半年，第一次见到杨洛威这样，又不能去找庄美玲求救，简直就像是热锅上头的蚂蚁。

 《漂流乐章》第二章(3)

    「我是认真的，」杨洛威淡淡地说：「乾脆等等就直接宣佈退出演艺圈好了。」
    「你……」ivly察觉到杨洛威的态度很不寻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眼见就要召开记者会了，她却什么都桥不拢，说穿了她也只是个菜鸟，遇到这种状况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rowe你不要这样啦！呜……说什么要退出演艺圈……那我们这些跟随你的fans要怎么办？」ivly原先只是啜泣，后来忍不住崩溃大哭，「当我知道我是你的助理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只是个新来的，却能担任你的助理，一堆同事嫉妒我，还认为我靠关係，走后门……但我还是好高兴，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你居然说要退出……」
    「i、ivly……」杨洛威被突然哭出来的ivly吓到，换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头次把女孩子惹哭，他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
    「呜、rowe你不要退出演艺圈好不好？告诉我你只是说笑的。」
    「我……」杨洛威看着ivly哭红的双眼，想起了他在jin的节目上说过——他最重视的就是他的fans们，但在自己说出那些话以前，他考虑过fans们的心情了吗？说到底，他还真的只是个小王子，被保护的太好，总以为一帆风顺就是他人生的真理。
    「我知道了，对不起让你哭了。」杨洛威满脸歉意，「我不会再随便说出那种话了，可以请你帮我补妆吗？」
    「嗯、嗯！」ivly赶紧抹掉眼泪，拿起粉扑的手却带上迟疑，「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只是听美玲姊的指示替你上妆，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做的。」
    杨洛威听了ivly的话，开心笑了，「谢谢你！那可以请你帮我把瘀青盖掉吗？我不希望让你们担心。」
    ivly看杨洛威露出与往常相同般的笑脸，也开心的回，「好！这可是我拿手的呢！」虽然隐约觉得会惹庄美玲发脾气，但是……她毕竟是杨洛威的助理，当然要以他的意见为主嘛！
    克制心头的不安，ivly细细的替杨洛威补妆，脸颊旁青色的部份逐渐淡了下来，更多出些许红润的色彩，看起来不仅不像受害者，反倒略显容光焕发。
    「rowe你看这样呢？」
    「感觉美玲姊会很生气。」杨洛威吐了吐舌头，「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等等拿糖果给你。」
    「笨rowe！我早就过了会因为拿到糖果而开心的年纪啦！不过如果是你给的……嘿嘿，我勉强收下囉？」
    「等等拿给你。」杨洛威笑着走出休息室，掛上和煦微笑面对等在外头的媒体们。
    庄美玲听见杨洛威的脚步声，更声泪俱下的说：「对一个没有任何污点的艺人来说，没有比污辱了名誉更糟糕的事！因此对于昨夜施暴的不良份子，我们当然会控诉到底！洛威来说句话……」庄美玲唱作俱佳的演讲完后，一个转身看见「完美无缺」登场的杨洛威顿时愣住。
    现场镁光灯闪烁，眼尖的记者立即提问：「杨洛威你是不是与民眾发生争执还大打出手？甚至要控诉到底？」
    杨洛威忽略庄美玲愤怒的眼神，接过麦克风，「这一切都是误会，今天之所以召开记者会就是要来澄清的，抱歉让各位担心了，美玲姊也是因为太过担心我，才误以为我被暴徒所伤，这都怪我交待不清……」
    「那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其实是因为昨夜录製节目录得有些晚，那时我精神状态有些差，导致不小心撞上了停在路口的车辆，对方理所当然的心情不好便下车和我理论，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让大家以为我们发生了争执，实际上在经过我的道歉及解释后已获得对方谅解，现在进入和解的阶段……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杨洛威说完便深深一鞠躬，现场媒体静默一阵，意思意思拍了几张照片，就离开记者会了。
    「嘖！还以为有什么独家新闻可挖，结果竟然是这种毫无价值的事。」
    「对方可是号称天之骄子的杨洛威王子啊！哪会有什么把柄？只能说我们太天真啦。」
    「这个片段拨个五秒应该就够了吧？」
    「我们台大概会放到深夜时段意思意思一下吧？毕竟人家都召开记者会了嘛……」
    耳边不断地有细碎的讨论声传来，杨洛威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他保住了自己，他不想靠着所谓的新闻大红大紫，他只是喜欢唱歌，喜欢音乐。
    伸了伸懒腰，杨洛威想这事该告一段落了，走进休息室却听见骂喊及哭声。
    「有你这么嚣张的助理吗！很好嘛，才进来多久就爬到我头上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个举动，对洛威的星途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庄美玲气极的指着ivly鼻头狂骂。
    「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只是个助理！能取代你的人多着是，这么难用又不听话，以为有点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了！」
    「！……对、对不起……但是……」
    「等一下！」杨洛威皱起眉头走进休息室，「ivly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赶她走？」
    「你还不明白吗？她挡了你的星途！她破坏了今天的记者会，她如此的自以为是，我不明白有哪里值得用的！」
    「今天的事是我的主意，跟ivly无关，更何况……我不想炒新闻。」
    「你、你、你很好！红了翅膀就硬了？总之，我下次来不要再见到她，有她就没有我！你自己看着办吧。」庄美玲说完就甩门离开，留下风雨过后的场面。
    「rowe对不起，我还是走吧……」ivly边哭边说。
    杨洛威不解反问：「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工作？」
    「是很喜欢呀！但我不想你为难，」ivly轻轻擦掉眼泪，「美玲姊说得对，我不能害你。」
    「……连你也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吗？」杨洛威心寒的问。
    ivly摇了摇头，「我不后悔这么做，但是你不能因为我而捨弃你的经纪人。我只是个人人都能取代的助理，但美玲姊不同，虽然她做事的方式有些不妥，但她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经纪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走了以后，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
    「怎么说我？」
    「『杨洛威与助理大搞曖昧，经纪人不满出走。』你觉得这样会比较好吗？这种报导甚至比今天这个情形更糟。」
    「……」
    「rowe不要感到难过或是觉得你害了我，当你助理的这段期间我很开心！」ivly笑得灿烂，如星辰般耀眼，「即使我不再是你的助理，我也依旧会是你的fans。」
    「ivly对不起……」
    ivly摇了摇头，「能给我一个朋友的拥抱吗？当作是送我最后一份礼物。」
    杨洛威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抱住ivly柔软的身躯。
    「谢谢，我可以去跟我的朋友们炫耀了！」ivly吐了吐舌，杨洛威也跟着笑了，笑中带泪的。
    「再见，以后再见面就是在其他场合上了。」
    目送ivly走出休息室的门，杨洛威开始思考难道走自己的路真的错了吗？为什么会伤害到其他人？
    突然想起林雨，杨洛威苦笑了一下。
    是啊……他说得没错，他是看得如此透彻。
    圈里圈外，一线之隔。

 《漂流乐章》第三章(1)

    林宇哲盯着电视没有说话，不正常，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何时和事主进入和解状态？」嘴上虽是如此说，心底却是诧异极，对方似乎真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利用记者会大书特书自己的罪行，也没刻意炒作，就只是单纯的澄清而已。
    「哥，你还不去跟人家道歉吗？」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的林宇谚递来一盘水果拼盘，上头摆着满满一圈的苹果兔子。
    林宇哲一口将兔子的耳朵咬下，有些不自在地边嚼边说：「道什么歉？」
    林宇谚露出面具般微笑，「谁知道呢？」说完便重重咬了口苹果兔子，咀嚼声卡呲卡呲响。
    林宇哲迅速捂住自己耳朵，深深觉得苹果兔子变成了自己。
    「……我真的错了喔？」
    「当然！」
    「呜，」宇谚你好歹假装思考个几秒嘛……这么果断的回答，让身为哥哥的自己实在有些小受伤。
    林宇谚嚼了嚼口中的苹果，慢慢将视线移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兔子，怔怔叹了口气。
    林宇哲僵直着脊背，缓缓转头看向自家弟弟，本来以为林宇谚是为他那彆扭的脾气而叹气，但看到宇谚的表情后，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林宇谚察觉到自家兄长的视线后回了过神，故作镇定问：「我脸上有着什么吗？」
    「没，不过就是……看起来有些寂寞而已。」
    似乎连自己，也都觉得寂寞了起来。
    林宇谚没回话，只是静静的又咬了一口苹果，似乎连苹果的味道也变得酸涩。
    ■■■
    也许是因为太过寂寞，所以现在林宇哲的心情十分……恶劣。
    弟弟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长这么大了，居然对着雕花苹果露出寂寞的表情，连带让自己竟也觉得寂寞了起来，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差劲。
    弟弟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点被拐走了。
    林宇哲一脸阴沉的拿起电话，快速按下一串号码，待电话被接起时，他更是露出了足以让路上小孩子被吓哭的微笑。
    电话那头响起好听的男声，「您好，我是rowe，请问您是？」
    「林、雨。」
    「咦？咦——林、林雨？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杨洛威略带惊慌的声音从话筒彼端传来，林宇哲心情立即好转，仰躺在沙发上回：「我有你的电话很奇怪吗？」
    杨洛威想了想，凭藉林雨的名声，要跟公司弄到自己的电话好像也不是十分困难，叹了口气，杨洛威问：「你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不能打给你吗？」想他林雨，要打给谁难道还要先预约不成？
    杨洛威顿时感到哭笑不得，耐着性子回答，「你没事打给我干么……难道是想吵架吗？」
    林宇哲咬牙，「你欠揍吗？」
    「你已经揍过我了，」杨洛威揉了揉自己右颊，深沉的疲惫像是气泡缓缓浮出水面，「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掛了，对不起，我有点累。」
    林宇哲顿了顿，想起现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这才意识到这时间有多不适合打电话。
    「喂、杨洛威——」林宇哲拉长着尾音叫唤。
    「还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啦。」
    「有什么好对不……咦？你是林雨吗？」杨洛威对于听到林雨的道歉感到惊讶不已，他真的没想过能够听到对方道歉，而且还是亲耳。
    「废话！我当然是林雨，你不要就算了，我还不屑给勒！」林宇哲恶狠狠啐道。
    「我当然要啊！谢谢。」杨洛威笑得开怀，突然觉得今日的疲累似乎可以放下了。
    「你傻了吗？别人向你道歉你还对别人谢谢。」
    「嗯？就很想说啊。」杨洛威拿着电话，躺进被子里，淡淡的笑着。
    「要不要你的左脸也给我揍好了？」
    「才不要，很痛的。」
    「欸，真的喔？对、对不起啦！谁叫你一脸欠揍的样子，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冰敷？」
    「什么叫我一脸欠揍的样子啊……早上的时候很痛，现在好多了，也冰敷过了。」没想到还能听到两次对不起呢，该不会是将往后的好运都先预支掉了吧？但却抑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谁叫你要拐走我的曲子，还配上不三不四的歌词，满嘴情啊、爱啊！噁心不噁心？」
    「我哪有拐走你的曲子，不是你投到公司的吗？真的很好听所以就收了嘛。」杨洛威虽然感到睏意涌上，但还是不想掛上电话。
    「囉唆，那首不是给你的！哪知会被你用走还填上那什么鬼词。」
    「嗯？原来你有想给的人？难怪我怎么唱都唱不好，真伤心……demo带真的很好听呢，下次帮我作一首曲嘛……」
    「谁说要替你作曲的啊？喂喂、喂？」听着电话那端丝毫没半点反应，林宇哲猜想杨洛威应该是睡着了。
    「白痴，睡前至少要把电话掛掉啊，偏让你电话费爆炸不可。」林宇哲阴险的笑了笑，也将话筒扔一旁就跑去睡觉了。
    但他似乎忘了，主动打电话给对方的人是自己这回事。
    隔天杨洛威是被闹鐘吓醒的。
    他梦见ivly哭着跑来敲自己家门，哭着质问他电话为什么都打不通，通告的时间都过了……想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呢，电话什么的不都好好的……吗？
    偏偏他看到了躺在枕头旁的话筒。
    「不、不会吧？」
    自己居然抱着电话讲到睡着，这实在太诡异了，而真正诡异的地方在于电话目前还显示通话中。
    杨洛威此时才想起，昨日接到林雨的道歉电话，然后讲着讲着自己好像就……睡着了？
    虽然有些糗，但照理说对方应该会将电话掛掉啊，难不成自己还会说梦话？所以两人在睡梦中沟通？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显示通话中的电话，杨洛威尝试对着话筒唤了几声：「林雨？林雨？你在吗？」
    毫无回应。
    「奇、奇怪，怎么人就不见了？」杨洛威困惑的切断通话，起身漱洗，而话筒彼端的林雨，早已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年。

 《漂流乐章》第三章(2)

    林宇哲也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上了高中，还组了个乐团，自己是贝斯手，而主唱居然是杨洛威。
    实际上林宇哲是没有上过高中的，说他狂妄也好，自傲也罢。总之国中念完以后，他确定自己将往乐坛的方向前进，凭藉着自身才华一路无往不利，于是乾脆脱离常人轨道，直接在家自习与作曲，就这样到了今日。
    也许正因如此，从小集一身宠爱到大的林宇哲，在人生的道路上并未受过任何挫折，十五岁以后便不曾再接触过人群，生活中除了弟弟以外就是作曲，可说是随心所欲至极，导致他今日性格是如此的……目中无人。
    说起来那年刚好是林宇谚初到家里的日子，因为林宇哲没了学校的牵绊，便常常藉机溜入国中探望弟弟，儼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见弟弟混得很好，他也就心满意足的离开。
    若问林宇哲高中生活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林宇哲会回答：「不过就是群死书呆的聚集地，当然我弟弟是唯一的例外。」答案标准的自我兼恋弟到了极点。
    撇开现实不谈，林宇哲在梦里去掉一身锐利的刺，刷着贝斯的手漂亮得很，性格似乎也颇招人喜欢，与杨洛威在台上演出时，活脱脱就是校园里头的风云人物。
    他与杨洛威组了个双人团体，只要学校一有活动，就会邀请他们上台表演几曲。
    梦里头的杨洛威性格飞扬跋扈，不似现实般温润，但不得不说坏起来的杨洛威，就只有一句话可形容——真他妈的迷死人。
    那天可能是社团成果发表会吧？在飘着细雨的夜。
    原本黯淡的舞台，在他们两人上台时迸发出七彩光芒，炙热的灯光，热情的欢呼声，他们在台上摇滚，一曲接着一曲，疯狂，忘我，深陷在自己的世界。
    他的手离不开琴弦，杨洛威的手亦不曾放掉麦克风。
    雨好像停了。
    黑夜里出现了彩虹，然后，他们接吻了——
    干他妈的他们居然接吻了！
    整个毫无预兆，杨洛威唱到兴致浓时居然一把拉过他，当场就表演起火辣舌吻，台下的惊呼声一波接一波传来，当事人倒像是乐在其中，吻得煽情至极。
    「怎么了宝贝，你想要了吗？」
    梦里的杨洛威压低着嗓音，轻轻在他耳边呢喃，犹如恶魔的低语。
    他疯狂的想回呛想你妈个鬼，还宝贝呢！但梦境里头的他却是一脸娇羞，满脸通红，轻推开杨洛威回说：「这里这么多人……不好。」
    难道没人你就可以了吗？披着林宇哲的皮，怀着一颗从未存在过的少女心，他妈的这人到底是谁啊啊啊——
    可怕的梦境还没结束，那个杨洛威一脸小人得志，搂着人就在台上磨蹭了起来，还满口煽情爱语。
    最后，他、射、了。
    在舞台，在夜空，在眾人的面前。
    干你娘亲。
    林宇哲醒了，一脸阴鬱到想杀人。
    「干干干干干干干干干——老子怎么会做如此诡异的梦啊啊啊！」
    房内传来怒吼，林宇谚在门前止步，打消叫自家兄长起床的念头。
    「算了，应该……过一会就好了吧？」
    ■■■
    高中生活，真他妈的是什么鬼。
    林宇哲用力咬着三明治，洩忿似撕扯着嘴里肉片，早上的梦境像是录影带一样不停回放，妈的——现实录影带效能都没这么好。
    「哥你怎么满脸阴鬱，做恶梦了吗？」林宇谚小心翼翼问着。
    「我没上高中果然是对的，那个肉慾横流的地方！」林宇哲答非所问咬牙切齿的说完，起身走进作曲室，留下一头雾水的林宇谚。
    虽说梦境很不愉快，但所谓衝击力就是创造力，林宇哲凭着对梦境所残存的片刻印象，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无数个音符。
    张狂的、轻佻的、甚至是煽情的。
    梦境里头的杨洛威在舞台上耀眼得宛如美鑽，眩目得令人无法直视，林宇哲突然感到好奇，现实中的杨洛威站上舞台，也会是这样吗？
    林宇哲咬着笔盖，突然很想找那人的影片出来看看，拿来嘲笑放松下心情也好。他点开了网页，顿了顿又将网页关掉。
    「我这是怎么了，他怎样关我什么事？」不就是个空有样貌的小白脸嘛！莫名的居然让他连琴也弹不太下去。
    最后林宇哲还是鬼使神差的点开网页，瀏览起杨洛威官方网页，粉丝成立的后援页，甚至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杨洛威的部落格。
    「十七岁时被星探挖掘，拍了第一部偶像剧『花飞物语』一剧成名……这么白烂的剧名也能红？是靠演员卖脸吧。」林宇哲瞄了瞄剧照，被柔焦处理过的照片看来异常唯美，却让他益发觉得此剧果然就是靠卖色相红的，半点素质都没有。
    欣赏了几支有杨洛威参与演出的广告、花絮、访谈，一边吐嘈杨洛威果真是卖脸的，却又不断浪费时间在这上头，当事人却丝毫未察觉如此不合理的事情。
    正好看到杨洛威在某个访谈节目透露，自己非常喜欢小提琴的音色，尤其是混合现代流行的创作曲。
    而他最享受的生活就是在午后烤个饼乾，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和自己喜爱的人还有孩子们度过整个下午。
    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时，那傢伙笑得靦腆的说没有，林宇哲对着影片回了句：「白痴。」嘴角却微微勾起。
    笔尖轻快地在纸面上飞行，行云流水的音符跃然浮出，林宇哲轻打着节拍，哼哼唱唱。
    待整张纸面几乎被写满的同时，林宇哲起身去储藏室拿出尘封已久的小提琴，架在颈子上拉满弓，拉出欢快的曲调。
    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子透了进来，秋风掀起窗帘，飞扬的布料啪啪作响，连同琴声融为一曲。
    夕阳、琴声、微风交织成一片光景。
    「是好久没听到的小提琴呢！说不定有好事要发生了？」林宇谚闭上双眼，静静站在门口聆听。

 《漂流乐章》第三章(3)

    杨洛威最近过得异常充实。
    除原先预定的专辑宣传活动外，又多了好几场歌友会，加上近期就是他的生日，公司决定趁此机会加紧宣传，最好在他生日会那天，唱片就能获得佳绩，宣传、庆功，噱头一次做足。
    但最近是真的有些累啊……新来的助理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十分听经纪人庄美玲的话，私底下跟杨洛威几乎没有互动，更谈不上交流，因此杨洛威有许多话也变得找不到人倾诉，日復一日的好像只剩下工作。
    有时候，杨洛威也会质疑起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被星探挖掘，进入演艺圈，发了第一张个人专辑，然后呢？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杨洛威明白自己的演技、歌唱实力不过就是普通而已，一直以来都是被公司以「王子」的形象包装，说穿了，不过就是个卖脸的大眾情人。
    杨洛威叹了口气，要是放在从前他的想法定是不会如此消极，似乎是接触了林雨才变成如今这种思考模式。
    想到林雨，杨洛威又忍不住苦笑。
    林雨可说是乐界的传奇人物，他老爸是前知名乐团的鼓手，从小理所当然浸淫在音乐之中，别的孩子还在家里吵着要买玩具时，他已经开始拉起小提琴，弹奏钢琴。
    当大家为了前途而迷茫时，他却毅然决然要当一名专职作曲人，不再升学。这时的林雨十四岁，嗤笑怒骂的人皆有，说他太自负，太骄傲，终要失败。
    等到林雨十五岁时，第一次公开发表他所创作的demo带，从此再也没人说过林雨间话，因为他确实有骄傲与自负的本钱。
    这样的林雨，低调、毫不张扬的做着一首首动听且朗朗上口的曲子，他从不出席各种公开场合，也不接受任何媒体访问，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对他感到好奇吧？
    谁知道这样的林雨，才是真正最飞扬跋扈的。
    不知道天才林雨最近在做些什么呢？想起上次的电话，杨洛威忍不住笑了。
    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打电话来道歉……撇除掉那语气究竟包含了多少道歉成份在里头的话。
    但是说实话，杨洛威听到林雨那句「不是给你的」还真有些受伤。
    大家都知道，林雨偶尔会做些曲子赠给自己欣赏的歌手，那些曲子是真的替歌手们量身订做，因此往往成为那名歌手的「代表曲」。
    林雨的那句话，还真叫他有些怨。
    虽然知道自己歌唱实力不是很好，却也不想打从一开始就被林雨给否定，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判了死刑，若说他心里没有丁点不平衡那肯定是骗人的。
    杨洛威定了定心神，回到住处取过衣物，进入浴室打理漱洗，整理完毕已是凌晨一点过后。
    湿淋淋的踏出浴室，发觉电话居然响个不停，这么晚了，会是谁呢？难道是明天的通告有变？
    杨洛威拖着满身疲惫按下通话键，有气无力的应答：「我是rowe，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好你个杨洛威！你也知道很晚了还拖这么久才接我电话？欠揍是不是啊？」
    杨洛威愣了愣，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熟悉，但……他不确定的喊：「林、林雨？」
    「废话！还能有第二个林雨吗？」
    「我想是不会有吧。」
    还有谁能够像林雨那样骄傲自负？
    再说他的语气怎么总是这么冲，杨洛威同前几日一般抓着电话躺回床上，又再一次问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了不能打给你吗？」林宇哲语气极为不善。
    什么啊这是……虽然觉得对方很无理取闹，但杨洛威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林雨就跟个孩子似，感觉也不过是普通人。
    「这么晚了打给我做什么？」
    「聊天啊，不行吗？」丝毫不管这时候是不是正常人的休息时间，林宇哲连回答都这么理直气壮。
    不说行与不行，杨洛威反问：「你要聊些什么？」
    「聊你这王八，说！你高中时过得到底是怎样的肉慾生活？」
    「啊？」杨洛威是真的懵了，肉慾生活？这是什么鬼？
    「啊什么啊，别骗了，我都知道！你是不是高中时参加乐团担任主唱，还在社团成果发表时调戏团员？」
    「你从哪里听来这种……毫无真实性可言的消息啊？」杨洛威无语。先不论他高中到底有没有参加过社团，但担任主唱这事是绝对没有的，他唱功很平凡。
    「真的没有？对嘛，我也这么觉得！」杨洛威怎么可能会这么帅呢？舞台上的光芒啊，彩虹啊，就像泡泡，现实哪有梦境千分之一迷人。
    「我唱歌不怎样啊！怎么会担任什么乐团的主唱？你就为了确认这件……事情而特意打来吗？」
    「呃，算、算是一部分啦！」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杨洛威坦承自身唱功很弱这点，居然并未如预期般开心，反倒有些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
    那是什么呢？林宇哲也说不太清楚。
    「那另外一部份是……」
    「你今天去哪了？」
    虽然不晓得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杨洛威还是老实回答：「跑通告，上节目，下节目后跟歌迷一起提前庆祝生日。」
    「哼，你仔细听好了。」
    还搞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杨洛威只听见话筒被搁置下的声响，然后是清亮的小提琴声，从话筒彼端流洩过来，略带现代的摇滚，抒情，与小提琴的音色完美结合。
    杨洛威完全愣住，直到感受脑袋像是被音符穿透，这才突然亮了起来。
    清亮的琴声一波波透过话筒，跌宕起伏，柔时若轻柔云朵，烈时若烈日骄阳；杨洛威想像着林雨的身影，白緻的手搭在琴身上头来回穿梭，片刻不停。
    琴声在一个升调后迅速下滑，最后再往上一勾——静止。
    彷彿连呼吸也要止息。
    「喂、怎样？」电话那头的林雨似乎还微喘着气，急切问着杨洛威的想法。
    「很好。」真的很好。
    「那是当然！」林宇哲得意极了，就像被长辈夸讚的孩子似，「喂喂、生日快乐。」
    杨洛威一惊，「这是给我的？」
    「废话！不然我打给你要做什么？」
    杨洛威不好意思开口说以为林雨是要找他吵架，赶紧开口道谢：「谢谢，真的谢谢，这是我到目前为止，收过最棒的生日礼物。」他笑弯了眼，语调也变得温柔。
    「估计以后也不会有超越这份的，满怀感激收下吧！」不知怎么的，听着杨洛威刻意放柔的语调，竟让林宇哲觉得心头微热，连耳朵也悄悄红了起来。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