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欧蕾》 那你现在在插谁的逼 1 在京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够拿到市中心大厦,顶楼旋转餐厅一整层的使用权,没有点社会地位和财力是不可能的。 “他这些年也算混得好了,读书的时候可一点看不出来。” 女厕所里安静得很,仅有的两道交谈声清晰入耳。 “可不是。我看到同学会的地址在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花?”其中一人笑了一声,“看到沉知许的时候,我才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国。” “谁不是呢?” “你看她那个趾高气昂的模样,比起高中真是只增不减。” 同伴抽了张纸擦手。 高跟鞋踩在地面,在离开之前还能隐约听见一句。 “可惜重要嘉宾没来……” 封闭空间安静了大概一分钟,成排的门突然开了一扇。 那女人慢条斯理地洗手,烘干,再涂上从包里拿出来的护手霜,才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 “是吗。” 一根白嫩细长的手指摁下电梯的按键,那双明眸看了下楼层,退开半步耐心等候。 “你都不觉得好笑吗?” 沉枝意在那头有些不满。 她今天过来和客户吃饭,碰巧知道了沉知许在这里聚会,本想和她碰个面,怎曾想上个厕所的功夫,听了一耳闲话不成,还被鸽了。 “嗯,好笑。” 她敷衍地回答着堂妹,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极速变化,正准备结束通话。 “不是,你真不来见我了?沉知许,你急着去干什么?” 叮。 门内空荡荡,显得那唯一站在里面的男人身材更加高大。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耳饰擦过手机屏幕。 “沉知许!” 电磁波和信号都被困在电梯门外,那人很是礼貌,“请问几楼?” 酒店特有的香氛,浓郁但不刺鼻,只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沉知许闻了一晚上,再加上喝了点小酒,头有些发晕。 她不想说话,于是沉默,自己伸手摁了楼层。 男人弯了下唇,“谢谢。” 看样子他要和自己去同一层。 沉知许的眼神浏览着这张黑白纸张。 墨色的发和瞳孔,莹白的脸庞和皮肤。 他身穿一件深色的大衣,里面以衬衫作内搭。从领口到收入皮带处的下摆,都整齐平正到没有一丝褶皱。 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正直、清疏、一丝不苟。 再往下,那设计简约的皮扣在顶光的折射下闪着昂贵的光泽。 同色系的西裤,锃亮的皮鞋。 沉知许缓缓收回视线。 他像是掐着点,等她观赏完了才开口,“还满意吗?” 声音透朗,平稳,像杯温热的清酒。 沉知许却笑着摇摇头。 电梯门开了。 她暧昧地瞅了他的裆部一眼,又回到他的瞳孔里。 看的和说的,却不是一个地方。 “打条领带会更好。” 会更有味道。 * 窗帘没拉。 他被摁倒在贵妃椅上,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前,仍挡不住鼓起的青筋。 沉知许仅剩上半身一件轻薄的蕾丝内搭,她也不急着脱掉,反而开始替男人解纽扣。 “你胸很大。” 她满意地摸着身下块垒分明的肌肉,手指掀开衬衫,他微微抬手,配合地脱掉。 胸前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是她奖励一样捏了捏他的胸肌。 湿润的舌头勾住他的口腔,顶在上颚,微微划过像尾自由的鱼。 她漂亮的眼睛湿哒哒,“演技不错。” 说的是电梯里的事。 “你也不赖。”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更加深入地探索。 白酒的味道在嘴巴里乱窜,辛辣却让人欲罢不能。 才不过两分钟,她就亲腻了,嫌舌头疼,让他出去。 “待会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谢司晨坐起来,将身上剩下的衣物彻底剥离。 沉知许看着他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在他伸手握住自己脚腕的时候,提出了制止。 “我想在上面。” 他没什么介意的。 只是坐上来了,她也不肯伸手摸一摸已经硬挺到撑起一个形状的地方。 反而去撩开自己的小块布料,露出里面湿滑红艳的小穴。 “你想插这里,是不是?” “很想。” 他从不掩饰欲望。 怎知沉知许听了,竟然笑成一朵乱颤的花枝。 “谢司晨,你知不知道。” 酒店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大楼的灯光折射出微弱光芒。或许抬头可以看见被云裹住的月亮,但今夜确实黯淡得有些失色。 “你的青梅竹马因为你没来参加同学会很生气,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因为不想看到我才不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根粗壮的性器释放。 引领着,往自己的身体深处进入。 “啊……” 绵长的呻吟划破天际,她有些难忍的苦痛在脸上乍现。 太久没尝到这样的尺寸,撑得内壁的每一个褶皱都在舒张。 谢司晨同样也不好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企图控住她往下沉的腰肢。 太紧了。 她的声音和完全插入的快感一同灌入脑中。 “不想看到我,嗯?” 柔软的手心贴在他的侧脸,稍微靠近,就能听到她的脉搏。 “那你现在在插谁的逼?” * 新年好啊大家,张嘴吃饭。 见面礼 正值隆冬,京都的天气极其干燥。 房间里备有的加湿器喷出朦胧的水汽,染着浅淡的香氛,茉莉的清淡甜度和雪松凛冽的涩感糅杂在一起,随着室内温度的升高氤氲生香。 “这里都快吃不下了,”他伸手去拨弄那挺立的红豆,“还吃什么醋?” 两片肥嫩的阴唇被他的肉棒撑得大开,源源不断的水液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渗透了整个交合处,却流淌不畅,被他恶劣地堵在内里。 “啊……” 沉知许有些喘不过气。 光是插进来就已经让人难以容忍。 她的手心沁出几分薄汗,抹在他的腹部的肌肉上,充当天然的润滑剂。 “我吃什么醋啊……”她俯下身,那道沟壑就被挤得呼之欲出,像滚烫的波涛迷惑双眼,“你们,天造地设,唔——” 话音甚至都还没落下来,就被他狠狠地顶弄插得闷哼一声。 里面本来就被撑得满满当当,紧致的逼肉贴上来,牢牢地吸附住他,几乎没有可动的范围,谢司晨一直没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她不知死活地张嘴挑衅,他也就适当收敛了自己的怜悯。 宫口被他的挺动撑得微微张开,沉知许坐在他的胯上,每动一下都觉得自己要被操穿了。 温暖的体液倾头而下,猝不及防得令人双腿打颤。 “这就到了?” 他笑得暧昧,“我还没开始插。” 见她咬着嘴唇不肯吭声,他垂着眸伸手,一把将她的膝弯扯过。 “你干什么?” “干我不去同学会也要干的事。” 她怎么就忘了,这男人一向记仇。 只见谢司晨将她的腿对折,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腰侧,竟平躺着就抽插起来。 这个姿势小逼完全贴在腹部,将那根挺拔粗壮的性器完完全全吞了下去。 他大张大合地动作,将流出来的湿滑液体撞得翻飞,沉知许被操得双眼模糊,甚至还能看见溅起的水滴落在沙发上。 他的手心滚烫,捂着自己的膝盖。 时而被插上一个小小的高潮,谢司晨则会耐心地停下来,温柔地看她痉挛。 可沉知许认为那眼神温和得接近嘲笑。 嘲笑她早就被他洞悉的身体,嘲笑她因为被他荷尔蒙吸引而失去的制止力。 她坐得好难受,感觉连喉咙里都有东西堵着。 身体是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溢出来啊……她喜欢被玩坏,喜欢被他这样胡乱开发。 双腿折得发痛,他温热的手掌慢慢在大腿肌肤上游走,沉知许几乎失去理智般自己摩擦起来。 体毛粗硬,剐蹭到腿内侧泛红一片,可她一点不在乎。 眼前白光乍显,高潮只濒临一线。他倒是仁慈,知道她贪吃,上下耸动着腰顶弄着不堪一击的内壁,昏暗的光线里,谢司晨微笑了。 小腹被顶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可爱。 狠狠操弄了几十下,她果然喷了出来。 水流了满腹,他伸手去摸,带点粘稠的质感。 谢司晨将满手淫液糊到她的乳沟上。 “见面礼,喜欢吗?” 沉知许咬着牙,在涌上来的一阵阵高潮快感里,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撕碎。 * 谢司晨这个人,是倔强的。 沉知许比谁都清楚。 从初中开始她就知道,他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裹着一颗比谁都较劲的好胜心。当然,这份好胜和学习完全没有关系。他的恶劣在别处。 抛开小学校友初中同窗和高中同桌这些身份不谈,沉知许和谢司晨的人生里有无数条纠缠的线让他们绑在一起。 比如教育资源,比如成绩排名,比如这个奖项到底该谁更佩得。 她是语文老师的范文写手,他是数学老师赞不绝口的逻辑天才。 本以为在高一文理分科后,这份针锋相对便会随着楼层距离消失。 可偏偏,谢司晨转科了。 “优秀学生代表?看起来不错。” 于是他抢走了。 让沉知许准备了好几天的演讲稿白费。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还挺大。因为当时转科的谢司晨以月考第一名的成绩成功来到了沉知许所在的重点班,并且成为了她的同桌。 沉知许这段时间在忙什么,谢司晨几乎只要抬个头就能知道。 高中最不缺乏流言,流言发酵也仅需一点时间。 虽然老师喜欢沉知许,但她这次考试是第二名,也是事实。 说是横刀夺爱也不为过,谁不知道文科班的沉知许对这种往脸上贴金的事情极其热衷? 他两是死对头这件事,也因此而坐实。 可只有谢司晨知道,沉知许甚至都没有生气。 少女从十几岁的年纪起就已经拥有优越的身高,柳枝抽条一样纤瘦的身段,娇艳却冷漠的一张面孔,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不屑藏住心事,眼睫起落之间便流露出内心的所思所想。 “喜欢你就拿去。” 她这样说。 “但你最好有本事守住你的荣耀。” 谢司晨不置可否。 高中整整三年,他们有过无数次争夺,却没有发生过一次争吵。 像一柄锋利且尖锐的矛,时刻警惕、准备着要刺向对方,却在喉前收敛。 就是这样的两抹锋芒,在无数惊诧艳羡的目光里,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轰烈到没有人以为这座革命堡垒会坍塌。 骄傲如谢司晨,连当初被迫放弃自己热爱的数理化都没有一丝犹豫的谢司晨,在她离开他们一起生活了大学三年的房子时,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当年受得住自己的荣耀,现在却守不住你。” “沉知许,你告诉我。”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棋 沉知许做了个噩梦。 梦到自己二十岁那年拉着行李箱登机,装了满满一飞机的往事和回忆,前往异国的另一端。只是那些心情始终太沉,导致机翼失重,坠落于高空。 身体被烧成灰烬的那一瞬间,她想的居然是,太好了。 睁开眼睛发现出了一身冷汗,光着脚去客厅找水喝,咕噜咕噜两杯下肚,脑子才勉强清醒过来。 看了眼时间,离检票还有两个小时。 她今天要回一趟老家。 说是老家,但实际离京都很近。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坐落在这座魔都的边缘。这些年凭借着自身旅游资源和周边城市的高速发展,经济增长也算得上可观。 只是小城始终比不上都市,年轻人抢破了头要往外流。即便自身眷恋这里的清闲,也会被父母督促着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沉知许就是后者的典型。 “国外有什么好的?人啊,活一辈子就是要落叶归根。爸妈都替你盘算好了,给你交一个京都三环的首付,剩下的我们用养老金补贴你。” 她当时还在读研,给的回复是再看看吧。 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任风翻飞的风筝,见过无数次日暮东升,夕阳西落,最终还是会收敛翅膀沉淀下来。 因为始终有一根线牵着她,而这根线在父母手里。 回到月城的时候还不到吃中午饭的时间,沉知许并没有知会家人今天回来的事情,所以出了高铁站便径直打车前往目的地。 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来的算晚了。 “沉知许,大忙人,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她才露面,就已经有相识的人迎上来寒暄。 多数都是初高中的同学。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数学老师儿子的婚礼的。 恩师如母,即便已经毕业多年,那些情分也没齿难忘。 “你回国了啊?这次打算待多久?” 沉知许谢过递来的茶水,也不隐瞒,“不走了。” 听见的人都很是惊讶,“不走了?” “我上回还听某某说你在国外的律所打了个大案子,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大好的前程,回国来啊?” “总不能是月城的负离子吧?” 大家笑成一团,沉知许也笑,“这空气确实好,我刚下车就感觉到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她只说,“京都。” 却没说自己在干什么。 成年人都心照不宣。 又聊了几句,有人突然想起来了。 “谢司晨是不是也在京都?”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有圆滑的连忙扯开话题,“是啊是啊,就你记性好?人家是全校高考第一名进的京大,你是第几名?” “诶,你这人怎么戳我痛处……” 两个人开玩笑开红了脸,当场就决定待会酒桌上比一比。 沉知许趁乱,和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走开了,不再在意身后那些别有深意的目光。 她先是去和新娘新郎道喜,随了份子给了礼物,得了允许便往院子里去,打算上恩师的书房讨杯茶喝。 老师家是座两层的小洋房,带一个宽敞的庭院。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绿植葱茏,各花自有各花香。 只是曾经的苹果树已经砍伐,劈成了一汪小泉。 沉知许盯着里面仅有的两条胖鲤鱼看了一会儿,才沿着石阶走近。 还没看见门,就已经听到谈笑的声音。 不知道是黑白哪位不小心弄倒了棋子,落得整盘混乱。 “你小子,在大城市待了几年,净学些讨好人的本事了?” 沉知许抬眼看去。 那人盘腿端正地坐在软垫上,被正午升起的暖阳踱上一层柔软的金光,惹得肤色白皙夺目,五官明朗闪耀。 即便是沉闷的深蓝,在他身上也能穿出几分古典味道。 半卷起的衣袖下是绷紧的肌肉和青筋,精致的腕表修饰手腕,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出哪件才是艺术品。 谢司晨唇畔带着笑,不慌不忙地去拾乱飞的棋子,将它们丢回棋罐里。 “老师别冤枉人。” 他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技艺高超,却有分有寸,进退有度。 其实可以赢,但总手下留情。 哎呀 冬风肆意呼啸,日晕令人眩目。 这个院子,是沉知许第一次和谢司晨正面交锋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他们,大概也就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刚完成初中的三年学业不久,便准备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三年战场。 数学老师是月城有名的金牌教师,沉知许在这方面稍微薄弱,求了同为教师的舅舅许久,才得到一个暑假过来补习的人情。 那天她也是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过来,没看见老师,却看见了谢司晨。 “哎呀,这不是二班的第一名吗。” 他们根本不熟,只是同一个老师带班,偶尔才会在要作业、数试卷这种事情有交集。 沉知许颔首,就当作打过招呼。不再理会地坐下来,拿出试卷开始检查。 在给老师过目之前,她谨慎地希望不要有不该有的错误。 可谢司晨好像不是来学习的。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罐子里的棋子,其实是在偷看她的试卷。 沉知许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却无所谓。 可他偏偏多事,在背后说了一句,“第一道大题就错了啊。” 偏偏那是她最有自信能对的一题。 沉知许看了又看,还是找不出问题所在。于是假装没听见。一直到老师姗姗来迟,替她批改。 “怎么第一道大题就错了?” 她如遭雷劈,连忙询问原因。 老师有些惊讶。倒不是沉知许错了这题设的陷阱令人吃惊,而是这孩子鲜少这么大反应。 她以为沉知许对这个知识点紧张,于是细细地展开来讲。 谢司晨突然从旁边冒出个头,“第二小问用等比数列不是更好吗?” 老师愣了下,这是她接下来要说的。 沉知许原本还苦于这公式难以展开,听他一说,思路立马转变。 问题不至于迎刃而解。但对于一个还没正式开始学习高中数学的孩子来说,谢司晨的悟性算是相当好了。 “有你什么事?” 老师拿笔敲了敲他的头,让他一边玩去。 也是这个动作,让沉知许明白,原来他来这里的目的和自己不一样。 那一年老师正在带高三毕业班,要比往年早一个月开学不单止,在家也要备课。 她多数时候都是给试卷给沉知许自己做,然后替她补充。 今天也不例外。 老师进了书房,就只剩她和谢司晨两个人。 少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棋盘,还不忘奚落她。 “你看,我就说错了吧。” 就差把得意忘形四个字纹在脸上。 沉知许依旧沉默以对,只是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仇。 往后的那个月里,一周来五次,她有三次左右的概率看到谢司晨。 他永远都在摆弄沉知许看不懂的棋盘,做着沉知许认为浪费时间的事情。 即便后来知道,他在家里饱受父母精英教育的摧残,跑到老师家里来下棋避难,沉知许心里也还是没忘记那个表情半分。 一直到高中开学,第一次考试里她数学单科拉开谢司晨七分,那份不甘才逐渐退潮。 时光流淌数年,连树木的年轮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今天站在这里再次看见他,竟生出几分从未长大的错觉。 他还是他。 后来很多人其实都有旁敲侧击过,为什么平日里待人和善、从不以自身优越打击他人的两个人,碰在一起就火花四溅。 因为谢司晨只有在面对沉知许的时候才会全力以赴。 而沉知许,也一样。 * “我的得意门生,也就这种日子舍得回来看我一眼了。” 书房里的大多数陈设都没变,只有柜子上的书越添越多。 老师给他们沏茶的手,也刻上深深的皱纹。 “您多虑了,”沉知许捏着那寸滚烫,“我可一直惦记着这口普洱呢。” 入口茶香四溢,涩味随着热意融化在口腔,醇厚回甘。 “如果不是看着你长大,我可是会揭穿你在撒谎的。” 老师指了指她的眼睛,僵持一秒,还是笑了。 沉知许向来懂得讨长辈欢心,几句家常就逗得学校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喜上眉梢。 倒是刚才嬉皮笑脸的谢司晨在旁边听着,没说过话。 “喝那么多茶干什么?”老师又不满意了,“待会去前厅有得你喝的。” 他便不喝了。 老师看着沉知许,“你看他,你看看他,说他两句就又不高兴。” 沉知许从善如流,“您管他高不高兴呢。” “是是是。我确实不替他操心了。” 老花镜一推,“但我替你操心啊。” 沉知许心想完了,上当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我听你舅舅说你是空手回国的?” “婚姻和工作,一样都没带回来。沉知许,你最好是账户上有个几千几百万啊,不然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学生。” “……”她赔着笑,“哪能啊。” 老师显然是上了年纪,很多东西在她的记忆里已经被冲淡了,没什么不能拿出来说。 “你当初和谢司晨分手,执意出国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嗙哴一声,是还在喝茶的人打翻了茶杯。 沉知许闻声看去,发现他另一只手腕也有带饰品。 是一串佛珠。 他这样信念坚定的人,也会开始有信仰吗? 谢司晨面不改色,“哎呀,我真不小心。” “真受不了!你这样粗枝大叶,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过日子?” 老师气急,到别处去找抹布。 沉知许原本想帮忙,却被她呵制。 “你长大了是客人了,坐着吧。” 她心里明白老师是气她没好好爱护自己,没选能够让自己开心的未来。 可人生在世,开心哪有这么容易求得。 空间安静下来,他在的地方时间似乎也会停滞。 沉知许昨晚就没睡好,渐渐地耳畔开始传来他摩挲佛珠的声音,竟昏昏欲睡起来。 挂在墙面的时钟轻轻晃荡着钟摆,惊扰了瞌睡的心情。 沉知许还没阖上的眼蓦地睁开。 她下意识去看谢司晨,对方果然在盯着她。 又是那似有若无的微笑,和当初指出她错误的神态一模一样。 可他居然没有出言嘲讽。 而是慢慢靠过来,用几乎贴在她耳畔的距离,用最稀疏平常的语气问。 “沉知许,你想不想在这里?” * 谢司晨:哎呀~ 他说不需要了 在这里干什么? 他眨着无辜的眼,“和我做。” 沉知许气急反笑,“你疯了?” 他摸着佛珠,微笑着不再说话。 沉知许从以前就很不爽他这副做派,将人的一颗心掀起无数波澜,却又转头摇摆着尾翼,消失在漩涡里。 可她并不是置身事外的。 她也是这个漩涡里的一尾游鱼。 和旧人独处的坏处就在于此。眼睛稍微对视就如同摁下记忆开关,连呼吸都感觉在碰撞,伸出一只隐形的手将人往过去的丛林里拽去。 沉知许是干过这样的事的。 在这个院子里,修长的手指和冰冷的钢笔,她到现在还记得。 “我想拯救你。” 这种话,只有少年时代能够说得出口。 而听的人,也只有年少时才敢相信。 沉知许一直都相信谢司晨是她的恩赐,因为他曾像神明一样在她的世界里降临。 如果一定要怪的话,他们之间只能怪时间,和她太爱自己的观念。 可是时间没有问题,她的观念也没有不妥。 错的是他们都太计较爱恨。 不愿意再挖掘出更多情感上的想法,沉知许起身告辞。 窈窕的身影才消失在那扇门后不久,老师便拿着抹布回来了。 可她没有先擦桌子,而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地将东西扔到谢司晨身上。 “我让你和她聊聊,你就是这样聊的?” 什么也不说,光转着手里的佛珠。 老师冷笑:“怎么,你还想让佛祖托梦给她?还是在心里做法?” 谢司晨也不恼,拍拍自己的衣服,将桌子上的水擦干净。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却让老师剩余的指责咽进喉咙里。 “如果许愿有用的话,我不用等到今天。” * 婚礼办得很热闹,一是老师桃李满天下,二是月城圈子小,许多人都抱着回来见见老同学的心态到场。 在外面混得好的和在本地发展不错的两类人首当其冲,成为大家争相讨论和巴结的对象。 沉知许无意周旋在这些饭局当中,吃过午饭,又喝了会茶便起身告辞。 老师没有留她。 只是临走前给了她一份伴手礼,说只是盒子漂亮,里面的东西是她以前遗忘下来的,现在要物归原主。 沉知许打开来看,发现是一本《优秀的绵羊》。 她有些奇怪,“这不是我的书。” 老师说:“不是你买的书,是谢司晨高三毕业时买来送给你的书。” “那他当时怎么没给我呢?” 高三毕业那年,是他们感情开出浓密花朵的一年。 那一年谢司晨以全校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京都大学金融系,而沉知许也紧随其后,以全省文综最高分的身份入学京华法学院。 当律师是她从小的梦想。 比起历史悠久的京大,京华的专业水平更胜一筹。 于是沉知许填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 谢司晨对此没说什么,只是提出了等学校那边稳定下来以后,在两端折中的地方挑个房子。 同居的生活从大一后半学期开始,一直到他们分手。 那段时光里谢司晨送过她大大小小的礼物,可唯独没提过这本书。 老师的目光悠长,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无数褶皱,宛如一道宁静的山谷。 山风吹,把很多东西都带走了。 “他那时说不需要了。” * 原本想打车到高铁站,可还没走出小区,就收到一串房间号码。 沉知许看了又看,沉默半晌,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一直到司机来接她,准备开上高速的那个路口,她突然开口:“师傅麻烦开去月亮湾吧,费用我照结给您。” 月城作为旅游资源胜地,这几年被开发出不少度假村和俱乐部。 沉知许已经许多年不曾光临家乡的景点,拿着号码到前台要房卡的时候,被委婉提醒了才知道,这里的酒店甚至都开始划星级了。 坐电梯上了三十多楼,开门便是房间入口,那人正优哉游哉地立在落地窗前喝白开水。 听见声音,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沉知许一边靠近,一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等到只剩一步之遥,她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紧身打底衣和一条纯白内裤。 被布料裹住的修长颈部往下便是丰满的胸围和纤细的手臂,赤裸的一双长腿,白皙细腻的肌肤,都没那盈盈一握的腰身更有看头。 谢司晨每一处都细细品过,杯缘凑近唇畔,轻轻又抿了一口。 沉知许看着他喉结滚了滚,人没扑上来,往旁边的沙发上趴好。 他的眼珠很黑,和将晚的夜色如出一辙。 幽深不见底。 她却一点不怕,朝他伸出一根手指。 “过来。” 很想操你 他们所有的性滋味都来自彼此,无论是甜是涩,都乐在其中,甚至沉溺。 沉知许以往只需要投出一个眼神,谢司晨便会勾走魂,乖乖束手就擒。 可是相爱的时候,哪有谁是谁的猎物呢。只有心甘情愿投降罢了。 他在某个地方臣服,又会在别的方面戴上捕手。 比如说,处处照顾她的感受,却十分热衷于看她在情欲里哭泣。 每每热泪盈满眼眶,被覆灭般的快感淹没头脑,沉知许都能在眩晕之中看见他胜利的微笑。 仿佛在说,沉知许,你看,我们的博弈。 并没有谁一直是输家。 有时候她好胜心上来了,便会乘骑在那坚挺之上,拉着他刚从学校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领带,要他咬着牙承认自己是她的小马驹。 可他记仇,下次一定会找到机会将被玩弄得一塌涂地的性器狠狠塞爆她的嘴巴。 所以现在,当谢司晨跪在她跟前,薄唇亲过她冰冷的手背时,带来的温暖触感,不仅让沉知许感到战栗,更让她兴奋。 “为什么不回京都的酒店?” 在他的吻渡到唇上之前,沉知许问他。 那是他们重逢的据点,是性欲重生的桃源。 “这边有个开发项目,我得多留几天。” 舌头伸进来,一如既往地温柔。 攻势却迅猛,很快占据掉她的呼吸,掠夺津液。 “回京都估计得下周了,”他的语气都变得黏黏糊糊,“在这之前……” 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腿侧,几乎不用技巧,就轻松地脱掉了她的内裤。 “很想操你。” 沉知许的下体无意识地收缩一下,脸几乎是立刻热了起来。 他了解得很,伸手去掐她的脸颊,捏起一小块嫩肉又松开,改用拇指去摩挲那块浅红印记。 感受到她体温的变化,满意的微笑攀上唇畔,另一只手下移,探入更热的源地。 “这里也是热的。” 他没脱腕表,凉得让人心惊。 沉知许抖了一下,就被他强硬地埋得更深。 不受控地回忆起,他捻棋的动作。狠狠地闭上双眼,却挥之不去。 圆润的边缘被他如玉般的手指剐蹭而过,带着宠溺的意味,游走在双指之间,十分缓慢的把玩,却能抚过每一寸腹地,整将颗棋身都疼爱一遍。 他的食指和中指几乎是一样的修长,指节分明且凸起,能顶到肉壁的凸起。 静谧的空间里,几乎要充斥她的喘息。 渐渐地开始听见哭泣和水声,沉知许捂住嘴,也捂住他的袖扣,在求。 “很贪吃。”他难得做好人,快进快出地穿梭,给她致命的抽插,也给她情人般的柔情,“是不是这里最舒服,嗯?” “呜呜……唔嗯……啊……” 她被快速的快感击穿理智,疾风骤雨般的侵略来袭,半幅身体都已经酥麻。 那收缩的穴口被他插得几乎合不拢,水液喷溅,两片嫩红的阴唇正贴在他的指上求饶。 “含得不错。” 他显然是被刺激到,语气中带点咬牙切齿,狠着心送得更深,硬是在高潮中又指奸出更让人溃不成军的快感。 沉知许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头晕目眩里听见他拉裤链的声音,皮带应声而落,像是即将进军的奏歌。 “你要戴套。” 谢司晨挑着眉,将自己搭在沙发旁边立架上的外套抽过来,轻而易举地翻出一排。 沉知许咬着舌尖:“你是变态吗?” 他笑了,一边给自己戴上,一边反问:“你以为我在书房问你的问题是在开玩笑?” 沉知许的身体震了一下。 理智让她直觉不妙,四肢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避开他的触碰,却被那有力的手臂扣住了脚踝,轻轻一拉就变成了他想要的姿势。 性器破开了层层嫩肉深入到内里,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如同舒张的羽毛围绕,丰沛的水液和敏感的反应都是他运作的润滑油,几乎只是适应性地往里轻轻动了几下,他便开始大张大合地运作起来,每一次抽送都往她最软最嫩的地方操。 “唔……” 她不仅被干得下面出水,上面眼泪也狂流。 脑子里出现一个暴雨天气,摇摇晃晃飘来一叶扁舟,承载着年少时不能与人述说的秘密情事。 夏,蝉,摇晃的树影,嗡嗡作响的老式风扇,和冰镇好了切成小块的红色西瓜。 他卷子总是写的很快,沉知许做题最怕的事情从定时闹钟响起变成了谢司晨先放下笔的声音。 “这次你想怎样?” 他们一直在用这件事情打赌。 小到带早餐,大到帮他写课堂作业,都是些没营养的赌注。 所以在谢司晨说出,我想和你做爱这句话的时候,沉知许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你在开玩笑?” 他的脸庞穿越这么多年的时光,只褪去了稚气,留下刀刻般的深邃和成熟。 “你以为我问你这个问题是在开玩笑?” 清风穿堂而过,越过风铃和即将坠落的日光奔跑,翻过山岗企图寻找月亮留下的讯号。 谢司晨看着她,眉眼一如既往。 要不你和谢司晨睡? 他从来不作做不到的承诺,也不立完成不了的目标。 沉知许站在莲蓬头的水流之下,被温热的液体淌遍全身的肌理,所有的毛孔都被熨烫妥帖,更别提那双一直在她身上游走的双手不断抚摸过敏感部位,带来的快感似过电,惹起酥麻的余韵。 “别碰。” 她想躲闪,却看见反光的玻璃里,那泛起青筋的手臂牢牢握住了她的大腿根,几乎强硬般掰开她的谷地,长指入侵花蕊,呻吟倾泻。 “唔……” 是难受的,谢司晨知道。 “小肚子都被堵得鼓起来了。”他快进快出,下面小溪般源源不断地淌出阵阵水液,带着粘稠的朦胧湿度,和头顶落下的不一样,“不帮你通一通逼,今晚可睡不着。” “啊……嗯唔……这都怪谁啊……” 他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取笑还是得意,什么也不说,专心弄她。 等到摆脱这阵氤氲,已经是深夜十点。 沉知许躺进被子里就再不想出来,几个小时的体力活,已经耗尽了她今天所有的体力。 谢司晨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沉知许说不想。 他也不劝,仿佛只是随口问问,以示礼貌。 脚步声远去,门没带上,沉知许猜他去客厅收拾残局,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模模糊糊之中感觉自己就要睡着了,意识里却突然闯进一阵门铃声,轻柔不急促,估计是客房服务。 敞开的门和安静的空间都很脆弱,轻而易举就被音波贯穿防线,送进沉知许的耳朵里。 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我听伯父伯母说你今天回月城了,可是没回家。我今晚和朋友刚好过来吃饭,便想着来看看你。司晨哥,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谁会和朋友吃饭吃到现在? 沉知许觉得好笑,弯着唇角翻了个身,等着下文。 谢司晨大概是没回答几个字,声音转瞬即逝,让人听不清晰。 那女孩又说,“我朋友的车爆胎了,保险公司说明天才能来拖车,我听前台说顶楼的房间已经订完了,司晨哥,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 错漏百出的借口,沉知许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踩着拖鞋将浴袍裹进,正准备出去露个面,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那男人风轻云淡地答应了。 他说;“可以。” 女孩瞬间笑成一朵向日葵,温顺的眉眼弯成喜悦的形状。 “谢谢司晨哥,你真好。” 沉知许心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墙角,靠在了阴影上。 这个角度,只能让人看见她的一部分身体。 可以慕晴对她恨之入骨的感情,别说见到她本人了,即便是看见她的一根头发,也能认出来。 果不其然,她余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唇畔的笑意就凝固了。 谢司晨跟着看过来,眼神却没什么起伏。 沉知许看看慕晴,又朝他挑挑眉,用唇形说了三个字。 你有种。 他笑了,说:“找不到内裤?在茶几底下。” 沉知许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挺直了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慕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司晨哥,她……你……” 原来是要她做恶人。 沉知许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是同意慕晴留宿恶心谢司晨,还是顺着他的套路将这个痴情林妹妹赶走换她一夜安睡? 显然前者更能让她开心。 于是她没理慕晴几乎要晕过去般的脸色,朝谢司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长眸微微眯起。 女人原本双手环胸,将里面空无一物的身体笼罩,现在却微微松开了浴袍领子,故意露出满胸的鲜红吻痕,也不知道是要扎谁的眼。 “你替我洗了吧,反正是你弄脏的。” 沉知许捋了把头发,终于把眼神放到慕晴身上。 “你要睡这里?” 慕晴抽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打断。 “我一个睡久了,不习惯有人在旁边。这套房只有两个房间,要不你委屈一下,和谢司晨挤一挤?” 话一出,站在玄关的两个人的表情都骤变。 沉知许懒得深究,趿着拖鞋打着哈欠就走了,留了声关门声还不罢休,还落了锁。 慕晴:“司晨哥,我……” 谢司晨看都没看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恨不得烧出一个洞来。 明明是面无表情,可从晦暗的神色里,还是能感受出几分阴沉的心情。 她不敢再说话。 “我送你回去吧。你朋友在哪?” 慕晴连忙说不用了。 他也不客气,竟真的就把她关在门外。 “那好。我也不习惯两个人睡,你问问你朋友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吧。” “我……” 他显然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谎话,不留情面也是自己罪有应得。可慕晴看着他的脸消失在门后,心里还是涌上一阵委屈。 他是真的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 沉知许闭上眼睛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定闹钟,她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赶回京都。可这只是她以为的最后一件事,事实是半夜十一点半了,她还硬生生被扯起来陪谢司晨吃晚餐。 “你要吃就给我吞快点,我是轻食主义,晚上不吃宵夜。” 他慢条斯理地,“在国外呆了几年就变成轻食主义了?” 沉知许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谢司晨叹了口气,塞了块牛排进嘴里,语气幽怨,“以前你可是不抱着我都睡不着觉的。” “还记得大三的时候我陪导师去邻市参加座谈,你在沙发上等我等到凌晨两点,说没有我在旁边你都闭不上眼……” 沉知许抽过他放在一旁的烟盒,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说这些干嘛?” 月城以前的夜晚很安静,在郊外甚至能听到萤火虫的振翅。 可时间带走了自然很多美丽,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繁华夜景,绚烂不绝的烟火。 窗外燃起阵阵转瞬即逝的火苗,盛大地开在沉知许身后。 房间里只留餐桌上一盏小小吊灯,她在这微弱的光线里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看着她之间那簇微弱的火光,嘴唇缓慢地嚼动。 “我怕你忘了。” 没人知道真正的她究竟在哪里 “我哪敢忘。” 她吞吐之间升起一阵白雾,混杂着苦涩的烟草味道和来自她身上的熟悉香气,糅杂在这封闭的空气里,每渡一寸都像是在索人的魂魄。 谢司晨露出一齿白牙,“还有你沉知许不敢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是触了他那块逆鳞,让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处处挑刺。 沉知许没了抽烟的心情,大抵是连这上瘾的味道也没办法阻止她乱七八糟的思绪乱绕。 她捻灭了烟头,语气漫不经心:“多了去了。” 谢司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把晚餐吃完。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似乎是在举行什么盛宴。可屋内没人在乎,于是这个空间与热闹隔绝,只剩下冰封的长河,被裂出两个次元。 沉知许看着他放下餐具,一秒不停地拉开椅子走人。 “你早点睡。” 谢司晨没说话,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沉知许不知道他在闹什么脾气,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吃早饭,和要来接她的司机联系。 她出门前穿鞋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少爷的注意,得到一句:“你要走了?” “嗯。” “坐高铁?” “打车。” 他从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嗯,甚至不能称之为回答,可沉知许知道,完整的话应该是:我知道了。 没挽留,没纠缠,仿佛昨晚那股要破笼而出的触觉是假的。 沉知许掐着饭点回到学校。 系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 “小沉,坐。”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办公室的陈设,放在柜子里按时间顺序排好的文件夹,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铃兰香气,夹杂着黑色墨水的味道,冷硬却又极尽人情。 “要说最意外的人,应该是我。” 系主任今年已经五十过半,在京华待了小半辈子,经历了文革和文化建设,见证它从一所平平无奇的书院变成如今无数学子挤破了头想要到达的金字塔,桃李早已遍布天下。只是对沉知许这个小姑娘,记忆犹新。 沉知许知道她指什么,但也只能一笑而过。 两人交接了一些工作,因为正好是饭点,所以没展开细说。系主任给了她一把学校宿舍的钥匙,“那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 “您说哪的话,怎么都得尊称一声领导的。” “你这丫头,贫嘴的毛病还是没变。”她脸上笑出几道褶皱,与花白的秀发相得映彰,只添风华不减优雅,“走吧,去饭堂吃点,就当是提前了解了解咱们京华的待遇了。” 沉知许当然不会拒绝。 从法学院的教务处到学生食堂这段路,她闭着眼也能走到目的地。 京都的冬天比月城要冷得多,每每一进入十二月,冷空气就会席卷整个大学校园,连带着狂风暴雪一起,围巾和羽绒服都挡不住寒霜侵袭。 沉知许时常会因为这过分的气候开始思考,以后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太冷的冬天,不适合她这种怕冷星人。那时候谢司晨总说,可是京都有暖呼呼的太阳。 她便一次次拿起这枚棋子,又举步维艰。 在过往冲锋陷阵的十几年里,总有一个人,成为她心软和犹豫的理由。 系主任背着手走过情人湖,梅花林里传来阵阵欲放的香气,似有若无地勾着人的鼻尖。 “再过几天,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芙蓉色的海。” 沉知许记得的。 京华的红梅,举市闻名。一至花季,学校便会开放通行权,引来大批游客和外校学生前来观看,好不热闹。 “有一年冬天,我就是站在刚才那个办公室里眺望这片红海。人潮像浪花,一朵朵开在丛林里,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谢司晨。” 系主任的声音染上几分沙哑,大抵是感冒了,“当时他也在看我。我便想,这是哪个专业的?居然敢和法学院远近闻名的厉色女侠对视,魄力实在不一般。” 说到这个称号,她本人和沉知许都没忍住笑。 “结果后来,我发现这小子不仅敢和我对视,还敢和我抢人。” “他那时候说,教授,沉知许已经被你拿去使用了三天了,她不是永动机,请您还给我维修一下吧。” 那年她好像是大三,在为读研还是工作烦恼。一边希望走上更长远的学术道路,另一边又跟着老师继续大二时花了许多精力的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恋爱,连吃饭都没时间。 谢司晨自己也忙,但总能匀出和她相处的机会。 沉知许却常常没空。 那次在家里待了两三天都没能看到人影,被逼急了的兔子终于找上了门。 系主任并不认识他,却听说过他的名字。 “我先生在京大金融系任教,你就是那个蝉联三年专业第一的天才,谢司晨?” 像极了小说开头,从天降临的完美男主一样。谢司晨无论在哪里登场,都如同自带光环,受人瞩目。 沉知许只觉得很巧。 他们从初中开始便在教育资源上有所纠缠,不曾想到了大学,还能站在同一场邂逅里。 “我那时候很欣慰。我觉得只有他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我的得意门生。” 系主任的目光悠长。 未正式开学的校园只有寥寥人烟,空旷的道路被太阳投射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后来你选择了出国,我和你师生之间的情分以一封引荐信划上句号。我心知学生各有各的人生,却还是放心不下你的前途。这些年的校友会你沉知许从未归来,如果不是出类拔萃到惹人诸多口舌,我险些以为你真就落入平凡之海。” 她如恩师所想,果真成为一位优秀的律师,在国外大放异彩。 有人说沉知许早已移民,赚得盆满钵满,哪还能想起京华的片片红梅。 也有人说,沉知许瞧不上国内的教育水准,选择了留学读研,现在还在文献和论文里浮沉。 众说纷纭里,没人知道真正的她究竟在哪里。 “可谢司晨从未离开过京都。” 脚踩过落叶,惹起一阵吱呀的响声。 “那年我丈夫离世,在葬礼上和他重逢。我多嘴问了他几句现在的处境,他说过得很好,京都的冬天终于没那么冷了。我说不是没那么冷了,而是你习惯了。他笑着说是。所以师母你也要习惯。” 任由岁月怎么洗刷,璞玉的色泽依旧丰润到让人过目不忘。 系主任当时站在人群之后,用纸巾悄悄拭去泪水。如同初见那天一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谢司晨。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肩膀宽厚,撑开黑色的西装的外套。如同一具漂亮雕塑,被包装得华丽英俊,摆放在玻璃橱窗里。 手中的白花和他的脸色相似,薄到几乎没有血色。 她不敢问,沉知许呢? 透过他远山一样沉稳的面容,已经找不出那份热情洋溢的少年气。 系主任想到这里,没忍住咳嗽两声。 沉知许连忙攀上她的背,隔着衣物也能摸到孱弱的骨和肉,心念时间还是太快了,带走物是人非也带走无恙的身体。 已经染上斑纹的手掌,附在了她手背上,冰凉的,带着京都特有的寒度。 老师的双眸穿过炫目的日光,瞳孔已经透明到接近焦糖色的琥珀,锋利的质问直直落在她眼中。 “沉知许,你告诉我,你现在的选择又是为了什么?” 失控 “那这次真是麻烦谢助了。” 迫切想要握住自己的传递殷勤的双手,推杯换盏间碰撞出来的清脆声音,丝滑淌入玻璃容器里酒红色的不菲酒精,混合在一起时便制造出了一个带有醉意的谢司晨。 他想自己或许是真的太久没参加这种饭局,才会几杯下肚便出现幻觉,在月城的会所门前见到了那个早已离开的人。 “沉知许?” 就算知道是梦,他也还是想要一个确认。 只是那人竟真的循着他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那张他不能再熟悉的脸。 粉黛未施,穿着随意,如果不是长靴裹着脚踝,谢司晨险些真以为这次梦到的剧本是婚后生活。 “你怎么来了?”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走向,但很是期待,笑眯眯地靠近。 结果下一秒,沉知许说的话就让他彻底清醒了。 她说,我来找你上床。 * 谢司晨其实很能喝酒。 可是他的能喝和寻常意义上的酒量好不一样。他可以喝到对方抱着酸掉的胃部吐个天昏地暗,也依旧清醒,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事后也不会断片。但是只要一杯下肚,他的体温会开始上升,伴随着发酵的酒意,将大脑醺个昏昏然。 是介于一杯倒和千杯不醉之间的奇人,没人知道他的上限和下限。 “干什么?前几天没喂饱你?” 对于这种性需求,从高中时代开始,谢司晨就极其热衷。 现在进入了成熟阶段,对欲望的渴求更上一层楼。 况且他从来不会拒绝沉知许。 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 所以一进门就脱去了外衣,一件一件应声而落,将自己像剥糖果一样脱了个干净,站在沉知许面前。 修长有力的双臂没让她有逃跑的机会,刚察觉到她退半步的动作,就连人带魂一起扯到了酒店自带的厨房里。 挺拔的性器杵在沉知许的肚子上,隔着一层内衣都能感觉到的硬度和温度,以不容小觑的姿态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喉咙里卡着一声惊呼,是她被谢司晨抱到了流理台上。 “冷……” 她倒是不矫情,知道是自己送上门,哪怕被强硬选择了欢爱地点也毫无怨言,伸出纤细的双臂围住他的颈部,两只芊芊细手像跳跃的蝴蝶搭在他脑后,胸乳涌上来,几乎要将呼吸淹没。 他喝了酒,喷洒出来的气息好像都能让人醉,又热又稠,像熬烂了的糖浆,舌头一喂进来就甜得受不了,津液控制不住地分泌,交缠在一起。 沉知许感觉到他的手卡在自己腋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脑子都慢半拍。她急着要,于是引领他伸进来,解开自己的内衣扣,丰满柔软的乳肉煨了他满掌。 谢司晨没忍住笑,嘴上不饶人:“这么想啊?” 他用气音说的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把人托起来往上举,单手掰开一双嫩白的腿,手指一勾内裤就掉下来,那处如他所想般湿了个彻底,透明中带着乳白颜色的体液被拉出一条银丝,被他睨着眸勾断。 “自己坐上来。” 这个姿势实在困难,难得她居然真的愿意。真正挺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受不了,沉知许太湿了,又足够紧致,慢慢地喂进去尚且有缓冲的时间,偏偏她吃得急,又含得深,一时之间卡在半路,缓着这份致命的快感。 谢司晨抬手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放松。不想我操?” 她听了就乖乖把环在腰间的双腿分得更开,任由他挑着眉插进来,往更深更麻的地方顶。 偶尔肏到凸起的敏感点,眼泪便控制不住地要滑出来,沉知许哭哭啼啼地被他对折,整个小穴都暴露在他眼下,被操得汁液横飞,被掐得满身红痕。 “呜呜……唔……啊嗯……” 她胸大,都剧烈运动的幅度晃得生疼,被谢司晨注意到了,狠狠往上面扇了两巴掌。 “不是要挨肏?哭什么?” 才不是哭。可是说不出话,他的体温好烫,连带着肉棒一起,温暖得像个炙热星球,满满地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将指尖的寒冷都驱散。 现在还是冬天吗? 沉知许觉得自己在出汗,整个背部都爬满了湿滑,朦胧里看见脑袋上的灯光在晃,好刺眼,她只是微微眯了下眼,再睁开见到的就是谢司晨如曜石般漆黑耀亮的双眸。 这也好刺眼。不然她怎么会眼眶发酸。 他摸着自己的背部一下下安抚,像个满分的爱人,温柔得不像样子。 可是又残忍得可以,一次又一次罔顾她的呻吟和求饶,用滚烫粗壮的性器将她钉死在胯下。 做到最后,他的好心情简直写在脸上,可沉知许知道他这不是愉悦。后入的姿势又深又狠,几乎要将她肏到失禁,可越是讨好他就越是变本加厉,往她最害怕的地方弄。 尾椎骨都快要被撞碎。明明是要取她理智和清醒的力气,落在背部的亲吻却极尽柔情,似点水般的触感,痒得人心颤,软得人心惊。 “到底在哭什么?”他好无奈的样子,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指腹蹭着她的泪痕,似不经意般问,“这些年也在别人身下这么哭?” 不等她回答,就自己确定了答案,装作不在乎地叹口气:“我不是教过你吗?” 性器抽出来,只埋一个龟头堵住入口处,丰沛的水液被堵在交合处,沉知许收缩着腹部,叫得嗓子都哑了。 “不要求饶。”他说,“你忘了?你越是求饶,越是讨好,我就越是……” 他一边说一边插进来,明明刚刚才操开的软肉又不长记性地缠上来,紧紧地箍住他。 谢司晨蹙着眉,不满地顶弄,硬是要插到她臣服为止。 “停不下来。” 高潮的时候,他咬着自己的耳朵说了这四个字。 沉知许根本听不清楚,只能模糊判断。 她被操得泄了不知道几次,抽出来以后那小洞甚至都合不上,被谢司晨喂了两根手指进去,抽抽插插之间又是一股水液咕叽,整个人都爽得抽搐起来。 “只、只给你操……唔……” 如果此时视线清晰,应该是能看到他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收缩了。谢司晨将长指埋入,俯下身去,神色柔和,“你说什么?” 沉知许哭得双目通红,抽噎着重复,“我只让你操。”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司晨有点后悔了。 不应该弄得这么狠。起码要让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话,让他该怎么信呢? 所以只能轻轻捂上她的眼睛。 “好了沉知许,你该睡觉觉了。” 可颤抖的声音骗得过被欲望拽住尾巴的她,却骗不过自己狂喜的心跳。 我们现在算是炮友关系吗? 第二天醒的时候,沉知许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像被敲碎了一样疼。 谢司晨没给她穿衣服,侧坐起来就看见被子滑落后被凌虐得满身红痕的肉体。沉知许稍微动一动都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咒骂的话还没编排出来,门就被打开了。 那人气定神闲地端了杯白开水进来,不过不是给她的。 谢司晨抿了一口,看见她盯着自己看,杯子递了递:“来一口?” 沉知许直接下床甩上了卫生间的门。 几场冷水泼下来,再不清醒也得醒了。 谢司晨在餐桌前等着她吃早餐。这是他的仪式感,早上起来要先空腹喝半杯温水,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就得等人齐了才动筷。他说这是一天的开始,不可以怠慢。 可是沉知许不喜欢喝温水,也没那么多时间配合他的习惯。多数时候她都是匆忙把口红涂好,借着不想把妆弄花这个理由拒绝谢司晨塞过来的叁明治或面包,把他一个人留在餐桌前。 那时候的她忘了,自己被学业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同时,谢司晨也在自己的世界里忙得连轴转。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谢司晨没看她,但告诉她:“柜子里有速溶咖啡。” “我口味变了。” “哦。” 对话到这里结束。沉知许以为是结束了。往往只要谢司晨不再回应,或者不再提起别的话题,她都是不会开口的。因为吃东西的时候要聊天很麻烦,还会让她吃得不开心。 可他顿了顿,又问,“喝多了咖啡,开始喜欢白开水了?还是觉得美国的咖啡不好喝?” 沉知许切开自己的叁明治,里面藏着嫩黄的煎蛋和粉红的培根。 “美国的咖啡很好喝,”她说,“我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往里面加奶。” 她最讨厌喝牛奶,连带着含奶制品的饮料一起讨厌。尽管喜欢喝咖啡,却也不能容忍拿铁的存在。看样子这些年的异国生活,确实是改变她许多。起码生活习惯是,谢司晨这样想。 可她的性格还是那么倔强。 比如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在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之前,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预谋。 他太了解,也实在好奇。 所以才大言不惭地冒着自作多情的风险开口:“沉知许,你想要什么?” 别告诉他什么也不想要,别说只是因为寂寞。 他们都很清楚,在这样的时代,没有人会缺乏选择。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或许是熟悉,或许是习惯,但有没有可能是眷恋呢?即便只有一点也好。 沉知许却把问题抛给他。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你谢司晨不是这样随便的人。” 那天同学会,谢司晨没有来。他没来不是不想来,只是单纯的没空。忙碌如谢助,这种非公事的消息统统都被屏蔽在记忆之外。他不记得有同学会这件事,也不知道有一场万众瞩目的好戏即将在他和客户会面的餐厅开场。 更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是主角之一。 从包厢出来抽根烟的间隙,火光中燃烧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沉知许。 这张脸蛋早已烂熟于心。 却在确认是她的那一瞬间,开不了口。说不上理智宕机,可心痛如麻。一直到烟灰掉在手上,被她提醒,谢司晨才如梦初醒。 他果然意外。他当然意外。 但更让人心烦的是,她为什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甚至能够毫无芥蒂地走到他这个前男友面前,问一句,你待会有空吗?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在大学时期每一个待在图书馆不能高声呼喊性欲的时刻,他们都会以这样一句看似礼貌的询问来作为欢好的开端。 号角声奏响,爱意便开始了博弈。 可他怎样都是爱她的。 沉知许一直以为他只是不服输,所以给予她种种疲惫的折磨。 可谢司晨自己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沉知许有一个可以示弱的缺口。 她那天一定很不开心。 这就是他的理由。 “你说呢?” 他的骄傲需要她去猜。 沉知许从前懒得猜,现在是不敢猜。 她把叁明治喂进嘴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有时候她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变成了钢铁森林里一株不会枯萎,拥有着无限生命却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花瓣形状的植物。她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她说:“我们现在算是炮友关系吗?” 她问出口即是她想要得到的结果。 像从前每一次向他提要求或是撒娇一样。“谢司晨我可以要这个味道的吗?”她许了一个自以为是愿望的心愿,可爱她的人就难免会心疼,根本做不到不去满足。 他发现事到如今,走到这一步,其实每一个脚印都少不了自己的娇纵。 心烦意乱地丢掉了刀叉,她被吓得喝了口温水压惊,惹得谢司晨的长眸微眯,躁意更甚。 再不出门就赶不上上班的时间。他现在已经不再像大学创业时那般随心所欲,做好了自己分内的事想走人就能走人。在那样的私企任高职,上面很是注重以身作则。 二十岁的谢司晨可以在写完企划案以后开叁个小时的夜车去见跟导师去了邻市的沉知许一面,可即将叁十岁的谢司晨无法在正常工作日迟到。 他们都变成了这个社会里的一粒细沙,不能再随心所欲地生活。 沉知许知道的。 可他给的答案却是:“你方便的话。” 家族骄傲 互联网普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辩题在过往比赛里被双方辩友答了个透烂。 谢之盈认为矛盾具有相对性,有好也有坏。对于大学生来说,最大的好处应该就是消息传播更便捷高效了。 比如法学院近日入职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美女教授,履历不过短短两周就已经席卷全校。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教书啊?” 就连女生宿舍,也终日不乏讨论的声音。 对于梦想成为一流律师的谢之盈,对这些话题尤其乐此不疲。 “说不定是副业呢?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讲吗,大学里的老师就是你出了社会后能接触到的人脉天花板。” 越是深究,她对沉知许的崇拜就越厚重。甚至乎翘了自己的选修,去旁听了几节本尊的授课。原以为只是一场理想上的灵魂共鸣,怎知竟彻底被她的个人魅力折服,以至于盯着人的目光太过火热,被点了个名,还惹得哄堂大笑。 谢之盈自知脸面全无,不敢再出现在偶像面前,只好灰溜溜地回去继续钻研自己的中法史论文。 本以为交集到此为止,正期待着下学期课表里能够被学校听见卑微的祷告,添一格沉教授的姓名,却不曾想只在此之前,就在别的地方先一步实现了愿望。 那天她走在春意渐浓的小径上,正盘算着自己周末该如何度过,眼睛一扫,就看见了混在一群学生身影里极其格格不入的谢司晨。 舍友见她停住脚步,还奇怪地扯了一下,“怎么了?” 谢之盈如临大敌。 “我伯父。” 舍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吓了一大跳,在她肯定的眼神里得到答案,错愕到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么帅?单身吗?” 谢之盈赶紧把人打发走。 红梅已经谢败,枯留棕色的枝丫,等待着被下一场隆冬洗礼。柳树见状连忙抽条,盘在桥的两侧,以免赶不上春的开场。 日光柔和地浇灌,呵护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谢司晨的迈巴赫停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可他不知道,让人脚步放缓的并不是被占据的拥挤空间。 “伯父。” 小姑娘娇俏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谢之盈背着书包站在他面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渺小过。明明生活里常常被人羡慕身高,可在谢司晨面前,一米七出头也不过堪堪够到下巴。 被俯视了大概几秒,他应该是想起来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知道哪门子的远房亲戚。 直接问太尴尬,他说:“你在这里读书啊?” 谢之盈黑着一张脸:“对,读大二。新生开学的时候爸妈还让我请你吃了顿饭。” 她没记错,就是她请谢司晨吃了顿饭。那是一个夏末,京都即将进入秋季,余热未消,谢之盈站在米其林餐厅门前,感觉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毕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这么点,在已经工作多年的谢司晨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偏偏他还恬不知耻地说:“这里离公司近,凑合吃吃。” 毫无压榨大学生的自觉。 后来在爸妈口中听了一些他的工作性质,对喜爱压榨良民的资本家的厌恶又更上一层楼。 可这厌恶中又夹杂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崇拜,十分矛盾。 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而谢之盈太幸运,和他一个姓氏。有这样一个家族的骄傲摆在自己的人生里,就免不了接受以其做榜样的洗脑教育。 谢之盈是个智性恋,大抵是因为自己的智商不高。初中某一年寒假,因为数学没及格被刚好来拜年的谢司晨调侃了几句,报仇雪恨的种子就此埋下。高中叁年,她一直以这份又爱又恨的心情追逐这位伯父,立志要出人头地,将录取通知书摆到他面前示威。 她果真做到,虽然费了很大的劲。 那年暑假她一直在月城等着谢司晨归来,每日擦拭京华金光闪闪的校徽,只为将荣誉保持最好的色泽,以示自己并不矮他一截。 只是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却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夸奖和鼓励式的佩服。 那时候谢司晨面对兴冲冲的她,已经全然忘了几年前自己说过话,甚至都没多看谢之盈几眼。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京华的校徽上,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谢之盈后来想起来,又觉得不像。那眼神分明是不舍和……痛苦。 谢司晨这样的人也会流露出那样的神色吗? 大学生活真这么难忘? 可她明明记得,这位伯父的母校并不是京华。 “您来我们学校干什么?”谢之盈问。 总不能是来找她的吧? 可是不是来找她,还能来干嘛呢? 谢司晨没看她,往她身后抬了下手。 谢之盈满头雾水地回头看,就那一秒,脑子直接空白。 那女人踩着高跟从楼梯上款款而落,杏黄色的连衣裙束着纤纤细腰,绸缎一样的色泽,和她浓黑稠密的秀发一样惹人观赏。 大抵是有些疲惫,她明艳的五官染上两份不耐,徒增距离感的同时又让人提起心跳,生怕扰了这份清冷的美丽。 沉知许就是这样矛盾。 常常让人错觉性格活泼,可多数时候都喜欢冷着脸,令人望而却步。 “沉、沉老师……” 少女的声音如同蚊蚁,带着颤音。沉知许本来没看到这个人,现在看到了,也全然没印象。 不过她站在谢司晨旁边,沉知许便多问了一句:“你朋友?” “好像是侄女还是堂妹?” 谢之盈内心怒吼,都不是! 不过沉知许也不在乎。她拉开车门,把包往副驾一丢,冲呆若木鸡的小朋友抬抬下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们?一起?吃饭? 谢之盈的眼眶瞪得欲裂,看向谢司晨,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 可连自己是什么辈分都记不起来的伯父理所当然般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绕到驾驶座,插上钥匙准备走人。 透过前窗,谢之盈可以看见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低声和沉知许交谈。 对方并不耐烦,挥挥手,看嘴型大抵是在说,随便你。 什么情况! 这可是谢司晨。 尽管谢之盈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是很清楚自己这位家族骄傲的行情的。从小时候起,谢司晨的爸爸妈妈就是亲戚们争相巴结的对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生出了这么个聪明脑袋,更因为经商多年累计下来的财富。 家世好、长相好、人品……这个谢之盈不好评价,可如果很是败坏的话,那些女人应该不会涌上来。 在京都读大学这两年,她和谢司晨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是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兼职的特殊性,还是血缘在作祟,她在这浩荡的城市里居然总是能偶遇到这位大牌亲戚。 每一次碰见,谢司晨身边都有不同的女伴。 甚至于有一回谢之盈在高尔夫球场当球童,在大人物们都走了以后听见那些女人的议论。 “他就是华总的那位身边人?” “长相好合我的胃口啊。如果能和他谈一次恋爱,就算捞不到钱我也是愿意的。” “你想的倒美。他们这种阶层,怎么会轻易做出选择?” “你的意思是短择伴侣?诶,那我也不亏啊,哈哈……” 谢之盈不敢再听下去,转头把这个小八卦分享给了慕晴。 慕晴气得眼泪汪汪,当晚就去打探谢司晨的行程,决定空降告白表心意。 前有狼后有虎。在她印象里的谢司晨,从来都不缺女人。 无论是好是坏,盛开还是蔫败,他的目光都从不停留。 谢之盈看着闭着眼靠在副驾驶的沉知许。 即将落幕的日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扑得面容和身躯都染上一层细腻的金闪,绸缎裙子折出波光粼粼的华丽光芒。她闭着眼小憩,唇角连一点弧度也没有,全然不顾旁边是谁在和自己说话。 谢司晨拿她没办法,索性放弃。临锁门前突然想起什么,冒出个头问了句。 “你上不上车?” 谢之盈咬着牙,“上!” 好朋友 江滨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你去吃过没有?没有,我不喜欢吃意大利菜。听说那里的意大利面做的很正宗,离京华这么近你都不去,懒得可以。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吃意大利菜,你是不是耳聋? 谢之盈坐在车后座,心惊胆战地听着他们交流。 拉扯了几个红绿灯都还在拌嘴,净是些很无聊的内容,她无法从中得到任何有效信息。效率至上是谢之盈的人生信条,于是她直接咳嗽一声,抛出困惑。 “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人理她。 可谢之盈知道谢司晨肯定听到了。因为他的手指从这话落地起开始有节奏地敲打方向盘。 本以为他是在思考该如何跟小孩子解释这个问题,谢之盈甚至都做好了被他敷衍的准备,将这些看似暧昧的行为统称为朋友来糊弄。但过了整整五分钟,车内都没再发出除电台音乐外的第二声音。 倒是一直闭着眼的沉知许睁开了双眸,透过后视镜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谢之盈一下子勇气尽消,是她多言了。 在偶像面前立起八卦的人设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种没人愿意接她话题的情况下,徒留空白的尴尬,每一秒都如同被凌迟。 心里越发唾弃起谢司晨。 沉知许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但她知道小姑娘肯定以为谢司晨是故意不理会这个问题。 其实不然。 他是把皮球踢给了她。 沉知许不是热络的人,但也没有到不近人情的地步。只是考虑到谢之盈可能是谢司晨的某个亲戚,用词还是得谨慎些,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从储物盒里抽了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像是原本就知道它放在那里一样。 “朋友。” 这两个字说完,沉知许特地瞥了一眼谢司晨。他果然也在看自己,眼里净是些不怀好意的挑衅。 见谢之盈一脸失望地靠回椅背,他边转方向盘,边用嘴型对她说了一句话。 * 晚饭吃的是东南亚菜。原因是沉知许说自己最近没什么食欲,怕是无福消受五星级酒店的高贵晚餐,不如尝点酸辣口味,好开开胃。 老板是个正宗的泰国人,做的比寻常饭馆要重口许多,沉知许吃到一半便有些反胃,得借冷冻柠檬茶缓和心情。 谢之盈倒是意外地喜欢,还加点了一份冬阴功海鲜汤。大概是因为年纪尚小,在看到两位大人都已经放下餐具以后,竟变得有些唯唯诺诺起来。一双大眼转了又转,也不知道是在看谁的脸色。 沉知许心里好笑,宽声安慰她放心吃,他们晚上都没事,不赶时间。 小姑娘这才放心地埋头苦干起来。 她看了眼在回工作消息的谢司晨,屏幕泛起的蓝光在昏暗环境里全落在他五官上,照亮了挺拔的鼻梁和流畅的唇形。如果忽视那双深情的桃花眼,确实有几分铁面无私的硬朗。 沉知许试着与谢之盈搭话。 “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谢司晨不吃了你就不敢吃了?” 谢之盈很老实:“我怕他让我给钱。” “他还让你给过钱?” 谢之盈偷偷看了眼伯父,见他丝毫没有被这段对话吸引到注意力,猛地点了点头。 沉知许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真不是人……” 一顿饭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谢之盈来说却是不知道多少天的生活费。 她知道谢司晨无耻,但没想到可以这么无耻。 谢之盈很会看人脸色,一瞧沉知许的面容便知道自己或许又说错话了。但这是事实,她不能能撒谎。但她也不想搅黄了谢司晨的感情,于是连忙补救:“没事的……沉教授,是我自愿的。” 倒是越描越黑了。 沉知许给她抽了张纸巾,又指了指她左边的唇角,示意她擦一擦。 谢之盈接过来,张开嘴想再说点什么,被她一句“我心里有数”给堵了回去。 端上来的海鲜汤好像都没了滋味。 谢司晨回信息回到一半,直接出去打了通电话。不过五分钟,回来就看到谢之盈从一脸喜悦到一脸沮丧。他挑挑眉,以为是作业没写完,于是问:“吃完了?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这离京华叁趟地铁,你确定?” “嗯,我……好吧,谢谢伯父。” 一路沉默,谢之盈的忐忑不断递增。 下车的时候,她说了声拜拜,谢司晨慢半拍地应了声。沉知许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姑娘鼓着最后的勇气,绕到驾驶座敲了敲窗。 暗色的遮挡降下来,她才发现沉知许睡着了。 本就是悄悄话,声音几不可闻:“伯父,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谢司晨挑眉,没想到她这么锲而不舍。但这个答案并不该他来给。 “暂时不是。” “那以后就是了?”她好兴奋,“沉教授以后会成为我的伯母吗?” 谢司晨伸出手,往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一个问题两百,转我卡里。” 迈巴赫扬长而去,留下一地被卷得翻飞的落叶和目瞪口呆的谢之盈。 * 沉知许是真的累了。 她才刚入职,要做的事情本来就多。结果班没上两天就因为论坛的事情被上面约谈,尽管没说什么指责的话,只是要求她尽量低调,但还是很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系主任听了这事,什么也没说,把手头关于近期校内模拟法庭比赛的相关准备工作丢给了她。 沉知许清楚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格外用心地筹划,整个人几乎都要溺入工作里。 某一个放空的瞬间,她把绷紧的弦松下来,便想到了谢司晨。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京都即将进入春天,温度变化清晰得可以,让人足以脱掉厚重的毛衣,换上轻便的开衫。推开窗看见办公室外那片开成海的红艳空留秃秃的枝桠,沉知许才反应过来,她和谢司晨之间断联的六年已经结束了。 如今他们建立了另一种关系。 一种不坚固,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爱情更纯粹的关系。 这样荒谬的解释把睡梦中的沉知许吓到,她惊恐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坐在车里,周围漆黑一片。 “谢司晨……?” 她试探性地叫,伸手想去摸车内灯光的按钮,却忽然被一只温凉的手拉住。 “嗯。” 他回应的声音和滚烫的呼吸同时涌入感官,沉知许浅浅呻吟一声,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被分开的五指,被他鼻尖蹭过的脸颊,被冰冷指腹摸索着背部线条勾掉的内衣划过肌肤,种种触感,清晰数倍。 “嗯……” 谢司晨问她还记不记得吃饭前他说过的话。 沉知许浑身一颤,电流般的快感从脚尖直抵大脑皮层,像一把滴着蜜糖的尖勾,轻而易举地挑起她的欲望,挂到了高高的云端。 眼前的人好像突然生出了翅膀。 只不过是鸦色的,唇边还缀有獠牙。 情色恶魔那时说,“今晚喂我的好朋友吃点朋友才能吃的东西。” 夜雨 高叁那年刚刚确认关系的时候,沉知许也曾因为影响不好而撒过这样的谎。可是彼时的少年少女都正值怒放花期,怎能按捺得心中升起的篝火,望向彼此时如胶似漆的眼神几乎要拉出丝,流言不坐而实,索性任由其去了。 不过起初谢司晨也是抗议过的,比如在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将她堵在教室,扣着她的下巴狠狠地撕咬唇瓣,并质问:“每个朋友都能这样亲你?” 沉知许那时候因学业繁重而导致轻微厌食,身材高挑却单薄,根本招架不住他的刻意为难,很快瘫软在他怀里,但也不忘提醒他别留下印子。 可他这人就是喜欢忤逆而为。导致沉知许很多时候都苦恼该怎么解释自己唇上的伤口。 现在不一样了。岁月将他洗涤,沉淀出无限的耐心。难为他甚至还有心情开半个小时车送谢之盈回学校,早知今晚会被车震,沉知许就不挑这么端庄的裙子了。 谢司晨倒是很满意:“我喜欢这种反差感。” 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锁骨流连,沿着优美的线条滑下去,是裂谷般深刻的乳沟。他手指一挑,便把领口弄得松散,掌心捧上来,满手温软。 沉知许双腿大张被他抵在后座,精装腰身上还承载着剪裁细致的大衣,被他反手脱去,露出黑色的衬衫。她用小腿蹭了蹭那条凸起明显的尾椎骨,想用脚踹掉他的皮带。 “不会解了?” 他惩罚般捏了捏沉知许的奶子,语气严厉却带有笑意,不止是喜是怒。退开一点距离,拉过她的手开始教学。 不过咔哒一声,捆着着性欲的束缚就轻声而落。 前面的电台没关,女主播轻柔的声音在调低的音量里依旧清晰。今晚十点京都将经历本年第一次暴雨,伴随着强烈的大风天气,请各位市民们记得锁好门窗,注意关好水电。明早七点到八点有阵雨,出行注意交通情况播报。 谢司晨将车停在一个儿童公园的树林里,不远处的路灯泛着银色的光,和周围已经打烊但彩色招牌依旧营业的店面交映,从车窗里看去,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沉知许摸索着手机,摁亮的那一瞬间,正好十点。 “谢司晨,要下雨了。” 他忙着脱衣服,在一阵窸窣声中含糊地应了一声。 雨点准时而落,啪嗒啪嗒砸在车窗上,像是在为她的窒息奏曲。 那硕大的性器埋在她嘴里,上面缠结的青筋可怖,被舌头舔过更添勃发的势头,龟头探进口腔里,不断往里寻找着极点。 眼眶被眼泪充斥,任由她如何挣扎,都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谢司晨掐着她的下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人明明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混着衣物上附着的皂感洗衣液,浑浊与清冷的糅合,复杂得分辨不了他究竟是谁。 沉知许已经很难做出判断。异物感挤进喉咙里,她强忍着不适想要将津液吞咽下去,模模糊糊中冒出一个念头。十八岁的谢司晨起码不会强迫她。 口交这种事情她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享受。在高处待久了就会意外地好奇被肆虐的感觉,只是从小便出类拔萃,很难找到让自己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对象。沉知许过往不是没有人追求,只是他们要么过于谄媚,要么学不会尊重人。别说做爱,即便是成为朋友,都让沉知许觉得极其累人。 这份不能言喻的癖好在遇到谢司晨以后彻底被满足,沉知许有时候甚至会想,性事上的契合或许是她离不开他的原因之一。 他真的很会。该强硬的时候铁石心肠,该体贴的时候又柔情似水。 还记得第一次给他深喉的时候,沉知许也是像现在这样被呛得满脸眼泪,谢司晨却不管不顾地摁下她高傲的头颅,残忍地喂进来,一副不管她死活的冷漠态度。但结束以后,摸着她的脸说她好棒,替她擦掉眼泪,给予她饱满又温柔的性爱的人也是他。 她不止一次说过,如果谢司晨去玩sm,一定很受欢迎。他听了却皱起眉头,说:“我们可以偶尔玩玩这样的游戏,但我不想看到叫我主人的沉知许。” 沉知许当然没想过这种事。但她一直以为谢司晨会想。毕竟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他初初迈入社会的那个阶段,身上稳重理智的气质越发深沉,让她产生深深的迷恋感的同时,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和掌控感也随之增加。 “好乖好乖。” 历经了这么多空旷日子的洗礼,他已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世界,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她含住她勃发性器的时候,替她拭去因为快乐而溢出的泪水。 窗外雨声缠绵,狂风呼啸而过,他丝毫不芥蒂一分钟之前她嘴里才残存过自己的精液,舌头强势地卷进来。 好奇怪的味道,沉知许却不讨厌。 “我这个朋友当得合格吗?” 在他蓄势待发的时候,沉知许睁着一双水润的双眸看着他问。 她身上还是衣衫半解的状态,长裙被掀起,内裤不知所踪,露出那个水汪汪又嫩红的小穴,被他抵住入口,还是不住地往外流。 谢司晨一边挺腰送进去一边承认:“优秀。”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高中时沉知许多吃一口饭都会被他给予或大或小的奖励,有时是物质,有时是他的肉体。无论前者后者,都是她想要的。于是想要做好,想要被表扬的心情不断被激发,督促着她达成目标。 小穴的媚肉被充斥进来的巨物扩张,还好有丰沛的汁液作润滑,才不至于卡在半路便生出痛感。他稳稳地顶进来,没有挑逗的研磨,也没有吊人胃口的半推半就,将百分百的自己坠入到沉知许的身体里,和她再无距离。 “嗯……太深了……” 她胡乱地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不适的饱胀感从那而起。可今天穿的裙子束着腰身,被她生气地扯开,悔不当初。 谢司晨看她连这也要皱眉头,心下好笑,张开掌心迭在她的手背上,带她去摸那隆起的地方。 “摸到了吗?我的形状。” 沉知许小声说摸到了。 他一下子头脑充血,大张大合地动作起来,次次撞上子宫口,用了狠劲在肏她。 隔着一层暗色玻璃也能听到窗外的声响,是冬天无能为力留住季节的哀嚎,一阵接一阵,似幽怨似痛苦,赋予云层骤雨,哗哗然淌下人间。 * 给我投投猪猪 我不想失去你,但我不怕失去你。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将满目的黑色融化,点缀着几团不同色彩的光圈,恍然进入了一个陌生世界。那里温暖,有触感,让沉知许觉得抓得住。 身体被塞满了,潮水般涌上来的快感贯彻心底和肉体,且因为连绵的抽插让人产生永不退却的错觉。她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想在这潮起潮落里献出自己的心跳。 张开的嘴巴贪婪地吸食空气,他残忍地打断,将自己软韧的舌头送进来,搜刮自由。 那双无数次将她拥入怀,既能够摸着她的头发说睡眠故事,也能埋入她不为人知的巢穴的双手此时此刻正掐着她的腰身高歌猛进,激烈程度连稳重的车身也承受不住,发出不满的震动声。 暴雨毫不停歇,他们明明没有在天空之下狂欢,却也生出被雨淋湿的错觉。 沉知许胡乱地攀着他的背,满是汗水,浸得衬衫湿透。 “你为什么总是哭?” 她先是听到打火机的声音,然后闻到烟草的味道,最后才是谢司晨的声音。 他抽了几张纸巾给她,也不知道是让她擦眼泪还是擦穴口溢出来的精液。那白色液体太过浓郁,从逐渐合拢的缝隙里流下来,滴在黑色的皮质椅背上。 被他内射了。沉知许后知后觉地想。 难怪会这么满足。那种冲刺时的奋力,无套时肉贴肉的极致快感,还有迸发在她身体里的生命力,每一种特殊感觉都是前几次没有的。 “爽得想哭。” 她一脸无所谓地擦干净,弯腰想把内裤捡起来,却被他蛮力扣住手腕。 抬眼就掉进他的瞳孔黑洞里,幽深得像小时见过的荷塘。里面或许只是浅浅一汪水,可对于那时候渺小的她来说,却是不可莫测的神秘领域。 沉知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谢司晨的眼睛,竟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看不透他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好像扯住她只是意外,不过短短几秒便松开了。 他会抽烟,却不常抽,更没有做完以后点上一根的习惯。沉知许陪着他这么多年,也没能摸透他抽烟时的心情规律。 烟雾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很浑浊的味道,混着车内的皮革和刚交配完的甜腥,古怪又引人好奇。沉知许凑上去,借着他吐雾的间隙,张嘴夺了一口。 谢司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但也不意外,只是看着她惬意的神情,说道:“你以前从来不哭。” 除了做得太激烈,逼出来的那几滴生理盐水外,沉知许多数时候都是餍足的。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被抚平了让她不满的褶皱,抬着下巴温顺地皈依于他。 做爱是她的镇定剂。 “可能我变脆弱了。”她笑笑,“你呢?” 谢司晨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皱着眉:“什么?” “你射进来了。” 沉知许看了眼自己赤裸的下身,他也没有穿衣服,半软的性器蛰伏在腿间,大刺刺地敞开,两个人坦诚相见,却不觉得丑陋。 “输精管解开了吗?” “……没有。” 谢司晨为她结过扎,在同居后的没多久。 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戴套。那些年他们亲密至此,沉知许觉得吃短效避孕药顺便改善她的月经不调是一举两得。可谢司晨不允许。所以后来即便是动了手术,他也还是时时注意,不希望她生病。两个人偶尔会在戴不戴这件事情上吵起来,最后彼此妥协,约法叁章。 沉知许一开始以为这是做男朋友应该的,毕竟女性的身体构造确实比男人脆弱。可等她在国外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种,听是医生的朋友说的各种奇怪案例,包括她工作那几年打的大大小小的官司以后,她才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的责任心胜过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中国人应该很注重这些吧?你们的传统文化不是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沉知许笑着摇头:“环境和时代不一样了。” 能够只牵一个人的手,永远地走下去,是一种奢望。 谢司晨结扎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从身体上来说对他几乎没有影响。只是为一个人去做的心情,太珍贵。而所谓的他的责任心,不是考虑到男女差距,而是仅仅考虑沉知许。 记得越清楚就越难自拔,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长了颗一直没察觉的智齿。 车里没有伞,一时半会也没人想动弹。 她天马行空地问:“为什么不恢复?你不是很喜欢小孩?” 明明是脱口而出的,可心却随着话音落地开始怦怦乱跳。那不是少女怀春的狂喜,而是以一种阴暗心理窥探旧人往事的紧张和忐忑。 她希望谢司晨告诉她,这些年他们之间的空白里没有别人书写过篇章。可又害怕,他真的一直被放不下她的束缚所桎梏,带着痛楚度过这么多漫长的时间。 人生面临的许多选择里,沉知许都能肯定地交出答卷。从小时候抓阄,到长大后挑选学校支援,你想成为什么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她都有条理有计划,从不迷惘。 可在递上辞呈的那天,相处多年且对她极其欣赏的上司问她,律所可以原谅她的这次失误,为什么要选择回国的时候,沉知许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告诉她,做人做事要跟心走。 她的心却不在自己身上。 美国是个很好的国家,让她看到了有关于这个世界更多的侧面。她漂洋过海的代价没有辜负她,给予她丰厚的履历和酬金,甚至在年复一年的成功里,沉知许已经成长到足够的高度,只要抬起手就能摘下那颗名为精英人士的果实。可每次她抬头看,看到都不是那个让人垂涎欲滴的标签,而是整片灿烂的阳光。 你不是喜欢庭院吗,那我们以后就买一座有庭院的房子。 他的声音在每一次好不容易进入的梦境里响起,沉知许一边觉得痛苦一边当做恩赐一样承受下来。她不知道和失去的人事再次相遇是奖励还是惩罚,但起码在虚幻之地,她想奋不顾身一次。 谢司晨不止一次说过未来,也不止一次表现出自己喜欢小孩。他从未强求过沉知许做任何事情,包括当初她填下不同的志愿,和生活里大大小小的被她擅自做了决定的事情,统统毫无怨言,从不指责。 “我只是觉得你是我的。只要你是我的就够了,你的时间和世界都应该属于你自己,而不是成为我的附属品。” 所以婚姻和生育都在应该考虑的年纪被搁置也无所谓。 他们来日方长,他不急。 大学的时候沉知许身边也不乏谈了许多年的情侣,耳朵里听过不少关于七年之痒的故事。无论男女都不乏抱怨的声音,不是没有安全感就是被现实阻挠,感情和生活缠绕在一起,上面已经盘着许多死结。舍得的已经恢复单身,踏上独自披荆斩棘的路程。不舍得的则忍着紧致的疼痛,在越缠越乱的关系里反反复复。 “反正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失去对方的话,我不行的。” 沉知许那时候还把这些事情当做笑话和谢司晨说。怎么会有人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反正她不可能。 谢司晨听了,抬手掐住她的脸问,真的吗? “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不怕失去你。” 她那时候这样答。 后来这句话传到了朋友耳朵里,大家听完都是一阵无语,纷纷表扬谢司晨脾气真好。酒过叁巡又吐露真心地感慨,他是真爱你啊。 正常人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多少会有些膈应吧。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覆水难收,可你却依旧清醒如斯。沉知许,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做得到吗? 她想她应该是心虚的。 可就是这样的谢司晨,包容她一切,本身性格恶劣却对她屡屡让步的谢司晨,也会在她以为他会理所当然地妥协的事情上,不愿退却。 那天是很稀疏平常的一天,沉知许刚结束了忙碌的课程,从便利店买了两听啤酒准备回家。今天谢司晨休假,他们准备自己做一顿好吃的。 太久没吃他做过的饭,她很是期待。 推开门就能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日子旷日已久,沉知许本想跑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余光却先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很熟悉的证件照。 是她昨天才拿到的出国申请书。 * 说一下这个收费的问题,我就是随心所欲地收,一般都是因为字数超了才收费。比如今天这章差不多叁千字,收点钱安慰一下我的脊椎。 好奇怪啊这本,我写得根本停不下来。明明没有大纲,却总是有一种迫切的心情督促我打开电脑。脑子都还转不过来,想表达的文字就已经敲出来了QUQ 爱你就像走钢索 从他们认识开始到那天为止,谢司晨从未发过脾气。 沉知许一直以来都很气馁,好像那些她费尽心思得到的成绩和排名,日以继夜想要赶超的心情,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无论是输是赢,谢司晨都不会露出沮丧或是失望的神色,更不会对她报以烦恼的模样。 所以沉知许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说:“我不是不能等你,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没办法接受,直至今日,你做出每一个重要人生选择的时候,都不考虑我。” 起码应该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你沉知许想要出国,当然可以,因为那是你的未来,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是谢司晨呢?为什么你没有把他规划进你的未来里。 她无数次惊醒,都在审问自己。 甚至在他苦苦挽留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抛下一切远走他乡。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有了缺口,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就像进入了冬天,不断地被风吹过,加霜成茧,隐隐作痛。 沉知许在短暂的等待里将这阵痛觉回顾,再看谢司晨,却说,“算了,当我没问。” 你又逃避。 她心里的声音在谴责。 而谢司晨真就不再言语,静静地将烟抽完。火光到尽头的时候,她的衣服也整齐地回到了她身上。 层层迭迭,裹出一个铜墙铁壁的心脏。 雨停了,不需要伞了。 沉知许把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回去吧。” 路程开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自己从未告诉过谢司晨现在在京都的住址。她是有自己的房子的,但偶尔时间来不及,会住在宿舍。 今夜的疯狂显然明早要付出腰酸背痛的代价。沉知许不愿迟到,于是伸手调整他的导航。 谢司晨看了一眼,变道,拐弯,什么也没问。 猜一个人的心情太冒险,沉知许心念再缓缓,不要每次见面都把气氛弄得剑拔弩张。 可他好像存心想让自己不好过,在她离开时告诉她。 “婚姻已经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 大学同居的那段时间,沉知许愿称之为她这辈子最麻烦也最幸福的时光。 京华和京大在教育竞争上长年难舍难分,都属国内顶尖的一流学府,可这样一对宿敌,却各自坐落在京都郊区的两个南北极端,对于身处那个交通工具尚不发达的时代,口袋里的余额也尚不宽裕的大学生来说,说一句相隔万里也不为过。 两所高校常有交集,所以谢司晨和沉知许这样的情侣并不罕见。只是同人不同命,两个灵活脑袋有奖学金可以做同居的经济基础,侥幸避开了一周见一次面的悲苦宿命。 不过这被人羡慕的环境下也常有烦恼,比如要更早地起来上课,比如落了东西会比别人更麻烦。 尽管谢司晨和沉知许都不是粗心的人,但还是偶尔会东窗事发。 那天沉知许恰好被抽中了作业展示,幸运得五雷轰顶,连忙抽出手机,趁着下节课还没开始,赶紧让上午都处于空闲状态的谢司晨送过来。 男朋友最近在参加一个比赛,虽然能够待在家却比沉知许还忙。昨晚为了一个图表熬到凌晨,还没睡醒就被使唤过来,怨气自然不用说。 沉知许虽然知道他不会有怨言,可白白打扰他的睡眠时光,有愧于心,暗忖一定要好好补偿。恰逢课间男班长过来问她一些事情,她便顺口讨教:“男生如果帮了别人忙,一般会想要什么礼物作报答?” 那时候的沉知许已经不再拘泥于班委这个位置,不仅参加了大大小小的组织和社团,还得到了授课老师的赏识,开始着手一些有含金量的项目。 于是便理所当然地忘了,男班长在不久前帮她做过一个ppt。 不是什么大事,班级的例行班会。他们辅导员懒惰成性,抛给学委,而沉知许不小心忘了。 同事之间互相照应,更何况只是小事。 彼时谢司晨尚未露面,她也不是爱分享自己私事的人,所以在别人眼里看来,爱情状态未卜。 男班长没想到沉知许会记得,更没想到她还想报答,一时之间羞红了脸,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于是嗤嗤喏喏地,半天才憋出一句:“……请吃饭?” 沉知许转了下笔,回忆着谢司晨的饮食喜好。 不过都是情侣了,请客吃饭什么的,不会太显生疏吗?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谢司晨拒绝的表情,先是惊讶地挑下眉表示不解,然后困倦地打个哈欠,端着他的咖啡杯钻进书房里,在门合上之前飘出一句:“不去。” 他只对沉知许感兴趣,却对沉知许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例如她的钱。 “花我的也一样。” 他总是这样说。 于是沉知许的表情在几秒里从思考变成了尴尬,摆摆手,对男班长说:“那还是算了。”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执着起来:“……学校外面的小吃摊也行啊。” “什么小吃摊?” 谢司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 沉知许早就注意到的,从教室里的喧闹声突然安静了一瞬的那一分钟起。 没反应过来的是男班长。他瞪着眼看这位身姿卓绝、相貌郎俊、从未见过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沉知许以后,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揉了下她的头,语气亲昵:“马虎死了。” 沉知许很会卖乖:“不是有你吗。” 他很淡地扯了下嘴角,却是真的在笑。 那天以后,她有一个校草级别的男友的事情不胫而走。 沉知许预料了这样的发展,所以不关注绯闻怎么传。谢司晨这种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大放异彩,这个既定结果她从初中开始就习惯了。 只是很奇怪,没过两天,她躺在床上敷面膜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男班长,内容是:你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那个年代还没有普信男这样的字眼,沉知许蹙着眉想解释清楚。 她大概能够猜得到对方这样发言的理由,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过什么出格行为,更没释放过什么错误信号。 事实是这样,但陈述却很难。更何况要洗脱子虚乌有的罪名。 删删减减了五分钟,谢司晨裹着浴袍滚出来了。他头发都没擦干,就往床上扑,目的地极其明确,直接把脸埋进女朋友的胸里,小狗一样乱蹭。 正准备上手,就被打了一巴掌。 他好不委屈,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胛骨,爬起来看沉知许:“怎么了?” 女朋友的脸色很凝重,把手机界面举到他面前。黑的字和白的光,只两秒就变成背景板被虚化,谢司晨看到了是她皱起来的脸。 他存心不正经,吻上来:“你背着我勾搭别的男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脑子里再无有关男班长的事情。满心满口都是,谢司晨,你变态。 他把她绑住床头,作案工具是他高一那年抢走她优秀学生代表时,系的那条领带。 为什么这么久远的东西他都留着?沉知许被插得模模糊糊的时候,没忍住问。 谢司晨正忙着在她胸口种樱花种子,一个一个啄吻成花瓣的形状,开成一片粉红颜色,深深浅浅,教人看一眼都要眼热。 “我觉得很有意义。” 在这种吃醋的时刻,用来惩罚,更有意义。 沉知许摸不透他的性癖,谢司晨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回胯下,一边把自己满满当当地送进去,一边捏她软肉的腹部。偏要惹得人尖叫,收缩着甬道将他湿湿热热地含住,才喘着气教她:“做多了你就知道了。” 沉知许嘴硬说才不要,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就开始不服。自己明明和男班长毫无纠葛,凭什么受他谢司晨的气?挣扎着想离开这早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床,可又哪里抵得过男人的力气,两个人交合处还紧密相连,他要得急促又深沉,一个不小心,就把人顶到了不该顶的地方。 几乎是哐当一声,沉知许手被绑着,眼泪汪汪。 他居然还意思笑,一边花枝乱颤一边去揉她的脑袋。 “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独角兽。” 他好轻佻。 可轻佻的人缓慢地抽出来,用手指把她送上高潮,处理好残局以后只套了条内裤就去厨房里煮鸡蛋了。 沉知许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一个烫烫的东西在碰自己的额头,挥着手想赶走,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潜意识里笃定一定是谢司晨在搞鬼,于是脱口而出:“你别闹了!” 他被气笑,使了点劲摁下去。 沉知许被痛得抽了口凉气,直接醒了。 “你是不是白眼狼?” “是谁害的!” 枕头大战一触即发,打到最后没有胜负,彼此疲惫,决定休战。 关灯前房间里最后留下的画面,是谢司晨蹲在床边剥鸡蛋给她吃。 “我刷过牙了。” 他满脸不在乎,把蛋黄塞自己嘴里,把蛋白留给她。 “没事,过了十二点了。” …… 男班长的那条短信沉知许没有回,这个号码她也没有拉黑。这还得托谢司晨的福,他说:“你平时除了上课和他几乎没有交集,简单几句话都能引人遐想,解释起来就让对方更有文章可做了。干脆别管,反正也不重要。” 沉知许觉得在理。 只是口口声声说不重要的人,那段时间频繁地出现在她班级门口,美其名曰京华的饭真好吃。 大度的形象根本维持不了一会儿。偶尔碰上了当事人出入教室,还要假装认识地打个招呼,说谢谢你平时照顾我女朋友了。 搞得男班长极其难堪,可到底也没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沉知许那时候嘲笑他:“不过是个乌龙。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他说:“你很珍贵的。” 谢司晨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他不能接受,任何会导致他失去沉知许的意外发生。 可是他能够杜绝很多乌龙,能够未雨绸缪,却不能够干预她的选择。 沉知许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他那时的心情。 爱你就像走钢索。 我不怕自己下坠,我怕你放弃我。 下凡菩萨 因为校内模拟法庭比赛的事情,沉知许跟着系里的一些教授跑了趟京大。两所高校时常有学术上的摩擦,这次也不例外。 “让我们也看看京华的法学精英有多出类拔萃。” 对方教授毫不客套,是真的带着几分视察在心里的。说来也正常,京华的法学院算是本校的一块金牌匾,多年来一直被放置在最要紧的位置熠熠发光。而被笼罩在这圣光之下,被恩泽哺育的芊芊学子倒也受其精粹浇灌,长出颗颗星子,挂在各行各业都有闪烁其中的存在。 沉知许曾经也做过那样的梦。只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见过扶桑瑶池,说陨落不至于,只是到了这个年纪,承认自己的平庸已经不再吃力。 针锋相对的谈话揭过了总该有个舒缓环节,他们这边的教授做东,地点就定在某个雅致会所。至于名字和位置,沉知许并未留心。 她心知京都城内从不缺宴请宾客的好地方,分出叁六九等,今天要去的地方归属哪一阶级,不是她该探究的。 这种场合本不该她一个新人到场,只是负责人这个职位压在头顶,即便是当个普通食客,她总归是要坐端正的。 结果去了才知道,这是一场教授的私交。席间徒增好几张交流会上没见过的面孔,沉知许没细看,也能凭借招呼声里的几句寒暄得知,今天的饭局举足轻重。 人的阅历像一座慢慢种满树木的大山,沉知许自认在这些人面前尚未播种,于是立个沉默寡言的人设,带笑回答每一个问题,让自己不至于扫兴,但也不争做出头鸟。 只是一张年轻面孔坠在其中,总归是惹眼的。 有人对她眼熟,谈起她阅历。听了半段才发现,原来是家中有个侄子,也曾读于常春藤,沉知许和他届数相近,有所耳闻。 “小沉教授在国外华人的法律圈内算得上是声名显赫。没想到今年京华居然能摇来这尊大佛,也算福至你校啊。” 这人正值中年,说话全是些油腔滑调,更别说给她这个职场小姑娘面子,一番言语下来,不是给她抬咖,反而徒增尴尬。 沉知许心里不悦,嘴上只用一句“过誉了”便轻轻揭过。怎知他如同狗皮膏药,非要贴上来找不痛快。借着两杯清酒在肚皮里,顶着一张醺红的嘴脸开始替她书写人生:“我听说你当年在美国替不少权贵办事,拿到的佣金不少于这个数。” 几根手指竖起来,座上不少人扫过一眼,端起杯盏,笑得意味深长。 沉知许脸色不好看,他却雾化掉人情世故,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依我说,既然能拿着绿卡和美金过逍遥人生,干嘛上赶着当正义使者替个平民百姓维权啊?……这个社会可不是靠正义过活啊,钱,钱才最重要嘛。真是小孩子一个。” “律师和教授,哪一个听起来都光鲜。可如果能让我选,嘿嘿……我肯定做不到小沉教授这样决断啊……” 她险些就要反唇相讥,结果一只纤瘦的手先她即将决堤的理智一步,伸出来挡下了那多舌之人的下文。 “师兄。”那男人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你喝多了。” 那中年人哼唧着不满,却在看清阻拦的那一瞬间错愕一霎,轻蔑表情缓缓而散,顺着台阶卖他的面子:“是啊,喝多了。” 轻佻的醉意装在眼睛里看向沉知许,道歉道得像开玩笑,将前面不尊重的话语全都糅合成同一个玩笑。 沉知许掀起眼帘,也权当玩笑。 “没关系。” 推杯换盏的衣香鬓影里,她像一束开错季节的君子兰。 还好散场散的早,年纪大的人熬不了夜,还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上不了台面的环节。同校的前辈拍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任重而道远,当做安慰。 无论国内外,圈子就这么大。 她的过去如果想要被深究,根本不是什么深奥的难题。 沉知许心里坦荡,倒不是计较这些误解,只是被游说多了,也难免有郁气。但气结归气结,该有的礼数她还是得有。比如不在这群泰斗面前留下呈口舌之快的鲁莽印象,又比如得寻个由头向好心人道谢。 许是上天眷顾她的强迫症,不寻常的人情拖久了便会成茧,于是许她一个偶遇的机会的趁早还清。 那是京华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因为春季莅临,校内大好风光向游客开放,错过了红梅时节仍有其余花开。再加之各种活动纷沓而至,沉知许又回到了连轴转的状态。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难,甚至已经成为游刃有余的习惯。 通宵达旦的这段时日她都住在宿舍,没时间也不方便,于是和谢司晨的联系就此断开。沉知许有想过算不算结束,但一定要找原因也全是她不好,非要挑他的逆鳞,所以即便要复联也该由她主动才对。心是这样想,却不敢豁出去做一次行动上的巨人。 她人生中有一半的勇气都是谢司晨给的,可胆怯和退缩也全因为他。 人有这样一个弱点,真致命。但还好他总是足够强大,从不成为把柄。是沉知许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带着这样的夙念一直到叁月中,模拟法庭的事情即将落幕,不少学生找她填写实践报告,风风火火忙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也是在这个节点上,她有了多余的时间,也有了机会。 那日在饭桌上遥遥一见,沉知许对他印象颇深。除去为自己的解围的感恩,更多的还是被对方的气质吸引。 系主任常开玩笑说,他们学法律的都很不伦不类,既没有商人满身铜臭的朱门酒肉风范,也没有文学家那样出尘卓绝的风雅高尚,游走于社会的彼端,从不成为一种固定。 可沉知许却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得到。 他是为法律而生的文人。 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重见,攀谈之中果真坐实她的想法;“这位是京大的周教授,和你师出同门,曾经也是我的学生。” 沉知许点点头,对方回予礼貌的微笑。不知道这算一种法则,还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即便不是初次见面,也装出十分的新鲜模样。 等出了这扇门,沉知许奉命带他参观。可刚才得到过他不少个人信息,想必根本不需要介绍,这位师兄对京华的了解不会比她少。 于是她开门见山:“上次的事情,我想请您吃个饭。” 周疏雨对这些人情世故从善如流,坦然自若到像是经常做这样的好人,无半分扭捏和询问,只温声道:“本是同根生,不必说敬语。” 沉知许愣了一秒,笑了一下。 想起他席间那天面对酒醉的男人也没说“您”,也许自己真的有些草木皆兵了。 和聪明人相处是很舒服的事情,即便是沉默也是浑然天成。她说了道谢,他便坦坦荡荡地接受。他自知自己帮了忙,所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功禄。 这令沉知许好奇:“师兄那天为什么会帮我呢?” 他很是无辜,“因为我的师兄喝醉了啊。” “他失言丢的不仅是自己的面子,也是京大的脸面。我有这个责任。无论是作为师兄弟,还是上下级。” 短短几句话把自己的私心撇了个干净。沉知许当然知道其中不乏自己的原因。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周疏雨有过交集。 这样的人理应过目不忘的。 但他不是珍珠蚌,她也不是采珠人。强取豪夺的刨根问底有失风度,更何况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暂且自欺欺人地认为是自己幸运,遇到了下凡菩萨。世间太多秘密不得而知,真相无迹可寻,如果有缘有分,迟早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临走前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是周疏雨开的口。他的理由是,你以后会用得上。 “听说你最近在写刑法类的论文,是想在今年便坐牢正教授的位置么?” 沉知许目前只是副教授,而写论文的目的有很多,功利是其次……只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疏雨老实作答,是系主任和他聊到的。 “我大学修的是双学位,这方面的知识应该会比你丰富一些。” 他说的很谦虚,一直到很久以后,沉知许才知道他的一些有多丰厚。 气候不会平白无故下雨,一切都早有预兆。沉知许从不相信免费午餐,即便再无礼也还是问了:“你对每一个新朋友,都报以的这样隆重的善意吗?” 周疏雨读出她的戒备,反而问她。 “你名字里的知许,是出自‘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这句诗吗?” 沉知许说,是。 “我很喜欢这首诗。这个理由给你。” 荒谬。 沉知许看着他湮灭在夜色里的身影,只觉得错愕。 只是还没来得及深思,便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静谧气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格外清晰。 是谢之盈。 她接起来,对方火急火燎的声音透过电波灼伤耳畔。 “沉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伯父他……他被人打住院了……” 怎么不把你腿打断 “您能来看看他吗?” 俨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如果是突然事发,她一个大学生,不该是第一个知道。只是等沉知许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人已经提着果篮站在住院部的电梯里了。 VIP病房里也难掩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她敲门敲得轻且缓,里面没有声响,正想打通电话,还没拨出去手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谢司晨站在她身后,旁边跟着移动的点滴。 他看起来不太好,嘴角的伤口不像脑袋,有纱布可以缠绕起来遮羞,红艳艳地开在唇畔,更衬得他面无血色。 沉知许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实着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被他冷淡地招呼进去,即便是客人,也还是好心替他削了个苹果。 “沉教授今天怎么有空?” 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好似什么事都从未发生。沉知许还不知道谢司晨有这种能力,能够将任何意料之外统统粉饰太平。她回国便心无芥蒂般找他上床是,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 她知道他不愿谈,索性放弃了询问,只翻个白眼佯装生气,缓和气氛:“怎么没打断你的腿呢?” 偏他就吃这套,表情一下子从调侃变至委屈,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缝了九针呢。 九针,该是长一道伤口,又是下了多重的手。 谢司晨从不骗人。 沉知许不想表现自己的忧虑,但还是没忍住皱眉。 “多久了?” “上周。” 她冷笑:“这工伤,按你的年薪得陪多少钱?” 他挑下眉当做回答,不说话。 只是论嘲讽,怎么说得过眼前的这位大律师。沉知许几乎要被他这副仍无所谓模样逼疯。什么都不在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命也不重要吗? 她并不清楚谢司晨的具体职业是做什么,但朦胧中也明白是个正直行当。他到底是从哪里惹来一身骚?他这样的性格,到底是什么人让他摔这么大跟头? 太多太多,都是现在的她不该问的。 气氛僵持不下,被一声门铃扰乱。 谢司晨看了沉知许一眼,并未亲自起身去开,只淡淡道了声进。 沉知许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那扇门上,却被闪进来的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吓了一跳,如果不是那关门后迅速背手于身后的动作,真让人险些以为是要来寻仇。 而登场的人物看见有个女人在这,也很是稀奇。 那是个长相很端正的男人,浓眉黑眼,周边已经出现浅浅的细纹,仍掩盖不住一身风发的意气。 “伤好点了吗?” 他问得关心,可居高临下的模样并不像什么亲友。 沉知许识趣地退出去,走前还不忘叮嘱谢司晨不要自己擅自拔点滴,说得他好似什么无知孩童。 饶是华如风见惯了场面,也还是没忍住笑了声。 被她听见,也仍端庄,并未停留半分。 后来沉知许才知道,那是华总的长子,华润即将迎来的掌舵人。 * 他既然亲自跑这一趟,自然是有很多话要和谢司晨说。可惜对方意兴阑珊。谢助在公司顶天立地这么多年,甚少见疲惫模样。念在伤势,华如风并未久留,丢下一句“已经处理好了”,喂他一颗定心丸,好安生疗养。 谢司晨连送他的力气都没有。 说来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饶是脾气再好,也懒得殷勤。 他前脚关上门,谢司晨后脚便按铃。护士进来替他拔点滴,身后还跟了个沉知许。 他不是不惊讶,但装得好,只淡淡问了句还没走啊。话还没落地,就看见她手里的饭盒,丰盛的一迭,也不知道有没有病人能吃的。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还给他拆筷子。饶是从前热恋,也未见她如此劳心劳力,前赴后继。谢司晨咽了口饭,只觉得胃里翻涌,问她:“有事?” 他言简意赅,沉知许却懂,娓娓道来:“谢之盈让我来看看你。我心善,不忍伤患吃住院餐。” “哦。小孩不懂事,你别上心。” 沉知许转头就说,那我走了。 谢司晨赶紧把人拉回来。 他哪会承认自己放不下骄傲,开头说了等她有空,后来又为堵她声称不再眷恋婚姻这种结果,那一通电话、一则简讯递出去又是图什么?开不了口。 偏生这辈子踢了块硬骨头,他无声无息,她便真不闻不问。 又恰逢市场旺季,再后来又飞来横祸,让他稍稍放下心神,不再纠结于某人踪迹。可夜半躺在病床上,又想赌一赌,赌那女人心究竟有多狠。 刻意问起谢之盈的学业,隐晦透露了自己最近虎落平阳,声东击西。 现在两人面对面,即便吃着些清淡饮食,谢司晨也还是倍感不适。咳嗽中看见沉知许亮炯炯的双瞳,一种引狼入室的悔恨油然而生。 “你吃不下?” 她向来心细,很快发现不对劲。 谢司晨捂着胃揉了揉,索性也不装了,丢了筷子靠回床上。 沉知许也吃不下去,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被人打了。这四个字够吗?” 她恨极了这幅关头还混不吝的模样,咬牙道:“我们的关系只配你说四个字?” 他居然不去计较她的越界,看起来甚至还有些开心,把暴乱说成童话。 大抵便是私企党派之争,大小公子谋权谋利,总有一方要败北。计较起来根本说不清谁更阴狠,但败者为寇,身份上的落差感一上来,黑色的发家经验便疾冲理智,找了个最近的开刀。 可小少爷到底低估了谢司晨的地位,也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会残忍至此。 “两人早就因为家业积怨成仇,我放在哪边都是个容易遭殃的。” 打死了便杀鸡儆猴,没打死便成为华如风断手足的好借口。 如今白赚一个人情,他还乐在其中。 其中省略了不少具体描述,但沉知许知道,刀枪都不长眼。 “为什么偏是华润?” 人生机会万千载,谢司晨不缺资格。 她不信聪明如他,会察觉不到其中的风起云涌和暗含波涛。聪明者明哲保身,他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生生蹚一遭浑水。 谢司晨却反问她:“为什么是京都?” 沉知许在他瞳孔里的倒影晃了晃。不知道是那黑色池泽心软,还是她脆弱地左右摇摆。 全国全美那么多高校,以你沉知许的履历,为什么是京都?为什么是京华? 他没想要答案,自顾自回答:“人或许总该背负什么东西。不然就太空了。” 沉知许偏过头,眼眶泛泪。 “你别说这些大道理。”她都懂。 于是他真就乖巧闭嘴,将过往数年的辛酸揉成不为人知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握上来的手掌是温凉的,一下一下抚过她。 “沉知许,你不要哭。” 不要哭。 更脆弱的人 沉知许走的那一年,兴许是谢司晨人生中最困难的一年。在外人眼里,他们一直是天造地设、势均力敌的一对。如果有一天分崩离析,作为在性别上更有优势也更强势的一方,谢司晨理应表现得更轻松些。表面确实如此,事实却不是。 在这段感情里,他才是更脆弱的人。 一帆风顺二十余年,谢司晨从来没有求过谁。只因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就连和沉知许谈恋爱,也是顺水乘舟,水到渠成。只是即便顺利至此,他心里也从未有过轻视。毕竟他很清楚,人心最不可控。 他相信沉知许不会变心,他知道在她的心里没有人能够代替他的位置。 可这份坚定也仅仅存在于爱情里。 她偌大的世界,有着比爱与恨重要得多的东西。 高中时他就常常借着好奇的面孔去探寻,你以后想去哪里?你向往什么城市,什么生活? 每一个问题下面都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我跟着你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带着我好不好? 像装行李一样,把我装进箱子里,去哪里都随你。 他这辈子再不会像迷恋她一样迷恋别人。 分开的时候是夏天,京都炎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最后一点少年气度灼烧殆尽。他无数次站在办公大楼的小阳台上看飞机划破天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目睹她的无声离别。从此白昼与黑夜颠倒,他们看到的日落与月升都不在同一个圆满时刻。 她没走多久,或许是谢司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事情就发生了。项目的失败,因为信息泄露而锒铛入狱的合伙人,整个梦想被蛀空,虚留一个躯壳兜住一群被抽走热血和激情的年轻人。 谢司晨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曾经一起战斗的朋友,抱着箱子走出那扇已经被法院贴上封条的大门。 人们来的时候满是声色的喧闹,走的时候却连一个收纳都装不满。 那是他人生第二次失败,在那一年接踵而来。 亏损的账款数目虽算不上天价,但也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能负担得起的。父母不是没劝过他,让他回到月城来,那里有他们准备好的一切,有别人极其一生都在追寻的安稳生活。 可谢司晨不愿。 倒不是磨损的骄傲在作祟,而是心中总有执念拉扯。 你留下来吧,只有这里了。 如果有一天她会回来,一定会再次为这座城市停留。 如有默契般,他们心里或许都眷恋这一方水土。不为它的纸醉金迷,不为它的繁荣无边,只为镜花前,水月下,那些年他们共同生活在这里,有过最快乐也最单纯的时光。 * 从谢司晨到谢助理,他花了很长的时间。 能够得到那位的赏识,应该是他的福气。即便他本人不眷恋声色犬马和荣华富贵,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路确实走得舒服平坦。 除去这次的偷袭,谢司晨这些年没损失过什么,也就更没有离开的理由。 华家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住址自然也落在远离尘世喧嚣的静谧之地。出院那天清早他独自驱车前来,稍微眺望便看见了门口那颗柏树,粗壮葱茏,枝叶繁茂。 五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扇大门,它还是被雨水刮倒的模样。 管家上来迎,他摆出谦逊模样,缓步走向餐桌。 席上只有华如风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看见他来,招呼人:“坐。” “老爷子说是昨天忘了喂鸟食,今天得早点过去。” 谢司晨点点头,佣人把盘子端上来,他道了声谢。 “这次的事情,你想要什么?” 华家人向来开门见山。与其相信忠心耿耿,不如用利益将其买单,以免过多纠葛。 “华总对我有恩,我为他和他的家人效劳,都是应该的。” 谢司晨没什么野心,可华如风有。 他想要继承华润,继承老头子的所有权与利,这座金银山矿里的宝藏,当然囊括了这位高级特助。 他是个人才,而且已经被雕琢成璞玉。 只可惜,需要时间。 华如风没再强求,只原话奉告。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到分部去。” 整个华润最大的创新基地,坐落在旧金山的黄金地段。金碧辉煌的中文招牌,显眼奢靡。被透明玻璃层笼罩出的科技世界,是多少人渴望前往的商业天国。 国内即将转换天气,冷锋过境,谢司晨但凡有点眼力见,都会记得带伞。 以他的性格,也不会选择留在风暴中心。 * 等沉知许再见到谢司晨,已经是叁月末,白玉兰开满红色高墙的时节。 谢之盈的父母来京,他来接小朋友去吃饭。至于为什么捎上沉知许,大抵是需要个借口。 把人丢下车,他自己不去作陪也就算了,还要恐吓侄女,“不要说谎,也不要说实话。” 谢之盈的眼珠子转了转,说一句话两百。 沉知许暗忖现在的钱都这么好赚吗,就看见谢司晨从皮夹里抽了几张现金出来塞给她:“只能说两句。” 她以为是指他前段时间受伤的事情,不曾想竟是他鸽了亲戚和女孩子约会。 两个人沿着商业街开出去,在饭点已经是不容易,等到了酒店便迫不及待饥肠辘辘地奔向餐厅。 沉知许自那天以后和周疏雨再无交集,寥寥几句交谈也仅存于邮箱,经过时间堆迭,早已不知所踪。 所以在这里碰面,意外一瞬,她还是打了个招呼。 谢司晨跟在她身后,外套挽在臂弯,“认识?” 周疏雨朝他们举了下叉子。 “半个同事。” 既然是半个,那就是只用点头,不用交往。两人都没有寒暄的心思,谢司晨跟着她颔首,很快路过。 坐在对面的朋友见周疏雨目光炯炯,不禁好奇,“怎么了?” 他像是才回神,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狼狈的雪 又是这家酒店。 沉知许看着电梯里的镜子,自己略带疲惫的容颜,脑子里回想起那天和谢司晨重逢的场景。 其实同学会她本不打算来。毕竟刚回来,又不是在土生土长的城市,有很多事情和手续等着她去处理。只是在已经很久没打开的群里看见一堆曾经熟悉的名字,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至于是了解谁,又有没有心存期待,兴许她自己也答不清。 只记得觥筹交错,她被簇拥着喝了好几杯,等到宴席都快散了也没等来那个侥幸。 他不在这里,却在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里。 好像沉知许这个名字天生就和谢司晨绑在一起。 在那段已经变得遥远的时光里,或许当下真的有一个瞬间存在虫洞,一眨眼便可以带她回到那些已经变成记忆碎片的日子。那里有光,有溪声,有谢司晨。 如果不是慕晴故意上来挑衅,沉知许估计得抱着那个酒杯睡着。酩酊大醉,美梦一场。时过境迁,她仍是单纯到不谙世事。沉知许有时候觉得她可怜,有时候又觉得很羡慕。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当小孩。 后来话题逐渐聊到以前的老师,有人回忆以前被他们折磨和疼爱的辛酸与快乐,有人似真非真地带来他们的现况,沉知许无意聆听,但身现其中,不得不当一回说书人的忠实粉丝。 “他儿子现在已经是月城公安部的副部了,今年升上去的,明年完婚。” “真的假的?周老师真是好福气啊……” “按理说书香门第,小孩是很好谋婚配的。只可惜他是个男孩子,和女方的家世一比,就略显寡淡了。” “那周老师没意见啊?” 沉知许没再听,厌烦地离席。 她不知道,她一走,隔壁桌几个女生的脸色就变得奇怪。无他,只是以为自己嚼舌根被正主旁听了个清楚,故意摆脸色。怎知人家根本没留心她们动态,纯粹是因为嫌弃环境肮脏喧闹。 从高中时代开始,沉知许就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倒不是说她没朋友,只是很难有人可以和她做朋友。她的脑袋太清晰,都不用长久相处,就已经能够看穿一个人的本质。 谁真谁假,谁是短暂谁是永远,太清晰。 这样的人的注意力宛如一叶扁舟,永远停靠在以自己为核心的湖中央,随自身意念飘摆,根本不受斜风细雨的影响。 如果一定要有波澜,也需先闯入这池静水。 这么多年,甚少。 所以在沉知许在隔着一层玻璃,看见那倒映的面孔时,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跟上前去。 她的脚步极轻,就着他接电话时与人交谈的节奏,一步一步,生怕惊扰。可她这一趟不是赶海,她只是想看看心里那阵潮汐究竟是否存在。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沉知许都认为谢司晨是搅乱自己一潭深沉碧蓝的游鱼,摆着骄傲的尾巴,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每一片闪耀的鳞都彰显气势,无声地向自己宣战。 他在自己心上插了一只旗,并宣告这是自己的领地。 横蛮霸道,不讲道理。 直到越爱越深,她才缓慢承认,是她心软。 * 比起肉体逐渐融成两道交汇的暖流,彼此共赴同一层情潮地狱,体验那绝顶覆灭的快感,谢司晨更享受缓慢剥落她对外人的层层伪装,更喜欢品尝她每一丝溢出来的呻吟和渐渐颤抖的眼睫。 沉知许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床下用来盛冷淡和锐利,床上却被泪水充斥,当做器皿。 肉棒在花瓣的褶皱处碾了又碾,直到透出深红的颜色,两唇沾染湿润水泽,他才满意地分开,将自己缓缓喂进去。可即便是这样温柔地试探和勾引,她也仍被顶到喉咙装满空气,充实到尖叫不能。 “太大了……” 好撑。 谢司晨有时候真想问问她,你平时都不自慰吗。还是长了一张好逼,被他插透插烂了都能完好如初,咬得人头皮发紧,恨不得直接缴械投降。 内衣还挂在饱满的胸口将脱欲脱,被高频的碰撞摇出波浪形状,白嫩嫩的一片涌上岸,看多一眼都要觉得淹没鼻息,色情至极。 那只手于是替天行道,张开手心笼住整整一团,揉捻红珠,看它红肿着挺立也仍不作罢,空出两根残忍的手指,掐着玩弄。 沉知许伸出手,谢司晨从善如流地牵过,送到唇边盖了个章,发出严肃又露骨的声音。 胯部却不停,甚至将她的双腿抬起至肩膀两侧,俯身冲刺进去,九浅一深,撞得整颗灵魂都要变成淋了焦糖的布丁,摇摇晃晃,挖开的瞬间周身便流出甜腻的水渍。 “这里。” 他最喜欢这样玩,食指从胸口中间顺着身体线条直直地往下滑,轻轻流连而过,像观赏肉体山水,每一寸都血脉喷张堪比酒池肉林,到那隆起的形状而止。 “全部都吃进去的时候,我能够到这里。” 他隔着一层浅浅的皮肉,剐蹭几下那头部的形状。明明只是肚皮微痒,沉知许却瞬间如同全身过电,战栗至高潮,双腿发麻,双耳红透,被浸湿的碎发缠绕。 谢司晨俯下身去吞食她湿润的呼吸,一口接一口,像吃美味佳肴。 待那呼吸终于略微平息,他便化作被喂养饱腹的野兽,狠狠攫取她的唇舌,含吻吞咽,稍稍偏头都如同惊弓之鸟,被捏着下巴掰回他的掌控之下。 冬季没开暖气的房间,空气干燥冷酷到令人浑身不适,他们却满身满头大汗淋漓,将床单浸透。 窗外下的是白的雪,沉知许眼前却只能看到一片黑。 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那异样之处,被空气氧化几秒便变至冰凉。 是谢司晨的精液。 是她痴心妄想,还以为雪花降临。 事后他去装热水进来,免了她下床走动的辛苦工作,一如既往。 手机的提示音打破了这阵短暂的百无聊赖,沉知许偏头去看,不是她的。 可能命运就是存在一定的操控力,她明明不是敏感好疑的多事之人,却在这个事后,被鬼迷去心窍般伸出了手。 他不设锁屏的习惯已经纠正,不知道是得益于她那些年的耳提面命,还是这些缺席的时间里,他在这件事上吃了一亏。 沉知许尝试着去解,两次就对了。 第一次是谢司晨的生日。 第二次是她走的那天。 很难阐释当下的心情,比起去验证自己是否真的因此而感到一瞬心碎,还是替他打抱不平,似乎都无意义。被抛弃的人来说故事的结局,才有意义。 因为他更痛。 热毛巾几乎要融化他的温度,沉知许闭着眼,只能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和力度,根本摸寻不出他的心思和想法。 即将撤离的那一秒,就那一秒,她终于做了决定,当一回狼狈败将。 “谢司晨。” 他从来不意外,她做什么他都不觉得意外。包括现在莫名其妙握住他的手腕,表情应该丑陋又憔悴,形似吃人妖精。 “你要去美国了?” * 可算是把作业写完了……其实周疏雨出场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这个人出来干嘛…没有大纲写文这么多年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他妈的那个农民,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管叁七二十一先写出来,再挠破脑袋想这个人要起什么作用…… (非正文)一个逻辑出错了 上一章写下雪,我靠我忘了时间线是叁月末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收费了不能改了〒_〒 原谅我 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种结果 通往师母书房的那条小径,不知道是她离开后的第几年,被辟出一汪小小的池子。用鹅卵石围起来,仅仅养着两尾鲤鱼。几乎不用争食,也没有偌大的浮动空间,所以胖乎乎。 或许和师母本人的习性也有关系。 沉知许和谢司晨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她就在砚台旁边的架子上,养了一只金鱼。 天气好的时候,拉开日式的厢门放任阳光跑进来,曦光落在沉知许的校裙褶子上,温度落在谢司晨的眼神里,剩下的余辉统统留给那池深蓝。 它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即便身处小小水箱,只能与几株没什么精神的水草共生,也毫无怨言,绽开自己漂亮的尾巴。 天气不好的时候,窗外暗沉的乌云也会跑进书房里。 雨声潺潺,沉知许总是比平时更容易走神。 那水箱是她除习题、试卷、和谢司晨以外的第四兴趣。 某天老化的电路终于还是出了问题,师母搬了盏台灯进来供他们使用,便匆匆去打电话给修理师傅。沉知许无意偷懒,但心里被雨点砸得凌乱,四周静悄悄,她理所当然地泛起困来。 迷糊的双眼在闭上前突然看见稀疏的光线,将眼前的画面分割成无数个重迭的镜头,影影绰绰,即便孑然一身,也像极了老式电影里的霓虹灯牌,被途径人间作恶的闪电一照,便被惊出慌乱的波纹。 她转了下笔,毫无技巧,很快掉到桌子上。 下巴枕在手臂上,腰已经完全塌下去,抬起一双困缱的眼睛看向始终认真专注的某人。 矮桌之下,伸出腿撞了他一下。 谢司晨说:“干什么?别打扰我,写完给你抄。” 沉知许不屑地嗤了一声。 又听了会丁零当啷的响声,她在狂风骤雨中开口。 “谢司晨,你以后想成为什么人?” 可能年少时我们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吧。在自己心中,在好奇的询问里。明明无法决定,但仍内心充满向往。踹怀也许伟大也许渺小的愿望,诚心诚意进入成年人的世界。 那是一条充满荆棘又种满玫瑰的道路,无论怎么选都会有后悔和遗憾,无论怎么走都会看见白日天光和道路尽头。 这样的道理,谢司晨显然比沉知许更早明白。 他当时并未具体回答,只用笔尖指了指那池深邃的碧蓝,告诉她:“我希望我自由。” 当时的沉知许只觉得他敷衍,是不是眼睛里看见什么东西,就想成为什么?那他还不如说想成为她刚才掉在桌子上的笔呢,永远笔直挺立,不因外界所惑而屈伸。 “你要去美国了?” 短短六个字,沉知许觉得说出口真不容易。 一直到今天她面临相似的境遇,才终于明白他当时的心情。原来那不是质问。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但也许只有沉知许不欢,因为谢司晨第二天早上甚至还有心情留她吃早餐。像大学时无数次看着连鞋子都穿得手忙脚乱的她,还可以风轻云淡地问出一句,你的叁明治里想加金枪鱼还是吞拿鱼。 如果来不及,他会开车送她。或者在堵车的路上替她想十几个靠谱的理由。再不济也会把早饭装好,让她带回学校吃。 从前他总是为她考虑,不慌不忙是因为心里有无数个备用选项。 这才是谢司晨,擅于做计划,擅于计算风险和意外,以保证实施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他意料之外的结果。如果真的有所疏忽出现意外,那他会竭尽全力不让其成为结果。 从前沉知许作为他的女朋友,理所当然地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变成一种结果。 谢司晨对她,已经尽力。 十八岁那年他们站在高考的风口,被未知的天气所蒙骗,以为一路向北都是星星与天晴,以为相爱能够永远在一起,以为缘分不会被湮灭,吵架的结局是迟早都要和好。 现在临近叁十岁,他要去的很大的世界,是没有她的。 沉知许悲哀地发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对于这样的发展,只能被迫接受。 而当年的谢司晨,有身份有理由,他们之间也有着缠绵未绝的感情,可对于她的决定,也只能和今天的她一样,束手无策。 * 京都的四月份是浪漫的,春分入夏时,温暖且略微干燥。 沉知许因为写论文的关系,在工作之余会去旁听一些别的教授的刑法课。她本科和研究生主修的都不是这个方向,所以用起来有时难免碰壁。 京华的法学院一年纳入几万学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才会让沉知许碰到谢之盈。 小姑娘读的是国际法学,这堂课是她的必修。谢之盈继承了谢司晨的优良传统,在追求高绩点这件事情上颇为上心,只是可惜还不太沉稳,开学的时候因为作业的事情和教授产生了点口角,对这堂课的整体印象也就坏下来,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等到教材都要讲完叁分之一,才发现回头太晚。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带着纠结的心情走进教室,学又学不进逃又逃不了,把书往桌子上一砸,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份学历。 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突然被舍友的手肘撞醒。 “诶,是不是她啊?” 沉知许的知名度自她进京华第一天起就打响了,只是她不常在校内走动,所以见过她的学生较少。而谢之盈从一开始就对她表现出莫高的崇拜,这是她身边的好友众所周知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一天起,大家都迷迷糊糊感觉到她的尊敬好像变了味。 从一种对师长的敬佩变成……稍微亲昵的尊重。 谢之盈回头去看,果然是沉知许。 许是动作太明显,她这个角度又没什么遮挡物,沉知许也留意到了她。笑了笑,权当打个招呼。 谢之盈就差站起来敬礼了,还是好朋友及时泼了她一盆冷水:“看来你之前选修课盯着人家看的事,让沉老师很难忘啊。” 小姑娘耸落了尾巴,叹了口气。 朋友见她反应冷淡,开始胡说八道:“网上也不是没有老师和学生恋爱的故事,搞不好你两真能开出朵百合花来。” 谢之盈:“沉老师她喜欢男人……” 而且还是她伯父。 朋友吓死:“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想来真的!” 谢之盈翻了个白眼,继续睡觉。 殊不知沉知许见她一副恹恹的模样,猜成谢司晨出国,她少了张豪华饭票而伤心过度。 下了课,谢之盈拖拖拉拉不想走,想等着人少些了和沉知许打个招呼,没想到居然等来了她的邀约。 “吃饭?我和您吗?” 沉知许被她吓了一跳,心念京华的伙食虽然不差,但到底是比不上谢司晨这种资本主义的投喂。不过小孩子嘛,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 怀着激动万分的心情,谢之盈脸红心跳地坐进了沉知许的车。 她和谢之盈差了七八岁,说话自然也像个长辈。有的话从谢司晨嘴巴里说出来很是讨厌,甚至听起来比起鼓励更像挖苦,但是如果是由沉知许来说,就不一样了。 “国际法学要修的内容很多,涉及中外两个大方向,你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谢之盈摸摸脑袋,“其实也还好,反正我除了读书也没什么事情干,考试周熬熬夜也就过去了……” 沉知许看她一眼:“大学的时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裕的,不打算做点别的吗?” “有的有的。我平时会在外面兼职。” 如果是她的直系师妹,沉知许或许还能替她谋个职位。不过就算专业不对口,在律所里待一待,也总比在餐厅端盘子或是在高尔夫球场捡球来的有价值。 所以席间,沉知许从钱包里抽了张名片递给谢之盈。 她是个聪明女孩,不用开口也猜得到用意,所以更加不好意思:“这……” 沉知许不是喜欢到处发善心的好人,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来解释她今天的慈悲,那也只有一个原因。 于是她笑笑,避而不谈,只道:“我们或许有缘。” 很多事情不愿陈述用意的时候,用缘分做说辞,是最卑劣也最上乘的借口。 谢之盈很是兴奋,满口谢谢。 小孩子也有心眼,知道人情不是白来的。她自身的闪光点兴许是一个机会,但更重要的还是得有道桥梁。 她年纪轻,藏不住事,当场就翻出手机,想着给桥梁报喜。 等沉知许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通了。 问心有愧 谢司晨那边现在是早上,接到谢之盈电话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起床。酒店的床挨着落地窗,他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用手指将窗帘挑开一道缝隙,阳光在眼中乍泄,他被刺得眯起眼来,耳朵里涌入谢之盈叽叽喳喳的兴奋。 到底还是听清了几个字眼。 他下了床,站在床头柜边上抽烟,不冷不热地敷衍道:“是么?” 谢之盈听到他用打火机的声音,立马拉响警报,声音拔高了八个度:“伯父你又抽烟!上次我爸妈可说了,让我好好监督你……怎么一转头你又死性不改!” 谢之盈父母虽然和谢司晨是同辈,但年纪比他可不止大上一轮。追溯起来还得去理清上一辈的恩怨,谢司晨从不探究,反正多个长辈身份也没什么。 于是他轻嗤:“没大没小。” 谢之盈最恨他用辈分压人,气上心头便做事不过大脑,直接把电话放到沉知许耳边:“沉教授!你看他!” 因为谢司晨总是模棱两可的态度和似真非真的话,在小姑娘心里,沉知许的身份显然是被标上了什么印记的。 她看得出来,就算现在他们的关系没什么进展,沉教授对谢司晨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可以忽略的存在。 突然被点名,沉知许也很懵圈。 如果说谢之盈当着她的面给谢司晨报喜对沉知许来说是一种尴尬,那么现在耳边的这通电话则无异于当众处刑。 几乎都要断掉的关系,你还替他侄女操心前途,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二十出头的沉知许或许会这样想,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岁了。 所以能够在短暂的惊诧后,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并且心如止水地打一声招呼:“喂?” 谢司晨沉沉地吸了一口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他不太爱理人的时候就会这样,沉知许见惯了,但从前这幅样子是对着外人,现在她也变成外人了。 那她也没必要客气,甚至称得上坦坦荡荡。 “之盈刚才和你说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听。我在国内的律所认识一些人,所以替她谋了个小职位,大概做些实习生的工作,没什么份量,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在发什么呆,隔了好几秒,才又应了一声。 沉知许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准备挂电话,抬眼便碰上谢之盈渴望的眼神,她说:“沉教授你帮我劝劝伯父吧,他根本不听别人讲话。” 我也是别人啊。 沉知许有点想笑。 谢司晨从来不在得到结局之前夸下海口,估计小朋友是自己推导出了他们是恋人或者是暧昧对象的关系。 她不忍打碎她的幻想,心里更多地还是觉得这事应该让始作俑者去澄清。于是在谢之盈殷切的眼神之下,说了句最俗套的关心:“那你注意身体,少抽烟吧。” 殊不知远在大洋彼端的谢司晨在这句祝福里皱起眉头。 挂了电话,谢之盈恋恋不舍地拿回自己的手机。 沉知许招呼她继续吃饭,她乖乖埋头,但没过多久又抬起来,眉眼耸落:“沉教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说实话她和谢司晨长得并不像,但在感觉上倒是一致的敏锐。 她怕谢之盈心里有负担,于是摇摇头:“没有。” 是她问心有愧。 沉知许放下银叉,看着盘子里的西多士,再无胃口。 她带谢之盈来吃的是一家港式餐厅,老板大概是王家卫的忠实粉丝,从门牌设计到店面装潢都铺满复古颜色,墙上挂着上个世纪香港家喻户晓的电影剧照,其中金城武靠在流理台上吃过期凤梨罐头的海报最占空间,恰好贴在她们餐桌朝向的那一面。 整个餐厅都没有特别明亮的光线,只有顾客头顶那一盏迭了滤镜的氛围灯铺亮空间。 黑暗里,你只能看清和你用餐的人,而看不见其他食客。 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感受不到人潮。 谢之盈还在进食。沉知许上次和她说过不用拘谨,她果真受教,和长辈吃饭终于不再小心翼翼。 沉默的安静里,只听得见大提琴悠扬的曲调。 沉知许觉得或许放一首张国荣会更好。 眼睛漫无目的地打量,自然而然地被那硕大的玻璃墙吸引。水箱坠入混凝土中,被涂料覆盖,巧夺天工地造出一个虚拟的海洋。游鱼失去了判断,长出了翅膀,在里畅游。 把金鱼养在一方天地,让他们只做被人观赏的宠物,是很残忍的事情。可被当做生活的一种点缀,或许就是他们的宿命,所以造物者才会赐予其五彩斑斓的模样。 沉知许虚着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师母书房里,那仅有的一只蝶尾。 或许那时候谢司晨并没有敷衍她。 他想要过的生活,和他的理想,都和自由有关。就像沉知许一直承认自己是利己主义,凡事先考虑自己的感受,主张自我和自爱,不受他人半分影响。这就是她所认为的自由。那谢司晨所理解的自由呢,是否又和她一样呢?她惊奇地反应过来,自己从未想过这一点。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他们只商量了学校,却从未商量专业。大学时期沉知许跟随导师学习,谢司晨和同校的师兄创业,也都是彼此后来才知会对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有十分的默契,但并不完全相似。可那时候沉知许被这种人为的心有灵犀蒙住了双眼和向来清晰的头脑,自以为是地觉得他们是一路人,并强迫当初深深爱着她的男人坦然接受并理解她的离开。 爱应该是让人变得更好,沉知许一直这样认为。因为被爱着,所以理所当然地下判定,谢司晨会和她想的一样。 她和谢司晨从来不计较谁爱得更多,可沉知许很清楚,自己心里一直在默默较真。 在这段感情里,对沉知许来说,最重要的是输赢。可对谢司晨来说,最重要的却是陪伴。 最深的观念差异横亘在他们之间,时隔六年,早已结成万里冰河,不能自渡。 * 美国早上时间十点整,会议室历经了两个小时的研讨,终于敞开了沉重的大门。 向思缪和谢司晨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白种人里,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无论是从骨肉皮相还是身高气势,竟然都毫不逊色。 两年没见,她好奇地多瞄了他几眼,即便被抓包也能镇定自若,耸耸肩膀:“怎么?帅哥还不让人看了?” 这是他在大学时认识的朋友,不同专业不同班级。即便中间有人牵线,谢司晨也还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将这尊大佛请到自己狭小的工作室里。 后来干不下去了,也就没了联系。如今异国重逢,她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谢司晨习惯了被她调侃,淡淡道:“老了。” 向思缪哼了一声,“男人老了才有味道。” 他没再接话,就代表不感兴趣。向思缪于是换了个话题:“你难得来一次美国,不请我吃饭?” 谢司晨看了眼腕表,“没时间了。下次一定。” “你急着去干什么?” 这个时间甚至都还没到饭点。不请吃饭,请喝咖啡也可以啊! 那人彻底忽略她期待的眼神,道了声学姐再见,就行色匆匆地离开。留下向思缪一个人在地下车库对着一地尾气生闷气,最后只能吹下刘海泄愤,保持最后的风度。 回到酒店的时候,华如风才落地没多久,还在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看到谢司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抬手招呼他坐下。 “谢助这样生龙活虎,老爷子看了肯定高兴。” 他倒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公事公办地把文件呈上来,张嘴便是工作汇总。 华如风佯装生气地让他先坐下,这么风风火火地干什么? 谢司晨说:“我待会的航班,怕赶不上。” 摆在面前的燕麦粥和法式煎面包片突然就失去了味道和吸引力,华如风放下刀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你在硅谷的年薪可不比留在京都少,光是提成和机会都能让你的身价再翻个倍。谢助,我不是很明白以你一贯的行事作风,为什么会拒绝这次调遣。” 那天晚上沉知许看到的,是公司发来的聘书。她留美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家公司。而她就任的律所素来钟爱为权贵服务,这些年打过的经济诉讼里积累出不少经验和眼界,只需要稍稍回忆,就能记起在什么地方。 华如风是退伍军人,作为华家的长子,本该是下在政界的一步棋。如今涉商,又将临掌权,自然是想做到内外兼并。他心里默认谢司晨迟早是自己的人,自是希望他步步高升,好为己所用。 可谢司晨这趟只是来出差的。 叁月中旬时硅谷银行倒闭,引发界内一阵动荡,对科技行业来说可谓打击不小。这事原本落不到他一个总助头上,只是今年才敲定的人工智能研发,出了纰漏可不太妙。总部为表重视,也算是华总挑选的一个机会,将谢司晨送到北美来。 他向来收钱办事,为华家鞠躬尽瘁这些年,从不忤逆。 所以在他说出,“因为我不喜欢喝咖啡。”这种拙劣到毫不掩饰其敷衍的借口时,华如风直接被燕麦粥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 谢司晨:没想到吧,我是个顶级恋爱脑^ω^ 踢皮球 夜晚的航班静谧如秋季无人的森林,飞机平稳飞行,舱内关闭灯光后,抬眼就能与星子擦肩。空姐前来细声询问是否需要毯子,谢司晨要了一张,轻轻盖在自己的双腿上。 隔着舷窗也能隐约听见轰鸣的引擎和风声,万里高空之上,轻而易举便能浏览白色云层。 可他无心享受独自一人的旅程,虚着眸把玩着手里的烟盒,掀开了又合上,乐此不疲。 那你注意身体,少抽烟吧。 是不是爱一个不爱你的人就得遭这种罪呢。短短十个字外加一个模棱两可的语气词,就能在心里掀起一场骤雨。越是陷入思考和猜测,伴随而来的狂风就越是剧烈,几乎要将他的心理防线和耳膜撕碎。 谢司晨有时候会因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小心思而洋洋得意。 可在失去她以后,这份因为曾经坦诚相见而得到的了解,却让他无比痛恨。 他几乎都不用猜,就知道沉知许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 国内的春天正如火如荼地春暖花开,京都但凡是有几分姿色景点都已经被人潮席卷。而京华也因此在这场踏春季里侥幸获救,校园内减少了大批前来观赏的行人,一下子安宁许多。 沉知许搬了新的办公室,恰好就是和谢之盈刑法课的教授坐对桌。 学期已经开始了近两个月,她就缺交了两次作业。本来放在大学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只要期末别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教授别挂科就好。坏就坏在谢之盈另一门课的教授也恰好在这个办公室,那天听见她的名字,还夸了两嘴。 凭什么你这门课她认真对待,到我这里就连作业都不交了? 刑法教授气得吹胡子,当天下课就把人提到办公室来教育了。 沉知许刚下课回来,在门口就听到了那中气十足的男高音。句句不带脏字,句句奚落到心坎里,条理清晰吐字利落,再加以自身的年龄感和教书多年的肃穆,谢之盈算是被摁到五指山下,连头都不敢抬。 她本无意插手管教学生这种事,但在听到“你家长就是这样教你的”这种话后,还是动了下恻隐之心。 从茶水间端着杯子出来,坐下的时候假装好奇多看了谢之盈几眼,把自己的面子卖出去:“我看她长得挺稚嫩,应该才大二吧?我以前大二的时候也总是不交作业。” 沉知许一般不太参与办公室话题,除了工作上的互帮互助,私人时间都不见踪影。素来高高挂起的人都下场做说客了,刑法教授嗫嚅一下嘴唇,瞪着眼睛休战。 先前夸谢之盈的老师连忙见缝插针,“是啊是啊,刘教授,年轻人是这样的,你这回说了她,她下次肯定就不敢了。” 这件事情本就因她而起,她如果立刻帮腔便有偏爱学生的嫌疑。可沉知许当了出头鸟,她顶多就算帮凶。 两个人轮番下场,总算是扑灭了火焰山。 事后沉知许把谢之盈送下办公室,小姑娘被解救了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沉知许能理解她的心情,从义务教育开始变当惯了老师的宠儿,到了大学却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得到责骂,这样的落差感是不好受。但都是自找的。 所以沉知许什么都没说,只拍拍她的肩膀。 谢之盈自己心里也清楚,但还是忍不住问:“沉教授,你大二的时候真的也不交作业吗?” 沉知许那时候正跟着导师四处跑,不是在校内打国家级比赛就是被带着参与一些百强公司的项目,尽管如此也还是把绩点修得奇高,偶尔的几次缺勤,都变成了人之常情。 她不好打击小孩子的自尊心,于是微笑一下,不做答复。 谢之盈什么都明白了,心里一边崩溃自己今天的出糗,一边升级对沉知许的崇拜。 天色将暗,斜阳缓缓在教学楼的身后落下,空留被染成橘红的天际。 沉知许和她说再见,谢之盈也乖乖道别。 只是后者一脸英勇赴死的模样,让沉知许很难不怀疑她接下来要面临什么重大难关。可这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于是利落地转身,准备上楼提包下班。 那就是几步的距离和几秒钟的时间,原本空旷的校道从侧方驶入一辆黑色的宾利,开着不刺目的近光灯,却因为车型显得格外显眼。 六年的光阴,她和他重逢厮磨的时候,都没有产生过陌生的感觉。如今只是仅仅过去两个周末,再听到谢司晨的声音,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愕。 沉知许回头看去,他的车窗正降到一半。 声音冷硬,面部线条利落似刀削。路灯恰好点燃,照亮他浓郁的眉眼。 “谢之盈。” 那张嘴巴喊着别人的名字,眼睛却是看着她。目光笔直,不带一点私人感情,冷如松针叶上雪,簌簌地落在人心口,寒凉入骨。 被点名的人苦着一张脸应声,正准备走过去上车,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往反方向跑回去。 沉知许被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接下来她说的话更是让人心惊肉跳:“沉教授!谢、谢谢您今天帮我,我伯父打算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时间?” “……”她又不是耳聋,“你家长好像什么也没说吧。” 除了摆着张臭脸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外。 谢之盈激动地表情乱飞,指着谢司晨就开始造谣:“他说了他说了!他刚才和我说谢谢沉老师替他照顾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电光火石之间哪能做这么多事情,这也不像是谢司晨的风格。 沉知许站在原地,静待他的回应。 谢之盈毕竟是他家的小孩,当然是他说得算。 像过往无数次他将皮球踢给自己一样,沉知许学以致用。 历经几秒沉默的对峙,谢司晨摇上车窗,丢下一句:“上车吧。” 谢之盈举起双手欢呼。 “耶!” * 哎呀写了一晚上还没写到修罗场,急死我了 那时候是她不想,现在是只能。(改过的) 谢司晨倒是没有那样的闲暇时间和善心,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接谢之盈吃饭。他下飞机先是回了趟家,顺便签收了几个快递,其中一个是家里老人寄过来的,一些月城此时节会盛产的水果,一掀开便能看见书写端正的贺卡,落款是赠司晨与之盈。 家里就他们两重山错落在京都,其他各有各的平仄。 这天气水果保存不易,本着早点完事的心态,谢司晨给她拨了个电话。彼时谢之盈正在前往挨骂的路上,可怜巴巴地简述完情况,很快了无音讯。他等得心烦,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跑这一趟。碰到沉知许纯属意外,更招架不住谢之盈的有意为之。 “沉教授,真的特别谢谢您刚才帮我求情,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以后一定用功读书,发愤图强。” 沉知许委婉地笑:“别累到自己就好。” 谢之盈猛点头,转向下一个聊天对象。 “伯父你又换车了?” 谢司晨透过后视镜看了后面两个并排坐的人一眼,语气平淡:“公司的。” “上次的迈巴赫也是公司的?” 她根本不清楚谢司晨的家底,也看不懂他身上的牌子,但车标还是认识几个的。 “嗯,我连人带命都是公司的。” “……”他意图很明显是想让自己闭嘴,谢之盈清楚,可她很害怕接下来话题会落到她今天挨训的事情上,索性另起苗头,“那你这次去美国,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这话音一落,车内有那么一刹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谢之盈眨眨眼,还在等回答。 被拉长的两秒钟,沉知许换了个坐姿,从包里抽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司晨单手转着方向盘,从容迎战:“有啊,在后备箱。” “真的?是什么!” “猪脑。” 他等红绿灯,终于能够分神正眼看人,却盛满藐视:“以脑补脑。” 谢之盈:“……” 她向来害怕被批评,尤其是被谢司晨批评。如果说从办公室出来的她像个被戳破的气球,那么现在的她则像已经着地的破气球。 沉知许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谢之盈兴奋地抬头,撞上她玩味的笑容,又泄气地瘫回去。 今天出来吃饭这件事情在意料之外,谢司晨当然没定位子。但不知道是为了迎合谢之盈的谎言,还是真决定客气到底,他停在非预定不迎客的法国餐厅门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就把人领进去了。 谢之盈偷偷和沉知许咬耳朵:“我伯父他是华润的高管,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沉知许觉得她真是个活宝,一晚上说的话几乎都能让她笑出来。 小孩子活泼点挺好,她仿佛化身知心大姐姐,配合着说了句:“很厉害。” 落座后服务生端来菜单,谢司晨转头就递给了沉知许,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今天的事情我听之盈说了,谢谢沉教授对她的照顾,你看看有什么合你胃口的,这顿饭我买单。” 如果放在别的客人身上,谢之盈可能会觉得倍有面子。但是面前坐着的人是沉知许啊,是两个月前才同桌吃过饭,并且有可能成为她伯母的人啊。 伯父您这是在演哪出? 忽略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谢司晨镇定自若,绅士地将双手交迭在腹部,等待沉知许的要求降落。 如果不是先前有所了解,沉知许兴许会猜测他这几年去进修了什么表演学位。像当初电梯里里的陌生男人一样,充满了让人想要探究的神秘。 只是她不愿浪费时间奉陪,索性随他性子去了。 “我晚饭不喜欢吃太多,一份大月季鹅肝就好。” 见服务员记下,沉知许从容地将菜单放下,通过餐桌上丝绸质感的黑色桌布,丝滑地推回谢司晨眼底。 她声音婉婉,似叁月春风,在夜里略显凉薄。 “谢先生,您请。” 这五个字掉进谢之盈耳朵里,明明轻如鸿毛,却如雷贯耳。一道闪电劈开了心跳,差点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很快分析出一个结论:黄了。 她眼睫毛颤抖着抬起,偷偷瞥了眼谢司晨。 男人眉宇清隽,长眉浓黑,身披暗色的风衣坐在悠长淡黄的灯光里,薄唇略带血色,却不见笑意。 客气的明明是他,可此时此刻脸色却风雨欲来。 谢之盈心念,她真的是时候提高自己的眼力见了。 用完餐以后还是老剧本,谢司晨将她送回学校,然后再送沉知许。不知该说应景还是说自己粗心,才刚上车,瓢泼大雨便倾盆而落。等到了京华,已是扑满街道。 沉知许从公文包里掏出伞借给她,她不敢要,可确是最好的方法:“从这到我家还有些距离,雨越来越小了,应该能停。倒是你,车开不到宿舍楼下,这么远你淋回去明天非得高烧不可。” 谢之盈不好再推脱,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 轮胎滚过湿淋淋的沥青地面,发出雨季特有的声音,比起干燥时节更危险,也更显寂静。车内开了恒温的空调,沉知许觉得有些冷,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前面正开着车的人抬手把风口拨了上去。 她看着后座的温度显示,正一点一点变换数字。 路程进行到一半,他像是才想起来般问道:“你住哪里?” 沉知许报了个小区的名字,导航很快识别,调整车道和前行方向。 京都的交通一向错乱复杂,单是为了舒缓拥堵就已经耗费许多心神。大抵是真的开错了路,且错的离谱,冰冷的机械声音一直在重复:“掉头、掉头。” 前方掉头。 沉知许偏头去看夜雨,已经稀疏不少。飘落在车窗上,能够留下的痕迹都已经很小,稍微一点时间的流逝,便和原本的雨滴融为一体。 美国的很多雨夜她都已经忘记,唯独京都的雨令人无法释怀。那样的冷冽,丝丝入骨的寒气,一到了春夏时节便要发作,揉碎娇花和嫩叶的气度,狂暴地袭来。 谢司晨在饭桌上演完了陌生人,下一场便是送她回家的体贴情人。沉知许不清楚他是否还有意维持这段关系,也不知道他是结束了任务派遣,还是短暂地回来收拾行李。总之,今晚能够见到他,对于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机会。 她一直在等一场诀别,至于是哪一天,她都已经做好准备。 “我到了。谢谢你。” 谢司晨没动,沉知许便陪他僵持。 这样的时刻她很熟悉,在准备出国材料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已经称得上轻门熟路。如果不出意外,每次都是以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作收尾。用身体去释放情绪,心灵上的死结越缠越紧。 今夜谢司晨没有吻她,而是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没用什么力气,但足以让她插翅难飞。 “沉知许。” 她用漆黑的双眼以示回应。 头顶落下稀疏的光线,掉进她的瞳孔里,清澈得能够晃出一个人的面容。 岁月厚待他,不用刀刻,而是细细雕琢。现下即便沉郁,也依旧锋利到耀目。 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眼睛,有着相似的灵魂,甚至彼此的人生都交合过一段,却失之交臂,渐行渐远。 他沉声道:“如果你不是为我而来,那我们就结束在今天。” 终于还是撕破了这层长久以来的遮羞布。 他们重逢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闭口不提、即便不小心走到箭在弦上的地步,也彼此识趣地刻意回避的话题,在最稀疏平常的日子里被掀开伤疤。 一段连她自己都认为凉薄的感情,于他来说,究竟是失而复得的恩赐,还是多余的累赘? 她拿什么赌。 上一次也是这样的雨夜。 天很沉,世界却一如既往地斑斓。 他的双眸比那天问她为什么变得爱哭的时候更浓郁,是晕染不开的黑色,是掉进砚台的笔墨,是她喉咙上的一把锁。 夺走的却不是话语,而是心声。 她相信谢司晨好奇,但她不敢揣测谢司晨会期待她的答案。 婚姻已经不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你现在想要的是什么呢? 沉知许习惯权衡利弊,接收到信息后便开始分析自己。 我给得起吗?或者说即便我愿意,你谢司晨还能做到像从未受过伤一样地去爱我吗? 毫无保留这四个字对于成年人来说是一场豪赌,没人能保证输赢。 而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时间和耐心都已经变成本。走的每一步都像在投资,一定要看到回报。 年少时所认为的结果,在今时今日看来,真挚的成分已经稀释到近似一个笑话。 如果说沉知许先前还能活在幻想里,那么从谢司晨决定要去美国那一天开始,她的梦境就彻底分崩离析了。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知晓这种感觉有多痛。 对错是没有意义的,即便现在她主动走上断头台,承认是自己太自私了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何况她从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问题。只是在这个选项里理所当然地牺牲了谢司晨,当她也历经一次以后,才发现心里满是荒芜的无奈,有多令人仿徨和绝望。 将心比心是不实际的,所以他极端地给了她一次体验,即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沉知许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说对不起。 那时候是她不想,现在是只能。 * 最后这段可能会改,写的不是很满意。如果大家不能理解女主,那就是我的文笔问题,我反思。昨天把这篇拿给朋友看,她说看不懂……我决心下章一定搞点颜色出来,不写这么多剧情了T_T * 4.6更新 改好了,各位看官请过目。 蝶尾 就在她说出“不是”的那个瞬间,脖子上受到的桎梏就突然收紧,伴随着温凉唇舌的侵入,将沉知许本就稀少的氧气夺走。 师母书房的鱼缸有一次换水,将那只蝶尾放置在桌面上的一口小碗里。许是无知,它一跃而起,自以为能够投身炙热的海,却不懂,等待它的是无垠且枯竭的地面。 等谢司晨和沉知许过来上课的时候,才找到奄奄一息的金鱼。 它平静地躺在那里,偶尔回光返照地抽搐,最后一次颤抖它漂亮的尾巴。 沉知许被推进家门的时候,脑子里无端浮现她从未目睹的过程。 比如它在离开水的每一秒是如何度过,比如死亡真的能到达那片近似乌托邦的海域吗。 谢司晨单手束缚着她的两只伶仃手腕,另外一只手快速地脱着她身上的衣服,和强吻她的速度一样快,舌头在口腔里穿梭,手掌就在身体里游移。 他连她的灵魂都摸得到,更何况是敏感的器官。哪里最喜欢被揉捏,哪里最怕痒,他一清二楚。 沉知许抬起头,摆脱掉他的封堵,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食空气。 下巴挺起,后脑勺摩挲着墙面,是痛的,紧绷的,但都不及他咬上来的触感清晰,连牙齿微微陷入皮肤里的瞬间都被拉长,痛得连绵。 他想她记得牢固,就注定了这吻痕的性质是报复。 可是谢司晨,你真的舍得吗,给予她这种没意义的惩罚。 汗湿的额头抵在眉眼处,他已经蓄势待发。 就算戴上脚铐,她也只会怨恨得继续想办法逃走。 从离开到逃走,这样的感情就会让他好受了吗? “沉知许。” 他捏着她的耳垂,把人往上颠了颠,仍让她抵住墙。肉体严丝合缝地贴上来,性器坠入她敞开的身体里,心像被撬开的锁,身体却是为他而开的花。 他虚声说。 “我恨你。” 许是雨夜太冷,还是京都太冷了?她的十指冰凉,被他松开不久的双手上还留着红紫的痕迹,却已经忘记疼痛,亲密地抚上来,捧住他的脸。 她被顶得颠簸,上上下下,每一寸都被照顾服帖。寂静里都是衣物摩擦和水液迭起的声音,色情又暧昧。 这种时刻,理应呻吟,而不是扫兴。 可她朦胧着一双眼,堪比弥漫的大雾。谢司晨知道她又要哭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好,你恨我吧。 指尖染上他的体温,落在他远山一样让人捉摸不透的眉目上,该高的起,该低的伏,既是错落,也是平仄。 “总比不要我好。” 沉知许不敢再看,热泪流入他的肩颈,双手环绕住她唯一的靠山。 他不再言语,沉默着大张大合地操。把人捧在两个掌心之上,再分不出半点心神去考虑其他。 没开的灯,吹不进来的风,和她一个人的独居的房子,都变成他狂暴情欲的催化剂,随着参观的步伐越深入,他的动作就越残忍。 站在卧室和客厅的路口,感受到她内壁的一阵紧缩,和裤子上濡湿的触感,他不作任何停留,空出一只作恶多端的手,抚弄紧紧相合的交合处就开始摇摆挥动。 沉知许尖叫出来,窗外电闪雷鸣,被紫色的闪电劈亮红润的脸蛋,淋淋漓漓浇了他一裤子,湿痕从裆部蔓延到裤腿,落到地上。 他索性脱掉,赤身裸体地迈入她的床,挺入她的穴里。 借着昏暗的光线,只是看一眼那被蹂躏到发红的穴口,谢司晨就又开始勃起。 他问了句有没有套,但不等回答,就直接肏进来,完完整整地没入。 沉知许哑声说没有。 他笑,“想要孩子?” 她睁大眼,“你……” 他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狂风骤雨席卷天气,汹涌波涛也淹没她。 或许是是嫌她吸得太紧,也或许是现在的他没心情在言语上逗弄她,索性放弃讨价还价,伸手掰开那丰满的臀缝,好让那水穴分得更开。 沉知许脸埋在枕头上,任由他在身后连续不断地顶弄。 层层快感堆迭,她颤着两条跪到麻木的腿,膝盖骨不断抖动,腿缝中间的蜜谷泄下瀑布一样的水流,伴随着缠绵的呻吟,持续了十几秒,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眼里白光乍泄的瞬间,沉知许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濒死的鱼。 可尚未浮游回到现实世界,就被他喂了一根手指,伸进口腔里,翻天覆地。 她听话地含住,继续承受他的欲望漩涡。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她家,抱着操着,参观到半夜。 沉知许差点睡着了,被他打火机的声音吵醒。 房子是爸妈挑的地段,老一辈人独到的眼光,不出几年房价便翻了个倍,多倚赖于旁边开的新型购物中心。 装修沉知许干涉不多,但卧室朝阳,她只要求了全景的落地窗。 可京都的变化日新月异,她尚在加州沐浴日光,她渴望的暖阳就已经被高楼大厦格挡。如今进入夜晚,拉开窗帘不是星辰烂漫,而是满目盈蓝的光。 沉知许一直不喜欢这都市特色,可落在谢司晨的脸上,竟意外和谐。 电子屏幕上固定投送着同一支广告,光斑掉在他的鼻梁骨上,和他唇间的火光一样,像簇火苗,照亮他向来深沉的眼底。 沉知许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想那只蝶尾。 它究竟是愚蠢,还是故意跳出那碗天地的呢?它想找到什么?自由?还是海? 谢司晨见她醒了,坐到床边,替她撩开了耳边的碎发。 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脸蛋,像在擦拭不小心弄脏的陶瓷雕花。 他想说,沉知许,谈谈你吧。 可她太累了,马上就要陷入睡眠。 一个人神志不够清晰的时候,强行拉直她的意识,是无耻的。 他要的答案,必须认真、清晰、由她亲口回答。 于是谢司晨捂住了她的眼睛,背过身去替她遮挡光芒。 “睡吧。” 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听得见。 他皱下眉,“嗯?” 待他低下头,沉知许很小声地重复。 “谢司晨,我是金鱼。” * 果然我这种人是不能去大陆那些平台写文的,因为基本每个网站都会要求作者日更,而我的灵感总是断断续续,还学不会写大纲。。破十八,我的快乐老家。。。 你再哄哄我 他扯来被子为她盖上,像过往她每一次生病一样裹得严严实实。从前是希望她快点痊愈,现在也是。 “嗯。” 谢司晨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对她天马行空的胡话表示盲目的认可。他知道自己心里投降了,很不服气,但别无他法。 沉知许却反常地不依不饶,挣扎着伸出手,抓住想站起来找烟灰缸的他。 被子盖到下巴,已经太久没见过她粉黛未施的面容。柔软可爱,没有任何刻意的伪装和修饰,仿佛满心满眼都为他敞开。 她问,“谢司晨,我们算和好了吗?” 空旷的黑色里几乎找不到光线,只能看见他侧脸的模糊轮廓。点点火星被他夹在指间,却看不见烟雾。凉苦的气味涌进鼻子里,熟悉又缱绻。 他说你想得美。 窗外的雨已经停歇。即便失去理智在狂风中呐喊着坠落,也影响不了这座城市分毫。 明朝日升时,它所有的遗留痕迹都会被蒸发掉。 “你再哄哄我。” 如果这时候沉知许足够清醒,就会发现那截烟灰落在了谢司晨手上。 稍稍一抖,就沿着手腕的线条和佛珠的弧度落下来。 常言舍之又舍,以致于尽。可谁人能懂,怅然和迷惘,在迷雾中行走,频频回首,不见灯火阑珊的痛楚。 我佛慈悲,渡众生。 过往红尘都被天赐净雨冲刷,心知徒留肉身太残忍,从你心头归还我的灵魂。 佛不要你皈依,佛只要你欢喜。 我的夙愿,皆因你而起。 * 一觉睡到中午,好在有周末假期作陪,不必为迟到而烦恼。 沉知许在噩梦里挣扎着醒来,视线恢复后看见的第一种颜色,就是谢司晨的肤色。 他没穿上衣,除了重点部位那一条内裤的遮盖,几乎称得上赤身裸体。 许是体恤她,清晨的窗帘紧紧地闭合,灰色调的空间里,他仿佛融化在空气里,然后裹住她。 谢司晨以前有一个习惯,就是在做爱前慢条斯理地观赏她的身体。贪婪的视线舔遍她外层的蜜糖,才暴露出本性,细细啃噬。 她那时候不懂这种暴雨前的宁静,左右都是暴烈,为什么不能快点到来。 现在在饱满睡眠的事后,一具颀长结实的男性肉体在她面前行走,那肌理分明的皮肤,线条完美的肌肉和弧度圆润的臀部,统统塞进脑子里,几乎要沸腾起来。 “醒了?” 沉知许把头埋进被子里,“嗯。” “醒了就起来。” “你把衣服穿好。” 谢司晨挑眉,“你有什么没看过的?” 她恼羞成怒。窜出来,单手支起脑袋,眼睛又润又亮,朝他勾了勾手指。 男人听话地走过来,这个高度她的视线和裆部几乎持平,布料那一块高耸,还是松懈的状态。 她手心包裹上去,沿着他摆放的角度抚摸。 “是不是年纪越大,晨勃的几率就越小?”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手里的东西跳了一下,似乎在反驳。 谢司晨单膝跪上床,像洪水猛兽一样蛰伏上来,在沉知许头顶笼罩出一片阴影。 他一边爬上来一边把内裤踢下去,掐住她的下巴,就是一个绵长的湿吻。 他说,“想做就直说。” 太阳越爬越高,挂在大厦的万米高空上大放光芒,可一点都照不进来。 他们在昏暗里纠缠、拥吻,变幻不同的姿势。 谢司晨的胸膛贴在她背后,单手举起她的一条腿,胯部不断挺动,往水汪汪的穴里填充。 缓缓抽出又重重地干进去,半点缝隙不留。囊袋撞在穴口,拍出一片绯色。 沉知许扯着干渴的嗓子止不住呻吟,断断续续,带着急促的呼吸。 昨晚那样疯狂,甚至从茶几滚下去,在这张床上却没做过。 几乎每一次被他长驱直入,她都要抖一下。 不仅是湿润的甬道,连小腹都被连续的高潮刺激得抽搐。 他笑着看她情迷意乱的模样,伸出几根手指搓弄拍打她的阴蒂。 “里面好滑……” 故意放慢了动作,拉长她的快感弧线。 床单湿了一大片,沉知许的指甲全部陷入被子里,却什么可靠的物体抓不住,被他高频的操弄定插搞得几乎要发疯。 汗液淋漓,交缠在一起。 她脑子里想,京都的天气好像越来越热了。 后来又累得睡着了,迷糊间偶尔听见谢司晨接电话和咳嗽的声音,大概是怕打扰到她,他最后把门关上,出去了。 沉知许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的瞬间颇有些头痛,她皱着眉爬起来,接通:“喂?” 能在休闲时间叨扰她的人不多,沉枝意算一个。 她们这对堂姐妹年龄差的不大,几乎可以算得上玩伴。 尽管沉知许上初中那年父母离了婚,但大人之间的恩怨并不影响血缘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她们性格互补,兴趣类似,索性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相互扶持着走下来,直到沉枝意出国。 不过妹妹今年芳龄也快奔叁了,自然不再是什么ucla大学生。她这趟出国门,是为了谈生意。帮沉知许打听消息是其次,所以迟迟才传来回响。 “人死了。” 沉知许皱眉,“为什么?” “能为什么,精神崩溃呗。” 她大概是刚下飞机,电话那头还能听见轰鸣的嘈杂声音,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下次见面再跟你说,我晚上有饭局。” 通话挂断,她的微信弹出来。 沉知许却没了心情去看。 谢司晨一进来就是看到这幅光景,她头发凌乱,睡衣扣子都没耐心扣,坐在梳妆台上用电脑浏览网页。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了?” 他以为是学校有什么紧急工作交给了她,又或者她粗心大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当沉知许抬起头,那双近似红瞳般的眼睛朝他看来时,让他的心几乎是同时沉了沉。 她的眼泪挂在眼眶边缘,像开在悬崖边上的玫瑰。 谢司晨皱眉。 “怎么了?” 创可贴 那天以后,谢之盈没在教室里见过沉知许。她的出现本来就是个意外,尽管知道偶遇如果是定期定时的,或许就不会惊喜了。可谢之盈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这份小情绪很快就被即将面临的挑战冲淡了。不出一周,沉知许递给她的名片就还给了她一个满意答复。 对方先是礼貌地表达了对她的认可,又阐述了几个理由解释她即便专业不对口也将她招进来的原因,字里行间满是客套。谢之盈不知道他们的作风是否一向宽于律人,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有一个原因是——她是个关系户。 心里感恩着沉教授,却不知道怎么报答。 她后来有问过谢司晨,旁敲侧击许久都套不出这只老狐狸的话。对方好像也很忙,消息都是两天两天地回,不知道究竟是不想理她还是怎么的。 大人有大人的世界,她管好自己、不添麻烦,或许就是对沉知许最好的报答了。 怀着这样的热枕,谢之盈开始了自己的实习律师生活。 这行业有的人一蹴而就,有的人却一辈子出不了头。想赚钱的挤破头往高级律所钻,注重名利的铆足了劲考上编制,横竖离不开财富和地位这座天秤。 她不可能一进去就能够接触到这个圈子的核心,所以做好了打杂的准备。但是在第一天报道,被前台领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谢之盈还是心里崩了个惊雷,吓了一跳。 莫晨清。 金色的名牌像个气势十足的士兵,牢牢地驻守在自己的边疆。即便只是一张黑色的办公桌,上面摆放得整齐的宗卷和办公用具,也足够彰显主人的气势。 助理遣退了带她进来的人,见谢之盈愣怔,微微一笑,“很少见吧?大多数律师的桌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因为每一个案子都会涉及很多细节,所以资料用起来也是满目琳琅。” 京南律所在京都虽然不算数一数二,但也是排得上号的。 莫晨清不是合伙人,却被奉为镇所之宝。 无他,只因办事足够效率,为人足够正直,屡战屡胜,从不失手。 谢之盈在老师的ppt上见过这位年轻有为的女律师,照片上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文件,认真专注。 她打过的案子更是赫赫有名。 如今能见到本人,谢之盈的激动溢于言表。 助理拍拍她的肩膀,“待会九点整,莫律会准时到办公室。她不怎么带实习生,你虽然年纪小,但最好不要咋咋呼呼。” 助理的话其实还是说委婉了,莫晨清根本没带过实习生。 所以一个上午下来,被谢之盈明目张胆地偷窥,总是不自在的。她不是热络的性格,于是并未说什么。只是傍晚下班的时候敲了敲她的桌子,说希望她注意力可以更集中一点。 谢之盈红着一张脸,连连道歉,就差鞠躬了。 晚上她和沉知许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觉得有点好笑。 “你没找我帮过什么忙。这次是为什么?” 沉知许往她的杯子里倒烧酒,回得敷衍,“没什么,看她活泼。你就当给自己办公室放个吉祥物。” 她两都是眼高于顶的人,沉知许尤甚。如果谢之盈身上没什么让她欣赏的,她绝不可能白白浪费自己的人情。 她不愿说,莫晨清也不逼。横竖小朋友在自己的领地,可以慢慢摸索了解。 倒是眼下。自己的这位好朋友,一副困倦无神的样子。 “回来这么久,没找到合适的心理医生?” 沉知许摇摇头。 她拎着浅口酒杯的样子很是慵懒,眼睫不太有兴趣地垂落。面前的食物没吃几口,瓶子里的酒液却空了一半。 平心而论,此时此刻的沉知许是个不食烟火的美人。 可莫晨清却不喜欢这样的风格。 不像她,不该是她。 她不想扫兴,但不得不给她忠告:“人死如灯灭,你别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沉知许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不会这样了。” “我纠结的不是这些。” “当年的事情你已经尽力,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你从入学那一天就该清楚,现在又是何必?”莫晨清眉头蹙起,“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怪罪于你,你为什么要画地为牢?” 她们都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少女,坐在实习的办公室里一起唾骂强制加班的上司。出入社会这些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莫晨清这样愤怒,沉知许避也不避。 她慢悠悠地像在说故事,只道了结尾,不述过程,却足够凝聚一场骤雨,浇灭好友满腔怒火。 “可是晨清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是那样的受害者。” * 谢司晨接到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公司,看见来电显示却没听到熟悉的声音,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拎着外套推开办公室的门。 “我知道了,地址,十分钟。” 和朋友吃饭顺便喝醉了这种事情,以前只有谢司晨会干。现在从莫晨清手里接过醉醺醺的人,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新鲜。 “初次见面,谢司晨。” 莫晨清看了他一会,没握他的手,只道,“带她回去吧。” 对方没什么表情,但也察觉不出恶意。谢司晨只当她讨厌陌生人,点点头便道别。 他车就停在门口两米之外,把人抱进副驾驶刚关上门,就听见那女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他一声。 谢司晨礼貌地回头,她又盯着他看了几秒,仍是什么都没说。 他向来敏锐,感觉得到她目光变了。 但没来得及探究,对方便已转身离开。 路上他和沉知许说,“你朋友怎么有点奇怪。” 沉知许没理他。 他故意扭曲:“说我坏话了?” 她才笑了一下,说不是,说她可能是嫉妒你。 “嫉妒我?嫉妒我什么?” 不难猜出那是沉知许出国期间认识的朋友,而且她敢当着人的面喝醉,还能解锁她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关系匪浅。谢司晨才理应嫉妒。他见不到她的这些年,有人却轻轻松松就能和她待在一起。 “她问我怎么不看心理医生,我说我已经有创可贴了。” 红灯,他的目光转过来,比窗外霓虹还夺目。 沉知许被醉意熏红了眼,看向他。 她分开五指抓住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胸口的方向带。 “我的伤口,在这里。” 在心里。 那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疤,被爱情短暂地缝合过。 在失去他却安然无恙的好几年以后,突然有一天崩开了。 沉知许偶尔也会想这算不算自己的报应。 她好痛,痛到恨不得把整颗心刨出来扔掉。 可是那里是住着人的。 尽管她忘了。 可精神在一次次崩溃里跳崖,那个人的存在却像降落伞,每一次都完好无损地接住她。 让她没办法再假装。 像一只不再期待春天的蝴蝶 沉知许的论文写得七七八八,期间和系主任进行过探讨,于是终稿也顺水推舟地拿去请教。老师那边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好奇她怎么会做这个研究。 已经临近傍晚,她晚上约了人吃饭,不方便细说。找了个笼统的理由便匆匆告辞。 晚高峰很难不迟到,好在周疏雨足够绅士,对她的不好意思做了轻声安慰,便把菜单递过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点了些清淡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沉知许将垂落的耳发捋到耳后,愧疚更深:“本来就是我请你吃饭,理应照顾你的口味。” “沉教授是月城人吧?” 她从斑斓的菜单中抽出目光,落在周疏雨脸上半秒,又无声地垂落。 “是。” 周疏雨捏着茶杯的边缘,有一种锋利的滚烫。 他淡淡道:“我也是。” 沉知许愣了愣,了然一笑。 “难怪周教授这段时间这样细心地替我解答。原来是除了心善以外,还尽了同乡之谊。” 他那时候留了联系方式,又戳中她接下来的工作。送上门的人情,即便不想要,推掉也太可惜。抛去那点和他相处时的迷惑与不适,平心而论,周疏雨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脉。 沉知许权当交个朋友。 他却摇头:“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才对你施予关照。” 那是因为什么呢?她歪头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双手交迭在盘起的双腿之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周疏雨却一改方才神秘莫测的表情,又恢复往日的浅笑模样。 他长相淡薄,薄唇薄眼皮,长且直的鼻梁支撑起一整个五官框架。 他问沉知许:“你有没有听过天上掉馅饼这句话?” 沉知许不解。 “你就当我是那个馅饼吧。” 他这样说。 * 不悦和不安充斥了沉知许整场饭局。 谢司晨说过来接她,于是她没开车,此时正站在路边等待。 已经说过告别,周疏雨路过她的时候还是摇下车窗。刚想开口,便被逆向驶来的迈巴赫闪耀的车灯照疼了眼睛。 将近盛夏,那人依旧西装笔挺。关上车门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松着袖扣,脚步踏实,缓缓走来。 谢司晨丝毫没有打破了两人交流的自觉,先是牵过沉知许,才后知后觉般问了句,“你朋友?” 沉知许没说话。 倒是周疏雨记得,主动提及:“上次在柏林酒店,我们见过一次。” 谢司晨回以没什么温度的微笑,“不记得了。” “谢先生工作忙,每天要见的人实在多,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 沉知许连掩饰都不再掩饰,搭在谢司晨臂弯的五指拧紧了那块衬衫布料。 那是她的烦躁快要决堤的表现。 谢司晨感觉到了,拍拍她的手背,根本不顺着周疏雨的话继续寒暄下去,“那我们先走了。” 回到车上,沉知许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听他问。 “这谁?” “同事。”她解释道,“帮过我几个小忙,今天请他吃顿饭当做感谢。” “哦。”他面无表情,“我还以为是我的情敌。” 沉知许摇摇头,脑袋靠进椅背里,完全放松下来。 “我不喜欢他。” “你看起来也不太喜欢我。” 他把袖子挽在臂弯,露出两截精瘦的手臂,青筋顺着血管生长的方向虬结,突起的脉络彰显着男人特有的力量感。 沉知许观赏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答:“那你看错了。” 他弯唇,笑得真情实感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五月份第一次和她见面。华如风想来是决心将他划入自己的阵营,处处出差都要捎上他这位特助。华总听闻了,也只是默许。谢司晨心里清楚自己是在为谁办事,得了首肯,自然也不会不乐意。 一走就是两周,京都的绿意已经盎然到生机勃勃的地步。 两人在车流里漫步,丝毫不为这拥堵的交通烦恼。 窗外灯火斑斓,他们自有世界。 “我上次走的时候,你说等我回来。”他沿着自己家的方向开,见沉知许无异议,心照不宣地开启下一个话题,“是有什么话想说?” “比起这个,我更知道你想不想听。” 那毕竟是他没参与过的时光。他那样痛恨她的诀别,能否宽心接纳自己从未涉足过的记忆,是个问题。沉知许从不认为谢司晨是个小气的人,但在某些事情上他总是出奇地固执。 比如说他们和好这件事,他似乎总在等待一个沸点。 他沉吟了一会儿,问:“是关于什么呢?” 沉知许却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了。 她还在犹豫措辞,两个人的电话就同时响起。 她是莫晨清,谢司晨则是谢之盈。 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偏开头各自去接电话,可听了不久,便都皱起了眉头,变成了同一种表情。心有灵犀般,沉知许伸手调整了导航,谢司晨则转动方向盘,按她的目的地开。 气氛变得凝重,到了京南律所楼下,才稍微缓和一点。 沉知许先开的口,“你别着急骂她,先了解清楚是什么回事。” 莫晨清在电话里说的很笼统,没说闯祸也没说事发,只让她过来一趟,情况不太乐观。 谢之盈的电话是莫晨清让她打的。说是出了这样的事,让你家里人来一趟。 坐电梯上了楼,两道脚步都有些凌乱。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捧着杯温水被上司教育的谢之盈更加凌乱,连头发和领口都被扯得乱七八糟。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莫晨清沉着的声音从里面出来:“这种情况和人动口是很愚蠢的,更别说被激怒到情绪外泄,动起手来。你既可以事后和我告状,让我来解决,也可以直接联系当事人,听听她的感受再打抱不平。何苦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 听见动静,她和来人遥遥相望一眼,抿着唇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总之,没有下次了。” 沉知许走过去,先是握住了谢之盈的手,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本就抽抽噎噎的,显然是哭了好一会儿了,连手脚都冰凉。在看到沉知许以后,眼睛才稍微亮了下,却在触及谢司晨面无表情的面孔后,继续黯淡下去。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了事情的发生过程。 沉知许越听,心就越往下沉。 京南律所是由她留美时期的师兄放弃了高薪回国一手创办,耗费心神与体力将其带到这个位置,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成功,便因病撒手人寰。京南许多现任律师都是看在他的情面入职,其中就包括莫晨清。沉知许当年参加他的践行宴时也收到过邀约,但她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 如今合伙人被更改,初心不在,上下早有怨言。首当其冲的错处还是高层喜欢往里面塞亲戚,不管叁七二十一,先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再说。秉持着将京南改造成家庭作坊的愿望,这个季度的新人入职里就包括了一位大小姐。 千金嚣张跋扈,脾气遇佛杀佛。谢之盈即便再迟钝,也不会拎不清,和她正面交锋。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是沉教授安排进来的……我清楚自己是个关系户,所以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反驳。可是、可是……” 莫晨清烦她口齿不清,替她说完。 “你两年前的那个案子最近因为当事人在狱中自杀,又被翻出来当饭后谈资。那女孩私下讨论你的时候出言不逊,被谢之盈听见了,于是路见不平。两个人起了口角,谁也讨不到口头好处,就动起手来了。” 圈子就这么大,沉知许的名气又这样盛,稍微风吹草动,自是满众皆知。 她早过了计较他人评论的年纪,可谢之盈却还站在这条楚河之上,没办法忍受别人对她的抹黑。 沉知许拍拍她的背,看向身后的谢司晨。 对方一直站在她身侧,在没开顶灯的室内像一座隐匿的石像。 太暗了,沉知许和谢之盈都判断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气。 可身份摆在那里,谢之盈到底是怕他的。所以在沉知许让他先送小孩子回宿舍的时候,谢之盈揪住了她的衣袖。 沉知许却以为她还在纠结,向她承诺:“我过两天找你,和你聊一聊这件事情,好吗?” 她的眼神太过真挚,谢之盈被蛊惑着离开。 一直到只剩下她和莫晨清两个人,沉知许才不紧不慢地问。 “你就看着她打架?” 对方如同没事人般耸耸肩,“不然呢?我加入进去和她一起打?” 她想到这里,显然是回忆起了那番盛况,甚至还有闲心笑话:“不过说真的,她个子高,力气也大。你都不知道,那位大小姐被打成什么样了。” 比谢之盈刚才的样子还惨上好几倍。 她私底下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沉知许懒得理她,但语气里还是暗含警告:“你别太放养,至少让她从这里带走点什么。” 经验也好,人脉也罢。年轻人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但既然耗费了,就得创造意义。 莫晨清说:“这次可能连职位都保不住。” “也是。”沉知许点头,“这样的京南,不来也罢。”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沉知许觉得好笑,“我造的孽,我承担后果。” “我说了,那不是你的错。” 莫晨清最恨她这幅嘴脸。 “即便你和那个女孩子有过相似的经历,但也不能改变你职业的本质。你既然选择成为一个律师,就应该明白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黑与白。” 所以沉知许,你根本没必要一而再再而叁地在这个漩涡里浮沉,甚至企图溺死。 夜风呼啸而过,掀飞摊开的宗卷。那些目录和流程,曾经也烂熟于沉知许的心中。她也曾在这样庄严的办公室里一次又一次加班到深夜。只是看着账户里与日俱增的数字,心中却生不起半分对这个世界的喜悦。 像一只不再期待春天的蝴蝶。 好友规劝的话语都是熟悉的套路,这些年她早就听过无数遍。都是些替她开脱的说辞。沉知许心想,她在自己身上刻了一道罪名,怎么会被叁言两语抹去痕迹? 或许是今晚谢之盈看向她时,信任的眼神太过诚恳,令她有所动摇。 也或许是她终于决定在她的救赎面前解开身上的十字架,企图散发出让他拯救自己的渴望。 所以莫晨清此时此刻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晰起来了。 她说:“我们这样的人,从走上法律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注定了长眠在道德的灰色地带。” * 下一章如果我还没写到女主留美的过去和狠狠doi的话我就以死谢罪 人类的正义,都是有瑕疵的正义。 谢司晨刚回到家,沉知许的电话就来了。叁十秒后,两个人在玄幻处面面相觑,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忙完了?” “嗯。”沉知许被他揽着肩膀进来,“之盈回去了?” “刚送回去。”他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转身到吧台给她倒水。 沉知许来他家的次数寥寥可数,直至今日才有闲心参观。 早年他们如胶似漆的阶段,曾经做过未来有关于房子的计划。从装修到地段,都是彼此共同商量和策划,凝聚了无数憧憬与期待,谢司晨甚至做出了建模。沉知许那时候笑他太认真,太心急,怎么会预料到,原来自己真的能够狠心到将幸福化作泡影。 如今各自独居,像森林与海洋般,虽然关系密切,却始终不能相互生长、汇合。 沉知许捧着他递过来的杯子,慢慢地浏览他的世界。 谢司晨的个人风格一向很强,很多时候她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非他莫属。他的房子也是,冷酷、宁静、生人勿近。 其实听完莫晨清的话以后,沉知许的心情并不那么好。但谢司晨在她出神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了她,有力的双臂传递给她的不仅仅是体温和陪伴,还有接纳。 他的新世界,再次接纳了她。 十年前是如此,十年后仍不改初衷。 她是相信爱情的,但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谢司晨却一次又一次降临在她的人间,告诉她,可以。 你可以做一个幸运的宠儿。 她把杯子随手放在了架子上,转过身,吻住了他。 他有点惊讶,揉着她的后脑勺张开双唇。 津液在彼此的口腔流连,她用了力气去捕获他,略带强硬的进攻,异样得不像她的作风。 沉知许当性是镇定剂,不代表她会借性发泄。 其实在治疗的过程里,情绪是很容易走上弯路的。可没办法,她的性对象是谢司晨。任何东西,别说只是区区的性了,只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就很难变质。 已经抓到彩虹的人,怎么会被稍微奇异的云彩就吸引视线。 谢司晨知道的。他了解她。 所以被动地接受她野蛮的入侵,顺从得仿佛这具肉体本就是她的封地。 渐渐她开始不满足于唇瓣上的纯洁交流,一边纠缠一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谢司晨把她教的很好,有的技能根本不会因为时间而生疏。 他的裤子应声而落,接着便是沉知许的外衣。 到最后他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衬衣,扣子被她一颗颗扭开,指尖一次又一次触碰到肌肤,引起酥麻的感觉,让人血脉喷张。 谢司晨握着自己的性器,上下滑动着舒缓。他早就硬了,偏还有闲心陪她玩奇妙的生理游戏。 她今天化了妆,但精致的妆面和犀利的眼睛都掩不住她眼中的光彩,像一面被雾化的玻璃,而窗外正掉着晶莹剔透的雪花。 她像是第一次见男人的身体般,四处不计后果地点火。 见他在撸,竟也敢将手放上去。柔软的手心按住龟头,被收缩的马眼轻轻咬着,流出来的浊液淌在她的掌纹之间,像注入了河流的沟壑。 “这是什么?” 沉知许一边问,一边用手圈住它,圈住那硕大的形状,几乎要脱出虎口的尺寸,令人惊叹。 谢司晨很配合,“龟头。” “是干什么用的?” “插你。” 她嗔怪地瞥他一眼,就那一眼,柔媚伸出藤蔓,娇软地缠住了他。 谢司晨坐在沙发上,俯视着她,目光晦暗。 不知道她还想怎么玩,他既拭目以待,也乐意奉陪。可沉知许今天却没什么耐心,一边伸手去解自己的内衣扣,一边分开双腿,跨坐在了他身上。 “我想试试看。” 明明是装作懵懂少女的一句调情,谢司晨却在瞬间的回忆里明白了她的用意。 我想试试看。 他们第一次上床,由谢司晨发起的邀约,而沉知许经过短暂的考虑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时间穿梭数年,漫长到身体里的新陈代谢都已经更迭,他却还记得。记得他自己的承诺,记得她的痛苦,记得属于他们彼此的每一个开关。 客厅的吊灯被关了,余一束暖调的光线照亮一隅。 谢司晨的手刮蹭着她圆润的臀部线条,饱满的软肉因为坐姿被挤出一圈浅浅的脂肪,富有弹性,软滑柔嫩。 “那就让我来给你一场美好的体验,告诉你,性其实不讨厌,好不好?” 那是当年他的心声。 现在用嘴巴说出来,以声音为传播介质,将她暴露出来的脆弱当做门票,直抵心房。 沉知许将十指塞进了他的指缝,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说,好。 她好像真的变成了十七岁的那个少女,被谢司晨从深渊中抱出来,以吻封缄,以性为剑,劈碎所有不好的幻想。 插着她的面孔,是她怎么也忘不了的脸。 这个人是她的死对头,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她的挚友。 可朋友的身份始终太肤浅了。朋友不可以接吻,朋友不可以做爱,朋友更不可以将自己与对方贴紧,到毫无距离的地步。 身体在被碰撞,灵魂也跟着一摇一摆。 谢司晨肏得深,她被干得受不了,扭着臀就要往上爬。被他扣着腰身牢牢地坐回去,小穴重新吞入肉棒,那圈粉红的嫩肉都被撑开了,可怜地箍住他。 里面一直在蔓延湿滑的水液,是她动情流出来的,也是谢司晨肏出来的。沉知许起起落落都要撞到湿哒哒的肌肤,听他笑着说,“腿都被你淋湿了。” 女上的体味让她食髓知味,抱着他的脑袋不肯松手。丰满的胸脯涌入,谢司晨伸出舌头去舔,像尝精致甜点,慢条斯理又极其贪婪地啃食,在上面雕琢红痕,像个淫荡的艺术家。 偶尔牙齿磕到乳尖,她下面便不要命似地吸住他,一收一缩,软得让人想更往里入。 熬不过这阵快感,他又拆了个避孕套。 沉知许坐在地毯上,脑袋靠在沙发上,看他的身形。灯光只能照亮他的轮廓。肌肉线条,鸡巴翘起的弧度,都很清晰。可是脸看不清。 这样的模糊倒是给了她回味的空间。 她一边看谢司晨戴套,一边说:“还是有些变化的。” “什么?” 他蓄势待发,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引导她坐上茶几。 双腿岔开,中间干掉的体液凉飕飕的。沉知许不习惯,条件反射地想合拢,被他捏着脚腕掰开了,另一只手分出两根手指,满满当当地塞进来。 “尺寸啊……嗯……” 沉知许伸出手去摸他的阴茎,粗壮的柱体,比起年少时期,硬度和长度都更上一层楼。 他的骨节很是突出,形状分明到令人无法忽略。更别说这会儿在挑逗她,在每一寸敏感点上戳弄研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沉知许被指奸得头脑发热,双手撑在身后,颤着双腿主动迎合起他的动作来。 谢司晨却及时抽出来,在她高潮的瞬间,狠狠插了进来。 “现在舒服,还是高中的时候肏你舒服?” 沉知许哪知道怎么回答,受他抽送的频率不断颠簸,磕得臀底发红,嗓子叫到无力。 他固执起来,非要个答案,把人抱起来捧在身上,开始走动着肏。 身体酸软,很快如他所愿地含着鸡巴喷出水来。 沉知许被放到餐桌上,一只手搭在他颈后,那是她唯一的支点。 他始终在温柔地笑,问她,是这里的桌子硬,还是教室的课桌硬? 沉知许捧着他的脸,双腿勾在他腰后,想也不想地吻上去。 “你比较硬。” * “你没骂之盈吧?” 她趴在床上,借他的平板备课,知道他没睡,突然抬起脑袋问了这样一句。 谢司晨正在闭目养神,等着她结束。见她关心,便如实回答:“没有。” “哦。”她说,“那你真是善良了一回,当了个知情达理的长辈。” 回忆起谢之盈揪住她袖口的表情,沉知许都有些不忍。 谢司晨却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来龙去脉,自然不会忙着怪罪。” 明明在办公室里莫晨清已经陈述得足够清晰详细,以谢司晨的听力,不可能没听清。 他在意有所指,沉知许摁灭了屏幕。 “那你现在要听吗?”她歪着头,一副准备哄小孩睡觉的姿态,“会不会耽误谢助上班?” “您说。” 他的表情也很轻松,甚至还摆出一个“您请”的手势。但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童话或趣闻。 沉知许当了这么多年律师,说是没有职业病,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故事里,她用和莫晨清一样简洁却精简的语言,完整地告诉了谢司晨,有关于她的往事。 唯一不同的是,莫晨清是在看别人笑话,而沉知许,则是在复述自己的人生。 “我进入法学院上的第一门课,是思想工作课。在此之前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专业老师宁愿浪费一次课的时间,也要告诉我们这个道理。他说,太阳照下来,既照警察,也照小偷。” 后来沉知许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鲁米的诗。 “我任职的律所极多时候都是向上流社会开张,所以在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 无论什么职业,光有专业知识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职业素养。 所以即便后来沉知许知道了客户隐瞒了一些细节,也还是没有拒绝委托,继续为他辩护。 “他强奸了一个女学生。” 那位白人的面孔,在美国乃至整个北美都家喻户晓。既出现在富豪榜上,也从不缺席慈善组织的剪彩。平日里除了商业往来,他还会去大学授课。 即便已经五十岁,可成功男人的魅力总能蛊惑一些年轻的眼睛。 沉知许在他的措辞里得知,这只是一场权力的游戏。可她总是那样敏锐,轻而易举地便能分辨一个人眼泪的真伪。 那个少女甚至还未成年,怀着天赋和热爱,提前进入了大学生活,进入了成人世界。 被夺取的不仅是童贞和脸面,还有她对这门学科、对整个美国社会、对人性与法律的信任。 “您强奸了她,是吗?” 沉知许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呕吐,光是克服生理不适已经耗尽全身力气,更别说打完这场官司。 “律师制度不仅仅是维护当事人的权益,律师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老师的话仍烙在心头。 平心而论,她沉知许也并没有这么高尚的道德情操,在金钱面前抬起自己高贵的头颅,否则也不会赚得盆满钵满。 可偏偏这次不行。 她的灵魂出逃了,在对方用廉价美金请来的普通律师面前哑口无言。 错过了最重要的庭审,对方理所当然地把她换掉了。 最终还是败诉,七年有期徒刑。 沉知许的名声也因这一场将近沉默的辩护一落千丈。 外行人只认为是对方拿出了确凿的证据导致罪犯无路可走,可内行人却很清楚,没有资本主义力挽不了的狂澜。 有关于她的谣言根本不是压垮沉知许的稻草,她开始真正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什么。 庭上输赢乃常事,动摇不了她这些年的丰功伟业。所有人都在等待时间将这个失误掩埋,沉知许却陷入了无尽的迷惘里。 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她一度这样想。 强奸犯可以和受害者共浴一层阳光,诈骗犯可以拿着擦边的法律置身事外逍遥自在,打人可以不用负责任,小偷都能被愚昧的善良洗白,说他只是走投无路。 人类的正义,都是有瑕疵的正义。 可她陷进去了,陷进她身处的这片海,陷进自我的问罪,陷进日复一日的重迭里。 十七岁那年所遭遇的经历并没有将她摧毁,却在八年后的今天,彻底将她击碎。 她坏掉了。 海市蜃楼 一次在她人眼里看来兴许是个污点的失误,让沉知许一朝回到与这个世界初初交手的时候。那时候的她黑白分明,善恶有度,像一副线条分明的简体画。 慢慢地被冲刷,被过渡成晕染的水墨,模糊了全局的同时,整体的意境也开始面目全非。 她全心全意向她的乌托邦投掷自己颤抖的尾翼,却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其实是是一片荒芜的绿地,是她幻想出来的海市蜃楼。 这些年的自信从容,顺风顺水,走遍人间两端饱尝过的雨中露和梢上雪,统统变作炙烤她肉身的业火。 “所以你那时候问我,这个世界上还有沉知许不敢的事情吗,我认为有,很多。比如我不敢告诉你我回来是为了逃避失败的自己,比如我不敢承认,我自私到可以不考虑你的任何心情,却仍渴望和眷恋你的怀抱。” 谢司晨是她的港湾,这一点沉知许从不否认。 可她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像不讲道理的天气,他改变不了,可躲得起。 沉知许靠着他,摸了摸他的侧脸,目光缱绻。 “你为什么不呢?” 他大可以在重逢那天,借着如今的满身荣光将她奚落。或是编织一个她无从求证的谎言将她拒绝,怎么样都好,他却一个都没有选。 “因为我从不当逃兵。” 谢思晨说。 “爱就是爱,即便你爱得没有我多,我也不会因为负气而收敛自己的感情。” “沉知许,迄今为止我们竞争过无数次。可唯独感情,我不愿也不屑和你分个胜负。” 他的目光在暖光下显得更炯炯有神,像颗星子,逃脱银河,落在了她的瞳孔里。 他于她来说,是流星。 奔她而来,在她平寂的土地上留下巨大的印记,替她实现每一个难以完成的心愿,即便远离,也仍在某处遥遥挂起,照耀她的阴暗与不安。 沉知许一直都知道谢司晨是这样的人。 可就是因为明白,才更不忍。 他的诚意真挚无比,她却一点不纯粹。 终究是夜太凉了,也或许是今晚的事情敲碎了自己的壳,沉知许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卸了下来,可心沉甸甸的,就要在海面沉下去。 就要睡着之际,她问:“谢司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高中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说:“沉知许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爱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伟人。 * 第二天是周五,沉知许不动声色地问同事要了谢之盈的课表,得知她下午并没有课,于是把自己的时间空出来,前往她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教室。 小姑娘跟朋友一起出来的,神情恹恹,见到她之后稍微明媚了些,但仍是多云的模样。 上了车,她才缓和气氛似地开了个玩笑:“沉教授请我吃饭的次数都快赶上我伯父了。” 沉知许指了指安全带,“下次我们一起请你吃。” 谢之盈突然就来劲:“你们和好了吗?” 沉默一秒,沉知许偏头朝她笑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谢之盈的脸又马上垮下去。 正腹诽谢司晨怎么效率这么差,过了这么久还没把沉教授哄好,再不把女朋友带回家,长辈就要开始替他相亲了……沉知许突然说了句:“我还在追他。” 明明还没上路,谢之盈握着安全带,感觉自己整个人刚刚经历完一场急刹车。 正值饭点,谢司晨和公司的同事在周边找了家餐厅随便吃吃。 大家一直有说有笑,所以在他手机响第一次的时候只是分了点注意力过来。 谢司晨看了一眼,没理。 结果居然遭到了信息轰炸。绿色的图标不断刷屏,伴随着手机提示音,像个坏了的收音机,怎么关都关不上噪音。 他搁下筷子,侧身出去打电话。 留下一桌从两分钟前起就已经噤声的同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整桌人像杯丢了泡腾片进去的碳酸饮料一样沸腾起来。 “有情况!以我多年经验判断,谢助这绝对有情况!” “会是谁啊会是谁啊!我靠,惊天大新闻……” “估计已经是女朋友了?dating对象哪里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轰炸啊?” “前段时间上面不是有消息,想将他外派吗?后来听说是谢助不乐意,所以才没去……” …… 谢司晨扯松了领带,抱着“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天塌的大事能打扰我吃饭”的心情出来给谢之盈回电,却不料铃声才响了一秒,她就直接给挂了。 他头一次对这个侄女刮目相看,挑了挑眉。 绿色图标再次出现在置顶栏,她又发了句:看微信。 谢司晨抱着最后一丝耐心,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xzy:……………… xzy:我现在和沉教授在一起。 xzy:她说她在追你。 xzy:………………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xzy:伯父你说话啊!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你一直倒贴沉教授人家对你爱理不理吗?!我只是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xzy:我不能接受。 沉知许和谢之盈说她在追他? 谢司晨从一堆狗屁不通的文字和乱七八糟的标点符号里提取出这个观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理解,一下子就宽恕了谢之盈。 别说小孩子了,他听了估计也得吓一跳。 不过,这可是沉知许亲口说的。 她这个人很忌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时常做事说话模棱两可,喜欢留一个让自己肆意狡辩和倒打一耙的余地。 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为难她。 谢司晨弯着唇,心情颇好地回复。 他站着的地方离部门用餐的长桌不远,面前又有落地玻璃墙,愉悦的面容倒映在上面,和冷酷又挺立的背影有些格格不入。 同事甲看得出了神,筷子伸进同事乙的碗里都还恍然未觉。 见他抬步,大家手忙脚乱地端正姿态。 谢司晨不喜欢用餐被打断是公开的秘密,可这次他居然还能笑眯眯地问一句:“你们怎么不聊了?” 同事们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 根本没人敢让他知道,刚才叽叽喳喳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已经讨论到了谢助结婚的话份子要随多少…… 另一头的谢之盈握着手机,看着那句:你不用接受。一时相对无言。 沉知许停好了车,见她没反应,手挥到她面前晃了晃,问:“怎么了?” 谢之盈如梦初醒,弹跳而起:“没什么没什么!” 用餐的时候,沉知许用更梦幻、更单纯的语句,向这位尚未涉足社会的大学生复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她本不用在一个外人面前将自己剖白,可一想到眼前这半个大人,有时候连地铁都会坐反的女孩子,竟然在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全心全意偏向她,沉知许就觉得感动。 她和谢司晨都是理性主义的忠实拥趸,天生缺乏共情力,也不需要别人的共情,所以走在雪地里,从不觉得冷。 那些人生里遇到的善意都像一把火,让从来不知道温度的人感觉到了暖。 即便今后大多数时刻都会不冷不热地走下去,也仍会牢牢记住曾经被炙热照耀的感觉。 谢之盈听得眼泪汪汪,纸巾都快哭完一抽,才把饭吃完。 她打着哭嗝,断断续续憋出来一句:“怎么办……呜呜……沉教授,听完以后,我更喜欢你……” 沉知许哭笑不得。 把人送回学校,谢之盈比平时更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明天是周末,按正常来说,她应该去京南上班的。 可莫晨清的态度还很不明朗,大有一副借谢之盈的事情逼她振作的模样。 沉知许问过了,“你这段时间在京南待得开心吗?” 谢之盈说有开心也有不开心,不过学到了很多东西。最后一句她小声补充,“如果给您添麻烦了,我愿意主动辞职。” 沉知许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先别多想。 “法律不会冤枉好人。”她用给灰姑娘带来水晶鞋的教母的语气对谢之盈说,“你没有犯罪,就不会受到惩罚。” 小姑娘终于重现了笑颜,说好,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好想见你 车里安静下来,沉知许静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一点记忆,她抬手去翻储物盒,果真在里面发现了半包烟。 那是谢司晨留下来的,包括他纯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沉知许不算熟稔地点燃了一根,露出半边窗户,任由它从自己的唇口进入,又慢慢地飘逸出来,像个对她身体器官不感兴趣的游客,逃进夜色里。 可肺部仍存有它路经的证明,有些不适的火辣。 她在这浅浅的阵痛里明白了谢司晨。明白他抽烟的频率、时刻、心情,明白他为什么心甘情愿被尼古丁包裹清明的思绪。 浅淡的苦涩气息像一双手剥开了她的灵魂。 她在美国只待了六年,可“成为律师”这个梦想却在她的意念里待了将近二十年。在流淌的时光里,她踩着浪一步一步走到湖心,愿望在脚印里塑造成型,与她之间的壁垒逐渐轻盈、稀释,在拿到京华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在她面前舒展了自己的壳。 她走了进去,走进潮湿且深邃的长河里。 却在许多年后唾手可得的某一天发现,这里是象牙塔,是困住她的茧。 “……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那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对的。 将道德败坏危害社会和他人性命的垃圾送进监狱,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对的。 错的是她。是律师的身份。谁都可以对真相和恶势力义愤填膺,可律师不可以,站在法院里的沉知许不可以。 伸手是泯灭的人性,缩手是职业道德的丧失。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做选择。她的沉默,是在逃避自己。是凭借本能从即将坍塌的世界观里撤离。 律所一次又一次地留她,她却一件又一件地把私人物品塞进行李箱里。收拾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这些年她根本没得到什么。再次坐上决定人生的航班时,她还是压着无数他人所不能理解的心事。 原来对前途的满怀壮志没有用,写满数字的账户也没有用,梦想没有用,精神支柱也没有用。 她要她的生活不再以任何目的为目标,要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发表立场,要无所顾忌地思考、追求、收获。 她要握得住的自己,而不是成为鱼缸里可以肆意游行、却怎么也逃不开这方空间的蝶尾。 她要自由。 这两个字在心头浮现的时候,十八岁的谢司晨也在她的脑海重演。 他又赢了。比自己更早、更深刻地明白徒劳的意义,却不放弃生活中任何可以收获快乐与幸福的瞬间,端着清醒的姿态,成为他自己。 他也游在海里,却有深夜里唱歌、穿梭于漩涡的权力。 这个世界上有能力有野心或是两者兼并,走上金字塔或出生在顶楼的人有很多,却鲜少有人能够做到及时止损。知足两个字,笔画太少,感悟太难。谢司晨明明有的是捷径往上爬,却宁愿选择更辛苦、更不被理解的道路,坚定且自信地走下去。 他早就洞悉了世俗的本质,还能保持对明天的期待。沉知许从他身上学不会。 可那也许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她永远都半知半懂的事情,在他这里能够得到确切的行为。慢慢让她理解,从不嫌她笨拙。 越是明白他的好就越是觉得这段感情对他来说不公平。 才想着他,电话就来了。 沉知许慢半拍地接起来:“喂?” 他语气很好,很愉悦,“等了一晚上都还没等到你的来电,沉知许,你追人就是这样追的?” 其实她开口问过,关于公平的理解。他不以为意,甚至搬出当年抢走她发言机会的事情:“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就像我那次考得比你高分,所以我上去演讲了一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你沉知许最后对我毫无眷恋,那我就心甘情愿认输。” “意思是,即便知道没有结果,你也愿意去做?” 他说:“什么结果?我只享受全力以赴的过程。” 她是他漫不经心的生涯里难得的对手。 沉知许沉默,他也不急着索要回复。突然她笑了一下,说:“谢司晨,想见你。” 好想见你。 * 我可没有水章节,如果大家觉得这章短小,是因为前面的章节字数太多了╰_╯ 早知道你性欲这么强 车经过华润大厦的对面马路,转弯的间隙,沉知许偏头认真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物。 白日里高耸入云,入了夜几乎将与明月比肩。壮观巍峨,像一座沉重的远山,盘踞在这个城市的一角。上面缀着的银色标志彰显着其归属者,一笔一划,锋利冰冷,在对面电子荧屏投过来的光芒里泛着金属的色泽。 她转着方向盘缓缓靠近它,沿着大楼的弧度转入地下车库,谢司晨提前替她录入的车牌号畅通无阻地通过,空间从窄仄到开阔,他站在光源处,迎她下车。 “还没忙完。” 他带着她从专属通道上去,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沉知许在电梯里侧目,他的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上面的照片显然已经有些年岁,因为比起现在这张不近人情的面孔,显然温和几分。 谢司晨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边把人往办公室带,一边开口:“这是我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拍的。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助理,所以看起来还比较有人情味。” 掠过外面层层格格的办公位,他站在电子感应门前,向她敞开他的另一个世界。 沉知许注意到了,这扇门用的是人脸识别系统。除了谢司晨和他以上的人,所有人都得在这扇门毕恭毕敬,获得一个进入的特赦。 其实起初知道他的职业的时候,沉知许是惊讶的。毕竟他的野心曾经那样浓烈地铺在自己面前,像一支巨大的画笔,涂满了斑斓的色彩。过往的老师、亲人、好友,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相信谢司晨的画会走向破灭,也没有人料到,他真愿意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放弃那些天赋一样的灵感,屈身于名企,从此将自己所有的计谋策划贡献给他人。 她很想问问谢司晨后不后悔,很想知道他怎么甘心。 可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了,从沉知许踏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他出卖了自己的天真和骄傲,却换来荣华与富贵。坐在天子脚下,坐在长桌之上,坐在他人难以企及的阶级中央,何尝不是一种成功? “难怪之盈虽然讨厌你,即便气得牙痒也还是愿意承认你的优秀。”沉知许垂着眸,指腹一寸寸划过他的办公桌,金丝楠木,光泽圆润到夺人眼目,也足够彰显那些人对他的重视,“谢助不愧是谢助。” 纵使他们之间从不谈及这些话题,沉知许心里也清楚,再过不久兴许就要尊称他一声谢总了。 谢司晨却告诉她;“我不会。” “为什么?” 他靠近了,双手撑在她的腰间两侧,将人围在这桌边缘。抵上去,隔着衬衣和西装裤,仍能感知他此刻的体温。 沉知许抬着眼看他,长睫一颤不颤,只在他吻上来的时候翻飞翅膀,像被穿堂风无意吹拂的枝叶。 “没有为什么。” 他最终还是掐掉了这个话题,专心致志开始捕捉眼前这只蝴蝶。 沉知许今天穿的是改良旗袍,保留了中式独特的设计,也融合了现代人的行动需求。不像传统服饰那般束手束脚,徒增古典的美感。 他长指拨弄上面的结扣,唇畔带笑,只一眼,她觉得自己的耳根子就要烧起来。 “很像。” 很像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解开了,手探进去,捏住真正的喻体。 是她的乳尖,稍微揉捏拨弄就会挺立出一个硬实的形状,像颗小小的樱桃,发红发胀,惹出无限的酥麻和轻微的痛感。 被他的牙齿咬住,摩挲着乳晕的时候,还会漾起不属于这寸肌肤的波澜,从桃花源的出口里倾泻出来。 谢司晨含着那块软肉,另一只手从开叉的地方摸上去。途径大腿肌肤滑腻柔软的触感,眷恋地多流连了几下,听她开始细细喘息,才宛如放过般探入,勾着内裤扯下来,欣赏它挂在脚踝的模样,手指慢慢塞进。 沉知许被填得有些呼吸急促,在他勾起指节顶弄内壁的时候没忍住,呻吟了一声。手指搭上他小臂,碰到冰凉的腕表,没忍住调侃:“好熟练。谢助经常在办公室里做这样的事?” 他挑眉,摸了摸里面那块软软的凸起,瞬间便被收紧,一股水液喷出来,沿着手腕曲线向下淌。 “没有,你是第一个。”谢司晨咬住她的嘴唇,“谁像你一样胆大包天,追人追到公司来?” 沉知许在解他的皮带,双手握着将他释放,龟头被她抵上入口,谢司晨从善如流地将手指扯出来,亮晶晶被她浸润了一片。 她还笑得出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一双媚眼勾人的很,偏今日涂的唇色接近酒红,衬得风情万种,魅力横生。 “那你喜不喜欢我这样追你?” 沉知许一边说一边抬起腰,臀部坐在桌子边缘,小穴翕合着去吞他。动作被拉得缓慢,但到底是女上,舒爽如同过电般蔓延至全身。即便忍耐力过人,谢司晨也还是没忍住吸了口凉气。 马眼被小口嘬着,软肉包裹上来,密密地容纳他。 湿滑的水液像涨潮的浪,在她体内掀起风暴,奔涌着淹没他所有感官。 温凉的小手搭在肩头,借着力,完整地将他含入身体里。 沉知许小幅度地开始摇摆,旗袍上绣着的暗色雕花也在涌动,好似开得烂漫的芙蓉,颜色蔓延到身上,粉粉白白,一抹朱红在她的敞开的衣襟前若隐若现,谢司晨沉着眸,手握上去,狠狠玩弄起来。 “拿下啦。” 她故意用卖乖的语气说,上上下下吞食他粗壮的阴茎,一点不怕那雄伟的尺寸,即便被顶弄得身体颠簸、快感起落,也仍娇俏着一张得逞的面容,揽着他的脖子,肆意地笑。 谢司晨看着她湿润的瞳孔,窗外明月的光辉好像都刻意落在里面,亮得惊人。 他抬手将人两瓣臀抬起,惹出一声惊呼,随后便是断断续续的娇吟。肉棒破开层层软肉,直抵深处,捣出黏腻的水液,伴随越来越迅疾的速度,逐渐黏成白浆,附在密不可分的交合处。 肉体碰撞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迭起,挂在脚踝处的蕾丝内裤摇摇晃晃,终于在沉知许高潮时从绷紧的脚背滑落。 分泌出来的汗液浸湿了谢司晨后背的衬衫,他暴力地扯开,扣子落了一地,有一颗弹到桌子上,沉知许在后退时不小心摸到,分神去辨认:“你……” 不过分秒,就被他扯着细伶的脚踝压回胯下。 这回是坐在办公桌上,双腿大张地挨肏。 “受不了了?” 他的手指从股沟摸到含着他的细缝,可怜的两瓣,红艳艳地开在小穴口的两侧,被阳具挤开。 沉知许最怕这个,生理盐水都被挤出来几滴,抬手拭去后,就勾着他要他抱。 “别撒娇。”谢司晨抱了,两团绵乳摊在他胸前,似重似轻地碰撞,乳头互相剐蹭,在火上浇油,“自己送上门来的,还想逃跑?” 她笑不出来了,被操得尾椎骨都在发麻。 “早知道……啊……你性欲这么强……唔嗯……” 他耸动着腰身,不断往里喂进自己的肉棒,飞溅的水液落在腰腹上,剩余的全淌在桌上。 “我就、就不追你了……” 沉知许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呼吸都被他靠近的肌肉碾压得细碎,在逼仄的怀抱里,一下下舔着他的肌肤讨好。 他摸着大腿内侧的嫩肉,做最后的冲刺,咬着牙告诉她:“不准。” 不准你不要我。 * 这本起初动笔的时候还是有立意的:两个久别的人重逢后发现,彼此都没有在失去对方的日子里成为理想中的人,可即便是这样,即便你没有站在你的梦想里,没有成为当初承诺的那种人,我也能洞悉你的脆弱和言不由衷,接纳你、包容你。 我决心写一个有瑕疵的,并没有事事顺心的男主,目前看来还是一般般(っ ? -?) 即便一次也好,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 谢司晨不仅要收拾残局,还得做完没收尾工作。沉知许等得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他把自己抱了起来,醒了一次发现在车上,再次睁眼,已经在他家的床上了。 他处理好一切,靠过来关上她这边的床头灯。 沉知许却一改往日里初醒的迷糊,眼神清明地盯着他看。 谢司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发软,像一个被装进烤箱的馒头,慢慢膨胀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将凌乱的额发往上拨弄,柔声问:“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梦。” 她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是热的,甚至有些烫,暖暖地熨进手心里。 “嗯?” 谢司晨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梦到你了。” “然后呢?” “你对我说,距离不是问题。” 没头没尾,可他明白她在说什么。 十指紧扣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每一个指节都牢牢地坠入分开的间隙里,像破碎的时间裂痕被亲密的拥抱和温柔的目光所填补起来一样,严丝合缝,不让寂寞有可乘之机。 他的身体融化了,缠住她。 谢司晨说:“我一直都不觉得距离是问题。” 沉知许垂下眼。 “你感到自责吗?” “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 其实那时候的她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一张机票的距离。异国恋是个他们都没应付过的挑战,凭借世俗描述的难度,即便要熬,该是四目疲惫的模样。沉知许原定的猜想是彼此密切联系一段时间,然后慢慢被时差、观念、圈子上的差异挟持,在某一天错过了来电后,用短信的方式告别。 可她没有想到,他可以狠心到连最后的余韵都不要。 见多了多年相爱的人,其中一方不肯分开,于是紧紧拽着最后的机会的模样,谢司晨的决绝尽管令人一时难以接受,却又理所应当。 他的哀求和挽留全都截止在她离开这片土地的那一天,从此之后,世界再无他递来的音讯。 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沉知许能够凭借他的爱意屡次挫伤他,却没办法将他折辱。即便她不是存心的,但性格里的对立面,习惯上的不同点,都能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凝聚起大大小小的伤害。她在这段恋爱里能够一直感觉舒适,是因为有人一直在包容。 她摸着谢司晨的掌纹,上面浅浅的纹路和薄薄的茧都没有她的参与。 心里一阵绞痛,她知道自己又在逃避,一次又一次。 他们谁都没有主动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却从分开那天起再也没联系过。谢司晨是出于维护自尊还是放弃了她,沉知许暂且不知。可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他那样狠心,所以选择了刻意遗忘。 把对话框隐藏,把朋友圈屏蔽,甚至减少和与他关系密切的亲友的交谈,逃避有关于他的一切,好似就能承认,他已经从自己的世界退场。 她没有那么优柔寡断,她果真做得到。 可沉知许也十分了解,只要他们再见,她肯定溃不成军。 即便不会与他求和,心里也山崩地裂。 她说:“我很害怕。” “嗯?” 她把脸颊放入自己的手心,谢司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面容上。被她的动作弄出几分恍然,他惊叹,怎么都已经走到这个年纪,这张脸蛋还和当初一样小。 小得不可思议,小得他不忍上面布满泪水。 “出国的事情,一方面是我想要前途,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很害怕。” 过往家庭破碎的经历让沉知许从小学会居危思安,即便在谢司晨身边,享受他无尽的宠爱,她也仍会有惶恐的时刻。 那些被包容被原谅的瞬间,除却增添对他的信任,暗地里还会默默滋生悲伤。 她不怕分手,她怕谢司晨并没有像她一样开心。 “我那时候连分手的措辞都想好了。我会告诉你,谢谢你,和你在一起这些年我很高兴。但我很害怕你给我的答案不一样,我害怕你告诉我,其实你一直承受了很多。” 她什么都知道。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娇纵。 谢司晨却笑,“沉知许也会知错吗?” 他还以为她从来不知。颐使气指像天赋似的,越是折磨人越是擅长。谢司晨很多时候都被她气住,只是不告诉她,就是害怕她愧疚。 不完全狠心的人,注定了要饱受煎熬。 她找了很多方法去止痛,可都是些自欺欺人的途径。 “沉知许,你现在还敢说回来不是为了我吗?” 她要找她的心,她要靠的岸,都在哪里? 她撤走了柔情,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好自恋。” 谢司晨却不顾她的羞恼,去抓她离开的五指,重新扣入手中。 他吻在发间。 “即便一次也好,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 就像他了解的那样,沉知许说话素来不确凿,要留余地留退路,交付筹码和倾尽真心是她一生大忌。 可这是谢司晨。这是谢司晨。 是即便有无数个理由可以置她于孤单境地,徒留寂寞的空白给她,却始终守在原地等候,真真做到了每一句承诺的人。 她忽明忽暗的爱情,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动机,以他为答案,正确的概率非常大。 做了那么多次噩梦,终于学会勇敢。 沉知许紧握住他,眼泪掉下来,单单一个字也能说得如同千军万马举着火把滚过心头。 “是。” * 她开始喝加奶的咖啡,开始吃夹吞拿鱼的叁明治,每一顿早餐能不应付就郑重对待,初初留美认识的同学还以为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仪式。 沉知许笑笑,也不解释。 某日翻社交平台,看见好友失恋,飞去马来西亚散心,从不喝气泡酒的人竟然在派对上连灌自己十几瓶,喝得肚子里满是胀气,在医院里发自拍:“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了你永远地陪我走下去。” 沉知许清楚自己并不是被谢司晨改变了,而是在自我感动地赎罪。 被她忽略的每一个叁明治、每一杯温水,都在失去他之后加倍地咽进胃里。她企图通过物理方式去偿还心灵上的创伤,不仅用错方式,还搞错对象,不管不顾,像溺水的人抓稻草,没用也死握。 原来这么痛。他被她置之不理的每一个早晨,都这么痛。 痛到沉知许越发坚定她的信念。他不会等的,你也不要回头了。 可最不应该当笨蛋的人当了笨蛋。 谢司晨其实自己做早饭的频率已经大大减少了,发达的经济衍生出许多便利的行业,他只需要花点小钱,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所以在沉知许皱着眉,说:“这不是你做的味道。”的时候,他大方承认,是外卖。 她倒也没有矫情,批评了句好懒,就继续吃下去。 两个人一个翻报纸一个看平板,咖啡机在嗡嗡运作,殊不知门外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也脆生生如咖啡豆洒落。 门铃叮咚,沉知许光着脚踢他的小腿。 “你去开。” 谢司晨张开大腿将她伶仃的脚踝夹住,面上一副正派,挑着眉,“凭什么?” “这是你家。” “那我假装不在。” 沉知许拗不过他,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起来。 “先说明,待会如果要我解释身份,我可是会胡说八道的。” 谢司晨才不怕她。 沉知许踩着合适的拖鞋缓步移到玄关,身上穿的还是上次留在这里的睡衣。 他们并没有提同居的事情,来来去去不过两个地点,无论是他家还是她家,彼此的私人物品都越来越多。 保持一点距离,或许更方便升温。 她脑子里还在思考类似的道理,眼睛随着门缝张合而抬起,一副慵懒美相落在门外的人眼里,伴着屋内落地窗直射过来的曦光,生生刺目。 向思缪站稳了,下巴微抬,露出个微笑来。 “你好。请问谢司晨在吗?” * 不搞情敌这套,所有配角都是为了推剧情。 老婆 沉知许歪着头往身后看了眼,谢司晨会意,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玄关处看见盈盈而立的向思缪,神色流露出两分诧异,把人请进门:“你怎么来了?” 向思缪没急着回答谢司晨,眼睛跟着那道被真丝睡衣拢出来的窈窕背影走。 她俨然对谢司晨的家有一定的熟悉,不然不会镇定自若地折进厨房里倒水。 等那玻璃杯落在桌面上了,向思缪抬眸,轻声道完谢,才回答刚才的问题:“我来找你玩啊。” 谢司晨还在吃早餐,听她这样说,笑了声。 “京都是你的大本营,你来找我玩什么?” 和他们不一样,向思缪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从小穿梭在大街小巷和各种家属院,目睹了这座城市科技高楼起,繁华夜灯初上的盛况。 “你不是也在京都吗?那我回国了,让你请吃一顿饭怎么了?”她眨眨眼,“上次在美国你走得急,什么都没留给我。” 那两个字刺了沉知许一下,多看了这位意外来客一眼。 向思缪终于接收到她的打量,抬着下巴,抿了口水:“谢司晨,介绍一下?”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有分寸,不会像糊弄谢之盈那般模棱两可。对上沉知许没什么情绪的双眼,他夹着糖块丢进她的咖啡杯里,嘴巴一张一合,冒出两个字:“老婆。” 向思缪坐在沙发上,被呛得惊天动地。 沉知许笑了,举起刀叉似要把他这张好嘴割烂。见他死皮赖脸,遂作罢,转身去伺候大受惊吓的向思缪。 “你没事吧?” 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怎么看都是女主人的姿态。 向思缪瞪着眼:“你们真是夫妻?领证了?什么时候?” 沉知许只说不是。 见她无碍,又折回去吃自己的早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各做各的事情,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和睦到将近温馨。 而向思缪坐在不远处,已经受过招待,只剩他们塞给她的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沉知许吃完了,她竟然端着盘子自己洗自己的,而后出来换衣服,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门合上了。 谢司晨也在她身边路过,找电视机的遥控器。 “说吧,大驾光临来干什么?” 向思缪往后一躺,双手摊在沙发的椅背上,“我倒是想问,你怎么突然身边冒出个女人了?” 她并不是谢司晨当初创业的伙伴之一,只是卖了其中一位的面子,帮他们做几个项目而已。加上他们认识的时间撞上了毕业的风口,沉知许忙得像个陀螺,根本没在她面前露过面。 不过即便如此,向思缪还是知道谢司晨有女朋友的。 所以她一直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对他有意思,也仅仅是出于对优秀异性的欣赏。 她的身份和履历赐予她不必苦苦追寻的资格,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人,也骄傲到只愿意勾勾手指,既然对方不上钩,就算了。 工作室破产以后,她和谢司晨几乎没有联系。直到他入职华润,慢慢达到一个与她比肩的状态,向思缪才重新捡起这段友谊。 “你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怎么都没有一点声音的?” 害得她还留几分幻想。 没意思! 向思缪拨拨指甲,等待他的解释或是狡辩。可过了半分钟,除了足球转播发出的解说声,根本没有任何回答。 谢司晨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有些疲怠地看着电视。 向思缪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品性真的十年如一日。 “不愿意答就算了。今晚请我吃饭。” 她大小姐当惯了,说话都是决定和通知,根本不顾他人时间安排。 但她很有眼力见,知道这个点谢司晨没去上班,就肯定是休假。 华润的制度她还是了解的。 结果被谢司晨拒绝了。 “不行,我晚上要去接她下班。” “那先接她下班,我们叁个一起吃晚饭。” 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谢司晨看着她,沉默,等她自己道来意。 向思缪虽比他大一岁,但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转移了视线,闷闷地从实招来,“被我爸妈押送回来的。” 她有个姐姐要结婚了。 算得上是很亲近的亲戚,却是个私生女。原配不准过门,这些年靠一哭二闹叁上吊倒也捞了不少好处,走出门人人都得敬一下她的姓氏。 虽受庇护,却没什么真本事。 婚配也是下嫁,挑了个书香世家。 向家嫌丢人,不愿出席。可她那争了半辈子的妈妈现在躺在病房里靠呼吸机吊命,娘家没人来,实着难看。 搞出这一切的向思缪的伯父,碍于身份和原配是不可能露面的。出于愧疚,前段时间在职场上抬了抬这位女婿,惹得家里又是一阵滔天的风暴。 最终商定,让他们这些小辈到场,做个代表。 向思缪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要飞回来陪伴父母的,碰上这事,本想找个借口拖拖档期,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抵不住父母左催右催,苦不堪言地订机票。 “但我看你心情不错啊。”谢司晨说。 依她所言,人下飞机都还没两天呢,就过来讨债了。 向思缪耸耸肩,“我既然能找上门,就肯定是有事要麻烦你啦。” “直接说。” “我那姐夫是月城人,酒席要在月城和京都各办一场。我对月城不是很熟悉,晚上往返恐怕危险,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这本来是她攻略谢司晨的一环,但现在见到了沉知许,她就权当来找个司机了。 果不其然,谢司晨听了就笑,“你没病吧?” 他们从大学时期就相识,长大了倒也不用太拘谨。但向思缪听他骂人,还是忍不住生气:“不去就不去,骂我干什么?” 他避而不答,只说,“我那天虽然也要回一趟月城,但没空。” “嗯?” “我也参加婚礼。” 向思缪张大嘴巴。 “不会和我是同一场吧!” 谢司晨不以为然,可向思缪像是来劲了,翻出手机开始找请柬。 他们那个几个同辈拉了个小群,前两天还在群里笑男方那边没品位,挑个大红的金箔凤凰,土死了。 现在落在谢司晨眼里,他挑了下眉。 “还真是。” 向思缪差点跳起来:“真的假的?你是男方的亲戚?” “不是。” “那你干嘛去?” 谢司晨最讨厌那种没意思没意义的生人派对,一群记都记不清,甚至没见过的眼鼻嘴,究竟有什么可聊。 “和男方的亲戚有点关系。” 他答得很含糊,向思缪也没多想。 她只想达到目的:“那你就顺路捎上我嘛!我和我那些哥哥姐姐关系都一般,我怕尴尬。” 谢司晨还是拒绝。 “我老婆会误会。” 向思缪:“……” “那你带上她一起去啊!” 那天是法定假日,沉知许大概率有空。 只是对上向思缪期待的眼神,谢司晨却避而不谈。 向思缪猜他们还没确定关系,怕出席这种场合唐突了女生,所以才犹豫不决。当下就揽了这个活,拍着胸脯,“我去跟她说。” 怎知谢司晨嗤笑一声,凉凉道。 “您可别。” 他们确实登对 留她静坐了一会儿,其实是谢司晨看电视看累了,便打算送客。向思缪一脸失落:“我不能呆在你家等你女朋友下班吗?” “晚上去吃饭还要绕路来接我,多麻烦啊。” 谢司晨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她。 不过很清楚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索性默认。他站在卧室门口,指了指厨房,“你可以在客厅范围内随意参观,必要时去找点东西吃。” 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招待她。 向思缪朝他竖了个中指,也开始看电视。 谢司晨今天是特例放的假,补偿前段时间一直加班的辛苦。不过不是补偿自己,而是为了下面好几个熬了通宵的员工。 沾了光的闲暇时光,自不会用来陪她干耗。 节目演了一会儿,向思缪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四处参观。 她大学毕业之后整个重心都落在了国外,除了必要,几乎不回国。加上她和谢司晨算不上特别熟稔的朋友,真计较起来,这还是向思缪第一次来他家。 他这些年受华家那位提拔,像一颗锐利的眼珠,放在华润的核心里,在明面上替幕后的人监视着一切。 一把便利且足够忠诚的锋刃,能得到的宠爱自然不会少。 向思缪摸着落地窗的玻璃,窗外高楼大厦迭起,层层迭迭之中分布得错落有致,稍稍眺望,便能看见外滩被灿烂阳光晒成一片金色的波光与湖景。 她家背景不浅,对华润的私事早有听闻。 如果说几年前重逢,见到谢总变成谢助的时候,向思缪是略微可惜,那么前段时间在美国偶遇谢司晨这件事,称得上让她咂舌。 他们初初出入社会的那几年,国内的经济大环境算不上太好。比起顶着压力去承担一个成则败失则亡的风投公司,应届毕业生最保险最理智的出路应该是向大厂投出自己的简历。 所以向思缪当初觉得他们这班学弟很有胆识,尤其是谢司晨。 他有野心且具备实现梦想的能力,家底不算丰饶但至少不算拖累,符合许许多多个如今已经登上财经杂志的金融大鳄白手起家的条件,身边还有一群愿意同甘共苦的朋友……年轻人的热血是这个世界最不可小觑的珍宝,可在机遇面前,也是最不值钱的破烂。 他或许差点运气。向思缪这样想。 她顺风顺水惯了,不知道也无法感同身受谢司晨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期间又该有多辛苦。但即便如此,见过无数成功与能者的她,也还是会感慨一句,了不起。 脚踏实地的付出不会对不起他,所以华总信任他,抬举他,在他身上投注的信任更甚自己的骨肉。 他明明抓住了上升通道的扶梯,在这个过程里也理应被金字塔上的人同化。 为什么会做出了意料之外的选择? 她所处的公司和华润是长期性的战略合作伙伴,所以那天的会议她到场是正常,意外的是谢司晨也出现在这里。 那天他说他赶时间,向思缪以为是别的事,并没有猜到是回国。 毕竟美利坚这样的国家,你握着足够的资本来,就不可能不流连。这里是为有钱人敞开的极乐世界,是能够满足一切虚荣和幻想的伊甸园,向思缪驻足数年,早已乐不思蜀。 可第二次出席,已经找不到那张面孔。 她好奇地问了一嘴,才知道他并不是调职。 下班后和那群白人聚餐,席间又提起这件事,向思缪在语速极快又夹杂口音的英语里听懂了,是他拒绝了留任。 华总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他却始终装傻。 主人最讨厌宠物的违背,他不会不清楚。 退一万步,凭他谢司晨的能力,为什么要回到即将落幕的电影里当一个群演? 向思缪想不明白。 人一旦陷入了睡眠,时间就十分轻易度过。谢司晨是个很注重效率的人,不仅仅工作时全神贯注,休息的时候也是。所以他没有听见向思缪的离开,直到醒来看到她留在茶几上的便签。 大小姐自顾自订了餐厅,还强调了他们不要失约。 他无可奈何地给沉知许打电话,对方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心情调侃,“朋友聚会带家属出席不是很正常吗?” 这句话很是耳熟,谢司晨分神想了几秒,笑了出来。 当年工作室那群年轻人就经常在她出现的时候这样开玩笑,沉知许一开始不好意思,被喊嫂子喊多了,不得不变得落落大方起来。 正值夕阳西落,谢司晨抬眼望去,沉甸甸的橘色光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在对面的大楼背面,徒留云层晕染而开的霞光,美不胜收,却生出几分孤寂的颜色。 他驻足凝望了许久,才擦干净心里的几分不甘,拎起钥匙出门。 向思缪去的地方基本都是高奢场所,吃饭自然也不例外。 沉知许进来的时候还道了个歉,说早知道换身衣服再来了。 向思缪看着她挽在谢司晨手臂上的手腕,一只镶着银色雪花钻的查理德米勒正在餐厅颇有情调的暗色灯光下熠熠发光,勾起个笑容:“不用那么拘谨,就普通吃顿饭。” 等上菜的时间,比起谢司晨的近况,向思缪显然对这位气质不凡的女人兴趣更深。 她认真想了想,以沉知许这样的姿色,即便今天不是在谢司晨家见到她,而是在大街上闲逛时无意中瞥见,恐怕也很难移开视线。 “方便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现在在京华教书。” 向思缪是个人精,一下捕捉到她的关键词。不过她问得很迂回:“你看起来就很有当老师的气场。是教什么的啊?” “法律专业。”沉知许答得很简洁。 向思缪大学选志愿的时候,家里就有长辈建议过她读法,对此她还做了一些的功课,对法律专业和法学专业的区别有过一点了解。 原来以前是个律师。 她不再延伸这个话题,开始借着叁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作掩护,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位教授。 看外貌,未免有些年轻了。资历不仅要靠能力积累,也得借时间沉淀,根本急不来。可沉知许身上所散发出的魅力和讯息,处处都在告知向思缪,她很自信。 不是张扬的梅枝,而是默默盛开在春天里,教人一眼就能瞧见的美丽。 她从前听那班混小子提过,谢司晨有个很漂亮的青梅竹马,且多年来对他痴心一片。 几乎是理所当然地推测:“你和谢司晨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的磁场好合。” 从早上将她置之事外,心平气和地继续吃早饭的时候,向思缪就有这种感觉了。如果换做是她,别的女人一早出现在喜欢的人的家门口,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爽。 可沉知许不好奇她的身份也就算了,连来意都懒得理会,只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气定神闲地收拾好,出门上班。 向思缪自认脸蛋和身材无一处缺,她怎么敢留自己的男人和一个尤物共处一室的? 想不明白,真不明白。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登对。 谢司晨家客厅的设计就是沙发面向敞开的餐桌,她坐在那个角度可以完整地观察到两人的动态。几乎没什么交流,却处处流露出默契,两人各自观看着手头里不同的信息,却能在对方抛出话题的时候稳稳地接住。 比特币怎么涨破叁万美元了?正常,今年涨幅已经超百分之八十了,你有闲钱也可以买来玩玩。你想我破产就直说,沉知许。 去年比特币下跌超过百分之六十,谢司晨又不是傻子,白白把钱丢进大海。 她笑起来,把刚才被他加了许多糖块的咖啡和他面前的那杯置换。 所有的动作和语言都浑然天成,好像两个人已经生活在一起许多年。 谢司晨大学时期和女友同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向思缪算一算,他们分开也该有六七年了。 两千多个日夜,新陈代谢都足够换一轮,更何况曾经建立起来的习惯。 这样的亲密,理应需要更多更长的时光。 可两人听完她的话都微微一怔,而后漾开一个礼貌的笑容。 沉知许主动解释道:“我不是她。” 你为什么不来 饶是向思缪这样不拘小节的人,也会为自己的唐突而感到尴尬。 好在服务员终于推着小车前来上菜,借着他们殷勤的劲头,向思缪也弥补似的把盘子往沉知许那边移了移。这样的动作多少有些小孩子心性,沉知许淡笑不语。 向思缪看得出她不会为这样的事情计较,就像今早那杯温开水一样。 心里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能够被谢司晨喜欢的,果然不会是普通人。 向思缪家教很严,从小就被教导吃饭时要端庄静默,不过她性格太跳脱,平时除了在长辈面前装样子,几乎不会循规蹈矩。今天是例外。她本想另起话题缓和气氛,却在碰上谢司晨的凉凉的眼神后全咽了回去。 这一桌的安静在餐厅里并不罕见,钢琴悠扬地从不远处传来,食客们都高雅地沉浸在舒适悠闲的氛围里。 向思缪闻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玫瑰香薰,心念老板很有品味,只是食物不太好吃。 谢司晨做东,沉知许是客人,都不会像她一样自在。 她托着腮还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结果目光一抬,唇畔的愉悦就凝住了。 沉知许靠她近,看得清,也偏头去寻。 沿着她的视线方向,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从门口被服务生迎着进来。稍稍侧身,就能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美丽娇俏,穿着略显青春靓丽,亲密地攀上他的手臂,跟着往二楼去。 向思缪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两双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意兴阑珊地收回来。 她本就挑剔,现在直接不吃了。 “谁啊。” 谢司晨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分解着一只西班牙迷迭虾,投送到沉知许碗里后,才开口关心这位魂都被勾走了的好朋友。 向思缪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称不上漠然,“相亲对象。” 她马上就要过叁十岁的生日了,婚姻在父母眼里自然成了大事。在国外亲戚们念叨不到她,一回国,各种邀约和聚会便接踵而来。 其中不乏哪位老总的儿子,哪位当红官员的外甥,可她不喜欢,爸妈就都没办法。 难得一位能够入眼的,偏心有所属。 好友还劝过她,“人家和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把爱当饭吃,继承权都不想要了,愣是要把人娶进门。你如果想进去横插一脚,无异于演恶毒女配。” 她不信邪。 虽然还没发展出什么,但今日偶然撞见,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便慢慢涨上来了。 当下便抓住这两个倒霉蛋:“走啊,我请客,喝酒。” 谢司晨当然不会当她的拥趸,他明天还要上班。 向思缪还没喝人就醉了,当即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给华叔叔,让他多放你一天假。” 谢司晨不为所动,谅她没这个胆子。 向思缪果然破功:“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谢司晨:“我想放假。” 向思缪:“……” 沉知许看不下去,抬手招来服务员,让他开瓶罗曼尼康帝来。 杯子摆上来,她示意先给向思缪满上。 谢司晨笑而不语,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在哪里喝酒酒都是酒,今天既然是谢司晨请客,你别客气。” 向思缪见过人喝红酒喝一整瓶,却没见过一下子喝一整杯的,被唬得有些说不出话。沉知许下半句一出来,她就舒心了,觉得非常有道理。 最后人从餐厅里被搀扶着出来,谢司晨眉毛和唇角都是平的。 “家在哪?赶紧给我滚蛋。” “不、我不……我要散步,我要散步!” 过一条马路就是江景,此时此刻高桥车水马龙,与各路灯光齐齐映入水面,被夜色描绘得神秘,确实颇具观赏价值。 沉知许搭了把手,顺着酒鬼:“走走吧,免得待会吐车上了。” 于是两人一人挽着向思缪的一只手臂,几乎是架着她往湖边走。如果不是穿着和身高不匹配,路人估计会以为这是和谐的一家叁口。可就是因为太不搭了,惹得经过的视线频频侧目。 估计向思缪自己也觉得丢人,走出不远便停止了脚步,靠在栏边不愿移动了。 谢司晨对别人的耐心一向少得可怜,如果不是沉知许也在奉陪,他估计得暴力执法。 现在看着向思缪一副半死不活还逞强的模样,嘴巴很难不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男人抛弃,深夜买醉,还打算露宿街头。怎么?那男的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 沉知许偏过头去,不想被向思缪看见自己的笑意。 向思缪心里被扎了一剑,抬起下巴质问他:“你懂什么?” 谢司晨理都不理她。 她在饭桌上没能尽兴的一把嗓子在此时开了闸,覆水难收般一个劲地往外倒:“他那样的男人有多难得啊。孝顺、上进、性格温和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相信爱。他居然爱!你知道爱情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难得吗?” 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在成年人身上都难说有个实物,更何况是向思缪那样的阶级。 “要是我出现得早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我了。” 有一个人愿意为你对抗整个家族,愿意为你放弃天生的财富和权利,多隆重又让人心头澎湃。 谢司晨算是听懂了,合着她根本就不是对那个男的用情至深,只是嫉妒他人享受着她迄今为止没有感受过的经历。 可出生世家,被世人艳羡,付出些代价又算什么呢? 太贪心的话,注定是要不快乐的。 这样的道理向思缪当然明白,所以她也只会在酒后吐些苦水。 她知道谢司晨肯定懂,可她现在情绪上头,不想讲道理:“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居然应了:“嗯。” 向思缪惊讶地侧目。 不远处响起轮船鸣笛的声音,声波漾开一个个涟漪,砸在心头。 他英俊的侧脸匿在深沉的夜色里,即便被暗淡裹挟,也依旧有种晦暗不明的氛围感。 她看见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沉知许身上。 他说:“入夜了,冷。” 沉知许本只想在一旁立着当个透明人,被他的衣服一盖,错愕得点下头。 “你不冷?” 谢司晨里面配的是长袖衬衣,哪里会冷。 倒是向思缪,看着这幅浓情蜜意的场景,心里的委屈倾盆而泄。 她情绪收不住,心里的疑问也收不住。酒精没收了她的理智,却没没收她的记忆。有关于谢司晨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突如其来的巨大雨点,砸在脸上。 “谢司晨,你本来可以懂的,你本来和我能够成为一个世界的人。” “你为什么不去美国?” “你为什么不来?” 人生何处不青山 谢司晨本就不打算答,更别提向思缪才问完,人就晕过去了。 还是沉知许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到。不过身体一下子倾斜得太剧烈,肩上的外套掉落在地上,惹得谢司晨脸色更差。 把人塞进后座,他皱着眉在找通讯录:“她在京都的房产太多,我根本不知道她平时住哪里。” 大半夜打电话打扰别的朋友也不太好,沉知许提议:“要不今晚先让她住我家吧。” “你不嫌麻烦?” “你的朋友,我有责任担待。” 他摁灭了屏幕,眉心的结终于松绑,忍不住问:“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刚在一起时就已经固定,彼此信任且自信,几乎不会因为外部因素争吵。 有朋友好奇地问过沉知许,你就从不担心谢司晨出轨吗? 沉知许义正词严:“吵架是感情问题,出轨是道德问题和原则问题。如果一个男人连在亲密关系里向你保持忠诚都做不到,你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况且他道德有问题的话,人再优秀也形同虚设。起码在做人男友这方面,他不会被我认同。” 她认为谢司晨为她拒绝诱惑是理所当然,前提是沉知许也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并且双方都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的喜欢很珍贵,理应被珍惜。 但沉知许也明白,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情绪也是增进感情的催化剂。 所以她侧目,将嗔怪的眼神投送出去,“有一点。” 他果然满意,路上开始对向思缪这个人娓娓道来。 提及她莫讳如深的家底,沉知许点点头,“这个我能猜到。” 后来又说到她快叁十岁了还这么孩子气,真不知道谁才是谁的前辈,沉知许吓了一跳:“这个倒是没猜到。” 她的性格和行为和谢之盈这个大学生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沉知许原以为是家里有钱所以骄纵,却不曾想原来是个天生的乐天派。 把人安放到客房,已经耗尽了谢司晨最后的耐心。 他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抽烟,室内静悄悄,沉知许在里面替向思缪换衣服。 京都的天空很难看到星星,虽然这一片不属于工业区,但也改变不了地段繁华的本质,各路商业街穿梭在地面,绿化带艰难地生存在其中,成为类似夜空降临后几不可察的星群。 这让谢司晨想起大学时租赁的工作室,在靠近学校、交通不便的旧工业园里,也是几乎看不见草木。 那里终日都能闻得到铁锈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机油,像一段隐形的丝绸,铺在贫穷白领上班的必经之路。 只是关上了门,就能够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里被梦想和热情照耀,是燎原后春风吹又生的芳草地。 拿下第一个项目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他的伙伴站在台上用几近虔诚的目光对着所有人说,迟早有一天,他们的招牌会被挂在CBD最显眼的地方,和那时候他们认知里所有伟大的商标一样林立在京都这座玻璃森林里,成为不朽的奇迹。 松柏活在二十二岁的他们心里。 即便不见颜色,仍坚信自己能够到达青山。 当年迫于家庭的强硬而放弃的数理化,一直在谢司晨心里储存。 时间过了太久,逐渐变成燃料。在他从商学院毕业,决定创业的那一年,成为灼烧他的烈火。 走进文科班的时候,谢司晨就有预感兴许自己是这方面的天才。 尽管做出选择以后会失去在物理化学领域不断挑战的刺激感,却能满足父母执拗般的心愿,换取一个耳根清净,也不算亏。 他漫不经心地读下去,在这过程里沉知许成为了他唯一的乐趣。 后来走到更辽阔的舞台,他发现或许也没有那么无聊。 他想要新的挑战。 而故事的最后究竟是差点机遇,还是缺少能力,谢司晨已经记不太清了。 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那时候他忙着收拾烂摊子,忙着安抚客户,忙着处理法律上的赔偿条款,忙着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 像错轨的火车遇上了泥石流。 稀少的闲暇里他会想起沉知许,想起那阵尚未被他处理的痛觉。 可处理的方式也不过是从爱她变成了一边爱她一边恨她。恨她真的一走了之,爱她果然聪明,离开他这一事无成的烂人。 谢司晨当然迷惘过。 这是他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经历的第一次滑铁卢。 没有让他失去性命,却夺舍掉灵魂,还要抽走仅剩的青春时光作利息。 老师心疼他,赠与他一封引荐信。 谢司晨却没有去。 那天他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后订了一张下午回月城的车票。出发前,他在京都的最后一站,是监狱。 他们都是老师们引以为傲的学生,不可能连伪造金融票据这种蠢事都不清楚后果。 急功近利和侥幸心理换来一场为时两年的清算,谢司晨隔着玻璃窗看曾经意气风发,出门都要涂上两层发胶的好友现在光秃秃的脑袋,一点责怪都说不出来。 他是合伙人,一定要追究,没有及时悬崖勒马,也算过错。 朋友粗糙地问了几句大家的近况,谢司晨说都已经处理好了。 “那你呢?” “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里? 朋友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谢司晨并不是京都人。 他在另一座发展尚可、生活节奏缓慢、竞争不激烈的城市,有自己的避风港。 他本可以顺遂地沿着小溪摇摆,不用经历这场风浪。 剩下的十几分钟里,他们几乎没有再开过口。 最后狱警敲了敲门,提醒时间到了。 谢司晨站起来,说,“哥。” “嗯?” “那我走了。” 他不看最后一眼,径直离开。 身后拍打玻璃的声音却钉住他的脚步,在狱警冲进来,以为有什么突发情况的场景里,混乱的背景音掩盖不住朋友接近嘶吼般的呐喊。 “谢司晨!” “……人生何处不青山?” 人生何处不青山。 人生处处是青山。 他走出铁门,外面就是遍地以前觉得奢侈的阳光和树木。 谢司晨没再犹豫,开始奔跑。 那是华润的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到他。 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徒像个溺了水,挣扎许久终于摆脱密度与浮力爬上岸的幸存者。 他们根本没办法想象,那个连面试都迟到、正装也不穿的年轻男人,日后会登上怎么样的阶梯。 就像向思缪没办法理解他接近自取灭亡的放弃。 可谢司晨知道自己要什么。 小声点叫,向思缪就在隔壁 夏日的微风轻荡,替他抚落了半截已经烧完的烟灰。 谢司晨却是在沉知许的脚步声里惊觉过来。 “睡了?” “堪称晕死过去。” 沉知许环着手臂站在他一米开外,语气颇有些揶揄。 谢司晨猜是向思缪在房间里做了些令人发笑的事情,给她添了麻烦,又不知死活地继续倒头睡去。 显然他不打算问,如果沉知许要抱怨的话,他也耐心奉陪。 可她没有,只勾勾手指让他把烟掐了。 她的眼睛里写了两个字,进来。 谢司晨提步的时候顺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安静的室内并没有开灯,沉知许的卧室敞开一个冷色的世界,将她染得忽明忽暗。 她半边身子浸在光芒里,半边沉入黑暗中。 明亮的那只手朝谢司晨伸了出来。 他握上去,带些凉意,于是不禁握得更紧。 沉知许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扣住他的指节,将人往卧室里带。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徒留一阵禁止进入的晚风。 几乎是迈入这个潘多拉魔盒的瞬间,她的手臂和唇舌便缠上来,和刚才萦绕在四周的烟草气息一样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只是尼古丁给予他镇定剂般的苦涩与凉意,沉知许却赐他滚烫的情欲和不用束缚理智的自由。 他们滚到了床上,谢司晨分开她的双腿挂在自己腰间,挺直了躯体,兜头脱去上衣。 沉知许静静地观赏他的兵荒马乱。布料摩擦过肌肉,崩开的纽扣和丢落地上时因为粗鲁而发出的落地声,都彰显出男性的力量感,让她很满意。 满意是有奖励的。她一脚踩在谢司晨的腹肌上,在他越来越深沉的眼神里像藤蔓一样攀爬在他的身体上,脚趾划过他的曲线,慢慢游移到蓬勃的胸肌上。 她咬着手指,点评道:“是软的。” 谢司晨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寸肌肤和别的地方一样细腻滑嫩,几乎是触摸到的瞬间,他的指腹就忍不住摩挲起来。 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落下,沉知许垂着眸,看他几近虔诚地在自己脚背上落下一吻。 她睫毛起落,眼中的秋波将他击倒。 谢司晨扣住了她,却没有用力禁锢她。 沉知许便任由他圈住自己的脚踝,继续在他胸前作乱。 柔软的脚心踩过烫人的肌肤,磨蹭着感受这寸热度,惹起一阵让人意乱的快感。 沉知许用脚趾踩了一下他的乳头,语气愉悦。 “这里,是硬的。” 谢司晨喘了一声,另一只手将垂落的耳发撩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的骨相几近完美,时间几乎沉淀不出什么年龄感。 可赤裸裸的肌肉近在眼前,已经与高中时代的清瘦挺拔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放在皮带上,上面金属材质的logo将昂贵的价格告知目视的人,沉知许甚至来不及细猜,就被谢司晨随手抽走丢到地上。 他的内裤被撑起一个勃起的形状,贴身的材质甚至能够勾勒出龟头的形状。 他说,这里更硬。 沉知许用指甲盖勾了勾他挺翘的乳头,唇角和眉梢都是暧昧又局促的笑意。 “不信。” 谢司晨也不辩解,熟练地从她床头的抽屉里抽出一片避孕套,戴好后扯着她一条细腿,直直地抵了上来。 那穴口早就欲滴,娇艳地为他敞开。 腰身稍稍挺动,里面就陷入一点。 外面的嫩肉被他硕大的头部撑得极开,沉知许不适地哼吟一声,主动挺起腰身去吃他。 谢司晨眉心一跳,后槽牙收紧,胯部狠狠往前一送,将整根性器顶入潮湿的体内。 “啊……” 她吃不消这样的尺寸和毫无预兆的粗鲁,被插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谢司晨单手抓过她的两只脚踝,一双大腿被迫收拢,臀部翘起,露出中心那个小小的入口。 此时此刻却被性器直出直入,捣得濡湿松软。 呻吟迭起,交织在彼此的呼吸里。 “别咬这么紧。” 他拍拍沉知许的屁股,身体又是一阵颤抖,竟然含着他的鸡巴也能高潮。 水液一股股从穴口涌出来,他稍微往后撤一点就能带出许多,沾到大腿内侧,亮晶晶的一片。 谢司晨松了手,沉知许倒回床上。 只是性器依旧相连。尽管抽出半截,仍填在她空虚的肉体里。 这样还远远不够。 沉知许气若游丝地娇吟几声,抬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汗水。 她的腰部并没有完全贴在床上,而是弓起一个方便臀部靠近的弧度,让小穴更好密密地吸吮着他的阴茎。 她用双手做支点,支撑着自己发力。 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更敏锐。 水声随着律动的频率迭起,她几乎是要坐下去,嫩穴含着阴茎来来回回的套弄,龟头上翘的弧度和近似女上的体位让以往难以被顶碰的敏感点饱受照顾,一次又一次剧烈的剐蹭过后,喷出一股浅黄的液体来。 失禁的快感席卷全身,沉知许垮下去,下一秒却被一只手不容分说地捞起。 “你……” 他的动作太快,沉知许受惊后不得不撑起自己,以保证身体的平衡。 谢司晨扣住了她的腰身,臀部和腰部同时发力,将挺立硬胀的性器操进来。 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上面的青筋迸发,虬结在肌肤上,像山脉连绵而栽的树木。 这个男人的性能力显然如同青松般长青,持久且劲挺。 沉知许才刚刚到了一波,怎么承受得起他发狂似的折腾。 小穴不断收缩地含住他,在快速的律动中被肏出粘稠的水液,几近浅白的颜色,淌入床单里。 “嗯……不行,我……” 她想求饶,可又被这不断上涌的快感左右,只能通过呻吟和娇喘来讨好。 分开的唇瓣却被他塞入一根手指,前后捣弄几个回合后,整个人被抱起来圈住。 谢司晨一边往下摸那颗肿胀的阴蒂,一边咬她红透的耳朵。 “小点声叫。” 他残忍地拨弄她至关敏感的部位,看她颤抖,看她战栗,感受着沉知许高潮时抱住他的力度。 “向思缪就在隔壁。” 想含着你睡 他说这话的时候,瞳孔黑亮得惊人。 大颗的汗水从额角滚落,顺着他线条清晰凌厉的脸庞,滴入被褥里。 沉知许逆着光,眼神注目着那颗汗珠。微小剔透,却像流星陨落地面,将她旺盛生长的情欲夷为平地。 伴随而来的是淹没鼻息般几乎令人窒死的浪潮,他埋在她身体里的肉棒变成了支撑帆船的杠杆,硬挺粗壮,尽管掀起无数水液,仍充实到让她愉悦赞叹。 “谢司晨……” 她眷恋地抚上他的面孔,指尖沿着他的五官慢慢描绘,在他隐忍的呻吟和滚烫的呼吸里扮演起笨拙的孩童,以指为画笔,沿着她烂熟于心的长相开始临摹。 性器撞得沉知许上下颠簸,湿穴收缩着含住他,好像怎样深、怎样重,都能够温柔宽容地容纳进来。 他今夜不知怎么了,尤其粗暴且具有耐心。 手指握着两团滑腻上下揉弄,拉扯着尖端挺立的乳尖拨玩,非要听见她求饶不可般的力度,沉重地顶入,缓慢地抽出,磨得腿根都红成一片淫靡痕迹。 沉知许喜欢这样,唇角含着笑,呢喃般喊他:“谢司晨。” 他一直都有应,有时是嗯,有时是嗯? 夹杂在粗重的气息里,像淹没在丛林的野兽。 水液迭起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听了就更硬,硬了就越是想往里插。 她这具身体实在太软,碰上坚实的肌肉就忍不住发出啪啪的声音。谢司晨敛着眉观察着这个规律,胯部挺动出节奏,撞得软穴不断高潮颤抖,臀部鲜红。 房间里人声细微,沉知许是顾忌隔壁房间,他完全不,他是因为习惯。 九分心神用来肏她和感受她的湿软,剩下一分用来调整呼吸和调戏她。 “讨厌你……唔……” 沉知许即沉溺于这份游刃有余,又厌恶至极。 拽着他下这以身体作腹地的情欲深渊,是她在床上最爱玩的游戏。 所以在谢司晨通过后入位射出以后,她扯着人的手臂将人压倒,坐在了腹肌上。 他从善如流地捧住两瓣蜜桃一样的臀部,揉弄不止,“不是讨厌我?” 她挑着眉,“就是因为讨厌你,所以才要惩罚你。” 如果不是两颊还残留着高潮后晕染出的绯色,此时此刻的沉知许真颇有几分升堂的威严感。 谢司晨想到这里就觉得性器肿胀,他看着她分开双腿,皱着眉头往下坐,一边往下坐还要一边问:“怎么更大了?” “你在意淫我?” 他听得眉心乱跳,下颌绷紧,胯部往上一顶,完全没入进去。伴随一声尖叫,沉知许整个人都被他撞得颤抖一下,双手要按在他胸膛上才坐得稳。 “你疯了?!” 沉律师很生气,揪着他的乳头,手上的力度一点不含糊。 谢司晨又爽又痛,还笑得出来,一边往里肏入,一边掰开她的臀瓣以便她含得更深。 “我在想,能不能活到你穿正装和我做的一天。” 沉知许喘得断断续续,缓了几秒后坐直了身体,开始配合他的频率律动。 长发被她统统撩到背后,偶尔扫过谢司晨曲起的大腿肌肉,带起一阵撩人的痒意。 “你求我啊。” 沉知许弯着眉眼,美如盈月。 她摁住他的小腹,起起落落地吃着那根鸡巴。 节奏由她来掌握的时候,画面终于变得不再那么粗暴。 谢司晨任由她胡闹,托住她纤瘦的腰身以防她掉落。 沉知许没那样的力气快速吞吐,可这样也足够磨人了。她的文胸还半挂在身上,要掉不掉,那颗红挺挺的乳尖也若隐若现,晃着人的神思。更遑论她吃得又深又紧,偶尔累了便坐到底,挪动腿根在他腹上画字。 “你求不求?” 谢司晨被她吸吮得腰眼发麻,整幅躯体的触感好像都集中在被她湿湿吞吐的性器上,大脑皮层一阵酥麻,想射的心情充斥整颗心脏。 只是这么快求饶,就没意思了。 他抬起脑袋,喉结乍显。 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要熬过她这阵高潮。 沉知许越动越快,原本清透的水声都变得黏腻,交合处一阵濡湿,在她似吟似叫的一声中逐渐有水漫金山的趋势。 谢司晨稍微一动,那水液便顺着腿部流在被子上。 他捏了捏她的腰窝,“下次垫多一条床单。” 她笑出声来,躯体压下来,在他耳根吐气如兰:“下次在浴室里做。” “到时候我坐在浴缸边上,你就跪在浴缸里,帮我舔……”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下半身将鸡巴从穴里滑出来,握在手心把玩。谢司晨听得头脑充血,那处也跟着反应,顶了下她的手掌,前端渗出精液。 他搭在她的腰上的手越发收紧:“继续说。” 沉知许偏不顺他意,闭上嘴,手指绕着龟头的形状开始绕圈。 谢司晨往她臀上扇了一巴掌,威胁她握紧些。 沉知许被打得穴口颤抖两下,收缩着吞食空气。里面溢出一丝粘稠的白液,被她不在意地蹭在谢司晨身上。 “不想你射。” 她说,“今晚我含着它睡,好不好?” 话音才落,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次沉知许连惊呼都还没脱口,就被谢司晨翻了个面,迭到了自己身上。 他扶着竖直的肉棒在穴口拍打几下,水液湿润了棒身,直接滑了进去。 “你……啊……” 沉知许控制不住地叫起来,被他反手了捂住了嘴。 “谁在隔壁?你忘了?” 他咬住那脆弱的耳廓,舌头伸出来舔了舔。 “还不是夫妻就和我搞上了,沉律师真是淫荡。” * 两dirty小能手 我们都不伟大 沉知许听得耳尖发麻,下面也是湿润地淌出一股水液,更方便了他的进出。 这个姿势让性器上翘,极其容易顶到舒服的地方。 谢司晨的话像是咒语,解开她的枷锁,放肆地呻吟出来。 “要尿了……唔……” 她的手指攀爬在他的手臂上,想抓住什么,可结实又绵密的肌肉无处可落,只能被指甲深深陷入。 忍过一阵要命般的快感,谢司晨的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 他挺动着胯部,坏心眼地往她里面又顶了顶。 沉知许从喉咙里发出娇淫绵长的一声,小穴抽搐着又滋出一股体液。 迅疾的抽插突如其来,是谢司晨支起腿开始奋力冲刺。 隔着一层薄膜也能感受他精液喷射的力度,沉知许缠起腿,食髓知味地夹了夹。 他果然受不了,摸她腰部的力度都重了几分。 沉知许转过来伏在他身上,轻轻舔过他的乳头。听他气息忽重,满意地咬了一口,而后瘫倒在一旁。 谢司晨摸着她手腕内侧的脉搏,感受了一会儿,抓到唇边亲了一口。 “痒。” 她这样说,却没抽回。 他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手掌里。 鼻尖顶在掌心,所有的呼吸都在她的把握之中。 “谢司晨。” 和做爱时的声音不同,她的声线逐渐平静下来,恢复往日里淡漠和冷感,叫人名字的时候带有不知名的吸引力。 他神差鬼使地应,“嗯?” “说说你。” 语气平坦到根本不是商量。 沉知许侧过身,和他面对面。 这个姿势他们睡得一高一低,沉知许俯视着他,能够看到深邃的眼眶和浓密的睫毛。 “我喜欢竞争。”她说,“我告诉了你有关于我的过往,那么为了保持公平性,你也得告诉我你的事情。”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只有交迭的双手,他摩挲的动作在表示他在听。 “你要让我赢。” 谢司晨睁开眼。 他撞入沉知许晦暗的瞳孔里。或许是视线太模糊,也或许是她太疲倦,那黑白分明里,谢司晨竟分辨不出她此时的心情。 可他知道看不清只是因为光线太暗。 强硬的态度和几乎笃定的话语,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软肋,如同骑马冲锋陷阵的将军,已经做好凯旋的准备。 曾经他也想过类似的问题,比如她为什么总是沽名钓誉,比如她为什么总是胜券在握。 那年他突如其来的插入,将她新生代表的位置夺走,用课间十五分钟随便写的发言稿取代她精心挑选的措辞,沉知许看他的眼神,风轻云淡到谢司晨忘不掉。 后来他才知道,新生代表的家长那天是可以来学校旁观的。 演讲完以后,会有一个合影环节。 他嫌太麻烦,跟老师说他的家长都没空。 “你是不是在骗人?” 那是那段时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她说的唯一一句题外话。 谢司晨说嗯。 她不说话了,继续低头写她的作业。 “沉知许。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你想要这份荣誉,是为什么?” 她的笔甚至都没停,事不关己地说着心里话,“我想我家里人来看我。” “看你什么?” 是看你,还是看你的满身风光? “随便。我只是好奇那种感觉。” 谢司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他无法理解。 他拿过太多太多奖项,得到过太多太多奖励,已经到了厌烦疲倦的程度。 他出生在家庭和睦的环境里,自然无法理解这份孤独。 可沉知许却不在乎。 即便是输了,也很少在乎。 “我只不过是想体验一下这种被家人认可的感觉,并不代表我真的需要这种认可。” 她头一次那么郑重其事,盯着他的瞳孔又深又黑,“我喜欢参加比赛,喜欢获奖,纯粹是因为我喜欢自己是个优秀的人,能力的进步会让我产生安全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我的家人。你懂吗?” 包括让父母来看她演讲这件事,也只是她可有可无的一个目的罢了。 她将这种能够写进成长记事录里的事情称之为“体验”。 不因为得到了而欣喜若狂,也不因没得到而沮丧失落。 一定要追溯,谢司晨想,他大概是从那一天开始真正喜欢上沉知许。 她身上有自由的味道,在众人连羽翼都尚未丰满的时候,便已翱翔。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样类似缺点的内幕,怎么可以平静地对竞争对手述说? 沉知许却翻了个白眼,念叨了一句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可在试卷上写了个解字,又忍不住放下笔。 “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谢司晨没注意,自己的背已经因为这句话而绷直。 “因为我在心里把你的位置放得很高,你是个很好的对手,我欣赏你。所以不希望你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源于我的家庭。如果位置对调,我会觉得你很不尊重我。” 我并没有在讨谁的欢心,而是认认真真地在和你较劲。 “所以,你不要掉以轻心。” 她话音刚落,他的身体里就传来一阵回响。 像是技不如人的拳击手被一拳击倒在擂台边缘,不觉得痛,只觉得轻,好像灵魂踩着回音一步步甘之如饴地离开肉体。 那天风从窗外吹进来,扬起她的试卷和衬衫领口。 那两件白色的所有物上,都落下同一个姓名。 沉知许。 谢司晨后来回想起来,大抵在场的还有第叁件她的所有物。 那充满自信又极其具有攻击性的眼神,牢牢地将他捕获。 时过境迁,依旧如此。 谢司晨捂着眼背过身去,轻声笑了出来。 沉知许迷惑地支起脑袋,拍了他一巴掌,“笑什么?” 他摇摇头。 她便不再追问。 谢司晨知道她还在等,可他先是问:“向思缪和你说了什么?” 沉知许不意外他会猜到。 但即便没有向思缪,这个问题和答案都得出现在他们相伴的路上。 长久的基本条件是坦诚。 谢司晨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从你离开为节点,工作室开始慢慢走下坡路。” 那几年无论是市场还是政策,对于证券机构和风投公司来说都是一种冒险。能够飞渡这片海域的企业现在已经躺在新大陆颐养天年,人们能看见那片土地上洋洋得意的殖民者,却没人会记得海里藏了多少梦想与心酸的遗骸。 即便没有牢狱之灾,他们能选的路、能走的里程,也很少很短。 “我再没有留在京都的理由。” 太多人认同他的才华,将一切失误归罪于运气。可谢司晨知道不是。是他的天赋已经到达了上限,而这个领域近似天空。 他够不到的。 “入职华润是因为我生活需要经济支撑,能走到今天,纯粹是机缘巧合。” 当他往山后观望,往下跳跃,才后知后觉地发展,适合他大显身手的地方,在这个层次。 他的另一种能力被贵人赏识,成为钦点的人选。 他在这场名为成长的战役里被磨平了傲气与棱角,换来前所未有的战利品。 谢司晨变成了知足的人。 如果在钱和梦里选一个,他当然是要钱。历经了多年累积,一旦到了需要在安全与紧张中做选择的时刻,他便自愿蒙上眼挡住前路的无限风光,决定安于现状。 像沉知许说童话故事一样,谢司晨也不愿和她倾诉过多关于华家的事情。 他勾住沉知许的小尾指。 “你看,我们都不伟大。” 可是我们都在做自己。 莫晨清觉得沉知许不该因为一次道德的放纵就将过往积累的名誉和人脉断送,向思缪同样认为以谢司晨的能力,不该让自己的成功止步于此。 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呢,没有人探究这个。 沉知许却说,“我在乎。” 很早很早以前,在谢司晨说出自由这个词语的时候,只会让人啼笑皆非。 可在和理想渐行渐远的路上,他们和自由的羁绊却越来越浅。 曾经认为永远不会流失的,理所当然地拥有着。当季节更迭,岁月从他们的灵魂里抽走养沃他们的土壤时,睁开眼才惊觉,多么难得。 人要学会及时止损。 他人眼里的辉煌定义不了他们的向往。 她回到京都的理由并不是完全为了谢司晨,同样地,谢司晨留在京都的原因也不全然是为她。 沉知许总算松了一口气。 谢司晨笑她,“别太自私了。” 她清楚大部分责任还是归咎于自己,可爱都爱了,等都等了,还会在乎这么一点愧疚的弥补吗? 谢司晨非常严肃。 “我在乎。” “所以,沉知许,你不能走。” 他要足够生动的明媚,要完整且没有任何赘述的诗行,要神秘却赤裸的宇宙,要能够肆意通行的尾翼,如果有一天非要他面对良心,那他宁愿要死亡,也不愿选择熄灭。 谢司晨自认已经是很贪心的人。 于他人而言的戛然而止,对他来说却是心灵层面已经能够感受到的最大的幸福。 她没办法不去记住这个爱她姐姐如爱自己般无 向思缪醒的时候头痛欲裂,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人走出去,看到的又是极其熟悉的其乐融融的一幕。 沉知许看到了她,招呼她过来吃。 “都是外卖,你吃不惯可以另点。” 向思缪没有这种闲工夫,也不挑剔,道了谢便拿起筷子。 谁也没有提昨天的事情,尽管她并不认为这个问题会让人为难。 但那是谢司晨的人生,她没必要操心,更不会插手。 吃完早饭她就准备告辞去下一场聚会,临行前在包里翻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值钱的都没带,只好硬着头皮给了沉知许一张自己的名片。 “无论是在京都还是硅谷,遇到麻烦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沉知许笑一下,认真地接下来。 谢司晨没送她,但向思缪前脚刚走,他后脚也要离开。 他给了沉知许一张卡。 “总是忘记录指纹。这两天我要回一趟月城,你可以直接去开门。” 他家的钥匙。 沉知许也接下来。 “你回去干什么?”她倚在门边问。 谢司晨只说处理一些事情。 送走了两座大佛,沉知许彻底闲下来。 她下午的课,可以补觉。 但命运从来不会善待上班族,沉知许甚至只是在客厅看了一会杂志,门铃就响了。 谢司晨不会忘记带东西,来的人只会是熟人。 推开门,果然是沉枝意。 她的表情从得意到错愕,跟在她屁股后面走进来,“怎么了?看到我不欢迎?” “亏我还特地挑你空闲的时间来造访,居然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沉知许!” 沉枝意看着那道高挑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背过去,娴熟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穿上追上去。 可走出两步又顿住,折返盯着鞋柜看了两秒。 沉知许前脚刚坐上沙发,她后脚就追了上来。 “怎么有双男人的拖鞋?你谈恋爱了?” “是啊。” “是谁是谁?”沉枝意双眼放光,“比谢司晨还帅吗?”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具体对象来比较,她脑子里就只能想到谢司晨。 她高中读的是国际学校,和沉知许挨得并不近。再加上长辈之间关系的分崩离析,连假期见面都变得尤为珍贵。 有一年寒假沉知许的妈妈终于松了口让她去沉家待几天,沉枝意几乎是缠着她度过的。彼时沉知许已经和谢司晨暗度陈仓,只是碍于刚在一起所以没有公开,沉枝意算得上是第一个知情者。 那时少年站在楼下,挺拔如劲松,树立在雪里。 白色的天气和寒冷的味道,于他来说好像都不存在。 沉知许让他先回去,等过几天再见面。 沉枝意扯着她的手臂说别啊,请他上来坐坐。 可当事人根本无动于衷。 沉枝意的好奇心决堤,索性对着谢司晨大喊:“你不要走!你走进来!我们家的大门没有锁!” 她这样亲密地出现在沉知许的身侧,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她和他女朋友关系匪浅,是不能得罪甚至要尽力讨好的对象。 但谢司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对着沉知许挥挥手,在雪地里写下四个字。 记得想我。 然后踩着沿途的脚印离去。 沉枝意气坏了。 她和沉知许骨子里存在的血缘关系注定了她并不会比自己的堂姐差多少,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即便是放在高中生里,也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可沉枝意气得并不是谢司晨将她的优点无视。 “他怎么这么目中无人?!” 沉知许敲了下她的脑袋:“我看你才是犯病了。” 沉枝意莫名其妙。 她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从初中便开始和男孩子约会,爸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邀请到家里来坐坐而已,这有什么? 这份傲慢让沉枝意印象颇深。可令她能够牢牢记住谢司晨的原因,除却他拥有傲慢的绝对资本外,更多的还是缘于他和沉知许之间的相处模式。 她从未见过有人谈恋爱可以谈得这样平淡。 像一杯永远保持常温的白开水。 高考那年沉枝意去图书馆找过沉知许一次,难得叁人同台,她问了谢司晨一句:“你不会觉得厌倦吗?” 对方礼貌地答:“不会。” 她翻了个白眼,又问沉知许:“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堂姐翻书的手顿了顿,明明发声的是她,沉知许的眼睛看着的方向却朝着谢司晨。 她唇畔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揶揄:“不会。” 就在沉枝意以为这对情侣故意无视自己的时候,沉知许补了一句:“他很新鲜。” 这是什么形容? 沉枝意皱起眉,却发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谢司晨在笑。 那画面不亚于在北极穿短袖,她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被秀恩爱秀的。 不过这场恋爱居然持续了五年之久,久到沉枝意不得不承认白开水确实是最解渴的存在。 这段漫长的光阴里,谢司晨傲慢的外表下藏着的所有闪光点都在沉知许以及目睹这段感情的人面前敞开。 她或许是已经习惯,也或许是根本不在乎他的闪光点,可沉枝意却是实打实地钦佩。 尤其是在她读大学时,一天甚至可以和两叁个男人吃不同的饭,却还是要掰着手指择偶。 比他帅的没他有钱,比他有钱的不一定比他有能力。 还有很多观念、生活习惯上的参差。 沉枝意从前认为世界上不会有完全适合自己的人。 可谢司晨却完全适合沉知许。 她没办法不去记住他。 记住这个爱她姐姐如爱自己般无私的男人。 沉知许把报纸卷成空心的柱状,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先说你来干嘛?” 沉枝意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于是端正了坐姿,开始娓娓道来。 她们公司的商业版图这几年着重开拓北美,老板常年驻扎,结识了不少人脉。而上层建筑本就是个圈,有些消息流通不了,却在范围内人尽皆知。 沉知许当年的委托人对这个案子并不服从,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上诉,只是都被驳回。 徒刑判下来了就像是一道休止符,再多的钱和权利都已经无济于事。 业内很多人都清楚,是他没把脏兮兮的手脚藏好,才留了一大堆后患,让受害人得以沉冤得雪。只是沉知许的表现也属实配不上她的高额薪酬,更对不起她的金牌口碑。 所以一旦聊到了那个白人,就难免要聊到沉知许。 沉枝意多问了一句,对方也只当她是想听笑话,说着说着便说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辛。 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知情者极少。 “他在狱内本来是好好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连狱警都要给他的美金叁分脸面,可坏就坏在来了个亡命之徒。” 那人是个罪大恶极的同性恋爱好者,嗜好老头乐。 “强奸别人的人在监狱里被人强奸了,多讽刺。” 沉枝意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一副嫌恶,“风光了半辈子,赚了那么多钞票,却又被法院驳回上诉申请。心理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直接咬舌了。” 她想到当时客户和她复述的场面,浑身都泛起一阵战栗,细细麻麻如针扎。 “我本来还想劝你回去继续你的事业,可一想到你以后还会遇到这些变态一样的人,就觉得,还是算了吧。” 沉知许原本还在认真听,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叁言两语冲散了沉重的氛围,开始念叨起这趟出差遇见的别的人和事。 沉知许的目光却盯着前面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神思出窍。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是不信命。 当年高考,学校组织他们去爬山。那山顶上有一个高大壮观的铜鼎,四周围满了登高的人群和贩卖符具的摊位,人人都在祈求,人人都渴望所念所想皆能成真。 学校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祈福袋,说是如果能够丢进鼎内,便能如愿以偿。 沉知许不信,随便一抛,撞到铜器的边缘,直接弹落在地上。 可她高考稳定发挥,如她预料般上了京华。 她人生里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努力,从不存在侥幸心理和得过且过,所以得到的所有酬劳都是她值得,她应该的,和运气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很多努力了也得不到结果的人。 后来留美的时光里,她浏览过太多好人没有善终,恶人没有恶报,对上天的安排越发嗤之以鼻。 如果命运有形状,应该是一条直线。 那些善良与罪恶都会被留在旧时光里,被尘封。 既不会造成任何福报,也会有产生重大后果。 可今时今日,沉知许却觉得心好像被人调转。 原本应该着地的那一边被捧上了云端,而本应处于上位的位置,被狠狠碾进地里。 未知的力量攥住了她的认知,以一种软硬并施的力度将她理念里的那条直线对折,握软,弯曲着卷成一个圈,并封上了两端出口,形成一个毫无缺陷的圆。 她再分不清哪边是起点,哪边是终点。 只看得见善恶因果在其中流淌,相触,融合。 并不遥远的记忆从她的脑海里复现。 是谢司晨端坐在棋盘前,垂眸观赏即将被自己吞食的棋子,并不急着动手,而是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等待着他人的自我凌迟。 * 谢司晨:又赢噜????? 应试教育 中午沉枝意要留下来吃饭,沉知许没有很多时间,于是两人决定在家点个外卖。 搜索附近商家的时候,沉枝意看见一家月城特色菜。一边点单一边和沉知许念叨:“好久没有回去了……” 她读的国际高中在月城和京都接壤的那一片区域,严格来说归属于京都。而沉枝意的爸爸,也就是沉知许的伯父,在沉枝意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渐渐将公司的中心向京都转移。这边的教育资源和商务资源更好,离家又不远,一家人便买了房子落了户。 算起来,沉枝意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沉知许随口问了句:“你爸妈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沉枝意想了想,“大伯也挺好的。” 沉枝意的大伯就是沉知许的爸爸。 话题到这,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愿了。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气氛安静下来,沉枝意觉得有点尴尬,可电视遥控不在她这边,她懒得爬过去拿。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前段时间不知道参加哪个聚会时碰到的老乡,一些能拿出来说的闲话便脱口而出了。 “其实京都现在越来越多月城人了,我前几天就碰到一个和你一个高中的。” 沉知许“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说我堂姐也在那里读书,她应该挺出名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问是谁,我就报了你的名字,他一脸吃惊的样子,说认识认识。” 沉枝意有点失落:“不过不是我想的那样,因为你的美貌而念念不忘。” 沉知许笑,“那是因为什么?” 高中时代的她拥有着比外貌更出众的优点,沉枝意却总将最肤浅的东西引以为傲,幼稚得让人无可奈何。 “他说他和你不同班,但是很崇拜你的语文老师,于是经常跑去问他问题,所以知道你是他的课代表。” “而向来严厉的老师,却总是对你赞不绝口,这让他很嫉妒。” 沉枝意说着说着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不是应试教育里的牺牲品,自然没办法理解这种近乎争抢的学习方式。 于是转了个方向:“他说过几天这位老师的儿子要结婚了,邀请了他。如果在婚宴上碰到你,还想来打个招呼。” 沉枝意又笑起来,“我说,我堂姐可能不会理你。” 她笑容从唇畔浮现的瞬间,视线也跟着转过来。 瞳孔里映出沉知许面无表情的脸,沉枝意心头一跳,“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紧握在沙发罩衫上的手松开。 沉知许站了起来,往卧室里走。 “我睡一会儿,外卖到了你叫我。” 沉枝意看着她的行动,找不到任何异样。心里虽然有种压抑的预感,却也捉不住什么,只能说一声:“好。” 门合上了,外面的阳光也被留在了外面。 卧室里一片黑暗的寂静,沉知许开了灯,拉开储物盒,开始找东西。 可翻来覆去半天她才发现,这里是京都,有关于高中的任何物品,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新房子里。 可周汝城还是以不可磨灭的方式,在她的自以为的新人生中出现。 六月底的京都温度已经上升到磨人的地步,即便进入了夕阳时分,燥热也不曾削弱半分。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汽车的尾气,月亮缓缓爬上仍泛白的天空,在指针指向六点的那个瞬间,谢司晨勒令办公室外的所有人下班。 “已经超出工作时长一个小时了。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别做没意义的加班。” 这个项目落在了谢助头上,可上面却没有传来任何风声。这个部门跟着他做过许多事,深知他会是一个好的领导,心里都不禁替他着急。 谢司晨放完狠话便提着公文包下班了,脚步利落且轻盈,挺拔的背影一派正气,丝毫没有身处险境的疲惫与焦灼。 那原本想和他谈谈的同事被人拉了一把。 “算了,这些本就不是我们该置喙的。” 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电梯门外,谢司晨看了眼腕表,心里盘算着是否能赶上沉知许的饭点,怎知一脚迈出玻璃感应门,一辆奥迪就从后绕到自己跟前,踩下刹车。 他愣了一下,而后释怀地笑。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谢司晨弯腰看了眼里面的人,调侃道:“你好?” 沉知许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对他幼稚的做派不置一词。抬抬下巴,让他上车。 驶入隧道,谢司晨问她:“今天这么有兴致,来接我下班?” “今天过去给他们划期末重点,晚了点,想着你差不多也该下班了。” “来接我吃晚饭?” 沉知许轻轻叹口气,眼睛直视前方:“想你了。” 他的视线投过来,落在鼻梁上,渐渐下滑,从唇珠到下巴,沿着颈脖的曲线滑进若隐若现的乳沟里。 沉知许被他盯得有些发烫。 红灯的时候她以为谢司晨会亲过来,但他只是说:“今天的项链很漂亮。” 沉知许的食指敲了下方向盘,颇有些咬牙切齿,但又觉得好笑地说了句:“谢谢。” 他们今天去吃日料。 厨师貌似是从日本某个高级餐厅跳槽的大咖,对食物的造诣近乎走火入魔,谢司晨杯里的清酒都喝了两回了,他一个手握寿司还没握好。 他凑近了和沉知许咬耳朵:“难怪没人。” 他们是今晚唯一一对客人。 沉知许却说:“他一天只做一单生意,而且只在晚上开门。” 谢司晨挑挑眉,突然觉得这顿饭别有深意起来。 而沉知许下一句便开门见山。 “你周末回去,是为了参加周汝城的婚礼?” 从沉枝意嘴巴里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沉知许是觉得有些受伤的。 可她到底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了,蹉跎这些岁月,她和谢司晨已经错过太多,也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产生争吵与隔阂。 更何况,他确实有不说的理由。 谢司晨点下头,“是。” 沉知许没再接下去。师傅一脸骄傲地把手里的沙丁鱼寿司放到她的盘子里,沉知许拿起来囫囵咬了一口,舌头被鲜得不行,油脂丰厚地在口中流淌。 谢司晨放下杯子:“沉知许。” 师傅指了指盘子,让她沾点醋吃。 沉知许用日文问,会是什么口感? 他说你试一试。 鲜甜即化的沙丁鱼染上浅浅的醋色,配合颗粒分明温度适中的米饭,让清爽的酸更讨人喜欢。 “很好吃。” 师傅心满意足地走开了,继续做下一道菜。 谢司晨说,“你想发脾气可以发。” 沉知许却摇摇头,“我是成年人了。” “沉知许……” “你有你的方式。” 她的目光却始终不落在自己身上。 谢司晨明白的。 她今天为什么来,为什么找一家只有两个人的餐厅,为什么说想念,又为什么不看他一眼。 在面对他之前,沉知许一定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建设。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谁犯了什么错,反而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从条理上来说没什么缺陷,才令接受的人感觉难以下咽。 她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充分的条件来质问,所以借着安静的氛围逼自己冷静面对。 沉知许想从他嘴里听到肯定回答,即便已经事先知道他的选择。怯弱心理促使她盲目地增加对他依恋的阀值,可又因为害怕,潜意识里不愿意正视。 谢司晨分析完这些的时候,这顿饭已经吃到尾声了。 他挑在沉知许把他送回家的节点对她说。 “你没必要一直强调自己成年人这个身份。” 谢司晨伸手去勾她落在一旁的尾指,她没有挣扎,他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说下去。 “我隐瞒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厌恶他厌恶到不愿意再提起。而我私心认为他也不该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沉知许终于投来了今晚的第一束视线。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他家的喜事?” 说出口她便闭上了嘴,偏过了头。 谢司晨也没有迅速将这个问题接上去。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一个残忍的事实:她有她的人生,他也是。 谢司晨不会干涉她的那些部分,沉知许同样也不应该踏足。 他只能告诉她:“我没有想去。” “周汝城的儿子和向思缪的堂姐结了婚,这件事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可华总知道。京都和月城的发展越来越紧密的今天,华润不可能高高挂起。” 谢司晨原以为他能坐稳月城公安部副部的位置,只是娶了位红二代。 可这层关系原来是踩在向家的肩膀上,那就证明周汝城的儿子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华润想要在月城拿到更大的市场占比,政府这边能多一个人脉,会方便许多。 至于上面是怎么知道谢司晨是周汝城的学生的,这一点他不需要探究。 伴君如伴虎,他的背景本来就透明。 谢司晨原本并不打算去,如今被勒令前往,于他而言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可他知道沉知许在乎。 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将这件事情瞒下来。 这不是人情,而是工作。 前者尚有回旋的余地,后者则强硬到不可违背。 照沉知许的想法,则是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无奈。 她很清楚无论是人情还是工作,谢司晨都有去的理由。 她只是讨厌自己。 为什么对亲密关系里那些无可奈何的瞬间耿耿于怀。 * 这章的标题算是后面的一个伏笔,如果大家有看过前文提到的《优秀的绵羊》的话应该会猜到我想写什么,但是我不清楚我能不能写到我想要的高度…… 你和我一起走 谢司晨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跟自己回家,于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把人带了回来。 沉知许倚在卧室门边,静静地看他收拾东西。 终于得到他的理由:“过来帮我挑条领带。” 她几乎是要气笑,这男人不仅性格恶劣,还格外会气人。 沉知许走上前,从他的左右手中随意抽出一条,顺着脖子系了一圈,收紧。 谢司晨发出了一声闷哼。 她知道不是疼,是投降。 可她还是觉得恼怒,使了力气去折磨。 “你别以为解释了就能够翻篇。” 他的声音被勒成另一种低沉节拍,别有韵味,却饱含笑意,“不当成年人了?” 话音一落,沉知许直接松手了。 她抬起双手,两叁步退离身侧,谢司晨数着秒,直接锁住那伶仃的手腕,将人扯回来,搂进怀里。 沉知许被拉得跌跌撞撞,愣是没吭一声。 她坐在他堆迭的衣物上,背后是温热的肉体,头顶有呼吸洒落,心里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知道自己是被圈禁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谢司晨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鼻尖隐隐传来馥郁的香调,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回忆起高中时期的沉知许。 那时候他上自己有把握的课程就总是睡觉,借这样的时间来养精蓄锐。沉知许却从不,无论会还是不会,她都认真以待。所以每当谢司晨趴着睡觉的时候,她挺直的腰板也不会因为身边有个懒惰虫而松懈。 垂落的长发偶尔会掉在谢司晨的手臂上,即便碰到鼻尖,让人觉得痒了,他也假装不知,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那时候是高叁上学期,即便是高等学府,也不乏压力过大误入歧途的学生。 有的朋友会试探性地问他,要不抽点吧,真的太压抑的。 做不完的习题,考不完的周测,永远不会停歇的内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飞快的时间,桩桩件件,种种样样,都让应届生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老师的规劝,家长的鼓励,同龄人的互相激励,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在这个过程里变得扭曲。 那个年纪的他们,能够得着的镇定剂,就只有尼古丁了。 谢司晨却不需要。 他有自己的精神支柱。 这些瞬间他从未对沉知许说过,统统收纳在心底的潘多拉魔盒里,压在心底。因为谢司晨知道,如果那时候任由这些感情释放出来,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沉知许才会时常感到挫败,认为自己输给谢司晨的场次更多。 他从不反驳,心里偷偷却早已败诉。 如今时间已经将河堤和礁石冲刷洗涤,夷为平地。他不再羞耻于少年时代未能言说的心事,也不在乎沉知许会如何嘲笑自己,以此作武器凌驾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有些后悔,或许当年不应该藏得过于密不透风。 宁静的环境让人的心情放松下来,室内荡漾着她买的香薰蜡烛的香气,熟悉柔和,缠着人的感官,将思绪往愉悦的方向领。 沉知许握着谢司晨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地剐蹭着他凸起的腕骨。 眼睛微垂着,心想就这样依偎着睡着了,好像也不错。 可她知道谢司晨一定有话要对她说。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指搭在那寸肌肤上不动了。 “我要睡着了。” 谢司晨说:“我明天就走,会捎上向思缪。” “嗯。”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原本抵挡困意侵袭的睫毛不断颤动,在这一秒,却生生止住。 谢司晨抚过她额前的碎发,手指带着细腻的温度,轻轻描绘了一遍她的眉眼。 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圆润,染着透色,从骨节到皮肉,都长得极好。 他见过这只手握笔,写出一道又一道别人望而止步的压轴题,一篇又一篇浑然天成的高分作文,每一个字符都饱含努力和意义,每一个分数都蕴含耐心与专注。 “沉知许,”谢司晨的声线很稳很平,像从地图上看到的海洋,只能探究出颜色和海岸线,窥不见波涛与汹涌,“你既然选择了回来,就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而我认为你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二十六岁的你。” 她的睫毛沉了下去,不愿再露出一点瞳仁。 “别害怕。”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柔软的发丝和轻韧的手心相互作用,一时令人分不清究竟是哪方妥协了。 谢司晨吻了下她的指尖。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都会在你身边。” * 向思缪一大早就收拾好行李,吩咐着酒店服务员搬下去,好整以暇地等着谢司晨大驾光临。 那男人答应她的时候是万般不愿意的,可到了华家跟前,又装出毕恭毕敬的模样,好似心里真把她当成官家小姐,而不是那个一把年纪还到处闯祸的幼稚学姐。 向思缪踩着庭院里的块块石阶从华如风的私宅出来,脚下生光,在喷泉池旁没忍住问:“你怎么忽然又答应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自己前往的准备。 毕竟家里那些亲戚,能少见一个是一个。 向思缪不信谢司晨真的以华如风马首是瞻。虽然这只是小事,可就因为无关要紧,他便更有拒绝的理由。她不明白。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谢司晨不紧不慢地叮嘱,“能做到吗?” 将晚的清风里,他忽明忽暗的容颜藏匿于月色之间,说出来的话却可怕如斯。 向思缪打了个冷战,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还好我没有和你谈成恋爱。” “嗯?” 她耸耸肩。 “太沉重,我承受不起。” 无论是出于身份地位,还是财富权力,向思缪自认都承受不起谢司晨这样热烈又毫无保留的感情。退一步来看,即便她今天只是普通人家里的儿女,经历了平庸又漫长的半生,突然遇见了这样的赤城,大抵也是扛不住的。 所以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沉知许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向思缪有一瞬间的恍神。 夏季的燥热似乎不能动容她半分,带着热度的朝阳落在她的脸上,长眉红唇,鲜艳欲滴。 从前她只是觉得谢司晨和沉知许很般配,那是一种从磁场、长相、气质上的判断。 可原来不止。 他们的合衬,是一种灵魂上共鸣后的吸引。 类似宇宙间无数颗磁石相互碰撞、擦肩,我却能靠着引力,毫无阻碍地找到你。 那是一种万物生长般的规律。 箭遇上弓,水遇上鱼,阳光恩泽草木,雨水光顾荒野,不需要磨炼适应,也不用考虑是否能够承受,只要契合。 向思缪抬腿坐进后座,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了句:“沉教授今天怎么有空?” “周老师也是我曾经的老师。”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谢司晨当初的阻挠,不禁好奇起这段过往。 不过不是关于沉知许和周汝城,而是沉知许和谢司晨。 “那你们岂不是从高中开始就认识了?” 沉知许笑了下,“小学就认识了。” 向思缪哇了一声。 谢司晨单手打着方向盘,纠正她:“根本不认识,只是知道有这个人而已。” “是吗?”沉知许看向他,“这不算认识?” 红灯,他亲过来。 “高中才算正式认识。” 沉知许猝不及防,一边去蹭他亲过的位置,一边看向后视镜。 向思缪识趣地戴上了眼罩。 * 我估计六十章应该可以写完了吧。 母女 周末的高速拥挤非常,即便只是邻市,一小段距离也耗费了许多时间。 谢司晨先是将向思缪送到酒店下榻,然后送沉知许回家。 “你有跟阿姨说你今天回来吗?” 沉知许松了安全带,车窗正对着家里的门牌号。听见谢司晨的问题,摇摇头。 “即便没通知,她也不会太惊讶。” 谢司晨握了下她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 “明早就见面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沉知许笑他小题大做,她是回自己家,又不是直接去面对周汝城了,哪来那么多顾虑和担忧。 只是等那卡宴的影子消失在身后,她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门铃响的时候唐秋雨还以为自己耳鸣的毛病又犯了。 可对方极有耐心地等着,每隔一个规律的时间就会重新摁一次,既不让人厌烦,又生出几分好奇。 她还没走到门口,心里便清楚,是沉知许回来了。 果不其然,隔着一道镂空的栅栏,她看见了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庞。 “妈。” 唐秋雨今年正好六十岁,教书育人许多年,勤勤恳恳到将双眼熬坏。可即便近视和老花让她在生活上有些吃力,那蕴藏在浅色瞳孔下的清厉锋锐也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一双锐眼将门外的来客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才抬手解开了门锁。 “说了多少次了,回家不需要摁门铃。” 沉知许从空隙里走进来,看她依旧高挑端正的背影,在这不算指责的声音里上前,搀扶了一把。 脑子里从很遥远的记忆里调出一段回忆,是她小学的时候玩的太野,脏兮兮地回家,被唐秋雨罚跪在客厅里,听她和她的学生补习的场景。 那天人群散尽后,她说:“如果以后还是这样不成体统,你就以客人的身份进来,而不是作为我的女儿回家。” 客人是要怎么做的? 客人需要摁门铃。 沉知许走进了客厅,唐秋雨坐进沙发里。她随手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准备沏点茶,环顾了一圈,问了句:“叔叔不在家?” “和朋友钓鱼去了。” 沉知许的继父是退休的巡警,因为亲和正直颇受这一片居民的尊重。再婚后,唐秋雨教师的身份让他的家庭再度蒙上了一层社会荣誉,所以即便这些年再无所出,也鲜少有人嚼舌根。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沉知许足够有出息。 唐秋雨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下午便出了门买菜,晚上沉知许一觉睡醒,就听见楼下一阵喧闹。 她刚出现在楼梯口,亲戚朋友便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沉知许一一应下了,下来钻进厨房帮忙。碰到陈本铭,打了个招呼:“叔叔。” 男人和蔼地点点头,“回来了。” 陈本铭属于体制内,工资并不高,婚前也并没有什么房产,但和唐秋雨结婚后被她督促着搞了几个副业,又恰好碰上了月城房地产的低潮,这才有了现在的家。 他几乎处处都顺着唐秋雨,人际关系和存款都随她心意挥霍、变动,这么多年,没有一句怨言。 就连沉知许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也发自内心疼爱。 一道清蒸鲈鱼被完整地装盘,沉知许用筷子拨弄了几下姜丝和葱蒜的位置,小声对他说:“我不在家这些年,辛苦您了。” 陈本铭没探究她话里的深度,摸了摸肚子,笑道:“不过是天天做几道菜而已,哪里辛苦。比不上你妈妈,现在还在帮社区里的小学生们辅导功课呢。” 其实家里的钱已经足够他们颐养天年,沉知许更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们伸以援手,唐秋雨还源源不断地寻找工作,不过是在寻找自我认同感。 即便她从不认为自己的价值会伴随着衰老而减少。 沉知许没再多言,端着菜出去。 一向只有两口子的圆桌今日难得坐满了,亲戚说你妈妈还在外面浇花呢,准备吃饭了,叫她进来吧。 沉知许便去寻。 院子里装有照明的路灯,孤单地立在花圃的一侧,透出一道长影。 沉知许走近了,两道影子迭在一起。 她看了那轮廓许久,才开口道:“妈,吃饭了。” 唐秋雨早就知道她在后面,但她还有一株花没有浇完。现在沉知许开了口,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直到结束才转身,将手里的花洒放下。 “伯父伯母都很久没见你了,待会吃完饭,你别急着离席。” “好。” 今天来做客多是唐秋雨这边的亲戚,都是看着沉知许出生的,会比旁人多出几分熟稔。而沉知许从小便熟练于应付这样的场景,自然不会推脱。 可双方的年纪都到了,有些话题不得不拿到台面上来说。 比如结婚,比如生育。 这两件事情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分不出哪个更重要的。在他们眼里看来,只有先后顺序之分。 “钱是赚不完的,都快叁十岁了,也该成家了。知许,你别嫌阿姨唠叨。我也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晚婚晚育,但也别太晚了。你别看你妈妈嘴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着急。” 亲戚说这话的时候,沉知许正往她杯子里添茶。借着动作看了唐秋雨一眼,对方嗑着瓜子,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应承下来,但还是婉拒了相亲。 等送走一行人,时针已经走到老年人的睡眠时间。 陈本铭腰骨不太好,早早回了房间躺着。留下沉知许和唐秋雨两个人在客厅面面相觑,借着电视节目发出的噪音徒增无用的热闹。 唐秋雨突然问,“回来住几天?” “明天下午就走。” 周汝城儿子的婚礼虽然铺张,但他们又不是什么直系亲属,并不需要场场亲临,露个面,增进人脉罢了。 “你不是回来看我的吧。” 沉知许沉默了一会儿,承认道:“我回来参加婚礼。” 月城就这么大,名门显贵就那几户,周家虽然够不上门槛,但架不住对方向上爬的劲头大。如今娶了大人物的女儿,恨不得满城皆知。更别提唐秋雨同样为人师,和同僚小聚难免能聊起。 只是请柬还是没有的。 想起和周汝城短暂的交集,再看看沉知许,她疲惫的双眼闭上又睁开,半晌,叹了口气。 “你怪我?” 客厅挂着的吊灯透出暖黄的光线,给整个室内都蒙上一层昏暗。 年过半百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皱纹爬上她曾经的柔软的手背,也在清丽的面容上刻下痕迹。唐秋雨从教书那一年起就开始挽发,一根木簪别在脑后,额前干干净净,到退休了也依旧如此,有种不分四季的精气神。 沉知许想自己大抵是怕她的,这么多年,她既给了自己母亲的柔情,也给了自己陌生的痛楚。 所以长久以来,她都愿意做她怀里从来不反抗的小鹿,捂着一张遮羞布。 可不知怎的,她今天没有心情奉陪这样的暖心游戏。 于是尽量挑个平和的语气开口,问道:“您指什么?” 唐秋雨看了她一眼。 沉知许迎了上去。 如出一辙的双眸,从不泄露的心思,假装太平的感情,在彼此空洞的眼睛里出演。 良久,唐秋雨率先移开了视线。 可沉知许知道那不是因为妥协,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时间到了。 她有自己的生物钟,多一分钟都不行,严苛到几近病态。 “都过去了。” “嗯。” “我睡了。” “妈妈晚安。” 还是沈知许 谢司晨送完沉知许,便掉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结果过完红绿灯看见了陌生的高架桥,脑子没反应过来,缓了半秒才想起,上次回来的时候这边就已经在修了。 没想到效率这么高。视线再往四周的车水马龙一瞥,心里对华润的先见之明又了然了几分。 吃饭的时候他随口和父亲提了几句,爸爸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知道家乡的发展好了?当初我嘴皮子磨破了你都不肯回来,后悔了吧?” “那倒没有。” 谢志屹当然只是开玩笑。可谢司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难免恼羞成怒:“你这小子。” “我难得回来一趟,妈连饭都不回来吃?” 饭桌上冷冷清清的两父子,谢司晨看了下满桌从外面带回来,用包装盒乘着的饭菜,一时不知怎么才能表现得有胃口。 谢志屹伸长了手,硬要挑战坐在座位上拿架子上的白酒,最后还是谢司晨帮了一把才够着。 他一边扭开一边答:“单位几个朋友邀请她去排节目呢。” 谢司晨的妈妈是公务员,还是最清闲的那种。人长得端正,身材也修长苗条,是以月城经常举办的自发性娱乐活动,总会有人前来邀请她参加。 “你也知道自己回家回得少,杯子端起来,陪我喝几杯。” 谢志屹这些年做生意,深受酒桌文化荼毒,现在儿子长大了自然不肯放过。一杯接一杯喝到深夜,谢司晨收拾完残局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本想给沉知许打个电话,又忧心她睡着了。 还没决定要不要拨出去,屏幕突然被个熟悉的号码插入,他漫不经心地接起。 “喂?” “你回了?”那头是相识多年的发小,声音大大咧咧还带着风声,“出来喝点啊,躲在家干什么?” 胃里有种火烧般的触感,但谢司晨还是折回房间,换了件衣服,问对方要地址。 司机到的很快,许是他今夜穿的短袖显人年轻,对方多聊了几句:“你是从哪里回来的?怎么以前在这一带没见过你?” 月城发展太快,原住民跟不上城市规划的步伐,于是以湖水为界限,划分了新旧城区。这些年日新月异的是新城,旧城的人赚了钱也多往京都跑,只有一部分在新城落户定居,所以这边住着的几乎都是熟人。 谢司晨笑了下:“我来这边旅游。” 司机笑骂:“胡说!你这长相一看就是本地人!” 谢司晨来了兴趣,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对方还真能说出个一二叁四来,聊着聊着也就忘了他的无心之举,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发小就站在路口等他,身后还聚着一堆人。 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玩得好的,见了面不是你调侃我就是我调侃你,十几个人往大排档一坐,老板赶忙送来菜单,将大风扇的正面掰过来。 “话说豆花上个月跳槽了是吧?现在在哪里高就?” 被点到那人恰好也是这几天回家来的,这会儿盘问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什么高就啊,就是在那混不下去了,换个城市生活。” 现在大家都二十八九了,重新出发的勇气便显得极其宝贵。 谢司晨起的头,举起瓶酒:“敬你是个男人。” 他话音一落,玻璃碰玻璃的声音便此起彼伏。 后来话题又落到他身上,有人先是问了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周主任的婚礼吧?” 即便谢司晨不太显摆,大家也还是能从他的吃穿用度和精神面貌猜出他现在的处境。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过上不如意的生活的。 但彼此一起共度过人生中最葱茏青涩的岁月,心里很难生出嫉妒。 “是。” “难怪。”坐在另一边的哥们嗤笑了一声,“这笑面虎把婚礼搞得人尽皆知,把能请的宾客都请了。” “我一开始以为和他关系好的学生都会收到请柬,后来才知道,只有现在混的好的才收到了。” 桌上有人是第一次听,被恶心到了:“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重点班的那个谁谁谁……给他当了两年的走狗,班里什么小秘密都往周汝城面前说,现在就在月城第一初中教书。按理说当老师也算是承他衣钵了,结果周汝城根本没通知他。” “这么势力的?那我这种北漂选手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那人抄了烟盒就往他身上砸,笑骂:“你抖什么机灵?人周汝城根本不会记得你这种差生!” 吵闹一旦起来,就很难收场。 学生时代的朋友重聚,话题很难从过往共同的经历里抽身,一聊便一发不可收拾。 谢司晨就静静地吃,时不时喝两口小酒,保持一个缄默又合群的状态,始终没对周汝城发表一句评价。 酒过叁巡,他们聊到情感话题。 这群小子都不年轻了,结婚的结婚,单身的单身,没进过坟墓的羡慕有墓碑的,半只脚迈入棺材的羡慕还有自由身的,两个派别吵起架来,中间还混进两个孩子今年上幼儿园的。 很奇怪,前面他们无论是开玩笑还是挖苦,都不会绕开谢司晨。却独独在这个地方,故意放过了他。 兴许是太久没见了,朋友们还是摁捺不住好奇,试探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到谢总的喜酒啊?” 谢司晨吸了口烟,把手腕搁在塑料胶椅的扶手上,任由烟灰掉在水泥地板上。 他居然笑了,说快了。 旁边和他一起吞云吐雾的发小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桌上沸腾的粥已经无人理会,刚才还在抱怨自己单身的兄弟已经恨不得抄起凳子砸人了。 “连谢司晨都有女朋友了,我怎么办?”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装什么啊?谢司晨就算不谈恋爱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啊!”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他们开始斗嘴,扯得天高水远,过了一会才绕回来,审问道:“是谁?!” 谢司晨假装没听到。 这群人哪有这么容易放过他,放在八九年前,估计得揪着他的领子让他把人带来见见。现在年纪上来了,变成灌酒了。 “不说是吧?现在开始升堂,一个问题叁杯酒,不答就自罚啊,不准逃。” 马上就有人吆喝着让老板扛箱过来。 “第一个问题,ta是男的女的?” “……” 谢司晨笑,“女的。” “几岁?” “比我小几个月。” “哪里人?” 谢司晨突然有些迷惘。 沉知许提过绿卡的事情,以她唯利是图的程度就算改了国籍也不奇怪……而她在京都有房产,那户口究竟在哪里呢? 不过是沉默了几秒,杯子就已经凑到唇边了。他没办法,只好喝下去。 “下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缘分。” “这算什么回答?!喝!” 几轮下来,大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妹已经有了初步印象。 “相貌出众、能力过人、毕业于名校、有过留学经历、现在在大学里教书、有车有房有存款……最重要的是,性格还和谢司晨很合。” 当事人一脸餍足地点点头,对他的总结很受用。 殊不知在座的各位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曾经,也有这样一位女孩出现在谢司晨的人生里。 和他关系最好的斗胆问了句:“……我们认识她吗?” “认识啊。” 谢司晨突然觉得没劲了,替他们揭晓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还是沉知许啊。” 你以后……好好对他吧 老板看着他们这桌人脚边的纸箱已经喝掉半打了,又赶紧上来营销,说是再买一打送烧烤,有人点了点头,说行。 他乐呵呵地走了,尴尬却还没散。 桌上安静得很,起头的那位兄弟默默地给自己满上,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谁让他多嘴的? 谢司晨却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问了句:“怎么了?” “没没没。” 哪里有人敢说。 他们都是初高中的同学,只知道谢司晨和沉知许当初在学校里谈得多么张扬肆意,并不知道大学那几年发生的点点滴滴。 可即便是这样,沉知许出国的事情,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因为她走的那一年,谢司晨肉眼可见地消极下来。 表面上还是仪表堂堂的一个人,逢年过节出来见面都还能开个玩笑,可只要一提到有关于她的一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色就会瞬间垮下来。 谢司晨从来不会明显地表达自己的悲欢,情绪稳定得令人佩服,所以大家愿意和他玩,也愿意和他推心置腹。 认识他这样久,却在沉知许离开的那一年,终于窥得这无坚不摧的少年破碎的一角。 有人嘲讽,有人心疼。 他们这些做朋友的,当然是归属后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沉知许这些年对谢司晨的好与认真大家都看在眼里,况且谢司晨在被甩以后也没说过沉知许一句不是,事情便没掀起什么水花。 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波涛在海底。 即便闭口不提,这份独家记忆,也不能随意开启。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沉知许这个禁忌。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谢司晨和沉知许会分手。 后来变成没有人相信谢司晨和沉知许会和好。 喝得满脸通红的一位仁兄兜里电话响起来,他接通了,是妻子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着今夜清盈的月色,说了句。 “老婆……我见鬼了。” * 沉知许是被门外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先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分神去辨别外面的吵闹是因何而起。 孩子难得回来,你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可我早饭都做好了,现在也不早了,该起床了。知许她在外面这么累,回家就纵容她一点吧。她是我的女儿,从小配合着我的脚步长大,不过是叫她起来吃个早饭,跟纵容有什么关系? 别说陈本铭了,沉知许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有谁能够改变唐秋雨的决定。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把手就被扭开了。 夫妻二人双双站在门口,看向坐在床头的她。 唐秋雨对她的清醒露出了还算满意的表情,欲盖弥彰地敲敲门:“起来吃饭。” 陈本铭朝她点点头,又面露难色:“知许啊,你看你要不再睡会?” 沉知许摇摇头,“我起来吃早饭吧,不然妈得生一天闷气。” 到时候大家都不好受。 陈本铭没再说什么,替她掩上了门先下去了。 沉知许从行李箱里翻出提前挑好的裙子,决定先给谢司晨打个电话。 结果拨过去,一阵忙音。 她没多想,坐到餐桌上又接到了向思缪的来电。 “你能联系上谢司晨吗?” 沉知许:“他也没接我电话。” “什么情况?他手机没电了?” 向思缪猜出来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信,谢司晨在华润除了捞金还养出了一身职业病,手机时刻开机就是其中一项。 “他不会突然反悔,不打算去了吧?” 沉知许听她越猜越离谱,抿了抿唇,“我待会再和他联系看看,你先吃早饭吧,实在不行我开车去接你。” 向思缪说好,她便挂了电话。 早饭时间,桌子上除了陈本铭收音机里播放的武侠小说,几乎不会有别的声音。 沉知许也鲜少在饭桌上接电话,于是他不禁多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沉知许摇摇头:“一点小事。” “不过叔叔,待会可能要借您的车出去一趟。” “诶诶诶,好,我把钥匙拿给你。” 他为人一向热情,话音才落便离席去拿车钥匙,沉知许本想阻止,但是算了。 唐秋雨不动声色地看这对继父继女对话,缓慢叮嘱:“几点出发?” “不知道。得去接两个朋友。” “以前一起读书的?” 沉知许顿了顿,“有一个是。” “周主任就给了你们叁个请柬,还是还有别的同学?” “妈。” 唐秋雨抬起眼皮。 沉知许的叉子陷入面前的吐司里,里面的炼奶粘稠地流出来。 她保持着尊重的笑容,语气平缓:“这些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您安心吃饭吧。” 那双眼眸低垂下去。 陈本铭焦急的声音从客厅处传来,是找不着了。 女人有些不耐烦地回问:“玄关找过了没?” “我去看看。” 沉知许站起来,余光瞥见唐秋雨蹙起的眉,却一步一留,径直离开。 等出了家门口,沉知许站在院子里想了两秒,从通讯录里翻出个号码来。 昨晚一群人折腾到凌晨,最后还是老板陪着笑说准备打烊了才散的场。 谢司晨作为罪魁祸首,扔出这么个深水炸弹,被他们灌得不轻。肚子里又是白的又是啤的,一进家门就直奔卫生间吐了个底朝天。 他酒量这么好都落得如此下场,更别提别的人了。 那位见鬼的兄弟是第一个走的,老婆提着耳朵拎上车,还不忘回头和他们赔笑说麻烦了,惹得大伙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直说下回要去他家尝尝嫂子的手艺。 女人回到家给丈夫兑了杯蜂蜜水,看着他喝完才安心关了灯。 也多亏这点贴心,这人才能在睁眼的时候找回两分清醒。 妻子已经做好早餐等着他起床了。一边吃她一边问:“你昨晚说什么见鬼了?” “就是……” 一道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解释。 女人还等着他的下文,抬头一看,老公的表情已经变得惊悚。 他不可思议地接起来:“……喂?” 那头的女声清朗盈亮,先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面带个“哥”作后缀,给足了面子:“谢司晨昨晚和你待在一起吗?” “是、是是是的。” “这样啊,我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请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家吧?我昨晚先走了,不是很清楚。” “好吧,谢谢。” “等等!” 男人突然提高的音量,惹得妻子都看了他一眼。 沉知许嗯了一声,等着他。 “弟妹啊,你……” “嗯?” 男人闭了闭眼,心想原来昨晚的所见所闻都不是梦。 话在喉间如砾石滚了又滚,千言万语转变成一句:“你以后……好好对他吧。” 话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越界了。 当年分手的始末大家都不清楚,他单方面敲打沉知许,无异于默认是她的原因。 只是作为谢司晨的朋友,他不想再看见兄弟露出那样的神色。 好像被人抽走了脊柱,五脏六腑健在,却根本撑不住躯体。 都活到这个年纪了,脸皮什么的,丢了也便丢了。 那端沉默数秒,低沉又诚恳地应了一声:“嗯。” 他悬着的心终于随着电话挂断的声音而放下。 妻子把筷子怼上来,让他从实招来。 他抹了把脸,“先吃饭吧。” 这两人之间的故事太长,从前需要时间发展,现在则需要时间修缮。 叁言两语的概括太敷衍,长篇大论的陈述太累赘。 回望过往青葱,他竟有些悲喜交加。 作为这段历程里的其中一位观众,演到喜出望外的转折点,竟也会感同身受到热泪盈眶。 * 日更八千!我看还有谁!!!这还不夸?这还不夸?这还不夸?真的有灵感的时候我能把键盘敲烂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