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金》 第1章 《点金》作者:lililicat【完结】 简介:传闻,萧家大宅在民国时发生了惊天灭门血案,从此萧镇被“诅咒”所笼罩,阴风阵阵,怪事频出。 考古学家萧楠,意外被卷入了民国的历史洪流,醒来时已经成了萧家的落魄十三少,血案灭门之日步步逼近,大宅内人人心怀叵测,原来民国豪宅之内处处杀机! 来自西南的神秘异族青年,又揭开了萧家更为惊悚的梦幻隐秘! 第1章 萧镇诡谈 萧家大屋是一幢保存极为完好的古建筑,这大宅自从被发现起,就萦绕着无数迷团。 首先它所处的地点极为匪夷所思,竟然是在国际化的沿海大都市荫城的市郊,要知道荫城如今寸土寸金,一平方都炒到了十多万,就算是市郊都被开发商争得头破血流,而这么一幢清末民初的豪门大宅竟然最近几年才被突然发现,过去几十年就像是隐形了似的。 其次,萧家大屋连同它所在的周边地界,被各种谣言怪谈传的邪乎无比。有人说萧家大宅所在的地方是黄泉入口,风水灾穴,因为试图开发萧家大宅那一片地界的三个开发商,无不死于非命。 还有人说,本来市政建设打算改造萧家大宅附近的老街区,然而施工当天,忽然雷雨大作,十几道闪电全都劈在施工队的挖掘机上,导致死了好几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谣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最后萧家大宅连带附近的地段,就那么被搁置了好几年,如今这块地方,开发商不想动,市政也索性不管了,原本说的拆迁计划也放弃了。 萧家大宅本应就再次如此陷入默默无闻的境地,然而它却被一位考古学者给盯上了。这名学者叫做萧楠,在学术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天资聪颖的他十四岁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知名大学,20岁就完成了硕博连读,现在才不过27岁,就已经评上了教授职称,在一群以老著称的考古专家里显得极为突出。 萧楠在网上看到了萧家大宅的图片后,就决定把这幢完美展现了清末建筑艺术的老宅作为自己的研究课题,大概也因为自己也姓萧的缘故,他冥冥中感到这大宅可能是自己一举拿下学术奖项的关键。 因此他决定亲自去考察一下这幢华美却默默无名了半个世纪的“鬼宅”。 作为一名学者,他是不相信有什么鬼神的,但是他如今的职业却遭到了家里的极力反对。经商的姨夫很迷信,认为他搞考古会冒犯到鬼神,让他早早放弃学业,跟着自己一起经商;姨妈则不止一次给他安排相亲,试图让他“定心”组建自己的小家庭,然后安稳留在当地学校教书,甚至不惜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说如果他不能安稳娶妻生子,她就对不起他死去的父母云云。 固执的姨妈甚至直接闹到了他现在就职的大学,迫使他不得不同意,说自己年底就会离职,前去那位成功商人姨夫给他安排的高薪贵族中学去任职。 所以这次的考察,也算是他考古生涯的最后机会了——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继续这么满世界东奔西跑了。 他其实也已经考虑要转行了。 向一直催着他并不时“查岗”的闲得无聊的贵妇姨妈扯了个谎话后,他准备自己驾车前往荫城市,从他所在的城市驱车几个小时就能到达萧家大宅所在的古镇——毗邻荫城城郊的“萧镇”。 然而这几天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却偏偏下不下来雨丝。快要到达萧镇了,萧楠看了看手表,不过是中午一点多,天色却像是马上要天黑了。 下了高速公路再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狭窄公路就是萧镇所在地,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半天都没见到一辆车经过,像是一条废弃的荒路,路面也坑坑洼洼,好似很久没人养护了。 好不容易到达了萧镇,这让萧楠松了口气,看那条进镇公路的荒凉程度,他差点以为这地方已经被废弃了。 事实是,当地的房子看起来拥挤古老,都是一些几十年前盖起来的自建房,人还是挺多的,自从开发商放弃了这里之后,这里便变成了外来打工者和城市贫民的聚集地,当地地租便宜,俨然成了一个“城中村”。 萧楠在网上订了当地的一家所谓的民俗客栈,其实就是个自建房院落,多盖了几层变成了客栈。他把车开进店主自己搭建起来的一个自家私院停车场,这片地方好似三不管地带,各人随意搭建圈改,鳞次栉比的杂乱房屋,让整个小镇看起来像是个大迷宫。 客栈的老板娘比较八卦,见到他就问东问西,问他来这里做什么。萧楠知道萧家大屋在当地是个很大的忌讳,便胡诌了个理由,说自己来找个亲友。 即使如此,老板娘还啰嗦问个不停,并扯起了她自己命苦三十岁就死了丈夫现在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云云。 萧楠客气的和她寒暄了半天,终于能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内。 这客栈生意惨淡,貌似现在只有他一个客人,也难怪不甘寂寞的老板娘逮着他就要聊半天。 进了房间后,他先脱了外面的裤子,当他解开腰带后,双手按住右大腿摆弄了几下,便将一整条“腿”脱了下来。 这看起来有点可怕,其实那是一条高仿真的假腿罢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本职——在半年前的一次外出考察时遇到了车祸,他失去了一条腿,虽说他现在都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是个残疾人,但只剩下一条腿,在工作中对于自己和别人都是巨大的麻烦。 第2章 也就是因为这条腿,姨夫认为他犯了忌讳,说他的工作惹恼了“先人”才遭到了报应。 假腿再逼真,都无法真正取代真腿,他膝盖以上截肢,属于高位截肢,失去了膝关节,假肢也不过起到美观的效果,再努力练习,走路都会微微跛行,假腿也不能久戴,否则会把残存的大腿磨破。 现在他已经感到残腿火辣辣的疼了,不是他不想用假腿遮丑,只是下面还有工作要做,只能咬咬牙先放弃义肢了。 脱了义肢穿好了裤子后,他把穿着鞋子的义肢靠在自己不会一眼看见的角落里。 已经过了半年,再看到假腿,他还是会有点觉得心惊。 接着他从自己带来的黑色袋子里取出了一对钛合金的肘拐,比起假腿,用双拐走路其实要轻便得多。 这双拐杖还是他特别定制的运动款。 只是当他拄着双拐出门时,楼下正在喝水的老板娘吓得杯子险些掉了。她没想到刚才那个入住的英俊帅哥竟然是个独腿人。 而她两个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儿子也不知轻重的指着萧楠叫道:“看!他只有一条腿!”说罢还模仿萧楠的样子蜷起一条腿蹦跳。 萧楠根本不理睬他们,只是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每当他不戴假腿出门,总是会收获很多异样的目光。 他要去的地方,就是之前在网上联系的一个“知情者”——一位据说知道萧家大宅秘辛的线人,这人和网上的造谣者不同之处在于,他说自己是萧家大宅的后人。 这名知情人住的地方非常难找,在萧镇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里,是一幢独门独户的小别墅。想不到这种城中村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小楼。 大院的铁门打开后,是一个中年女子开的门,她自称是这家的保姆,并把萧楠带到了别墅的客厅里。 客厅里早就等候着一个青年,这青年白白净净的,五官秀气漂亮,有着长长的睫毛,但是却显得很病弱,他瘫坐在一张轮椅里,有个毯子裹住了他的下半身,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双腿。 “萧教授,欢迎,我就是给你留言的那个萧天佑。”青年道。 这时保姆说了声:“天佑,我先回去了啊,晚上再来给你做饭。”说罢就离开了大门。 “请坐。”萧天佑示意让萧楠坐在沙发上,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萧教授,你是天生就少了一条腿么?” “……”萧楠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是车祸。” “哦。”萧天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神色,然后从自己的靠垫后拿出一个相册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家族相簿,我曾祖父那一代的都有。你先翻翻看,我再告诉你萧家大屋的事情。” 萧楠翻开相簿,翻了几页老照片后,他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随即抬起头问:“你的家族……有遗传病?” 因为他看到凡是萧天佑家的男丁,竟然都是缺手缺腿或者侏儒的畸形,有的人甚至天生颅骨畸形,有的有好几只眼睛和两张嘴,那应该是所谓的多面症【即两个胎儿融合成一个的畸形】,像是外星人一样恐怖! “没错,萧家的男人生下来都是畸形,我还算是好的了。”他说罢掀开了自己盖在下半身的毯子——只见萧天佑只穿着一条内裤,两条腿只有大腿的部分,看他的两条残腿光溜溜的,没有任何疤痕,是天生的! “我生下来就缺失双腿。不过我的其他堂兄弟什么的就没这么幸运,有个人生下来甚至没有脑子,还有人没有内脏。”萧天佑盖上了双腿道,“但是萧家的人固执的认为自己的血脉金贵,就算生下的男丁百分百是畸形,还是要不断的生,直到生出能传宗接代的男孩。” “所以你刚才那么问我,是怀疑我可能是萧家的后人之一?”萧楠道。 “对,因为出了萧家的后人,没人会对那大宅感兴趣。”萧天佑道。 “可能还有富有求知欲的学者。”萧楠拿出了自己的录音笔开始录音,这也是征求过萧天佑同意的。 “还有这个……”萧天佑伸出手翻开相簿,那是相簿最后几页,照片更加老旧,有一张全家福,里面的人物都是民国时期的人。 “这是我的曾曾祖父那一代。”他说。 萧楠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很多,由于时间久远已经相当模糊了。但是上面的人无疑个个都是正常人。 “那么说从这一代往后,就出现了基因变异?”他说。 萧天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合影里一个站在前排的漂亮小男孩说:“这是我的曾祖父。”随即他又往前翻,翻到了一个单人照片,照片上的男子面部歪曲,甚至还有多面症,手脚也都蜷缩着像豆芽菜一般,并且脊柱弯曲,身体佝偻,乍一看像是恐怖片里的怪物,让人不忍直视。 “这也是他。是同一个人。一个人不可能成年后才突然基因变异吧?”萧天佑道,“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会不相信,但确实存在。” 他又不断的翻着相册,指着合影里的一个年轻男子道:“这是我曾祖父的三哥。” 说罢他又找出一张同样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畸形人照片:“这就是后来的他。诸如此类,这全家福里幸存的人,无一例外都在数年后发生了身体畸变,并将这种畸变遗传给了下一代。甚至……就连全家福中,和萧家毫无血缘关系的丫鬟,书童,也产生了同样的变化。” 第3章 萧楠目瞪口呆了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萧家大宅内,可能有某种放射性的物质?” “萧家大宅是清初就在此地修建了,为何祖上数代人都没事,只有这一代人畸变了?”萧天佑道,“这是某种‘诅咒’。我的祖上流传下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有关萧家大宅的诡异秘辛。” 第2章 萧家迷案 萧家大宅的最初主人,是清朝的一名高官,得到了皇帝的嘉奖和赏赐,家里还出过妃嫔,因此显赫一时。清末,萧家的后人眼光独到,投资实业,在当地迅速成为首富,当时整个荫城都仰赖萧家的财力发展起来,成为了一个繁华的贸易之地。 到了萧天佑曾祖父的父亲那一代,当时民国初年,有一段民族实业的黄金时代,而这段传说,就发生在当时。 彼时萧家的当家是一位叫做萧景瑞的大老爷,这位大老爷黑白两道通吃,甚至资助了军阀,名下产业不仅有工厂,码头,报社,外贸,茶庄,布庄,万顷良田,甚至还有自己的电影公司和夜总会。 可谓是个商业奇才,亦是当时荫城真正的主人。 但这位大老爷为人可不怎么样,他在家里威严无比,定下了森严的家规,而那些家规据说无比怪异,惩罚制度堪比一套酷刑。比如下人若是小偷小某,就会被砍手。可那种时代,谁敢过问萧家的事情呢? 由于大老爷的威仪,萧家从上到下都战战兢兢,看到大老爷就跟看到皇帝老子一样害怕。 大老爷一方面性格残酷,一方面却又极为好色,真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典范。光是他娶进萧家的姨太太就有十二个,另外还隔三差五会有一些美女和美少年被送入大宅,供他消遣,宅子里甚至还有他自己养的戏班子和厨子。 因此,大老爷的子嗣也很多,但这种深宅大院,为了争宠不知道有多少明里暗里的争斗,简直比<a href="https:///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红楼梦里的大观园还乱,不知道夭折了多少生下来没生下来的少爷小姐,最后能顺利长大的只有九个少爷,以及一个小姐。 “然而也有人说,大老爷把一个行将就木的破落家族发展壮大,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手段——这个人的前半生,也就是个普通的败家子而已,自从他年轻时去了一趟西南回来,便运势如日中天。 萧家大宅里有个奇怪的规矩,也是大老爷从西南回来后定下来的。” 原来,大老爷从西南回来后就斥巨资开始扩建萧家大宅,并在大宅深处建立了一个秘密的后花园,这个花园很奇怪,且不说里面有亭台楼阁,但凡朝天的地方都被玻璃遮板盖住,据说是学习欧洲时髦的玻璃花房,那花园只许几个又瞎又聋又哑的仆人进去清扫,除此之外,只有大老爷自己能随意进入花园。 而若是任何人违反了这条禁令,就要被严酷的家法伺候。 萧天佑说到这里指着全家福照片上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小男孩道:“这是十四少爷,他的亲娘曾经是大老爷最喜欢的姨太太,能歌善舞,儿子也深受大老爷的宠溺,从小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格。 在照过这张照片后不久,他带着另一位十三少爷私自去那后花园探险,到了门口时,十三少爷不敢进,吓跑了,他却一只脚踏进了花园的门槛。结果他和十三少爷都受到了家法惩罚。 十四少爷当时只有九岁,被绑在刑房里,由大老爷亲自看着,被挖眼,割舌,剁手砍腿,那位十三少爷,虽说没进花园,为了惩戒他,便砍了他一条右腿。” 听到这里,萧楠不由自主看了看自己被截肢的右腿,便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这也太残忍了吧……”他说。 “萧家的家规就是如此。”萧天佑道,“那十四少爷被惩罚后,痛苦了七天七夜就死了,他亲娘也因此上吊自杀。在这种家族里,死一两个人并不算是新鲜事。 有仆人说,看见那位姨太是把已经不成人形的十四少爷绑在自己身上,穿了一身大红衣服上吊,死之前还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摆在门梁上,这是要死后变厉鬼的架势。 之后又过了十五年,萧大老爷又忽然要迎娶新的一房姨太太,婚宴当天竟然就是十四少爷和他娘的忌日。那一天……” 萧天佑顿了顿才说:“那一天,本来开门办喜事的萧家,在亲朋宾客到来后,忽然就关上了大门。据说从萧家门口经过的人说,里面惨叫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幸好有几个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有几个仆人和少爷匆忙逃了出来。其中就有我的曾祖父,他和其他几个人逃出来后,便立刻封死了后门,前门,不允许其他人再进入萧家大宅。并迅速变卖了萧家的资产,各自逃亡。 而我曾祖父则在后来悄悄回到了本地定居,世代在家里传说这个诡异的故事,却从来不说那一天在萧家大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后续也说得很模糊,只是说萧家大宅很邪门,警告后人千万不要进入。 在他逃出萧家后没多久,他的身体就渐渐畸变了。从他那一代开始,后面的子嗣都是畸形人了。” “这可……真是怪异。”萧楠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话。” “我有另一件事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逃出来的那几个人,分割了大老爷的财产,大部分人都在海外成就了一方豪门,我家里虽然留守当地,也算是被祖先荫蔽,到现在也算是个小康,起码可以保证我这样的废人,不愁吃穿。 第4章 但是这两年,其他萧家的后人却认为,萧家大宅内有大老爷留下的宝物,并把那宝物看得神乎其神,他们甚至通知了我,要我把我曾祖父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他们,说他们要组织发掘萧家,若是发掘出了宝物,就分我一份所得。 我当然是不同意,因为我认为萧家里的东西,无论多宝贵,都是邪晦,碰了就倒霉。但我老妈,自从我老爹死后,就财迷心窍,她现在在外地嫁给了一个小白脸,还怀了孕,便想着要这笔钱,逼着我答应。 所以,我想把我知道的告诉其他某个人,也算是对我老妈的报复。”萧天佑微微一笑道,“当然,我也希望萧教授你,能完成我一个心愿,作为对我告诉你这样的回报。要知道,那些萧家后人为了知道我说的这些,可是打算付一百万美元呢!” “一百万美元!”萧楠惊呼。 “我刚才告诉你的一切,都只有我曾祖父知道,其他所谓的萧家后人,根本不知道那么多详情。他们无非是萧家奴仆的后代,就顶着萧家的名号。 还有一些更有趣的东西,若是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萧天佑看起来病弱,心思却是很多。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萧楠问。 “我希望你在萧家的人来到这里之前,先去萧家大宅看看,毕竟你是专业人士,知道什么东西才是有价值的,而且你本来就打算去探查萧家大宅,不是么。你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向我开口,我会找人去帮你置办。” 萧天佑微微一笑道,“当然,萧家大宅的传说太过于匪夷所思,你若是害怕了,后悔了,决定不去,现在也来得及。” “我去。”萧楠斩钉截铁的说。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冲动,就觉得这宅子好似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似的。 第3章 夜奇 萧楠从萧天佑家出来后,只是拐过了一条巷子,就被一名女子拦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天佑的保姆。 她竟然一直没走,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请问你就是天佑少爷那位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吗?”保姆问。 萧楠点点头:“我叫萧楠,是一位考古学老师。萧天佑说要给我讲讲当地的民俗。” “老师,我希望你不要和天佑少爷再来往了。他这个人很古怪,他妈妈嘱托过我,说少爷这个人有点可怕。”保姆说这话时显得有点不安。 “可怕?”萧楠把后背依靠在墙壁上,这能让他感到舒服一点。 “他是个神童,一天学都没上过,但是在他九岁那年,他不知道怎么弄到了高考的资格,结果考了全市第一,后来……他谢绝了那些名牌大学的邀请,就一心一意留在那房子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不出门,但是好似什么都知道……他妈妈,也就是我雇主,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找天佑,一定要告诉客人,天佑少爷说的话都不能信。我看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好,我知道了。”萧楠不动声色的说。 “还有,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千万不要去萧家的老宅。”保姆提醒说,“那里面……闹鬼。凡是进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说罢不等萧楠再询问什么,她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萧家古宅的位置很奇特,在这镇子的西南面,是起伏不定的丘陵,虽说这些小山不高,树木却郁郁葱葱的,风景应该不错,却没人开发,在小山的簇拥中有一片据说得天独厚、风景极佳的山谷,萧家大宅就在这山谷中,镇上有一条唯一的上坡路通往那小山谷,总长不到一公里。 虽说这一公里路的两边都是平坦的荒地,显得十分拥挤的小镇却始终没向那里扩张,导致镇子和山谷之间出现了一片明显的“空白地带”。被路面一分为二的荒地,还维持着被开发商开发了一半的模样,长满了野草,不时能看到一些建筑垃圾堆砌。 在解放前,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华的城市,是全国最早拥有电力和火车站的地区之一,城中随处可见新式的小洋楼,和鳞次栉比的古典街坊放在一起蔚然成趣。 萧家大宅所在的山谷,更是被称为当地的“龙窝”,说是聚拢财气的富贵之地,通往山谷的那条石板路,经常车水马龙,往来都是富贵之人。 如今这条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却被当地人叫做黄泉路,没有人敢迈过镇口的那两个歪歪斜斜的路障。 萧楠来到路障前,看着眼前通往山谷笔直的一条路,陷入了深思。 他当然不相信什么迷信,但当地人真是怕极了那萧家大宅,自己要前往古宅,肯定是犯了人们的忌讳,只能晚上悄悄去。 按理说他应该明天再来,但他看看四周,发觉今晚街上几乎没人,他在回来的路上听到有街边摊的老板叨叨说今天是当地的一个“鬼祭节”,是当年萧家大老爷头七发丧的日子,不知道怎么就形成了一个传统,一到每年的这天晚上,便没有人敢出门了。 靠近镇口这条路的两边老屋,也早已被废弃,没有人敢租住。 这地方因为萧家曾经富甲一时,却也因为萧家,变成了一个处处充满禁忌恐惧的迷离之地。 在四年前,曾经有一队年轻人玩探险游戏,大约有三十多人,进入萧家古宅探险找刺激,然而他们在夜间进入古宅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成了一起悬案,从那时起,镇口这条路就被放置了路障。 第5章 萧楠在路障前犹豫了一会儿。 终于往前迈出了脚步。越是有这么多的禁忌,他反而越是想看看,到底那古宅里是怎样的情形。 那条路两边的路灯还是亮着的,他只是走过去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来这里之前,他看了很多有关当地的资料,知道这条路只有不到一千米左右,对他来说,也不算多长。 这条路上极为安静,他走了一会儿,便觉得周围有点太过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拐杖落地声和脚步声,甚至连虫叫声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这条路走起来远远比八百米长得多,外加是一条微微倾斜的上坡路,竟然让他气喘吁吁。 他在一盏路灯下忍不住停下休息,并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镇子,大概是因为自己在灯光下,回首张望,所见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空气似乎变冷了,他搂紧了自己的大衣,决定继续前行。 还差一点,他就要到达谷口了! 他甚至能在夜色中看到那大宅影影绰绰的飞檐了! 原来谷内算是一个更小的镇子,除了有萧家大宅,还有被街道分开的其他古建筑! 萧楠站在谷口借着路灯的灯光看见前面不远处简直堪称保存完美的古建筑群,此时心头兴奋不已。 然而就在他要往前探出拐杖时,他忽然停住了动作,并把自己的目光固定在头顶的路灯上。 他记得,来时路两侧的路灯,都是最简易的款式,而如今头顶的这盏灯,分明是经典的19世纪末欧式水晶灯造型,复古而奢华,有数只飞蛾,正绕着灯扑闪个不停。 他想再次回头看看,确认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路灯的款式,却在转身时不知为何头晕了一下,脚步踉跄的跌坐在地。 他匍匐在地上,闭目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突如其来的眩晕好转了些,才试着爬起来——用一条腿爬起来很是费劲,走了太多路,他那条仅剩的右腿已经开始打哆嗦了,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这时,他赫然发觉面前停了一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的脚!! 第4章 十三少 “十三少爷,您这是又喝醉酒了?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女人用调戏的口吻说着,她身上传来脂粉味和烟味儿,萧楠顺着女人雪白的大腿往上看,看到了裹在华美旗袍里的玲珑身材。 那女人俯下头,他才看清那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怎么了?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我有那么可怕吗?”女子的发型是民国时期流行的烫发,嘴里叼着玳瑁烟嘴儿,手里还拎着一个金丝绒的小金口钱包。 十足的民国打扮! 不仅如此,周围似乎已经不那么昏暗和安静,有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有人们走路和讲话的声音,他扭过头看着街面,路面上的古建筑全亮了,各种店铺还在营业,身穿民国衣服的人们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 他因此再次惊骇得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怎么了? 幻觉? 他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挠着头皮,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哎呀,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怎么跟魔怔了一样。成吧,我就做一回好人,本来我都打算回去了。”女子抽了口烟,随手叫来了路边等候的一名人力车夫叮嘱了几句,并给了他两块大洋,那车夫便点头哈腰的跑开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老头儿带着几个仆人,抬着一张椅子过来了。 “十三少爷,哎哟您怎么又喝成这样了!”戴着圆边眼睛的老头挤眼跺脚道,他指使几个佣人把萧楠扶到了椅子里。 萧楠坐在椅子里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呆呆的问:“我像是喝醉了吗?” “是是是,您没醉,快回府吧。”老头说罢让仆人把他先抬走,然后自己留在那跟那个旗袍女子说话,萧楠在椅子上转过头,看着老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些钱给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被人抬着,从萧家大宅的后门进入府中,在进门的一刹那,他心里咯噔一声响。 没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进了萧家! 而大宅内的一切,都是那么崭新漂亮,到处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宛若红楼梦里的大观园! 他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自己被抬到一个独门院子的卧室里,几个丫鬟婆子立刻过来伺候他进屋更衣梳洗,他才稍微回过神来,心想: 自己这是穿越了么? 他被人用老式的轮椅推入了房内时,忽然看到了屋里屏风后的妆台,便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单腿跳着来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分明还是自己原本的脸容,为何会被认为是萧家的十三少? 十三少爷,岂不是那个被砍了一条腿的少爷?! 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些丫鬟正在挂起自己的大衣,又有几个人过来帮他脱衬衣。 “少爷您真是新潮,这衣服又是西城那边洋货店里弄来的洋款式吧!”丫鬟提着他的大衣恭维道,便将大衣挂上了衣架。 萧楠看看四周东西风格杂糅的屋内布置,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提醒自己仔细观察。 这可能是任何一个考古学者都梦寐以求的体验,他也许正在接近萧家大宅异变的“真相”! 第6章 屋里的丫鬟服侍他去洗了个澡才离开。 不得不说,民国时期大户人家是真的奢侈,在这种古老的大宅里竟然有当时非常先进的水管系统,有自己的锅炉房,浴室也完全是西式的。 这位十三少爷是位偏好西式生活的人,他房里几乎所有的小摆设都是西洋风。唯独床柜之类的大件,还是精美的传统中式红木造物。 换上了真丝睡衣躺倒在大床上,放下了床帘后,大床就像是个独立的空间,丫鬟关上了电灯出去后,他终于能够好好思考自己遇到的事情。 他只是想去看看萧家的古宅,怎么就会这么神奇的“穿越”了呢?到底要怎么返回呢? 其实就算是无法返回21世纪,他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无非是那会儿网络和信息什么的技术发达点,他的事业已经走到了终点,亲情友情什么的虚伪之情他是一样都没沾到——只有一个疯狂想让他赶快结婚的姨妈,那位姨妈才不是真心为他好,因为父亲在临终前曾经让律师公证过,如果姨妈能够抚养他长大直到他成家,那么父亲名下的一大笔财产就正式归姨妈所有,作为对她的感谢。 当时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除了这笔钱外,父亲还委托姨妈夫妇代为管理名下留给自己的财富,而在父母去世后,本来只是个小人物的姨夫却摇身一变变成了富豪巨贾,这么多年来把他父母所有的财产据为己有,并对自己谎称说那是他白手起家的结果。 只要他结了婚,那么按照父亲的遗嘱,萧家所有的一切,就全部归属姨夫一家,而自己则会变成一个平庸的中学教师,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 然而对于这些不公,萧楠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不想给自己找无谓的气受,而且他确实不适合搞商业,父母的商业遗产留给自己,说不定还不如让姨夫去经营。 这么一想,也许留在这个时代还不错。 在纷繁复杂的思绪中,萧楠渐渐陷入了沉睡。 第5章 初入豪门 新的一天,烟雨蒙蒙,萧楠希望这是一场梦,也许自己醒来就回到了现代,然而并没有。 他像一位少爷那样接受侍女的服侍,吃了顿大宅里私家厨子做的精美早餐。他在这个时代的母亲——某个姨太太早就去世了,否则按照孝道他还要和亲娘一起用膳。而大老爷,就是那位传奇的巨商,则性格古怪,除了逢年过节,从来不和自己的自己的子女一起用餐,除非是他宠爱的那几个妻妾或者儿子才有资格和他一起过真正的家庭生活。 他这位十三少爷,虽说锦衣玉食,却等同被打入了冷宫,每个月除了拿点家里的钱作为生活费,实则是被孤立的边缘人物。 这些都是他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巧妙打探仆人得知的。 这对他来说反而很好,省去了很多人际关系上的麻烦。 这位少爷虽说看起来醉生梦死自我放弃,却也有着一本账单,压在书桌上,里面潦草的记录了他每个月的收支以及一些愤懑的话语。 原来,十三少爷每个月从家里得到的生活费比其他少爷少了很多,而受宠的少爷们的月资更是比他所得多了十倍不止且随意支取不限于账务。 有意思的是,就算十三少爷在这大家族里被人轻视,他每个月的生活费,依旧是一般人家望尘莫及的,甚至足够支撑他去稍微高档点的地方花天酒地。 也就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意思,甚至他房里还有两个丫鬟,两个老妈子,一个小厮。 然而除了一个叫小慈的快嘴丫鬟,其他佣人似乎对他都爱理不理的,大概是这位十三少院子里没什么油水,还天天只顾着用酒精麻痹自己,无所事事,根本不关心下人死活。 而那个小慈看起来嘴快,实则心眼儿不多,她刚来府里没多久,就想巴结巴结主子,对他就格外殷勤。 “少爷,你今天也要出去玩么?”小慈在他吃完饭的时候问。 “对,出去逛逛。”萧楠并不急着探索这幢迷宫般的大宅,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大家族里规矩很多,最好不要有事没事去其他院子里晃悠,不知道怎么的就触犯了人家的地盘。 “听说大老爷要从外地回来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大老爷的寿辰,其他少爷都想尽办法讨大老爷欢心,您倒是一点都不急。”小慈唠叨道,她这种丫鬟,聪明点的就不要议论主子的事情,可她却为萧楠操心起来,可见是个一根筋的人。 “我急什么,反正我那些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我上赶着也够不到他们拍马屁的劲头。”萧楠从圆桌子前站起来,将一双实木雕花的拐杖撑在腋下拄着,挪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小慈还兀自在那说个不停:“少爷您也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怎么不赶紧成家啊?你看四少爷六少爷还有……” “好了,你不用说了,去给我办几件事。”萧楠打开抽屉拿出几块零钱,“去给我买个地图来,还有去书局买几本当地的风物志和县志。” “少爷,我不识字哎!你让我买书我听不懂啊!” “那就只买地图。还有当地的报纸。”萧楠坐在了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说,“快去,跑得快我有打赏给你。” 他翻了一下抽屉,竟然还发现有上好的雪茄被装在白银盒子里,便学着电影里的那些演员,用小刀削了一下雪茄,划上火柴抽起来。 第7章 这少爷的日子说实话挺舒适的。 “少爷,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小慈问。 “少废话,快去!”他打发道。 小慈的腿脚倒是很快,很快就买来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于是又拿了几块钱给她,并给她放了假,叫她出去逛街,他要自己一个人安静的研究下现在这个城市的布局,以及报纸是用来了解在这个时间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翻几下报纸,自己院子里那个扫院子的小厮就慌慌张张的跑来说:“少爷!不好了!三少爷来看你了!” “三少爷?”萧楠一头雾水,其实这家里的少爷,他一个都不认识,看来又要察言观色,随机应变了。 “三少爷为人很刻薄的,他从来不来咱们这里,怎么忽然想起来了,肯定不怀好意!”小慈在一边多嘴聊舌道。 “我知道了,我出去迎接他。”萧楠架着拐杖站起来,来到了院子里。只见一名穿着打扮很纨绔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门,大概真如小慈所说,这个人素来待人刻薄,虽说他五官不差,却也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霸气,有着一个朝天鼻,显得很凶狠。 “三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萧楠只能客套的笑着迎上去。 “怎么不能来你这里看看了?”三少爷一开口就让人觉得盛气凌人,萧楠猜测这人在萧家的地位肯定很高,所以也不能和他对着干,只能陪笑道:“三哥进屋坐吧。” “我才不进你这个药罐子的屋子,里面都是药味儿,我闻不惯。”三少爷就杵在院子里说,他朝着跟自己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把院子里的仆人全部撵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就剩下萧楠和三少爷两人。 三少爷这才说道:“十三,我问你,你要实话告诉我,当年十四和你玩得好,他带你去后花园,你有没有看见后花园里到底是什么?” “我确实什么都没看到,我连门都没接近就走了。”萧楠意识到他是在说萧天佑告诉自己的萧家惨案之一。 “我若是看到了什么,还有命活到现在么。”萧楠又补充了一句。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三少爷满脸阴鹜道,“今天我问你的话,你谁都不要说,不然后果你知道的。若是你不想让你另外一条腿也不在身上,就最好闭紧你的嘴巴。”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萧楠看他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他拄着拐杖回到了屋里,小慈很快就从外面进来了,好奇的问:“少爷,三少爷跟你说的什么?” 她可真是八卦。 “没什么。”萧楠端起书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便尝出这茶叶一般般,若是十三少爷有地位,也许就不会喝这么劣等的茶叶了。 他思忖了一下,才问道:“三少爷是管什么的?” “少爷,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小慈惊讶道,“府里谁不知道三少爷的大名。” “我当然知道他名头,我就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管什么的了。这么多年,他都不睬我,谁还记得他是做什么的。”萧楠搪塞道。 小慈便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道:“三少爷这个人能力很强,大老爷就叫他管什么盐运,布庄,账务……哎呀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管什么,总之他管很多,这些事情我们丫鬟怎么会知道那么细呢。” “那他有什么‘新闻’么?我是说私下里那些,那个你肯定知道。”萧楠道。 “那你可问对人了。”小慈自信的一笑,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来,“三少爷表面上看正经得很,实际上和大老爷一样好色,而且喜欢折磨女人,幸好我当年没有被分到他手下,不然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肯定难逃他魔爪。 不过三少爷好色归好色,他却没有成亲,因为受宠的少爷们的婚事都是大老爷指定的,没有大老爷的命令,他也不能随便娶亲。 好像听说他有什么怪癖,就是喜欢把女人往死里整,有时候他带了女人在自己屋里过夜,女人的惨叫声叫院子外面的人听了都害怕,至于那些女子后来怎样,谁又敢过问呢? 大老爷不在家,三少爷就俨然成了这个家的大主管,除了在外面奔波留学的几个少爷,家里没人敢违逆他,甚至今年大老爷的大寿,也是他主持的。他还刻意叫人放出话来,说大老爷将来要他当继承人。 其实吧,大老爷到现在都没说他到底要让哪个少爷继承家业。大少爷是个傻子,肯定不会继承家业的。这事儿没人敢问。我觉得三少爷太霸道了。” “你这丫头,这番话要是对别人说,你这小命就交代了。”萧楠道。 “我不是知道少爷您是好人嘛。”小慈笑道,“您要是今天不去酒楼,那我就给您安排中午的饭菜去。” 也许是因为得了赏钱,她显得分外热情。 萧楠挥手支开了她,开始研究地图和报纸。 这座城市现在的布局只有百年后的十分之一不到,但在如今的时代也算是一座极为繁华的城池了。城中甚至还有洋人街,铁路正在修建,几乎城里所有的铺子都是萧家的产业。铁路局也是萧家开的。 但是萧家并非只是这城里唯一的大势力,在这个时代,还有一种势力像跗骨之蛆一般滋生,那就是军阀。 萧家能够在这乱世中有立足之地,当然也要仰仗军阀的势力。本地的军阀更像是萧家资助的保护伞,军阀的首脑叫做林大帅,是一个大腹便便,特有军阀相的家伙,他的头像照片几乎占据着报纸大半的篇幅。多亏了这些报道,让他了解到了一些更详细的本地情况。 第8章 比如这位林大帅,和大老爷是世交,当初大老爷发达后也提携了这个昔日的土匪头子,让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本地的“大帅”,他的枪炮武器都是大老爷出资买的,由于林大帅的保护,大老爷才能在本地三省内横行无阻。 而林大帅的女儿,也被定了娃娃亲,要嫁给那位三少爷。婚礼在明年就要举行了。 第6章 定亲 今天也许是个特别的日子。 萧楠吃中饭的时候,院子里又来了一名七少爷拜访。 比起那位三少爷的来势汹汹,七少爷这个人显然要好说话得多,他进门后就坐下来和萧楠寒暄,七少爷这人看起来平易近人,说话也很有分寸,只是从他略显憔悴的神色看,他似乎也是个不太受宠的少爷。 “十三弟,我刚从外地收地租回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七少爷道,“当年我娘亲死的早,十三姨待我如同己出,这个恩情我一直没忘,没有十三姨,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十三姨走了这么多年了,她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看你一个人天天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情。你看,我在乡下投资了个纺织厂,别的兄弟都不看好,所以都没插手。但是我专门去调查过,觉得这生意是有赚头的。 所以我想给你入股,我帮你垫了入股的钱,这个钱你也不用还了。就是希望你不要老是呆在家里,有空也出去走走,忙忙事业。” 说罢他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收租赢的一点利,你先拿着吧,当这个月的生活费。” 原来十三少爷这个败家子,之所以还能花天酒地,主要还是因为有这位七哥讲义气念着十三姨太的恩情给他资助。 萧楠觉得还挺感动的,便说:“七哥,我想过了,天天这么颓废下去也不行,以后我不去酒楼那些地方了。” “那太好了!”七少爷高兴道,“难得你终于想通了,我后天要去周边的乡下看厂子,你要不跟我一起来吧,到时候还要和当地的织工交涉下,把他们都吸纳进厂里当工人。你跟着学学,将来你独挡一面,七哥我也就放心了,咱们把事业做起来了,在老爷面前有面子,也就不用在那些个兄弟中那么抬不起头来了。” 在民国时代,发展最快的恰恰是一些轻工业。而此时似乎还没到那个时候,萧家的少爷们大都各自把持着一些传统行业,或者就是想要和洋人合作搞外贸重工。反倒是没什么势力的七少爷想到了开轻工,萧楠认为这位少爷还是挺有眼光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想尽了一切方法去搞懂这个大宅里的讯息,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这封建大家庭是多么黑暗而等级森严。 在这宅子里,为了争权夺利和私欲害了不知道多少人命,甚至连讲理都没有可能,因为在这,大老爷就是法,就是理,这是这家里,甚至这城里所有人都笃信的一条铁律。 他这位十三少爷,因为身体残疾外加不受待见,甚至连从正门进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走偏门和后门,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等级观念,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不过本来的十三少,怕是要气死了吧,怪不得他那么颓废自甘堕落。 只是他有个疑问,既然自己在这里,那么真正的十三少去了哪里呢? 他确信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因为身体上还有自己儿时调皮留下的疤痕等等。 为何自己又长得那么像十三少呢?难道他和自己有什么血缘关系? 这个问题萧楠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最后就索性不想了。 终于到了他要和七少爷下乡的那一天,七少爷找了辆马车,还是西洋款的。带了两个仆人,还带上了轮椅。出行倒是显得浩浩荡荡的,但是据说其他有牌面的少爷都有自己的私家车了。 一百多年前的私家车,是什么概念,想想都很不得了。 去乡下的路倒也不算长,起码在空间概念已经被极大拓展的现代人来说,这个所谓的乡下,就等于市郊的城乡结合部。看起来也挺富庶的,整个小镇都是那种原汁原味的古建筑,青石板铺路,和后人重新加工修建的所谓度假街区是完全不同的风味。 而这里显然不如城中发达,马车在街面上算是很厉害的出行工具了,还是西洋款式的,就更加引人瞩目了。 马车在一处酒楼门口停下,一些乡绅早就等候多时,都站在门外迎接,还有不少平民专门围过来看热闹——果然萧家的影响力太大了,当地人只要听说萧家的少爷来了,都会如此兴师动众的出来围观。 萧楠是坐在轮椅上被抬进酒楼的,他的腿上还盖了个毯子,外加穿着长衫,外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怎么残疾的。 萧家大宅里的一切对外界都是秘而不宣的,因为萧家对在外面乱嚼舌头的仆人处罚很重,是以这些外人也不晓得萧楠的底细,对他恭敬无比。 他被抬到了二楼雅座,一群乡绅在一起吃喝谈生意,七少爷也算挺能说会道的,萧楠则根本不懂这生意场上的一套,就坐在一边默默的喝酒。 眼看和乡绅关于厂子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七少爷忽然道:“十三弟,我今天叫你来除了让你认识下各位员外,还想让你见一个人。” 一名乡绅立刻站起来拱手道:“我这就叫人把她叫过来。” 不一会儿,只见仆人带来了一名女孩上了楼,站在了酒桌边。她约莫有十八九岁,美丽清秀,穿着朴素,低垂着眼睛,微微咬着嘴唇。 第9章 在她的辫子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似乎是在戴孝。 “这是昔日夏记布庄的夏婉月小姐,如今夏小姐的父亲刚刚去世,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兄弟姐妹,夏记布庄也再难开下去了,但是好在萧家少爷说要收购布庄,顺带把布庄内的工人一并带走。”那位员外介绍道,“七少爷就想给十三少爷您做个媒,把夏小姐介绍给您认识认识。” 萧楠吃了一惊,想不到这竟然是相亲! 夏婉月神情苦涩,显然并不愿意,也许她是为了家庭,不得已站在了这里。 萧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到现在都没谈过女友啊! 他根本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婉月,你说你,苦着一张脸做什么!你说人家萧家少爷都亲自来看你了!”旁边一个乡老絮絮叨叨的数落起这女孩来。他们只是把夏婉月当做一件可以随意送人的物品,却根本不想她父亲刚刚去世还处在悲痛中。 这个时代女人哪里算是人呢。 萧楠便说:“这事儿不必着急,夏姑娘不是还在戴孝么?等下我去夏姑娘家走访下,慰问慰问。” 七少爷道:“十三弟你变通多了,行,你们先认识认识,喜事不急着办,反正夏老爷刚下地没多久,让夏姑娘节哀吧。” 夏婉月有点惊讶的抬起头打量着萧楠,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 她退下后,七少爷说:“夏姑娘是我为你精心物色的,她人长得漂亮,温柔贤惠,你成了家,我也算是放下了一个心病了。” “让七哥费心了。”萧楠知道在这种家庭里,婚姻包办是常态,也不是他能反抗得了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他是知道再过两年就要发生那个可怕的惨案,还不知道萧家要何去何从,自己要尽早准备。 吃过饭后,七少爷带着一群乡绅去看厂房,而萧楠则要求用马车送那位夏姑娘回家。 夏婉月显得有点害怕,但是还是上了马车。 她没有进过这样的西洋马车,坐在马车里又觉得新奇又拘谨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也不敢看萧楠的眼睛。 萧楠只得说:“我听说,夏记布庄,现在几乎是你伯父在掌管了。” 夏婉月道:“布庄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但是五年前他生了重病,一直卧病在床,伯父就代为打理。现在家里面的事情,也是伯父做主。” 她这几句话,就让萧楠明白了,他家的家业只怕都被伯父给窃取了去。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与她相同,萧楠多了几分同情。 之后夏婉月就没有再开口,一言不发。 到了夏婉月的家里,只见她家还算宽阔,算是中等人家。她的伯父伯母全家都出来迎接萧楠,明明自己的兄弟刚刚去世,伯父伯母却满脸喜色,可见根本不哀痛。 仆人抬着萧楠的轮椅进了门,萧楠故意问了下夏婉月的情况,却发现夏婉月竟然住在最偏最小的房间里,而且她的双手显得很粗糙,明显是平日里被当做丫鬟使得,看她伯母的嘴脸和训斥下人的口气,想必是个苛刻的泼妇。 夏婉月在这家里,只怕备受虐待。 于是萧楠索性故意说:“婉月虽说在服丧,但是我们两家也算离得不远,不如提前去我那边住两天认认门,反正年后咱们都要做夫妻的。” 伯母伯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那好那好,少爷娶了婉月,是婉月天大的福分!婉月你快谢谢少爷!” 其实萧楠知道自己的举动相当猥琐了,跟看上人家大姑娘就恨不得立刻抢到家里没两样,但这对夫妻却还感恩戴德,真是讽刺。 夏婉月努力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被萧楠看在眼里。而那对夫妻却好似办喜事似的嘱咐家里的佣人准备鞭炮。 这时,夏婉月忽然跪下来,恳求道:“十三少爷,婉月别无所求,只求能带走父亲母亲的牌位,好时常供奉!”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伯母狠狠的戳了她的头一下,“让你去贵人家你还这么秽气,带什么牌位,你爹娘的牌位在祖先祠堂里摆着不是好好的么!” “无妨,这是夏姑娘的一片孝心。”萧楠道。 “多谢十三少爷!”夏婉月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从此,婉月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 这句话说得极其不甘愿,但是在这样的时代,这也就是一个女孩的一生了。甚至连明媒正娶都没有,就这么草率的当了别人家的奴隶。 萧楠叫仆人给这夫妻俩包了红包,这也是七少爷事先准备好的,说是为了他说媒,其实是给他买了个媳妇。 带着婉月回来到他们暂住的客栈之后,萧楠让跟来的小慈给婉月安排在自己隔壁的客房住宿,小慈一脸不爽,对待婉月也没好声气。反倒是婉月极其善良,对小慈的无礼非但不生气,还处处叫她小慈妹妹。 七少爷貌似还有一些商务要处理,在这小镇上要多待两天。婉月的伯父伯母巴不得婉月赶紧扫地出门,竟然叫她就这么跟着萧楠走了。 萧楠让小慈把家规告诉婉月,其实他也不知道家规有哪些,但是知道最好暂时不要在萧家大宅里到处乱走。 吃过了晚饭,婉月就像是丫鬟一样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站在他书桌边等着。 萧楠摆出了少爷的架子,故意道:“萧府里的规矩,你已经知道了?” 第10章 “小慈妹妹已经说给我听了。”婉月行了个万福的礼,毕竟也算是书香门第——据说夏老爷以前是当过秀才的,她比起小慈那个咋咋呼呼的粗鲁丫头知书达理了不知道多少倍。 “婉月,我知道你是孝女,所以在你服丧两年期满内,我都不会碰你。我们萧家也是要讲究的,你是我的正妻,我必然礼道做足。这些日子,我们之间就彼此了解一下吧。” “多谢少爷!”婉月有点惊讶,觉得这位少爷和她听说的有点不太一样,她知道萧家的少爷都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这位十三少人却看起来很正派,和传闻不同。 “那你就跟我说说,你的身世,你的家人吧。”萧楠像对待自己学生那样,示意她先坐下来。 他当然不想让这么美丽善良的女孩成为时代的牺牲品,实际上,在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法子让女人能够独立自立的。 第7章 婉月 在萧楠半命令的要求下,婉月第一次向一个陌生人敞开了心扉。她说起了自己的父亲是如何一名正直的商人,说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是如何温柔美丽慈爱,甚至对于虐待她的伯父伯母,她也只抱着感激之情,说如果没有他们,父亲的家业可能早就不在了。 她说着就已经潸然落泪,在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实则积攒了太多的情绪而无法宣泄。 “婉月,从今天开始,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也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只想让你做自己,让你抬起头颅,看更广阔的天空。”萧楠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这世界,不仅仅只有你从女经上学的三从四德。” “少爷……?”婉月抬起头,不解却感到很震撼。 “我向你保证。”萧楠为她擦了擦眼泪,“人生的种种乐趣和幸福,你都会得到。” 婉月的脸颊迅速变得绯红,她呆呆的注视着这个英俊儒雅的青年,人生第一次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她说不明白的情愫。 只是这样一句话而已。 “我也会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萧楠道,“我是萧家的十三少爷,我的父亲是个残忍冷酷的人,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儿时,因为一个事故,我失去了一条腿。你很快会发觉,人们对我的风评并不好,说我是个醉生梦死的家伙,但是,你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 “我相信十三少。”她坚定的说,“我是十三少的女人,我相信您。” 萧楠微微一笑,还要说什么,楼下的街面上却传来一阵喧哗,有急促的马蹄声不断传来。 不一会儿,一名仆人就气喘吁吁的在门外拍门大叫:“十三少!不好了!!大老爷忽然回家了!叫所有的少爷赶紧回老宅集合!” “我这就动身。”萧楠应了一声。这个大老爷可真是古怪,不就是回个家而已们,至于这么折腾人么,好像皇帝回朝众臣朝拜似的。 果然萧家的仆人迅速忙碌起来收拾东西,七少爷更是连下人都顾不上,小跑着过来招呼他去坐马车。 萧楠就顺便把婉月也叫上了。 “你可真是个多情种子,走哪都不忘带女人。”七少爷吐槽了一句,不过来不及了,他催促车夫立刻赶车。 马车到达了萧府内的时候,他们依旧只走侧门。婉月被一个仆人带去了他的院子,而另一个仆人则背起萧楠,往正厅那跑。 正厅还挺远的,整个府里的人都很紧张,到处都能看到跑步前进的仆人和丫鬟。萧楠也得以第一次真切感受下这大宅内一部分的结构——这宅子说是一座行宫都绰绰有余,幸好是民国时期,放在清朝,盖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宅子就是僭越,是死罪啊! 这家也太能摆谱了。 萧家的正厅极大,容纳几百人都绰绰有余,还是古老的传统布局,屋顶很高,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厅里的红灯笼都通了电灯,却更显得阴惨惨的了。 所有的少爷都战战兢兢的站在大厅内的两侧,正厅最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超大幅的黄帝像,也不知道这大老爷什么爱好,画像下是豪华的供桌,以及大老爷的主位。 萧楠拄着双拐站在少爷们的最后面,除了少爷们,还有一些族内的长老,旁系,一大家子人人数颇多,每个人的脸色都能凝重。 萧楠低声问身边的七少爷:“七哥,这是怎么了?” 七少爷用手帕擦擦汗说:“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听说三少爷犯了规矩。” 这时门外的家丁一个接一个的传话喊道:“大老爷到!大老爷到!” 于是厅内再也没有人敢窃窃私语,都住了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见到一名身穿华贵黑狐裘的男人在佣人的前呼后拥下一步步走进来。 那男人面容严峻,走路生风,一看就非善类,而且脾气很差,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人战栗,他戴着镶嵌了宝石的帽子,约莫四五十岁,一进来,所有人就都行了跪拜礼。 连少了一条腿的萧楠都要七少爷的搀扶下跪下去。 众人口中都叫道:“恭迎大老爷回府!大老爷金安万福!” 这架势,真是帝王亲临,气势十足。 而萧楠只感到,这个大老爷心理变态,这要多么极度自信而狂妄的男人,才会制定这种礼数,就算是在封建时代,大户人家都不敢这么搞。这完全是奔着造反当皇帝的架势去的。 第11章 大老爷昂着头背着手走过人群,坐在了他的镶金椅子上,那椅子就是权威,谁敢擅自坐上去就是死罪。 只见他伸出戴了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示意众人起身。他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叩了叩椅子的龙头扶手,一旁垂着双手的管家就站出来,宣布道:“今晚大老爷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以正家规,大老爷说了,这么多年没惩治府里的人,府里的人怕是一个个都松懈了,今晚这场家法,就是给诸位看看,叫诸位给自个儿提提醒。” 说罢他话音一转:“三少爷萧裕,趁着大老爷不在家,违逆家规,按照家规处置,在场的都是见证。” 说罢他拍了拍手掌,便见到门外有家丁抬过来一个人,那人正是三少爷!他被扒去了上衣,捆在了一个木架子上,嘴里被塞了布,在那挣扎不绝,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老爷这才开了口,缓慢的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阴狠:“老三,我把这家里交给你打理几天,是对你的信任,你竟然吃里扒外。管家,家法上写了什么?该怎么处置他?” 他说话很慢,但一字一句都让人心惊胆战。 管家用袖子擦擦冷汗,声音有点发颤道:“按照……家法……当……斩去四肢……挖眼、拔舌……” 众人闻言无不惊骇,一个个都发起抖来。 大老爷使了个颜色,管家就叫人拔掉三少爷嘴里的布,三少爷嚎叫道:“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亲儿子!!” “我早就说过,家法面前,没有徇私。”大老爷拿起一旁桌子上的参茶品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冷静无比,倒是没有一点觉得即将被处以极刑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爹!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这么狠心!”三少爷哀求不成,忽然暴怒起来,“你当真一点父子情分不顾!这么多年我为你做牛做马!你不是人!你是恶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后花园藏了什……” 他刚说到这里,管家连忙使了个手势,那群人顿时又把三少爷的嘴给堵住了,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先给我切了他那根多余的舌头。”大老爷抬起眼,不紧不慢的说,“以后谁要是像他这样子,我保证你比他更惨十倍。” 后花园!果然是这个家里的禁忌! 里面到底是什么!! 萧楠咬紧了牙关。 很显然,这三少爷趁着大老爷不在家,私自想要去偷看后花园里的东西结果事情败露。怪不得他前几日来问自己当年在后花园看到了什么。 那一晚,萧楠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折磨,原来观看受刑本身,对围观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受刑。 三少爷的惨叫声响彻了半个萧家大宅,有的族内老人受不了,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还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 鲜血不仅流得地板上到处都是,甚至飞溅到了围观者的脸上,衣服上。这一切都昭示着这简直是人间地狱。 只是一句话,就轻率的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并且是以最恐怖的方式让人被慢慢折磨死。 三少爷最终死在了受刑途中,他那么喜欢折磨女人,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活活折磨死。 从这一层面上说,萧楠觉得他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然而这还不算完,三少爷谋划进入后花园还有同伙,原来大老爷派了好几个武功不俗的守卫看守后花园,三少爷却集结了人手把那几个守卫给干掉了。他的同伙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就被大老爷赐死了。 依旧是按照所谓的恐怖家规。 这场刑罚,一直持续到了快天明才结束。偌大的大厅血流成河。 直到最后一个同伙被处决,大老爷打了个哈欠,问:“都解决了?还有余孽没?” 管家满头冷汗的回禀:“听说三少爷……还找过十三少爷……” 萧楠闻言,顿时觉得如遭雷击! 而七少爷也变了脸色! 他身边的人纷纷走开,让萧楠暴露在众目睽睽下。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被那个死鬼三少爷害死?! 萧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拄着拐杖站了出来。 他艰难的用一条腿跪下来道:“三哥……确实找过我……但是他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说话的意思,他不高兴,就离开了。” 他故意隐去了后花园这几个字,因为想必这是萧家的忌讳。 死一样的沉默开始发酵,他没有抬起头,也知道大老爷此时在打量观察自己。 萧楠是受过科学洗礼的现代人,参与考古现场时亦见过很多死相可怖的干尸,所以对于方才的场景,反而不怎么感到害怕,跪在那里,亦显得非常镇定。 第8章 家法 这种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萧楠就算不抬头,也知道此时大厅里唯一的悉悉索索声,是大老爷在和那位管家耳语。 又过了一会儿,大老爷才说:“我累了,管家,你看着家法办吧。” 管家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哈腰,这时有几个脸色吓得惨白却不敢不过来的侍女走过来跪下,伺候大老爷回屋。这些侍女,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美女,身穿的衣服比寻常丫鬟好太多,俱都是刺绣精美的金线锦缎零落,穿戴首饰亦是金银翠宝,就算是那些贵族太太们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第12章 只见她们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匍匐在大老爷的“宝座”台阶下面。原来大老爷的专座为了显示权威,故意做的很高,椅子下面还有一节台阶,可以用来搭脚,待这些丫鬟趴下来后,大老爷就用自己的镶明珠缎面鞋子踩在了侍女的头上,随即在侍从的搀扶下,一步步踩着她们的后背身躯走下了座位。被当做人肉垫子的侍女,无不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想想也知道,让一个妙龄少女被一个成年男人生生踩过是什么滋味。 这种野蛮的排场,让萧楠目瞪口呆。 待大老爷走之后很久,人们都不敢吭声,可见大老爷的余威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在人们心头。 终于,管家的发话打破了这种沉默,他宣布道:“根据家法,十三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鞭笞三百,削去三年的月供。 这是大老爷的意思,十三少,谢恩吧。” 原来在这家里,还要像臣子一样谢恩表忠心,萧楠只得道:“谢大老爷不杀之恩!” 说罢磕了三个头。 虽说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看来等下的酷刑是免不了了。萧楠心中重重的叹息起来。 只是他的行刑显然不用在大庭广众上被众人围观,在众人一一散去后,家丁把他拖到了萧家私家修建的地牢里。那就是他被处刑的地方。这地牢修的倒是挺好,乍一看还以为是像模像样的地下室,只是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后,内里的空间大得不可思议,一排排的横道两侧都是铁门紧闭的牢房,足足有三十多间。这萧家,有这么多需要被关起来的人么? 狱卒将他直接架到了一间牢房的行刑架子上,墙壁上挂了一些刑具,他们挑了个尾端分成许多“小辫子”分叉的鞭子,那鞭子每个分叉的末端,还绑了细小的尖锐石子儿,可想而知这鞭子丑在人的身上定然是皮开肉绽,不知道要有多痛苦。 “十三少,不是我们心狠,实在是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们不能不遵守。”那两个狱卒还跟萧楠说了一声,可能也是怕以后他报复吧。 “两位也是秉公办事,这家里的规矩,我懂。”萧楠虽然这样说着,其实他知道自己懂个屁。也许是因为身在极端的条件下,反而激发了他某些“才能”。在狱卒要绑他的手之前,他竟然和这些狱卒聊了起来,并说自己身上带了些钱。 在行刑之前,能够如此泰然自若的和狱卒交谈,确实也让那两个狱卒感到惊诧。这个十三少似乎和传闻的不一样,他似乎也太淡定了一点。 萧家虽然财大气粗,给手下的佣金比起其他大户人家也多了不少,但是这年头,谁又嫌钱咬手呢? 而萧楠身上带着钱纯属偶然,这还是七少爷塞给他的“聘金”里剩下的几张,他本来准备留着好好研究下这种民国时期民间留存的“银票”, 这些银票只在当地流通,印刷非常精美,是萧家钱庄出的,他也是看这些银票非常特殊,不想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将自己带来的银票拿给了那两个狱卒后,狱卒们态度好了很多,还说:“十三少爷,我们也不敢违抗大老爷,不过我们以前是老衙门里出来的,知晓下手该怎么算轻重,苦头您是免不了吃一些。” 说罢使了个颜色。 这些清朝老衙门里出来的狱卒,打人都很有讲究,可以打得你看起来皮开肉绽实则只是皮外伤,也可以打得你看起来没事,实则都是严重的内伤。萧楠想不到自己又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体验了一把历史,内心里不禁又是感慨一番。 反正这顿揍是跑不了的。 不过那两个狱卒已经是下手很轻了,只是打得看起来比较严重,满身是血。萧楠也是个能忍耐的人,挨了刑罚却一声不吭。那位七少爷也真是讲义气,别人此时都不敢理会萧楠,他却悄悄派了人把萧楠从牢里抬了回来。 再次回到自己的小院,萧楠发觉仅仅过了一天一夜而已,整个小院里就已经显得分外寂寥,他院里的那些个丫鬟仆人纷纷请辞,怕和他有什么牵连被家法处置,连那个快嘴丫头小慈都调走了。 他只是被大老爷处罚了而已,院子里便一派树倒猢狲散的景象,对大老爷的恐惧,真是深入人心了。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婉月一个人,在等着他回来。 而他被送来后,又只有婉月一个人兼任了丫鬟仆人的职责,为了他的伤势忙前忙后,幸好七少爷还派来了一个大夫给他看了伤势,开了药方。然而七少爷本人却不敢来院子里探望他。那大夫开了药方,顺手帮婉月一起料理了他的伤势后,也匆匆离去了。 萧楠躺在床上时,还得知了另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那就是几个请辞的仆人,竟然将他屋内的存款洗劫一空,婉月为了拦住他们,还被他反而推搡殴打,她头额上那一大块血痂就是这么来的。 脸对一个女孩是多么重要啊!而这个姑娘却不惜一切,只为了维护自己,在这陌生冷漠的豪宅里,只有婉月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人间的温暖,就算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自己,却只有她不离不弃,只因为自己对她的那几句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承诺。 而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又是七少爷暗中给了婉月一些钱,才能勉强维持他们未来几日的开支。 萧楠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办,伤势后发起的低烧,让他在烦恼中陷入了昏睡。 第13章 第二天他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沉重,但是头脑已经比昨天晚上清醒了不少,只是他一转头,头上的一块湿毛巾就掉了下去。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床边趴了个睡熟的人,除了婉月不可能是第二人。看着她身旁凳子上的水盆和好几条毛巾,他意识到是她守了自己一夜,不停的为自己换湿毛巾敷额头,试图为自己降些体温。 而他一动弹,婉月也迷糊糊的惊醒了,当看到他清醒了后,婉月惊喜无比。 “少爷!您好点了么?”她用手来试他额头的温度。萧楠点点头:“你额头的伤去处理下吧……婉月,你太操劳了。” “我是少爷的人了,无论怎样都会跟在少爷身边。”婉月坚定的说,“少爷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不要我人生中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我太没用了,我答应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结果你却在我身边做这些累活苦活……”萧楠歉疚道。 “我不苦。”她眼神清澈的看着萧楠,“只要十三少还活着,我就还有个家。” “婉月你……只凭一句话就那么信任我么?”萧楠越发感到自己对不起这个坚强而恭顺的女孩。 “相信。一句话就够了。这世上还没有人对我说那样的话。”婉月垂下头,“我知足,认命了。” “那我……还要继续向你承诺,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幸福。”萧楠握住她的手,他忽然感到,自己是真的肩负了某种责任,以前他都是轻飘飘的活着,从来不想过去考虑其他人。 现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一切应该还有转机。起码他知道一些模糊的未来。 而在这个时代,他知道的这些应该还有很多用处…… 在他又一次陷入了纷繁的思绪时,婉月给他盖好了毯子,道:“现在少爷您养好伤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我去集市上一趟,您放心,婉月并非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女子,只要婉月在,就绝对不会让十三少饿着冻着。” 这几句话,更让萧楠觉得无力,他竟然沦落到要一个弱女子来保护,真是太惭愧了。 本来还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能在这民国活得有点起色,大老爷的一个家法命令却夺走了他的一切。 人人都觉得大老爷是这个家族绝对的主宰,他却深深的感到,大老爷不过是披了一张人皮的恶魔。 婉月为了他,不得不像下人一样忙碌,一个人承担起一个院子里所有的活计。她就像所有的中国古代传统女子那样,吃苦耐劳,可见她在自己原来的家庭里受到的是怎样的待遇。 趁着婉月出了院门,他也挣扎着坐起来,那两个狱卒兄弟下手果然是有分寸的,他竟然还可以勉强下床,那大夫看了伤势后也只说是皮肉伤。 他想再搜刮一下这个房间,看看还有什么钱财什么的留下来,七少爷虽然送了钱过来,却也不敢送多,怕人非议,那些钱的数额也不过是几日的药钱而已。 他就不相信一个堂堂的十三少,会不存点私房钱在下人找不到的地方。 第9章 床上机关 萧楠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浑身要散架了一般,只能扶着拐杖走几步歇一下,觉得自己像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好不容易挪到了卧室的书桌前,他开始仔细搜索,然而柜子显然被仆人翻过了,衣物都比之前少了很多。 再回到书桌前,只见原来放钱的抽屉本来上了锁,那锁却不知道被谁给砸坏了,里面被洗劫一空,倒是把他的账本留下来了。 这个年代哪有什么指纹系统,就算是在这样门规森严的豪宅深院里,一旦失势,也是朝不保夕,命如浮萍草芥。他甚至有点心疼自己送给狱卒的那几张银票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忽然想到电视剧里,很多大户人家都有所谓的暗门暗格来保全重要财务,还有的家具中另有机关,这十三少当真没点后手么?他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他是想要来个大搜查无奈体力实在是不支,伤口也疼,只能再次挪到床上。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也因为少了一条腿而失了误,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后就抓不稳拐杖,朝着床沿直直倒了下去,结果就是他噗通一声摔在床踏板上,残肢和木板重重撞击,让他半天都没回缓过来。 也不知道趴了多久,他才有一点点力气,便拼命抓着床沿的琉璃花窗,那本来就是个装饰和遮挡用的物件,做成了窗棂的式样,甚至是折叠式的,合起来的话,正好把整个床的正面遮住,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就是这么个动作,让萧楠感到有些什么不对劲。 他爬上床后,摩挲着那面靠近自己的折叠花窗,只觉得自己刚才抓住的底部边缘的地方,似乎有个地方有点微微的凸起,是块活动的小木块。这时仔细一看,那个微微凸起的地方极为隐蔽,在折叠窗的最后面,若是折叠起来,根本就没人能够到和摸到,这也意味着,只有这窗子拉开合起来时,那个小小的木块“按钮”才会显现。不知情的仆人就算过来搜查,也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环节。 十三少是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据贴身丫鬟小慈说,他若是在屋里,便经常喜欢躺着,要不就是在床上靠着,睡觉时就喜欢拉上这些折叠窗,说是怕光。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十三少认为床才是对自己来说最保险的地方。 第14章 他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便用手去摸那个木块按钮,这按钮上的漆比起其他地方显得褪色很多,显然是经常被人摸。 在他按下了那个木块之后,床板下面果然发出了咯噔一声微响。他便迅速掀开被褥,只见床板是一整块厚重的木板打造而成,平整无比,在靠近床头的地方却打开了一个方正的小洞,这洞口的做工极为精细,合起来后和周边木板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能看到,可见工匠技艺精湛。那些仆人就算是掀开被褥,估计也发现不了这个隐秘的位置。 这十三少的床壁上有些格子,用来放各种物品,像一个个小抽屉,自然也是被洗劫一空,比如说原本有个精致的老式手电已经不见了。但却留下几本闲书,萧楠拿出一本书卷成筒状送到那个方方正正,只能容纳一人手腕进入的洞口里。 凭借他多年考古的经验,这种机关洞口这么狭小,里面说不定还有二道机关,设计得这么隐蔽,足以见主人的重视。 里面肯定是对于十三少来说,极为宝贵的物品。所以不能掉以轻心,这类精巧的古代物件中,不少物件都有着轻则伤人,重则伤命的机关设计,好似表达了物主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似的。 这让他越发感到有些兴奋,好像回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中。他将那书小心翼翼的送入了洞口之中,发觉里面好似还有什么机关需要启动,正当他试着捣鼓时,只听咔嚓一声锐器声响,他立刻抽出书本,书本竟然被洞口里面突然冒出来的刀片齐齐切断,看这刀口的锋利程度,若是把手伸进去,只怕立刻就丢掉了一只手! 这设计真是太阴毒了!而他除了手头的书籍,也没有其他工具能再打开这个洞口,只能先盖好被褥,想着等着婉月回来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工具摆弄一下,取出里面的物件。 话说婉月去了集市上时,只换了一身她带过来的朴素衣衫,她把自己“陪嫁”带来的绫罗绸缎衣裳和首饰都悄悄拿了出来,去当铺当了,只为了能多筹一些钱,好维持她和少爷的开支,少爷买药的钱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她还得设法去赚些钱。其实,她从未觉得自己是萧家的少奶奶,那些仆人也全都不把她当做十三少的妻子看待,在十三少被抓走之后,那些下人都对她横眉冷眼,更不用说其他府内的萧家家眷了。 但这一切她都不在乎,她追随十三少,并不是图的荣华富贵,在如今的世道下,男人个个都把女子当做物品一样看待,像她父亲那样的好人,也是深受儒教礼仪影响,从小教育她女人要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却只有十三少会对她说出那般惊世骇俗之语,这该是怎样一个懂得怜惜女子的男人啊!因此她已经知足,她只要能和十三少厮守,过着平平安安的穷人日子,也是觉得莫大的幸福。 换了钱之后,她买了些肉和菜,便要去药铺给十三少抓药,萧城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光是城中的规模都比她从小长大的镇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然而她无心去欣赏那些新奇的街景,只顾着赶紧赶路,好快回去做饭煎药。 就在去药房的小巷里,迎面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就算她低着头,他也依旧认出了婉月,便叫道:“这不是十三少的小老婆么!听说萧家的少奶奶都是贵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您怎么亲自出来买菜了呀?” 此人就是十三少院子里原来的仆役,名叫王三,十三少被抓入地牢,他便立刻偷了十三少的钱财,然后火速辞去了仆役的工作,拿着偷来的钱去挥霍。婉月正是为了制止他抢钱,才被推到摔破了额头,不料光天化日下的,竟然再次和这个仇人相遇了。 “你这恶徒!快把十三少的钱还来!不然我要报官了!”婉月气愤的指着他喝道。 “哈哈哈,你怕是不知道这萧城谁才是老大,告诉你这乡下来的丫头,萧城里的天就是萧家,萧家里的事情,不要说县太爷,高官都不敢管,十三少可是被大老爷钦点受刑的人,你以为还有人敢管他的事么?”王三得意洋洋的凑过来,甚至伸出一只手要去摸婉月的脸。 他早就垂涎婉月的美色,只是在萧家时畏惧萧家的家规,仆人不得和萧家女眷私通,才不敢做什么。如今他已经离开了萧家,便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婉月愤怒至极,当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你放肆!” 这狂徒被扇得懵了一下,随即彻底露出了凶相,他抬起手就把婉月扇倒在地,并一脚踹到了她的身上:“你算个什么东西!贱x!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跟了那个废人就真是萧家少奶奶了!今天老子就要尝尝你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说罢就开始扒婉月的衣服,婉月拼命抵抗,尖叫连连,却换来他打得更凶,而周围巷子墙内的人家,却都不敢开门出来看一眼,都是各扫门前雪罢了。 眼看一场惨剧就要在这条无人的长巷子里上演。一把有着弧度的细长弯刀,抵在了王三的后颈上。 那把刀上刻满了各种奇怪的纹饰,似是青铜打造,通体发青,刀刃的温度却极低,一抽出来,就散发出森森的寒气,王三甚至因此打了个哆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一只耳朵就飞了出去——那个持刀的人出刀速度之快,甚至让人根本看不清。 待王三的耳朵在青石板地上翻了几翻落定之后,他才终于感觉到剧痛,顿时捂住了喷血的伤口,倒在地上杀猪般惨叫起来。 第15章 而一刀削掉了他耳朵的男子,是个二十出头,不苟言笑的清秀青年,他穿着一种黑色的民族服饰,似乎并非是中原人士。 婉月从来没见过这种情景,当她终于能够回过神时,只见那青年一脚踹在王三的屁股上,用低沉的声音说:“再让我看到你作恶,就砍了你的脑袋。快滚!” 王三捂着耳朵疼得满脸扭曲,却还不忘发狠:“你知道我舅舅是谁么!你敢伤我!你死定了!” 他话音刚落,那青年竟然又出一刀,这次直接砍掉了他小半截食指。 王三终于彻底不敢叫嚣了,而是忙不迭的爬起来,拼命逃跑了。 婉月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但若不是这个冷酷的青年,只怕自己早已被王三玷污了! 第10章 神秘青年 婉月还兀自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那名青年却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婉月才爬起来,她想去找那个青年道谢,可是追出到巷子外面,也不见那人的身影。 她捂着胸口,还能感觉到心口怦怦直跳,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幸好……幸好钱还在自己身上。 萧家大宅有个数个偏门,这些个偏门也分三六九等,婉月只能从最低等的偏门回来,这个门是给进入萧家大宅的一些外面帮工之类的下人准备的,当然也是最接近萧楠院子的。 她一回来,就先去厨房默默做饭煎药,等她好不容易将饭菜端到卧室里时,尽管她尽力低着头掩饰,萧楠还是一眼看到了她脸上的红肿淤青,那都是被王三打得。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萧楠立刻就火气冒了出来,他实在想不到谁会如此恶毒,对一个弱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没、没什么,是我不小心自己摔的。”婉月搪塞道。她不想让少爷担心。 萧楠望着她,良久才重重的哀叹一声道:“我没用,我甚至没法保护你……都是我的错。” “不!和少爷您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婉月来到床前,握住了他的手:“只要少爷您好好的,我什么苦都能吃!” “你受苦了,我帮你擦药吧。”萧楠怜惜的抬起她的下巴,幸好昨天大夫还留下了一些药膏,可以拿来给婉月用。 婉月被王三打的时候,咬紧了牙关,做了拼死的决心,一滴眼泪都没掉下。然而在萧楠为她擦药时,她的眼泪却实在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到了脸颊。 萧楠温柔的帮她擦掉了眼泪,也没多问,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婉月不说是出于自尊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他一个残废能做什么呢?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感到越发沮丧,他只能说:“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少爷,我爹死后,你是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婉月哽咽道,“我不会有事,我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 “好好活着。”萧楠给她捋了捋乱发,“总有一日,拨云见月。” 吃过饭后,婉月将一张折叠床搬到了萧楠的卧室里,她住的房间太偏僻,她怕自己照顾不周,便决定搬到萧楠房中。两人的床铺只隔着一道屏风。同时这院子虽然不大,突然那么多人都走了,到了晚上空荡荡的,也显得有点瘆人。 幸好这里还通着电,婉月在镇上根本没见过电灯,初来时对电灯还觉得很新奇,十三少不喜欢太亮,屋里到了晚上照明的只有那种带水晶流苏灯罩的立式灯。婉月格外喜欢这种台灯。吃过了晚饭她就留在卧室里铺好了床,陪着萧楠说话。 “若是我们那镇上也有这种夜明灯,那晚上不知道会是怎样。”她看着那灯罩说,“这灯真好看。” “有电,会电死人,不要用湿了的手去碰。”萧楠提醒道。 “少爷,电是什么?”婉月好奇的问,“我只听人说,萧家建了发电厂,通了电就能照亮,但是那东西很贵,我们那富人家也用不起,没想到你们这家家户户都有,连外面大街上都有那种很高的灯。” “电嘛,是个很有用的东西,不仅仅是能照明这么简单,当然,电也很危险。”萧楠慢慢跟她解释起来,并尽量用小学生也能听懂的话语解释电流被发现和电器的作用。 婉月坐在床边的躺椅上托着腮听他说,只觉得萧楠简直是这世上最有学问的人,他跟自己解释这些高深学问时的样子,也是那么吸引人。她甚至不禁幻想起自己到老了也能和十三少这样一起聊聊天,说说家常,该是怎样一种让人向往的幸福。 想着想着,她不禁笑出了声。 “我讲的很好笑么?”萧楠奇怪的问。 “我只是觉得,十三少可真是个学富五车的大秀才,要是在以前,肯定是能考状元的人才。”她幻想道,“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 “你喜欢听戏?” “我没听过几次,只是小时候戏班子来镇上,爹带我去过几次,现在戏票那么贵,我叔父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去的。”婉月道。 “等我好了,带你去这城中的剧院吧。”萧楠道,“那边不仅有折子戏,还有西洋戏。修的跟外国的大剧场是一样的。” “真的?!”婉月眼中焕发出了光彩,她毕竟也是正值青春的女孩子,自然也向往着浪漫有趣的新鲜事物。而萧楠所说的这些,也大都是从丫鬟小慈那里听来的。 第16章 “那你一定要赶快好,明天我再去菜市场给你买只鸡补补身体吧!”婉月道。 萧楠本来想制止她,觉得不必为自己花费为数不多的余钱,但是想到婉月这几日光把好吃的让给自己,自己只舍得吃菜叶和剩下的饭,便点头道:“好,明天吃鸡,但你也要吃,我们两个一起吃。而且我们可能会有一笔进账。” “那太好了!”婉月一点都不怀疑萧楠,她只觉得萧楠做什么都是对的,自己只要乖乖听话,凡事都听夫君的,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而萧楠说的进账,是指可能被藏在这张床里的秘密。整张床极为沉重,五六个人都不一定能抬得动,是用了上好的陈檀木打造,名贵无比,而且有点年头了,他推测这可能是十三少母亲的陪嫁。说不定里面就有些是他母亲留下的家底。 那些东西若是十三姨太的遗物,对于十三少来说自然是极为珍贵,不舍得摒弃。但是对于萧楠来说,他不是十三少,为了能让自己和婉月活下去,他只能对不起那位十三少了。 “但那些钱从哪里来的呢?难道又是七少爷给的?他不是说为了避嫌,暂时不来了么?”婉月说。 “不是他,是这张床。”萧楠道,“这是我娘的陪嫁,我想,说不定这里面有我娘留下的家底。” “既然是夫人留下来的东西,当了岂不是可惜?”婉月惋惜道。 “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咱们总不能为了死物赌命。”萧楠道,“银钱本来就是身外之物。我都看得开,你又何必挂念呢,不如趁着夜色,咱们撬开看看。省的白日里外面的人走动看了去。” 婉月呆了呆,然后咬了咬嘴唇道:“十三少既然如此说了,我便做就是了。” 于是她悄悄点了煤油灯,去工具间找了一些能用的工具拿了过来。萧楠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便只能横坐在床上指挥。 婉月顾不得许多,她系好了裙角,爬上了床铺,看着床板上的那个洞,按照萧楠所说将一个铁做的撬棍捅了进去,只听里面随即发出刺耳的噪音,好一阵子,那声响才停住,原来是里面一圈的刀片都被撬棍给磨断了,而撬棍也几乎被切断,这机关厉害程度让人咋舌。 也许是撬棍导致机关内里的结构崩溃了,也许是婉月一阵乱捅不知道捅坏了哪里,只听咔哒一声,床顶竟然打开了一道暗格门,从中垂下一个小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梳妆匣,谁也想不到真正的暗格竟然在床顶,而那个洞口只是个陷阱而已! 也不知道真正的十三少到底是怎么最终打开这种机关的,萧楠猜测那个床头机关按钮肯定有别的法子,比如按几下才有反应。但现在繁复的机关操作已经彻底没用了,婉月拿起锤子砸坏了梳妆匣的锁,正要打开,萧楠却叫她停下,将匣子放在很远的地方,用撬棍缓缓掀开。 在掀开的一刹那,匣子里飞出了几只飞镖,若是傻乎乎的直接开盒子,怕是又死在了这些毒镖之下。 从床上的刀片机关,到飞镖盒子,俱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这盒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盒子终于打开,里面却只有一支看起来不是很贵重的珠花发簪,珍珠都已经发黄,估计卖也卖不出个好价格了,更不用说当铺压价。 婉月细心的用帕子将那珠花捏起来,道:“这上面不知道有没有毒,但是这珠花很精致。” “这珠花也不值钱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十三姨太那么珍惜这东西,还特意设置了这么多机关,怕不是老情人给她的。”萧楠猜测道。 那珠花下压着一张纸,纸页发黄发脆,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上面用清秀的毛笔字写着一些字,大抵意思是这珠花乃是十三姨太嫁入萧家之前,一位她的蓝颜知己所赠,两人原本两情相悦,十三姨太的爹却急着和萧家攀附关系,非要将她嫁给萧家。 她在这封信纸上告诉十三少,若是在萧家实在过不下去,便去投靠她当年青梅竹马的老情人云云,珠花就是信物。 但是这种讯息,对于萧楠来说毫无用处,过了那么多年,谁知道对方还认不认得故人之子。不过保存这种东西,在萧家确实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添油加醋告一状,十三姨太绝对会被家法折磨得生不如死。 也怪不得她要在匣子里设置机关。 但是,婉月很快又发觉,这匣子装一个簪子未免太大,她摆弄了一下,竟然在匣子里发现还有一个夹层,里面摆放着本无名书册。 婉月把书册交给萧楠观看,萧楠打开看了几眼,便脸色大变! 第11章 秘册 “少爷,这上面写的什么?”婉月看着萧楠的脸色,感到了一丝惶恐。 “没什么。”萧楠合上了本子,“这是说的十三姨太当年的一些事情,就是对昔日情人的思念。她可真是胆大,若是留着这种东西被发现了,按照家法,她活不成,自己的儿子也活不成了。” “哎,少爷,您说话可真奇怪,您不就是十三姨太的儿子,那是你亲娘啊,你怎么说的好像是外人似的?”婉月不解道。 “哎?!”萧楠这才意识到自己震撼之余忘记了改口,连忙搪塞道:“就……跟你说明一下这个意思而已,不用在意。我看这机关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着实失望,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17章 婉月点点头,他们想办法堵上了床铺的洞口和机关,老实说再睡在这张床上,连萧楠都觉得有点发憷,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机关,但是按理说,应该再没有其他害人的玩意了,因为最恐怖的秘密,已经写在那本书册里了。 那本书根本不是什么十三姨太的风流韵事,而是十三姨太所写的笔记,其中似乎记叙了当年十三少受刑时的事情。 他没有看仔细,因为婉月在,这件事他下意识的不想把婉月牵扯其中,故而撒了个谎。而这本书,极可能是揭秘十四少爷之谜的关键! 那个秘密,也关乎着惨死得不明不白的三少爷,这些人都是因为后花园而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本书沉重而血腥。 所以他只能在明日婉月离开后才能打开看看,这里到底写的什么。 也亏得他面对如此巨大的秘密还如此沉得住气。 第二天,在屏风另一面睡了一晚的婉月早早起来做饭洗衣,伺候他吃饭喝药,换了药后便出门再去买菜。待到婉月一离开,萧楠便拿出枕头下面的书册阅读。 这书中所记述的,乃是十三姨太在自己的儿子遭到酷刑后经历的种种心酸往事,当时有不少人暗地里妄图从年幼的十三少口中得出真相,却都无功而返,皆是因为十三姨太的保护。其中种种惊心动魄和勾心斗角自不必说。 她悄悄写下这个册子,也是为了将来留给自己的儿子,让他明白种种萧家的秘辛,能够及时自保。 而让萧楠最震撼的是,十三姨太的记述中,进入到那个后花园的人,并非只有十四少,十三少也曾经踏足其中。 那时大老爷尚未像现在这般戒严后花园,只是用大锁锁住后花园的门,并下了命令,不许人进入。十四少依仗自己受宠,趁着大老爷去外地的时候偷了父亲房中的钥匙——说来那位十四少,也真是冰雪聪明,他小小年纪,却已经鬼灵精怪,他知道父亲对钥匙看得极重,几乎不离身,却趁着大老爷洗澡时,仗着自己年纪小个子矮偷拿了钥匙,用陶泥拓印了钥匙模子,之后原样返还了钥匙,神不知鬼不觉。 据说这位十四少,三四岁就已经能够作诗对对子,五岁就能背诵四书五经,用现代人的观点来看,他简直是一名少年天才。但是正是因为他天资极高,又有父亲宠爱,便越发骄纵,越是不让做的事情,他非要去做一做寻求刺激。大概因为对于常人来说梦寐以求的一切,他早就得到了的缘故吧! 萧楠想到萧天佑就已经聪慧过人,iq极高,看来也是有点萧家人的遗传。 且说那十四少偷偷找人做了钥匙,便找了一天带上了和自己玩得最好的十三少一起进后花园“探险”,本来只是小孩子一时起兴的玩乐游戏,最后却酿成了惊天的血灾。 十三姨的记录中,记下了自己儿子断断续续的回忆,大概可以推测出当时发生的模糊的情景。十三少和十四少打开门踏入了后花园,十三少便说自己“宛若置身天宫”,里面俱都是大片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 不仅如此,大老爷在这花园内,以名贵的珍珠洒地,小径边的花草下面堆砌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宝石,甚至说内里的假山竟然都是金灿灿的金子打造,花厅的栏杆柱子皆是白玉,十四少说:“若是这花园里只有这些个金银财宝,也不过如此。我们再往里面去看看。” 那花园内极大,远处树丛中,似乎还露出了楼阁的一角,那楼阁的飞檐一角,也是黄金所造,反射着夕阳的光,耀眼得很,上面的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两人正要往里走,却被一个被花丛树荫掩映的台子吸引,那台子在一棵大紫藤树下,通体都是水晶打造,周围有一圈圆形的护栏,还有底座台阶托着。 台子上竟然好似躺了个人,被白色的绸缎蒙住,那个人身上的血浸透了盖布,身形依稀是个女人,似乎刚被杀死不久!她的鲜血还不断从台子的边缘流下,形成了一道道血流痕迹,并将台子下面洇成了一滩血泊。 而她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惨白的手腕上带了个镶嵌翡翠的珊瑚镯子,十三少看清了那女尸的手后吓得不行,因为那女子的手腕上竟然又长出了一只好似发育不全的蜷缩“小手”,那只犹如婴儿大小的小手,还在一伸一伸的。 “十四弟!我们还是别进去了!赶紧回去吧!”十三少此时惊慌失措的对十四少说。 “你怕了么?”十四少还很有勇气,并不畏惧这种怪事,而十三少则吓得抖成了筛子。 于是他拒绝了再往里走,他和十四少不同,大老爷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懦弱的十三少,对他母亲也从来不屑一顾,他从小就和其他兄弟一样,怕大老爷怕到了骨子里。 得知十三少不想再往里走,十四少就拍着胸脯道:“好吧,你自个一个人回去吧,万一这件事被发现了,我绝对不会供出你和我一起进来过。” 谁想到这位十四少竟然还极为讲义气,被折磨到死也没有供出十三少,然而终究有下人举报说十三少和十四少一起玩耍,因此十三少也获了刑,被砍掉了一条腿,却保住了性命。 十三姨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她事无巨细描写了那几天自己从儿子口中得到的讯息。在这册子的最后,她写道,在她嫁入萧家之后,曾经和受宠最甚的蓝姨太交好,蓝姨太就是十四少爷的母亲。她长得神似大老爷年轻时初恋的女子,便尤为受宠,因此知道一些关于大老爷的“秘密”。 第18章 她在十四少爷受刑后看似变得疯疯癫癫,实则她还是清醒的,并知道自己绝对活不了了,按照大老爷的性格,是一定要连着她一起灭口。 十三姨太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秘密的和蓝姨太见了一面,蓝姨太对她说, 大老爷是世上最没人性,最狠心的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完全靠着后花园里的“那东西”,早晚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会被“那东西”害死,因为“那东西”是大老爷抢来的,为了它,大老爷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就算是到了现在,大老爷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他凶残的手段,还有许多无辜的冤魂,葬送在那后花园里。 蓝姨太说到这里时,看了一眼床上包裹着重重绷带,已经不成人形的十四少。又幽幽道:“我儿子虽然被他砍成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残废,但是他很聪明,知道怎么告诉我他在后花园见到的东西。他被抓住前,吞了一个从花园里带出来的物件,大老爷却并没有发觉,我剖开了他的肚皮,取出了那东西。 我们娘俩都活不成了,但是这东西我要交给你,或许将来能救你和十三少。你把它收好了。” 看到这里,萧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十三姨太,到底从蓝姨太那里得到了什么?从花园里被带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用几乎是颤抖的手翻开了下一页,只见十三姨太写道:“若非走投无路,千万不要去找那个物件。若是已经山穷水尽,你须谨记,那物件被我埋在萧城正阳巷内,柳家宅子的槐树之下。” 萧楠看完这些之后,便觉得心神激荡。 他很想立刻去找到那个柳家宅子,挖出那东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时机。 于是他取了火柴,将这本册子烧了个干净,这种东西,留在萧家宅子里真的只是个祸害。 让他沮丧的是,就算是知道了这些匪夷所思的秘密,他却依旧身无分文,这些秘密,似乎也不能解决他的财务危机。 另一边,婉月带着一脸的伤再次来到了集市上,为了不让人认出自己,她特意用纱巾蒙住了头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萧城的人口流动很大,市井繁华,倒是没几个人在意她是谁。 在她去抓药的时候,便听到药方的伙计在议论一桩昨夜里发现的奇案,说是有人在萧城外的一处山林里发现了两具自焚而死的焦尸,据说是两个抱得死死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只有一条腿,因为烧得太厉害,也分不清到底是谁。 “该不是萧家的那位十三少爷吧?听说他就是个一条腿的瘸子。”一名伙计道。 “怎么可能,他不是好好的在萧家里么?这人显然不是他,萧城这么大,谁能保证一条腿的瘸子就只有一个人,你没听说么,那个正阳巷里的柳家,这十几年生出来的后代都是残废怪胎。还有那城外齐山的煤矿,前几年塌了,不也砸断了好多人的胳膊腿么。”另一名伙计则反驳。 “但是我听说那位十三少,曾经特别喜欢去戏班子会一个唱戏的红人,我表哥还看见过他们在酒楼包间里偷偷喝交杯酒……”伙计的话,让婉月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动,险些要站立不稳。 所以她在意乱之中,并没有听到伙计下面说的话:“那位唱戏的红人——玉如烟,听说也是这几天失踪的。难道烧死的真的是他?” “他怎么可能又和另一个独腿人一起自焚?他不是和十三少好的么?他为何总和一条腿的人勾搭在一起?” “谁知道呢?算了算了,和我们没有关系。干活去吧。” 第12章 深夜铃声 回到萧楠这里后,婉月郁郁寡欢的神色被细心的萧楠看在了眼里,他不禁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并没有,少爷,你是不是和一个叫做玉如烟的戏子关系很好?”婉月停下了喂药的动作,不知道为何,她还是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萧楠道,“你听谁说的?” “是街上有人在议论……”婉月咬了咬嘴唇,才道:“您真的不喜欢他么?” “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市井谣言,很多都是无中生有,添油加醋,你不要轻信。”萧楠忽然意识到她听到的可能是关于原来那个十三少的传闻,便多心问了一句:“你都听到了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怕少爷听了不高兴……说是那个戏子……他死了。”她说完这句话,特意观察了萧楠的神色,发觉萧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便才放了心。她还怕会刺激到他。看来,他对玉如烟是真的没有什么感情。 “哦?为何他死了却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新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蹊跷事?”萧楠追问。 婉月便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他,萧楠听完后倒是几乎可以确认,那个自焚而死的,一定就是十三少了,结合婉月说的时间,真正的十三少死去的那天晚上,正好是自己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 这一切真是玄上加玄。 然而他又不能外出,只好对婉月说:“若是以后你听到城中出了什么怪事,或者奇事,大可以都回来告诉我。” “少爷你为何对这些坊间传说这么感兴趣?” “无聊而已。”他只是有种推测,这个萧城发生的怪事,一定会越来越多,因为萧家大宅实在是个远远超越人类常识的诡地。 第19章 “那我还听说,正阳巷里的柳家,这十几年来生下的后代个个都是畸形,这样的传闻,少爷你也要听么?”婉月并非是小慈那种喜欢打听八卦的人物,若不是偶然听到,她从来不会去关注这些嚼人舌根的事情。 “正阳巷的柳家?!”萧楠刚刚从那本十三姨留下的册子看到了这个地方,不想这里竟然出现了萧天佑所说的“畸胎”现象,那岂不是说明,十三姨埋在柳家大宅里的“东西”,可以提前解开日后萧家血案之谜?! 若是那东西有某种辐射性,让人发生畸变,为何目前为止萧家的人却没事? 又为何在血案发生后萧家内的所有人都畸变并把这种变异遗传给了后代? 难道那“东西”还可以进行某种“操作”么? 萧楠犹豫起来。 “……少爷,可能是我见识肤浅,我昨天……遇到了一个怪人,他好似不是中原人。”婉月道,“他带着一把古怪的刀,似乎武功很好,是他救了我。但是我却没来得及问他是谁,他就离开了。因为怕您担心,我才没有立刻告诉您。” “不是中原人?这倒是有点意思。” “像是西南那边的人。”婉月道。 “那你以后可以多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遇到他就帮我感谢他,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结交这个人。”萧楠道,“但是你不用刻意去找他,依照你说的,他这种跑江湖的人,神出鬼没,我们寻常人肯定是摸不到他们的头绪。” 这一天,婉月做完家务活后就开始在灯下缝缝补补,原来她在城中找了个替人做针线活的工作,可以赚一点钱贴补家用。 看着婉月如此贤惠,却只让萧楠觉得更加心痛。 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就算他想出去做工,只怕也没有地方要收他这种独腿的废人,相比身体上的刑罚,切断经济来源,孤立一切人际关系,才是家法最折磨人的地方。 幸好还有婉月在,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本以为这也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萧楠靠坐在床上,一面闭目养神,一面不时和婉月说两句闲话。他也没法看时间,这屋里本来有个挂钟,却也被无良的恶仆给偷走了。 但是约莫也到了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了。 “婉月,歇息吧,不要做太晚,伤眼睛。”他说。 “没关系的!电灯比家里的蜡烛亮太多,我还能多赶出一些活,少爷你要是累了,我伺候你先睡觉吧?”婉月说。 她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种奇怪的铃声,那铃声来自于宅内每个院子外面安装的电铃,就像是中学里的下课铃。 萧楠记得小慈说过,这府里貌似有个奇怪的规矩,就是电铃响了,就要立刻熄灯睡觉,合上窗帘,不许发出一丝动静,也不许出门,不许往窗外看。无论外面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能出声。 她说她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形,只是听说上一次电铃响还是很多年前,有仆人没有遵守规定结果被大老爷处置得很惨云云。 没想到,这神秘的电铃声,竟然在这种时候响了。 “婉月,别做活了。”萧楠简短的跟她解释了一下家规,婉月立刻去把卧室的门反锁好了,并熄了灯。 “咱们的院子这么偏,就算是悄悄说两句话,估计也没人听到。”萧楠在黑暗中说。 “还是别犯家规的好。”婉月道。 “据说铃声再响起时,就能开灯了。”萧楠道。 婉月点了点头,她坐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静静的等着。 此时万籁俱寂,似乎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一个女人在哼唱,幽怨低徊,声音渐渐由远及近,时而又像是女鬼在呻吟控诉着什么。 婉月紧张的揉着自己的衣角,难道这萧家大宅里真的闹鬼?! 最奇怪的是,又过了一会儿,那女鬼的歌声便飘进了小院里,明明大门都被她反锁紧闭,这女鬼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真的是“飘”过来的不成? 此时外面正是明月之夜,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窗帘上,当屋内的两人往外看去时,赫然发现在窗帘上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婉月吓得不由自主要叫,却恰好被萧楠捂住了嘴巴。 萧楠看着那印在窗帘上的身影,他不知道这影子是什么原理显现的,但是看得出来这才是家规禁令的真正关键之处,电铃声,不准说话,不准开灯,不准发出声音,都是因为这神秘的鬼影而设置的! “女鬼”到底是什么!? 她似乎没穿衣服,能从窗帘上的影子看出她的身体曲线,她站在窗外时,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再发出怪异的歌声。 就在婉月和萧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时,只见那女子忽然张开了嘴巴,浑身都在颤抖,还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紧接着———— 她的嘴越张越大,几乎到了下巴脱臼的地步!有一大串东西蓦地从她口中喷了出去!那些喷出去的东西最终连她一起“扯”了上去,使得这女子倏然一下消失了,好似被拽到了屋顶上。 感到那“女鬼”半天没有反应,萧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竟然挣扎着下了床,想要去查看屋外的状况。 “少爷?”婉月低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