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悍宝贝和他的竹马保镖》 第1章 《凶悍宝贝和他的竹马保镖》作者:一束香菜【完结】 文案: 彩虹幼稚园里有一个小霸王,名叫余岁。 是一众可爱乖巧的小朋友里出了名的刺头,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最近,隔壁班来了一个新朋友。 听说第一天就把大块头小胖打进了医务室,比他讲鬼故事吓哭别人还要厉害一百倍。 年仅五岁的余岁道听途说,恨得咬牙切齿: 可恶!他在挑战我的权威! 于是在几个比还高出半个头的小弟们的簇拥下,他捏紧拳拳: 找他麻烦!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 只是事情发展总是让人大跌眼镜,具体表现为—— 给对方下战书,从天亮等到天黑。 余岁:气鼠!被鸽了! 对方给他自己挖的红薯。 余岁:他瞧不起谁? 假意和对方交友,实际把不喜欢的胡萝卜馅水饺给他。 余岁:什么?他领了“光盘行动”的奖章?! 经过多天的相处,小霸王实在气打不过一处,雄赳赳气昂昂地破门而入…… ……然后他当着所有小弟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黎荀:“?” 找茬不成反倒被对手背着去了医务室。 从此以后,余岁身边多了一个“护驾”的人。 - 【成年线】 数年后,两人约定上大学前不谈恋爱。 但余岁觉得自己完了,因为他好像弯了。 朋友们都能看出他们是爱情,只有余岁对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深信不疑。 “你不知道他幼儿园上学第一天就把女生弄哭了,情书当草稿纸用、巧克力礼盒只留下铁盒当盆栽使、甚至好友列表里的人都不超过三十个……” 他喝得醉醺醺,并撂下狠话:“他要不是直男,我跟他姓!” 宿醉过后,某人记忆全无,却记得自己强势地把人给亲了。 余岁虽慌,但仍嚣张—— “不就亲你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幼儿园的时候。 “不跟你说了,我上课去。”问题不大吧? “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有话好——”完了完了,不伤也残! 次日,余岁扶着腰醒来。 他丫的,直男? 就算加上绝对值,他也直不了! - 【攻视角】 由于家庭,黎荀从小就患有情感障碍,对人对事甚至对物都平等地淡漠。 直到被一个小小的身影缠上。 开始时小黎荀并不把人放在心上,后来,他发现对方似乎对找他玩这件事乐此不疲。 每日在他周围晃荡,好像有使不完的活力。 再后来,黎荀庆幸。 庆幸转学,庆幸两人相遇,也庆幸许多年身边都有他。 【养成文/竹马竹马/从幼儿园开始/成年后恋爱】 【嚣张跋扈从不认输的“藏獒”x前情感障碍冷淡如水,后几十年如一日宠妻狂魔的“埃及猫”】 [第一版文案写于2023/7/15]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轻松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岁,黎荀 ┃ 配角:预收1《陛下三思》 ┃ 其它:预收2《我真没想寻死》 一句话简介:点击就看猫猫驯服藏獒! 立意:成长需要跨越无数荆棘,坚持不懈才能获得成功 第1章 九月,炎炎烈日依旧没有想要消退的迹象。 由于近期流感严重,江城中小学以及幼稚园采取错峰开学,于是一上午,彩虹幼稚园迎来了空前的寂寥—— 整个园区只有大班一个年级。 小城镇,且因许多小朋友发烧请假,眼下真正入园的人数加起来撑死也就四十多个。 直到午间,教室才热闹起来。 幼稚园秉持着锻炼小朋友们的独立能力,希望他们可以自己清洗碗筷以及进行基础的垃圾分类,所以这会儿洗手池边聚集着不少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在教室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小男孩,正在翻阅一本绘本,姿态端正,安安静静,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不声不响也不主动和其他人搭话。 但他不想同人说话,倒是有其他人先起了头。 “黎荀,给你这个。”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走来,手边握着的是一瓶酸奶,大抵是想要借这点小小的食物来增进友谊。 实际上大家都对这个转学生抱有好奇,只是大部分都在底下窃窃私语,没几个胆子大的能真正过去和他这位新来的同学交流。 毕竟他们亲眼看见新朋友早上是坐着一辆大大的黑车来上学的,起码是超出他们这个年龄认知范围内的私家车,司机穿着打扮也是极致的黑。 ──黑西装、黑墨镜、黑手套。 就像电视里常常播放的黑.道一样!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黑涩会、家族!” “我也见到过!” “……” 有人这么说,就会有另一人附和。 听到对面奶声奶气喊自己名字,黎荀抬起头,嘴角依旧紧绷着,看着她将酸奶递到自己眼前,又稍稍皱了皱眉。 静默了半晌,只见被冠有“黑.道”称呼的人没有接,而是放下手中的绘本站起身,朝着教室后面走去。 第2章 然后,在餐车尾巴后规规矩矩排队。 惊掉了一众人下巴。 果然大家族不管是不是混黑白道的都注重礼仪! 一群人吃瓜看热闹:酷! 黎荀不知道他的形象已经被扭曲到这种程度,不过也不在乎他们如何议论自己,只知道自己去拿酸奶之后就不会有人再来吵他看绘本了。 就像之前在德兰幼稚园的时候一样。 “来拿酸奶是吧?”阿姨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望向他,随后从整盒的酸奶中掰下一盒。 黎荀接过,正要开口,忽而感觉背后一阵炽热的目光停留,他仿若有所觉,偏过头看了眼。 见他转头看向门口,阿姨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外面没有人,只有收拾餐盒的园内工作人员偶尔会推着小车路过。 “怎么了?要给其他小朋友也带一份吗?” 黎荀不答。 虽说阿姨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开学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全幼稚园所有人都了解到了,这个从豪华的私立院校转入他们破破烂烂、常年招揽不到多少学生的园区的新朋友…… 总之是个面冷寡言的小家伙。 阿姨并没有多想,和蔼地提醒他:“吸管也拿好,喝完要扔进垃圾桶里哦。” “谢谢。” 讲话也不带一丝感情。 礼貌道完谢,黎荀将吸管戳进酸奶盖,自顾自坐回原位,再次翻开绘本开始看,全程没有想要理那位小女孩的意思,小脸冻得跟冰块似的。 见他如此行径,原本好心替他拿东西的小女孩再也憋不住眼泪,“哇”得一声放肆大哭。 什么注重礼仪,都是骗人的,他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要回去告诉麻麻! …… …… 一阵兵荒马乱过去。 走廊里,两个还没护栏高的小孩各自戴着顶浅黄的圆帽,猫着身子贴在墙根处,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 回想起方才那人转过头的眼神,并且差点逮到他俩,两人冷不丁一激灵:“……” “余岁,他看上去……好凶,光是站在那边就把人吓哭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几近带着哭腔说,“他们班的都说他家里是黑.道,我们肯定会被揍扁的,还是回去吧……” 另一个穿着统一浅蓝色园服的小男生看上去比同龄人幼小很多,面色也比其他人更苍白一些。 前两天因为流感爆发,自己发烧两天没来幼稚园,局势竟然已经被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小屁孩逆转了! 这个人果然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 余岁捏紧小拳拳,虽然不懂他们口中所谓的“黑.道”是何意,可听他这样害怕,纯真稚嫩的面上一脸不高兴,扭头瞪他一眼,控诉道:“魏佑,你胆小鬼!” 旋即左右环视一周,又拉着人蹲下:“你不是有四只眼睛嘛!有没有看出他的弱点在哪里!” 这年头从幼稚园就开始戴眼镜的小朋友不多,魏佑算一个。不过是先天发育没跟上导致的弱视,并非大人常说的“看电视把眼睛看坏”“电子产品荼毒小孩”之类的。 猛地被人拽了下,大大的圆框眼镜顺着鼻梁滑了下来,他委屈地瘪瘪嘴:“都说了这只是普通的眼镜而已……” 他又不是lt;a href=https:///tags_nan/ke-nan-tong-ren.html target=_blankgt;柯南,再说了动画片怎么能搬进现实! “而且青青老师说过,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让我们去其他班级窜门的。” 听到这话,余岁“哼”了声,不以为然:“青青老师还不知道你把她的钢笔弄坏了。” 魏佑大惊失色:“!!” 余岁又悠悠开口:“不过我想了想,要对付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得从长记记。” 魏佑:“是从长计议啦。” 余岁:“……” 余岁:“我当然知道!” 两人正准备商议该如何夺回余岁“小霸王”地位时,不知谁在走廊里大喊了声:“青青老师来了!” 紧接着身后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咳咳,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呀?” “我们——”余岁僵直脖颈转头,脑瓜疯狂运转。 沈青眯起眼睛打量着二人:“不回去午睡,在人家班级门口蹲着?” “魏佑,是魏佑他说肚子疼。”余岁急中生智。 魏佑:“?” “过了一个暑假就找不到路了,”余岁大言不惭,“所以我陪他找厕所。” 沈青从小班便带他,当然知道余岁爱闹腾的性子,可没见着两人又整了什么幺蛾子,于是暂时保持微笑:“哦是这样啊。” 余岁狠狠点头。 听到他这么说,刚想开口的魏佑又硬生生将话吞回了圆滚滚的肚子里,和食物一起消化。 而后,看到青青老师也点了点头,余岁骄傲地想自己的借口果然是天衣无缝,但下一秒……自己被提溜了起来。 比一旁魏佑还矮上两分的余岁顿觉不妙:“……” 逮到两个“出逃”的小朋友,沈青满意地从先锋班离开,回到阳光班的时候,小班长正有模有样地在组织大家午睡,为了防止翻身摔下床,幼稚园的床铺都是低低矮矮的单人床。 远望过去一览无遗。 余岁被强行塞进被窝时满脑子都是如何将那个嚣张的转学生踹下高位。 他已经从中班升入大班,明明这意味着在整个幼稚园里,他是最大的,是老大才对! 第3章 对,他是老大! 怎么可以让别人抢了自己老大的称呼! - 余岁小朋友人小,但逻辑却很清晰。 屋内一片漆黑,可他越想越气,根本没办法入睡,于是趁着青青老师离开的间隙,他偷偷拿出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纸笔,正想翻找自己的小手电,却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 然而这倒是难不倒机智的余小友,因为着急忙慌才爬上床,他连手表都忘了摘,眼下正冒着绿油油的光呢。 没想到有一天小天才电子表还能当手电筒用。余岁窃喜,拉高被子,激动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一刻钟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轻手轻脚钻了出去,爬到与之相邻的另一个床铺上。 “魏佑,魏佑!” 朦胧间听到模糊声响,魏佑同学嘟囔两声不以为然,翻了个身继续睡,然而下一秒即将陷入沉睡,他就被人翻了回来。 还未自行睁眼,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就贴上了眼睛,硬是将他的上眼皮撩开。魏佑纳了闷,因为入目是余岁的那只贴着标签的水彩笔,迫使他睁开眼睛不说,还要问他—— “你死了吗?” “……” 他只是睡得比较死一点而已。 “余岁——”魏佑刚想问他为什么要在午睡的时候把他叫醒,刚喊了声他的名字,却蓦地被余岁打断。 “叫我老大。” “?” 魏佑迷茫地重复一句:“老大?” 余岁点头会意,认为他简直是个可塑之才,于是拍拍他肩膀,模仿着某些领导发言:“今后你就是我的左笔右笔——” “是这样吗?”魏佑挠挠头。 就算已经是大班的学生,两人加起来能说出口的四字成语也就寥寥几个词,还是依葫芦画瓢跟着动画片里学的,就是学艺不精罢了。 “不要打断老大讲话!”余岁凶巴巴说,然后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我有计划了。” 魏佑突然紧张起来:“什、什么计划?” 余岁神神秘秘道:“跟我来。” 已经习惯他每日作妖,被迫起床的魏佑带着睡意惺忪穿上鞋。反观余岁,跟被下了蛊似的,兴致冲冲拉着人就往先锋班走去。 午休时间,两班老师都不在,只有巡视午睡的老师会在固定时间过来检查,替他们捻捻被子。 这是余岁上了多年幼稚园后,每每中午装睡得出的结论。 午睡什么的,他一点都不喜欢! 两人偷摸溜出教室,好运地没碰上巡查的老师。 “我们要去找——”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余岁猛地停下,魏佑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他。 余岁伸出另一只手,短短的食指放在自己唇瓣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小点声,他听到角落有人在说话。 以为是巡视的老师,魏佑审时度势,自行捂住嘴巴,生怕漏了点呼吸声会被老师们听到。 两人一前一后身子紧挨白墙,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距离实在是过于远,只有模模糊糊间断的尾音,余岁索性大胆地抻长脖子朝角落望去。 暗处两个身影根本没发现明处有俩毛茸茸的脑瓜正探头探脑,余岁定睛一瞧,哪有什么老师,分明就是大块头程谭,以及要跟他抢老大位置的黎荀! 而此刻,黎荀面露冷意,抓住对方的胳膊。 刚准备踏出一步的小胖一个踉跄登时杵在原地,使了点劲却发觉根本抽不出手。 小胖:? 怎么呢?他吃菠菜罐头来的? 这一幕被偷听墙角的二人尽收眼底。 魏佑瞪大眼睛:他他他、这不就是在欺负同学吗!不行,得找青青老师! 余岁皱起眉头:啧,要揍也是我来揍,还轮不到他! 思维方式不同的两人显然不在一个频道。 魏佑自然也无法预判到余岁会一个箭步就从他旁边“咻”一下蹿了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再次看到余岁那抹鲜亮的蓝色上衣时,已经是出现在他们中间了,大手一挥看着倒是像护谁去的。 小胖程谭便误解了。 见到比自己缩水半个身子的余岁,小胖喜上眉梢:“余岁!你是来帮我的吗?” 余岁撇他一眼,不搭腔,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就是第一天被被人邦邦两拳揍进医务室的那位。 长这么敦实,反被打成这样。 腿还一瘸一拐的。 余岁又将视线转移至对面的黎荀身上,目光擦过对方淡漠如水的瞳仁,他楞了两秒。 对面的男生看上去比同龄人大很多,身高也很高,头发不像他那般营养不良似的带着点棕,而是和芝麻一样的纯黑,眉眼更是带着寻常孩童没有的凌冽。 就像本尼警官。 ——那是一只全身毛发亮黑,耳朵尖尖常立的短毛猫,是那部动画片里最骁勇的猎手。 但就是又凶又严肃,每次播出,笑都不笑一下。 倒也怪不得魏佑姗姗来迟,还躲自己背后。 可余岁是谁!他可是彩虹幼稚园的老大! 如此想着,暗自给自己打过气,这位自封老大的小朋友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盯着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校霸”,趾高气扬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第2章 第4章 很久都没有人回应,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喂!” 对面的小男生似乎仍然没有想要理他的意思。 余岁拧着眉头,对于被忽视这件事显然不大高兴,他自认气势汹汹地叉腰,腿一伸,下巴一仰:“我在跟你说话呢!” 黎荀这才大发慈悲撩起眼皮,一贯地面无表情,眼睛不知落在何处,总之没看他,只说:“铭牌。” 铭牌?什么铭牌? 余岁疑惑,顺着黎荀的视线往程谭手里望去,切实看到了刻有“黎荀”大名的徽章。那是幼稚园统一发放的,原本应该出现在各自的小书包上。 看来小胖也不是太弱嘛。 明天早上检查入园检查,他肯定会被老师批评的! 余岁心情极好,将口袋里的“战书”掏出来递给他,有模有样学着那些蛮不讲理的校霸样说:“明天放学我在中央公园等你,到时候再把这个东西还给你。” 说罢,他晃了两下不属于自己的铭牌,然后收到自己兜里。 魏佑一脸震惊。 程谭满眼星星,立马来劲:“我也加入!” “不行。” “?” 余岁一本正经:“这样我们就有两个人了,他就一个人。” 说完,余岁撇他一眼,这人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除了体重方面能碾压别人外,似乎起不到更好的作用。 光靠一身蛮力肯定是不行的。 可听着余岁这一番话,小胖又感动了。 程谭上学晚,大家都知道他是六的尾巴七的头,真说起来其实七岁都能上小学了!可没想到余岁比他年纪还小上几个月,竟然会为他出头,还要求一对一。 程谭暗自攥拳,思考之后该如何报答余岁今日之壮举。 余岁自是不清楚他在小胖心里正“闪闪发光”,他和黎荀两人面对面,如雄狮及猎豹般对峙,此时若是有人经过,必定以为是大高个在欺负弱小。 余岁:“就这样说定了,我们走。” 程谭跟上:“等等我——” 似乎默认他接受应战。 黎荀沉默地看着他把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张塞进自己手里,而后又抬眼望了望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比自己还矮上一截,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小霸王姿态。 到最后黎荀只记得他两颗尖尖的、嚣张的虎牙。 至于对方姓甚名谁…… 黎荀打开那张鬼画符,罕见地沉默了。 ——他看不懂。 能看懂的好多还都是错别字,要不就是用拼音标注。 歪七扭八的,甚至比划都不对。 放在他以前的双语幼稚园,如果大班还是这样的水平,一定会被园长找来家长,然后劝说退学的。 不,应该说根本连幼稚园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于是,刚转学三天,一向谁都不在乎的黎荀,难得开始担忧起自己今后的学习生涯。 -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 下午四点。 彩虹幼稚园放学,门口排起长队,家长正有序地排队领自家孩子。 中班今天也已经开学,园内一时间乌泱泱挤了好多小朋友。 程谭从昨天起就跟在余岁后面,活像是一个新来的小跟班,一到课间活动就借口尿急遁去了阳光班,甚至午休放饭的时间,趁着阿姨不注意直接无视班规,又溜到了余岁那,献宝似的今天给人带小橘子,明天给人带小面包。 小小年纪就学会拍马屁了。 犯戒多次,两个班级的老师忍无可忍,气得最后在班级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外来人员与程谭不得入内,违者罚:小蛋糕一个】 程谭唯二喜欢的就是每周三中午的加餐,要说蛋糕对他的诱惑力有多大,那可能得两个余岁加起来才能抵销,毕竟他的体重摆在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余岁,你今天会去中央公园的对吧。” 虽然老师不让他和余岁靠得太近,但他哪会是乖乖听话的那类小朋友,而且现在又不是中午,告示在这儿管不到他。 于是一个不留神,早就跑人后面排队去了。 想到晚上余岁会替他出这口恶气,程谭就有点兴奋地想要蹦起来。 要不是腿依旧一瘸一拐的,这场架他肯定不能缺席! 余岁脖子上挂着小水壶,左摇右晃地在人群中寻找父母的身影,看上去乖得不得了,但一听小胖这么说,突然想起来跟黎荀宣战的事,转头道:“当然要去!”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能在一旁看看吗?”程谭眼睛一亮。 余岁没搭理他,高傲地朝黎荀所在的位置看去,黎荀注意到他的视线,却只是斜眼撇了他一眼,头都没拧过来。 余岁:? 他在挑衅我? 憋着一口气,即将炸毛的余岁放话道:“等着吧,他今天肯定认我当老大!” 魏佑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暗自吁气,正要转头跟老师们说再见时,就看见余岁被一旁的小石子绊了一下…… 然后又看见他沉默地起身,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接着一脚把碍事的碎石踹得老远,这才满意离开。 魏佑:“……” 这个亚子,能不能打得过,很是令人担忧呢。 魏佑愁容满面。 再看黎荀—— 第5章 黎父今日难得有空接儿子放学,见到黎荀后便问他这几天适不适应新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之类的。 黎荀大多以沉默回应。 不过黎父早已习惯了他的寡言,想起方才黎荀身边围了三三两两的小朋友,于是试探性地问:“刚刚是不是有小朋友邀请你去玩?想去吗?” 黎荀坐进车里,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不想,也没必要去。 “没有啊……”黎父沉思,“那成,正好今天晚上有空,去奶奶家吃个饭吧。” 后座没声,但黎父知道他是默认的意思。 尝试交流无果,黎父透过后视镜看向正读幼儿名著的黎荀,难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也是碰了一鼻子灰的一天呢。 - 落日熔金。 余母喊余岁回家吃饭的时候,便看见偌大的公园内只有自家儿子一个人蹲在沙坑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沙子。 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人。 余岁看看电子表显示的时间,再看看头顶余晖,愤愤丢下手里的塑料铲。 气死了! 从天大亮等到太阳公公都下班了,居然放他鸽子! 一定故意的!! 这一晚余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秒还在思考明天要怎么教训他。 余母半夜进来本想看看小余岁有没有好好睡觉,结果就看到横躺着的人儿闭着眼嘴里嘀嘀咕咕,两只手伸在被窝外,左勾拳右勾拳似的在半空中比划,脚边的毛毯都被蹬得掉下了床。 在梦里还那么捣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练拳呢。 余母好笑地替他盖上被子,蹑手蹑脚关门。 翌日一早。 程谭一入园便直奔阳光班,在门口探头探脑找到余岁后,一脸兴奋地跟他说今天黎荀还没有来上学,问他昨天是不是把人打趴下了。 被鸽了好几个小时的余岁现在纳闷得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要不是青青老师在,他现在就想冲过去揍人一顿出出气。 余岁憋着一肚子气,无视小胖喋喋不休的问询,走到教室后门照例准备放下书包,还未打开柜门倒是先看到了夹在缝隙里、折叠整齐一丝不苟的白纸。 一打开柜门,纸张便轻飘飘地掉到了地上。 程谭第一时间意识到:“是不是他不服气,又给你下战书了!” “……”余岁眼神凉凉的。 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这么烦人过,这大块头是第一个。 那哪是对方另外写的战书,分明就是自己给黎荀的那张! 只是纸上除了他大大咧咧的字体外,还有另外一种稍显秀气的字。 摊平纸张—— 错字给他用红笔圈出,纠正的字体标准且方正地对照着写在下方。 活像个批改作业的小老师。 余岁:“……” 教训人不成反被人教育了。 余岁、余岁气到发疯撕纸啦! 第3章 被退回战书还被挑错字这件事,余岁很不爽。 毕竟在彩虹幼稚园里,收获了两个小跟班的余岁小朋友始终认为他是这里的“主宰”,如果说现在暂时还不是的话,那么等黎荀认自己当老大的时候,其他人一定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岁如此美好地幻想着未来。 然而现在—— 架还没打起来,倒是先让那家伙摆了一道。 这对于一个年仅五岁、认不全多少汉字的大班孩子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创伤。 耳尖涨红的余岁捡起地上的碎纸屑,扔进垃圾桶,随后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掏出自己的小水杯来到水房接水。 “怎、怎么啦?他说了什么?”方才余岁挡着,以至于小胖只看见他一目十行读完后撕碎了战书,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觉得是黎荀放了狠话,于是紧张兮兮地问。 一旁的魏佑推推眼镜,好奇的同时在想,余岁全身上下居然一点伤痕都看不到,白白净净的小脸跟昨天回去的时候一样。 一样的……臭。 难道电视里的打架都是假的? 魏佑一肚子疑问,只是还未等他问出口,站在水房门口禁止其他人进门的程谭便见鬼般大声嚷嚷,如临大敌:“余岁,他来上学了!” 闻言,余岁毫不在意地嗤了一声。 他当然得来,不然自己怎么找他算账! 由于流感的大爆发,幼稚园入园又多了一项繁琐的工作,每个人进班前都得测量体温,检查口腔。 黎荀测完,老师却没有直接让他进班级,反而在一旁正不知道说着什么。 看上去像是被说教了。 程谭兀自想着,接着得意洋洋道:“看吧,他今天肯定是因为没有戴铭牌被我们老师批评了!他拿不到小红花了!” 小红花可是要奖励给最听话的小朋友的,每天都是限量的! 虽然程谭并不稀罕,毕竟他每次回爷爷奶奶家,奶奶肯定会给他买小红花贴纸,他就算给自己额头贴满,不留一丁点儿空隙都行。 倒是魏佑迷糊了:“可他不是戴着铭牌嘛?” 三人定睛一瞧。 果真,消失的铭牌,一模一样,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好地别在黎荀胸前呢。 余岁:“……” 第6章 “——啪”一声。 水杯盖子合上。 掌心贴着口袋里不属于他的铭牌,余岁面不改色心不跳:“哼,一个铭牌而已,我要来干什么,当然是还给他了!” “就是就是,破铭牌,不值钱。”虽摸不着头脑,但程谭依旧附和。 既然铭牌已经在那家伙手里,那就说明余岁肯定是打赢了! 小胖觉得自己想得很对,总之根本不觉得余岁会输。 魏佑见昨天午睡偷溜的事情没有被老师们发现,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面上洋溢着欢喜,除了余岁。 一想到昨天被人戏耍,白白等了三个小时,余岁就超级恼火。 以至于上午的集体活动,一向喜欢在室外乱跑乱跳的余岁心不在焉,即使玩滚皮球,他也全程盯着隔壁先锋班……的某个面色冷峻的新朋友。 只不过在余岁心里,那位新朋友是眼中钉、肉中刺。 沈青难得见余岁不调皮捣蛋,十分欣慰,但又隐隐泛着担忧,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到中午吃饭时,大班的学生们依旧没有各自回各自教室,而是并班一块来到另一间空置的大教室里。 这倒是让小胖有机可乘,麻溜地搬了小凳子坐到余岁旁边,看到黎荀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靠门最远的距离,他显得可兴奋。 “各位小朋友们,今天我们要做手工水饺哦~” 幼稚园很注重培养孩子们的手工能力,从小班开始就设有各种活动,但真正需要用到切菜这项技能的还是头一次。 刀具都是儿童水果刀,塑料做的,避免发生意外。 小朋友们迷迷瞪瞪,望着眼前的磨具以及还未制成美食的蔬菜肉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新鲜的事物总归能激发孩童兴趣,大部分都兴致勃发撸起袖子就想上手尝试,只不过…… “余岁,你怎么还不切呀?要不要我帮你,我经常在家里帮爸爸……”程谭瞅准时机刷好感。 余岁冷酷地拒绝他:“不需要。” 逞强只需一句话,盯着面前砧板上的胡萝卜,余岁一脸凝重。 胡萝卜…… 只有兔子爱吃的胡萝卜。 他不是兔子,所以胡萝卜是他一生之敌! 但一组七八个人围着桌子,在一众人的眼波攻击下,余岁不得不颤着手拿起塑料刀往下切,一刀又一刀,眼神坚定得宛如即将入党,边切边发誓等以后长大一定要将胡萝卜从这个地球上除名。 分工明确地切完菜,余岁戳戳正专注包水饺的魏佑:“你喜不喜欢吃胡萝卜?我拿胡萝卜跟你换白菜怎么样?” 魏佑茫然,谁会单纯喜欢吃胡萝卜呀?他又不是小白兔。 见魏佑犹豫,余岁一咬牙:“再分你一点肉!” 虽然他也不爱吃白菜,但胡萝卜更是他心头患。 见肉眼开,魏佑喜上眉梢:“好啊,我跟你换!” 余岁:“。” 为了避免被老师们逮到“小动作”,余岁在自己的饺子里塞进一大坨白菜充当猪肉,可就算是这样,平均分配的胡萝卜还剩下半碗,青青老师还在巡视,偷偷换掉太明显,肯定会被抓到…… 想来想去也没个好法子,余岁干脆一股脑将胡萝卜丁全包进剩下的饺子皮里。 可是这些裹着菠菜汁外衣、内里却包着巨大颗胡萝卜粒的水饺要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一颗胡萝卜粒出现在他碗里! 余岁急得一头汗,小脑瓜光速运作着,下一秒,他灵光一现—— 自然是要给新朋友,以示友好。 …… …… 这一边,等水饺煮沸的黎荀发现眼前多了一道阴影。 他抬起头,入目即是余岁笑眯眯的“正派”大眼。 黎荀:“……” 不是很想搭理。 黎荀只看了他一眼便再次将目光集中至咕噜噜冒气泡的锅里,时不时搅动一下勺子,以防饺子皮沾到锅底,五颜六色的水饺漂浮在水面翻腾滚动,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余岁就像一拳打在软呼呼的棉花上,有劲使不上。 忍耐,忍耐…… 鼻子都快气歪的余岁强行压下即将喷涌的怒火,发挥最大优势,顶着纯良的脸蛋说:“你叫黎荀对吧,我包太多饺子了,吃不完。这些给你。” 话落,首先感到震惊的是先锋班的同学们,纷纷朝他们投去视线,不管黎荀同不同意接受对方的好意,他们依然佩服余岁的勇气。 毕竟看着小胖还没好全的腿,又道听途说,大家一致认为黎荀就是远古时期的霸王龙。 靠近就会被一脚踩扁的那种。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余岁,不知道这个生得唇红齿白,此刻收着一对尖尖的虎牙的漂亮小孩,为什么要讨好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孤僻的小男生。 当然,余岁才不觉得这是讨好的行为,他眨巴着眼睛极力推荐,活像是个展示自己拿手好菜的厨师长:“或者我们要不要交换水饺,我包的是菠菜汁皮哦。” 此刻的程谭满脸都是面粉,一边擀着面皮一边擦头发边马上滴落下来的汗水,更甚还要“余岁余岁”地叫唤,表示自己做的是火龙果面皮,也可以和他交换。 第7章 余岁不懂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汗,一天光擦汗就能用掉一整包餐巾纸。 太浪费了。 余岁嫌弃地觑他一眼,还未等黎荀回答,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直接将自己的生饺子倒进他的锅里,还好心说:“分开煮太慢啦,我们一起煮吧。我帮你!” 见他如此行径,黎荀稍稍皱起眉头。 教室里安静一瞬,大家都觉得余岁实在胆大,肯定把□□大哥惹生气啦,说不定……说不定会把整锅水饺都倒掉! 一群人既害怕又想吃瓜看热闹,一时间没人敢放肆做动作。 众人的担忧最终没有发生。 黎荀没有将整碗水饺一起倒掉,反而默许似的让余岁一块煮,这让先锋班的同学们更加震惊了。 先前被黎荀惹哭的那位麻花辫小女孩坐在隔壁桌,搅和着自己锅里蔫了吧唧、早已不成型的饺子,越想越委屈,在老师们转头的那一刹又“哇”得放声大哭。 这下教室里吵吵嚷嚷,老师们分身乏术,角落里的两人岁月静好。 余岁时不时朝人露出一个尤为乖巧的微笑。 黎荀并不领情。 从包饺子活动刚开始时,余岁就一直在悄悄观察黎荀。 黎荀是最后一个去拿食材的,馅料都没剩下多少,能够分到的胡萝卜丁自然也是最少的,但他没恼也没气,神情竟比平时雀跃三分,分明就是……对这样的安排感到满意! 果然没有人会喜欢胡萝卜! 看了眼锅里的水饺,余岁异常高兴地想,到时候就算知道他里面全都是胡萝卜也没用,因为吐出来的话,老师肯定会说他浪费食物。 余岁窃喜,整个背影透露着“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在众目睽睽之下捞走黎荀的那份黄色水饺,摇晃着毛茸茸的脑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品尝。 等到青青老师安抚完麻花辫女生,便看见余岁正在挑挑捡捡,把水饺里不小心掉进去的胡萝卜丁全都挑了出来,哪怕是沾到一点儿都不行。 魏佑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几颗橙黄颗粒,叹着气道:“余岁,你要自己吃掉才行,老师说挑食是不好的习惯。” “这不是挑食,胡萝卜不是食物,是毒药!吃了我会死掉的!” “……”魏佑心说这只是普通的胡萝卜而已。 听着余岁狡辩,青青老师忍无可忍,将人逮到一旁严肃地对他连说了三个不可以:“不可以浪费食物”“不可以把胡萝卜给魏佑”“不可以全都包成肉的,荤素要搭配……” 余岁撇撇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次回到座位,余岁扭头看了眼后面的黎荀,猛地发现对方原本那一盘绿油油的饺子不知何时已只剩下两三个。 而后又亲眼看着黎荀吃完最后一个水饺,自己洗了盘子,清理完乱糟糟的桌面,接着被其他老师们表扬,再到最后站在讲台上领“光盘行动”的奖品…… 余岁懵了。 活动的奖品是一个徽章,两侧带着小翅膀,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奖”字,比余岁之前阅读课拿到的那枚“阅读之星”奖章还要大一倍,闪得他眼睛疼。 “他居然能吃得下这么多?!”程谭还以为余岁把自己的那半份饺子分给了黎荀,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在说开什么玩笑,他都只吃了十个而已! 适时,刚得了奖品的黎荀路过,眼神停驻在余岁身上一秒。 “?”果然,他是在挑衅我! 余岁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狼犬,并单方面表示,他们俩的梁子在此刻深深结下了! 第4章 连续两次碰壁,接下来几天,余岁疯狂给黎荀使绊子。 但效果……微乎其微。 更多的,只能说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比如下午室外活动踢足球的时候,余岁故意把球踢出界三番两次让人去捡,结果自己一脚蹬太远,没控制好力度,足球撞上栏杆猛地反弹回来,砸在他自己脑门上。 再比如大扫除洗拖把的时候,又故意将黎荀准备倒掉的污水盆放在门边上,打算假意踢倒让人挨骂。 结果因为阿姨进门时发现水盆摆放不安全,转身又挪了回去,于是余岁一脚踏进污水盆里,整个裤脚管连带着鞋子全部湿透,最后只能坐在外面晒太阳,看别人美滋滋地做游戏…… 诸如此类事件纷繁。 余岁难得开始思考,为什么黎荀每次都能好运气地躲开,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自己。 不过,余岁小朋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绝不服输。 暖阳普照。 早上,余爸爸照例将余岁送到幼稚园。 往常程谭一般从入园开始就会在他面前晃悠,商量怎么对付黎荀,就连下课倒水的时候都会来跟他汇报黎荀的行踪,但今天却不太一样,一个上午他都没有听到对手的名字。 直到中午午休,程谭才急匆匆跑来。 “大事不妙!” 程谭拉着余岁说,自己昨天放学的时候亲耳听到老师们在办公室和韩存爸妈聊天;又说韩存今天早上一来就在炫耀他的新款铅笔盒。 说他的蜡笔是国外进口的,是他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说他家里马上要移民去美国了,现在只是暂时回来把幼稚园读完…… 第8章 语序颠来倒去,听得余岁脑袋都大了,满脑子都是韩存这个名字,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从小班开始,余岁就有个极为不对付的死对头,名叫韩存。 他们上课坐一起必吵架,下课撞一块必打架,无奈之下老师只能将两人分开,让韩存转到先锋班,起码课上时间能消停一会儿。 之后进入中班,余岁便听说韩存因为爸妈工作变动而转学去了其他学校,自此小霸王在同级里算是站稳了脚跟,再没人跟他抢玩具,吵得不可开交了。 然而真正松了一口气的其实是校内老师们,一个捣蛋鬼他们尚还能接受,一旦两人并行…… 纯粹是每天都在上演上房揭瓦的戏码。 回想起韩存之前的斑斑劣迹,余岁抿着唇,情绪并不高涨,就连中饭没有胡萝卜这件事都没有让他高兴起来,甚至把自己的小点心分给了魏佑。 拿到双份纸杯蛋糕的魏佑倒是显得尤为开心,自告奋勇地给余岁放餐盘。 短暂的午休过后,下午第一堂课是余岁最喜欢的绘画课。 大班经常会一块并班上课,今天也不例外。 于是余岁一进教室就看到被簇拥一团、嚣张到不行的鞋拔子脸。 一直以来两人便不对付,这点老师们有目共睹,特意让俩爱闹腾的家伙分开,一个靠近门口,一个落座末尾。 和余岁一块升大班的同学就算不认得韩存,那也一定听说过他,但也有和黎荀一样中途转来的学生并不知道他,以至于绘画课一开始,韩存一股脑掏出好几款不同的彩笔就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力。 “不是水彩笔,这是马克笔。” “还有这个叫水溶性彩铅,蘸水之后涂开才更好看。” 大班的同学们并不懂画画最常用的就是水彩笔和蜡笔,一盒三十多种颜色已经算很多很多了,毕竟以小朋友们的绘画能力,能认得十来二十种颜色,已经属于超前学习了。 但韩存带来的马克笔足足有七十二色! 一众人围着他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嘈杂声让余岁倍感烦躁,同时又有人问他这些是从哪里买的。 “这没什么,都是我爸爸随手从美国带回来的。”韩存说着,颇为高傲地斜眼看了眼余岁,“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借你们用一天。” “啪嗒”一声,余岁手中的蜡笔被折断了。 画得又不怎么样,装备这么齐有什么用! 魏佑:“。” 只见余岁绷着一张脸,气呼呼地拿着自己的水彩笔站起身,然后重新拿了张纸回来,一屁股坐到黎荀边上。 莫名被安排坐在一起,黎荀扭头。 余岁臭脸:“看什么看!” 压根没在看他的黎荀:“……” - 隔日下午。 大班的老师们早就计划好了要举行户外项目——挖红薯。 午间阳光正暖。 出发前,小班长正有模有样地清点着人数,发现班里多出一个黄帽子脑袋。 “余岁,你一会儿能和我坐一起吗?”程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余岁站到了一块,胸前背着个抽绳书包,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他有些激动地给人展示道:“我带了薯片、饼干、果冻还有香蕉牛奶……” 魏佑“哇”了声,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带进幼稚园的。 除了薯片,竟然还有辣条,魏佑表示很震惊,因为平时就算在家,这些垃圾食品他爸妈都很少让他吃,总说不健康。 程谭得意洋洋说自己有办法。 全身上下只背着一只水壶的余岁扯了扯嘴角:“……”又不是去春游。 程谭兴冲冲地翻包,挨个给他看。这些零食的口味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宝贝,余岁没道理不跟他坐一块。 程谭喜滋滋地想。 然而还未等余岁回答,一旁的老师便将小胖推至另一辆车前:“不行,两个班各自一辆车。” “还有这些零食都不能带。” 小胖一脸不可置信地抱着他的小书包嚷嚷,起初不肯撒手,但到最后也只能视死如归地看着自己的零食被没收。正要回归自己班的队伍时,就听到韩存在他背后嗤笑了一声。 程谭扭头,望向这个瘦巴巴,身高还没到他下巴的矮冬瓜。 矮冬瓜偏偏还用嘲讽的语气说:“小班才吃这种垃圾食品。” 程谭瞪大眼睛,瞬间炸毛,可老师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他的拳头就算有劲也没处使。 韩存仰着头,一脸“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在程谭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而从小比别人长得更加魁梧的程谭自认不可能吃亏,先前因为黎荀在全班同学面前丢脸也就算了,这个矮冬瓜凭什么这么嚣张? 拳头不能好好教训对方,程谭灵光一现,上车前,故意用臂膀狠狠撞上韩存的肩膀。 韩存被撞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位,目瞪口呆地望向他。 目的达到,程谭鼻子哼气,优雅跨步上车。 韩存气得要死,又偏偏不能动手。 要不是跟爸爸约定了这学期不打架,安安分分上完幼稚园就会给他买豪华机器人套装,那看上去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走路的瘸腿小胖墩早就已经掉了两颗门牙了! 韩存心里都憋着气,却又顾忌,只能暂时捏紧拳头,硬生生压下这股气,在老师的催促下上车。 第9章 所有人系上安全带后,车辆匀速行驶。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农场,远望过去都是田地,绿色蔬菜好不健康。 听完农民伯伯的一番讲解以及注意事项,一行人浩浩荡荡,各自穿着一件荧光黄的防护衣,分别提着不同颜色的小水桶进了红薯地。小土铲、手套、靴子一应俱全,倒真有几分“小农户”的架势。 为了避免蚊虫叮咬老师们特意给每位同学都喷上了驱蚊液。 吃了瘪的韩存一听到“自由活动”四个字,便四处寻找程谭的身影,势必要将之前的亏还回去。 程谭哪有空理他,韩存一凑近就听到程谭正在给一旁的挖坑的余岁热情介绍自己的“手枪型”红薯、“鸡腿型”红薯。 小胖墩不归顺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余岁旁边! 愚蠢至极! 这让韩存更加恼怒。 “喂,我们来比赛挖红薯怎么样?”韩存往那一站,居高临下看余岁。 余岁皱眉。 说实话,他现在非常不想搭理韩存,只想自己玩自己的,于是余岁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和魏佑他们一块刨坑,拒绝他:“不要。” 韩存一噎,脸上挂不住笑。 “切,你肯定是怕了——”他忍着不满继续说。 谁料余岁根本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蹭得站起身:“谁怕了!比就比!” 韩存也跟着喊比就比,谁怕谁是小狗! 余岁听完又说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倒一个礼拜的水! 这下轮到魏佑一噎:“……” 两人的较量就此展开。 比赛这种事情,余岁就没怕过,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个帮手。但韩存也同样小弟左拥右簇。 余岁干劲满满,本想的是挑一块人少的地自己承包了,没想到挖着挖着屁股就撞上后面的黎荀了。 “喂,你挡着我了。” 话音掉到红薯地里,黎荀不过稍稍抬了抬下巴,余岁也没管他有没有让路,自顾自挖,勤快得不行,满脸严肃的表情仿若这场战役势在必得。 他抽空撇了眼黎荀的水桶,又看了看他手边正在用力往外拔的那株细细的根茎,忍不住骄傲想,自己的这株肯定是个大红薯。 余岁越挖越深,觉得自己的直觉再正确不过,便兴致勃发地喊来魏佑和程谭一块挖。 然而…… 拔出来的红薯,跟余岁的手掌差不多大小。 像是还没成熟似的。 费老鼻子劲的三人相顾无言:“……” 而一旁的黎荀看似随意地刨了两下边缘,再用力一带,明明根茎很细,却一连带出好几个红薯。 个头还都不小。 余岁沉默了。 闻声前来的韩存兴奋了。 黎荀可是他们先锋班的,理应帮他啊! 这么想着,韩存趾高气扬地跟他说只要他把红薯全部分给他,自己就送他一套彩铅。虽然他也仅有一套彩铅,但一想能赢过余岁,这点心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黎荀面无表情,似乎对彩铅一点也不感冒。 这时,老师突然在远处喊:“小朋友们,时间差不多了哦,我们收拾一下就可以准备上岸啦!今天挖到的红薯晚上可以带回家~” 闻言,黎荀丢红薯的手一顿,眉目不爽地看向即将塞满的水桶。 两秒后,韩存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一篮筐的红薯全部倒进余岁的桶里,自己倒是只捡了地上两只不起眼的小红薯。 “?”韩存抓狂地踹翻面前的水桶。 该死的冰块脸!竟然把挖到的红薯都给了余岁! 余岁同样摸不着头脑。 “他肯定是看出我们的实力,站在我们这边了!”程谭激动地说。 两人一拍大腿,余岁丝毫没怀疑,想到黎荀方才的举动,甚至认为自己是彩虹幼稚园第一小霸王这件事已经被人认可了! 另一边,黎荀正皱眉,浑身散发着不悦。 因为老师见他的小桶里只有孤零零几个红薯,结果又分给他好多,现在起码有半桶。 黎荀很烦。 红薯。 他不喜欢。 - 傍晚,来接余岁放学的余爸余妈看着他一手提着红色的塑料桶,另一手提着蓝色的塑料桶,费劲地朝校门口走来。 两夫妻懵了,只听说今天下午有关于挖红薯的户外活动,但没想到余岁一个人居然能挖到这么多。 几乎够他们一家子未来两周的伙食了。 回去的路上,余妈妈表示这么多他们自己吃也吃不完,问余岁为什么不分给朋友一些。 余岁骄傲地说已经分给魏佑、程谭还有青青老师了,这些是剩下来的。 余妈妈:“……” 剩这么多…… 然而之后,持续吃了许多天烤红薯、拔丝红薯、红薯饼的余岁愤愤咬牙—— 从今天开始,他要开始讨厌红薯了! 就像讨厌鞋拔子脸一样讨厌红薯! 第5章 韩存认为黎荀就是个叛徒。 明明是他们先锋班的人,却胳膊肘往外拐,竟然去帮阳光班的人! 还有那瘸腿的小胖墩…… 仅仅过了一晚,韩存的记仇小本上就多了两个新鲜的名字。 看着三个挤在一起快乐画画的脑袋,韩存冷哼一声,转过头跟方才过来借笔的一个小男生伸手:“笔还我,我要用。” 第10章 还没来得及画上一笔的小男生:“……” 收回铅笔,韩存打开笔盒,高傲地想余岁能给他们什么? 三个人穷得只能共用一盒蜡笔,里面的颜色还缺斤少两的,蜡笔都快握不住了还在用,就连橡皮都是最普通的,而他的可是电动橡皮! 韩存越想越得意,甚至计划着要收买其他人,让大班的同学们都远离余岁。 孤立余岁这件事,韩存深思熟虑,决定从还未站队的黎荀下手。 毕竟黎荀是刚刚转来的,还没有朋友,而且听说之前还和小胖打过一架,两人肯定不对付。 韩存知道,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过这事被有“内线”的余岁知道了。 程谭观察了韩存好多天,发现对方又是送人拼图,又是和人一起玩飞行棋,甚至午睡的时候两人都是床头挨着床头,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余岁非常警觉。 他觉得自己再不行动,刚收服的小弟就要跟别人跑了! 于是,不管是早餐吃饭,还是午睡过后的小点心时间,甚至是水房倒水,总能看见余岁忙碌的身影。 有余岁在的地方,那就一定有韩存。 而中心,始终是围绕着黎荀。 眼瞧着两人较劲似的,一刻不停地在黎荀面前刷存在感,程谭神色凝重:“我怎么感觉余岁好像更像黎荀的小弟?” 魏佑:“……”不是好像,是特别像。 同样惊讶的还有先锋班的那位老师。 起初,她接到园长通知,说他们幼稚园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并且特意叮嘱她需要多多关照这个新来的小朋友。 了解情况后才得知,黎荀的家庭非富即贵,爸妈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黎母在黎荀出生不久后便一刻不歇地远赴海外开拓市场,黎父很难给予孩子独特的母爱,因此和妻子大吵一架,两人观念不同只有分开。 一开始,小黎荀是交由黎母照顾,可黎母工作繁忙,几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最亲近的甚至可能是自家保姆。后来,等黎父接回许久未见的儿子,却慢慢察觉到他和同龄人似乎不太一样。 “很少与人有亲近感,不愿与人交谈,好似对所有人或事都不感兴趣。” “不断变更的环境、亲人的忽视……各种积攒的问题导致他无法产生情绪反应。” 医生告诉黎父,这是“情感淡漠症”。 黎父气恼又无力,为了让小黎荀能够更好地接受治疗,他从黎母手里拿回抚养权,决定暂时“告老还乡”,并让他从私立幼稚园转至公立幼稚园,只希望他能够敞开心扉,至少不再是孤单一人。 这里的几位老师也尝试让黎荀参与到各种游戏中,可面无表情的酷哥表现出更多的是礼貌和疏远,并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有难过有高兴……有生机。 黎父原以为让黎荀张口同人交流是一件漫长而艰难的事,自己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这几天却非比寻常,带班老师经常能看到黎荀身边跟着一大群人,活动的时候也不再是一个人。 于是惊喜地给黎父打电话,汇报黎荀小朋友已经结实许多好友的良好情况,并说了好一通称赞。 挂断电话后的黎父心情复杂:“……” 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家儿子交朋友,有点稀奇。 也有点怪…… 但也有可能是公立与私立学校教学理念不同,没有攀比和阿谀奉承,大家交朋友也不需要重重考量。 黎父想了又想,觉得转学这事对黎荀来说可能是好事,便不再纠结。 但只有黎荀本人,每天都在烦闷为什么这里的人和之前不一样,天天围在他旁边,硬要塞给他已经打开不知道是不是喝过的牛奶,还有包装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小蛋糕。 ……看上去就好像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一样。 这样的生活持续有一段时间。 天气逐渐开始转凉,余岁怕冷,早晚都会加上一件外套,中午热的时候还能脱,然而和他相反的是,程谭无论何时都不会穿上外套,他看起来总是很热。 余岁不懂程谭为什么有那么多汗可以流,每天都要带一大包纸巾,做早操流汗,玩游戏流汗,就连吃饭也能吃到满头大汗。 “我刚听食堂阿姨说,今天下午活动结束后,除了小蛋糕,额外还有冰激凌!”程谭嘴里还嚼着橘子,心里已经开始垂涎下午的点心了。 余岁:“……”还不挑食,什么都吃。 他胃口本来就小,很多时候中午吃饭时他都会偷偷把食物分给魏佑,以至于他对吃什么并没有太大兴趣。 现在,他只想知道今天韩存又带了什么破烂东西来吸引黎荀的注意力。 反正自己看上的小弟不可能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让给那个鞋拔子脸! 今天周三,下午是户外游戏的时间。 于是中午,青青老师催促余岁快点躺下睡觉的时候,余岁还在心里计划着,下午一定要抢在韩存之前和黎荀组队,然后他会打败韩存那个细胳膊细腿、没有多少力量的瘦竹竿,用实力证明自己才是幼稚园唯一的老大! 只是等起床吃过点心,下午游戏真正开始后,余岁早把午睡时所想的抛之脑后。 几人在教室外玩得不亦乐乎,完全忘了午睡时还铭记在心的挑战,直到中途他带着小水杯到水房接水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一整个下午,他压根没见到韩存和黎荀半个影子。 第11章 难不成黎荀背着他偷偷认韩存当老大了?! 余岁心中警铃大作,干脆水也不喝了,盖上杯盖就往先锋班的方向跑。 然而他刚拉开门一角,便眼尖地看到韩存脑袋昂得高高的,恶狠狠地故意推搡了对方一下。 站在门外的余岁想都没想……直接破门,冲进去了! - “余岁怎么还不回来?马上就要回班级吃冰激凌了……”程谭左看右看,发愁地想余岁接个水是不是接到美国去了。 “要不我一会儿把他的那份也拿了,不然化了就不好吃了!” 魏佑:“……” 小胖打的算盘,他在千里外都能听见。 不过余岁确实已经去了很久,他们都已经把呼啦圈放回器材室里了,还没有见他回来。 魏佑叹了口气,毕竟这会儿韩存和黎荀他们也不在,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仔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要不我们进去找找他们吧,青青老师一会儿点人数,发现少了人的话肯定会批评他们的。” 程谭视线落在路过的餐车上,眼睛明亮,闻言显得有些纠结,一口气憋了许久才吐出来,随后握拳坚定地点点头。 好吧,他还是很重情重义的。 冰激凌,再等等他! 两人先去了开水间,又去了卫生间,最后是路过班级门口时,“咚”的一声巨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这才发现“消失”良久的余岁。 门大大咧咧敞开着,地上两人翻来滚去纠缠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就会挨一拳,谁也不让着谁。 程谭还是第一次看到余岁跟人打架,震惊的同时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没想到他长着一副乖乖的,竟然真是个小霸王,仗义出手不说,身手居然这么好! 躺地上的那位明显已经输了! 正扭打一片,扯人裤头的余岁哪知道自己如此凌乱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倒是英姿飒爽的豪迈模样。 被震撼到的还有循声赶来的魏佑,魏佑回过神来刚想出声阻止,只见一旁的小胖不知为何突然兴奋,顾不得还未完全恢复的腿,假模假样地撸起莫须有的袖子扑了过去,边压制边咬牙高喊:“余岁!我来帮你教训他!” 准备劝架的魏佑目瞪口呆:“?” 根本没办法拉架的黎荀扶额:“……” 这一场闹剧直到老师们赶来才堪堪结束。 沈青作为余岁的班主任,也作为韩存的前任班主任,知道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知道韩存是个刺头,所以在韩存复学的时候就打了招呼让二人分开,但着实没想到他们两人会打架。 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是余岁先动的手,且比韩存更凶。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沈青有些头疼地问。 听到老师开口询问,韩存再也憋不住委屈,哇得一声嚎啕大哭,抽噎着控诉,这让沈青加倍头疼,在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拼出一个解释。 韩存说—— 是黎荀偷了他的橡皮。 沈青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黎荀,虽然她和这个新来的小朋友接触不多,但很明显的,他家庭条件很好,没道理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恶作剧? 可黎荀这个寡淡的性子,要不是余岁几人每日跑过去围着他,恐怕根本不会主动和人说话,又怎么会和其他小朋友有过节…… 沈青刚想继续问,只见余岁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大声反驳:“他骗人!” 老师们一怔。 “明明就是他先推人的,还说黎荀是捡来的小孩,说这里的小朋友没有爸爸和妈妈分开住的。” “说他跟我们不一样,是另类,要让所有人都不跟他一起玩!” 第6章 夕阳西下,本该是放学回家的时间,校办公室内却围堵着一群人。 今天是韩存的生日,韩母特意精心打扮,准备过来接儿子回去过生日,结果人是接到了,但却和早晨送来时的模样全然相反。 脸上、手臂上、大腿上都有淤青,浑身脏兮兮的。 上午送来的时候还听自家儿子说邀请了很多同学晚上参加生日派对,谁知道一个下午就成了这样。 “你们老师到底是怎么看孩子的?!我儿子被打得眼睛都肿了!”韩母看见医务室内正在包扎伤口的韩存时差点昏过去,心碎了一地,呲目欲裂地质问,“那小孩也不知道吃什么的,那么重的拳头……” 程谭妈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诶不是,你什么意思,你孩子要是没上赶着招惹我家孩子,我家孩子能莫名其妙打他啊?” “更何况你孩子以前惹过的事还少吗?” 家长群里早就多次反映过韩存的不良行为,程谭妈妈也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家暴发户,正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出如此顽劣的小孩,今天看到韩母本人才知道,所谓教养,不是每个家庭都蕴含的。 沈青:“韩存妈妈,程谭妈妈,您们先冷静一下……” 韩母瞠目结舌,怎能咽下这口气:“你、你……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疯了!真是疯了!” 幼稚园创办多年,办公室从未如此热闹过,此刻园长满头大汗,原本头顶就没有多少头发,一摸又少了几根。 余父接到电话便匆匆赶来,一进办公室就听到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着谁的激烈盛况。 第12章 虽自余岁上幼稚园开始后,因为他顽劣的脾性,两夫妻没少往园里跑,但事情闹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了解大致情况后,余父决定先去医务室看一下孩子们的受伤情况,另外再问问几个小朋友打架的理由。 可韩妈妈却不同意了:“还有什么可问的,为了一块电动橡皮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而此刻的医务室内,原先围观的一众小朋友已经被接回家,只剩下几个要处理伤口的“斗殴者”。 黎荀和魏佑两人倒是没破口子,除了因为拉架而被余岁误伤踹到胳膊腿…… 严重的三人正坐在相邻的床位。 韩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更是凄惨,掐红的印子让人感觉他明显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反观余岁,伤情比他好多了,就是手臂和嘴角有擦伤的痕迹,膝盖破了点皮,不太好走路罢了。 几个家长一进门就看见程谭和韩存两人在叫嚣对骂,一旁医护老师一脸无奈地拉上中间的帘子,尝试将二人分隔开。 但这并不能阻挡声音传播。 韩存说一句话就要吸一下鼻子,坐在椅子上明明手都抬不起来,一副被打惨的模样,嘴里却依旧喋喋不休,趾高气扬地叫嚣着:“我要让我爸爸把你们、都开除!让你们、明年都上不了小学!” 小胖最看不惯他那跋扈的样,蹭得一下拽开医护老师刚拉上的帘子,反驳:“你爸爸才不是园长,只有园长才能开除别人!” “就是能!” “不能!” 魏佑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 这一边吵的不可开交,另一边却是一副相对岁月静好的情景。 余岁侧躺着,裤腿被卷至膝盖上方,医护老师正在给他消毒,黎荀则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本书。 让黎父吃惊的是,他的儿子是在给躺在床上喊痛的小朋友念儿童读物,大概是打算试图让故事书来麻痹对方的痛觉。 看上去确实是交到了朋友,黎父欣慰。 然而下一秒,就见余岁气恼地伸手捂住黎荀的嘴,呵斥他不许再念,否则就要他好看。 谁会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听名著啊! 叽叽喳喳的,他烦都烦死了,更别提他目前的知识储备,只能听懂类似小红帽的简单故事。 黎荀念的是lt;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gt;三国演义。 还是特意选的儿童版。 余父:“……” 黎父:“……” 医务室里一阵混乱,门口老师喊了声黎荀的名字,示意他过去。 程谭瞪大眼:“为什么不是韩存?” 韩存拿鼻孔看人:“我说了他要被开除的!” “你才要被开除!” “……” - 两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非要争个高下。 等黎父领着黎荀来到校办公室,就听到门口一位女士的怒骂声。 “小小年纪就学会拉帮结派,好的不学,竟然学别人偷东西!” “他爸妈怎么还不来?难道要让我们一直等着吗?” 韩母哪是善茬,作为优势方,非要将这通怒火发泄了才舒坦。 “有其父必有其子,孩子这样说不定都是爸妈教唆的——” “教唆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沉定的声音灌入众人耳朵,除了有些微哑,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办公室内忽而落针可闻,韩母转过身,撞入视野的是一个西装挺括的男人。 黎明源在商场纵横多年,眉宇掺杂着肃穆的理性,目光随意掠过在场老师,最后落在面前这位正怒视他的女士身上。 “怎、怎么?”韩母被盯得心里有些发虚,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要高很多,哪怕自己穿着高跟鞋也依旧需要仰视他。 不过一想到自家孩子才是受害者,韩母登时有了底气,铆足了劲:“你儿子犯了错还不能让人说了?” 毫不友善的语气让黎明源稍稍拧了下眉头:“您是说,我家孩子偷了您家孩子一块电动橡皮。” “是……是啊!” 黎明源看了眼黎荀,而黎荀冷静得仿佛整件事与自己无关。 紧接着韩母便听到他说:“恕我直言,我们家并没有落魄到无法支付一块橡皮,也从未教育过他未经允许擅动别人的东西。” “再者,凡事都讲究一个证据,您家孩子有证据证明东西是丢失的还是被人偷走的吗?”黎明源淡声道,“或者说,见到东西在哪了吗?” “自然是在他书包里了。”韩母不屑,她还能冤枉人不成,方才韩存吵着要让老师们检查黎荀的书包,橡皮确确实实是在他包里找到的。 证据确凿,黎明源了然颔首,然而面上却依然从容。 黎荀本人也同样没有被抓包的羞赧,只是皱了皱眉,摇头表示不知道,那人的橡皮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的书包里。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明明就是偷了还不承认,”韩母显得更加趾高气昂,毫不客气道,“我今天可不是来破案的,咱们也别再浪费时间了好吧?” 黎荀看她一眼,好不避讳地同韩母对视,接着吐出两个字:“没偷。” “诶你这小孩——”韩母气笑。 见势不对,同样经历多年风雨飘摇的园长立刻出来打圆场:“韩存妈妈,这里面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黎荀小朋友也是个乖孩子,不会说谎的……” 第14章 黎荀不说话,试图消化这句话。 过了五分钟,他合上书,又问:“那另外一个呢?” 黎父正思索他口中的另外一个是哪个小朋友时,只听他又补充道:“帮我的那个。” 第7章 黎荀很快知道,余岁不会被学校开除。 不过令大班同学们惊讶的是,韩存也没有被开除。 但最近,大班的同学们发现,他们都没再见到这个从前总是爱欺负人的小霸王,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韩存短暂的复学生涯,彩虹幼稚园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日历上的纸张一层层揭下,酷暑随着声声蝉鸣放肆而来,又悄然离去。 一场暴雨,迎来寒假。 余岁爸妈趁着假期让余岁去乡下奶奶家小住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余岁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头发也长了许多,唯独个子没朝着可观的方向发展。 这一度让两夫妻发了愁,以为是缺钙或者营养元素不足导致的生长发育缓慢,便疯狂给他补充营养元素。 于是开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余岁都极度厌恶牛奶以及各种富含维生素、蛋白质的食物,其中就有他最最最讨厌的胡萝卜。 好在有程谭和魏佑两个帮手。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 之前韩存还未退学时,为了避免两人再生冲突,两班老师征求了黎父的意见,又询问过黎荀后,决定新学期伊始便让黎荀转入阳光班。 谁曾想,韩存在打架事件发生的后一周便办理了转学。 具体怎么回事,他们老师们心知肚明却也没对外再提起,好在小朋友们的记忆力有如过眼云烟,忘了也就忘了。 于是开学后的第二天,阳光班上便增加了一个新的位置,挨着余岁。 班里的同学和余岁一起从小班升至大班,熟得不能再熟,但对于这个半路杀进来的新面孔却有些陌生且忌惮。他们可听说,这位叫黎荀的,拳头比大块头小胖硬得多。 和黎荀第一天转来的时候一样,有人想借着余岁认识新朋友,却都被新朋友的冷漠吓退,这位冷脸酷哥除了偶尔回答余岁抛出的问题,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然而事实上,不是黎荀不愿意开口,而是每次有人到他跟前,他甚至还未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就已经被余岁摁着脑袋把头转了过去。 跟护犊子似的,把人看得比监狱里的犯人都紧,不让任何人近身。 一众人只能看到新朋友标志的侧脸。 发现这一现象,沈青当即找来余岁谈话,问他为什么不让黎荀和其他小朋友说话。 余岁却颇有气势地说:“我要对黎荀的人身安全负责!”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 沈青一脸黑线,不知道又是哪些个泡沫剧荼毒了这些祖国的花朵,她耐心地告诉余岁幼稚园很安全,只要听老师的话,就不会有危险,他这样是过度保护。 余岁听了一半只记下三分,始终觉得自己作为老大,自然需要承担起责任。可一来二去次数多了,见余岁和黎荀相处还算愉快,沈青也就随他们去了,起码确实是安全的。 但有一人却不高兴了。 程谭因为腿伤,整个寒假都在家里养筋骨,开学就迫不及待来幼稚园,想要给余岁展示他新买的遥控小汽车,结果玩具没成功分享,倒是一大早就看到黎荀和余岁两人在分食同一块小蛋糕。 一开始,程谭还以为黎荀和他一样,只是趁着吃早点的时间来找余岁玩,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上课时间一到,还逗留在阳光班的程谭就被老师揪着衣领带回先锋班了。 却没有人让黎荀回到自己班级。 被抓回去前,程谭甚至亲眼目睹,黎荀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余岁边上,还驾轻熟路地用起了余岁的蜡笔。 小胖简直要炸毛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毕业纪念册上的好友留言那栏,自己的名字将不会出现在第一栏…… “为什么黎荀可以呆在阳光班?” “他为什么可以转班?!” “我也要转班!!!” 嚷嚷来嚷嚷去,让老师们头疼不已。 黎荀转班的事令程谭气恼非常,午休一过,程谭气势汹汹地揣着一书包的玩具,势必要夺回余岁“最重要的伙伴”这一称呼。 “余岁,我们一起玩小汽车吧!这是我新买的,你看只要我转动这个手柄,就能操控它自己跑!” “我还有飞行棋、五子棋……你不会的话我都可以教你!” 正忙着穿针引线的余岁压根没空看他,小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缠绕一块的毛线团,难舍难分。 “等一会儿吧。”余岁短暂地分出一丝目光,嘴里说着最残酷无情的话。 小胖瘪嘴:“……好吧。” 于是一整个下午,程谭每节课下课都会跑来阳光班,企图分开余岁和黎荀,然而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我在忙”“再等等”“下节课”。 活脱一个“渣男”形象。 因为这一句“等等”,程谭从第一节 课等到最后一节课,等到所有小朋友都回家了,还没等到余岁空闲的时候。终于挨到放学,程谭脑瓜子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他可以邀请余岁去自己家里玩啊! 说不上是程谭今天倒霉还是什么,事情总归没有如他所愿。 第15章 更令他哑然的是,余岁和黎荀两人是一块回家的! 对于这件事,唯有魏佑知情。 “因为余岁搬家啦。” “?” “他现在和黎荀是邻居~” “??” 虽然不知道余岁为什么会变成黎荀的邻居,但得到求证的小胖彻底一蹶不振,盯着两人坐上黎荀家车的背影黯然神伤。 回到家,向来要吃上两碗大米饭的程谭今日却说没胃口,连最喜欢的炸鸡腿都没法入他的眼,吓得程母差点以为他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晚上,程谭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觉得自从经历上一次打架事件后,余岁和黎荀的关系变得更加密不可分了,这种情形让一周没来上课的程谭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毕竟在他眼里,他才是余岁最重要的伙伴,而现在黎荀的出现显然打破了某种平衡。 他再也不是余岁最重要的伙伴了!程谭愤怒捶床。 临睡着前想着明天一定要抢回独属于自己的位置,再不行就让妈妈也给他转班,总之不能让黎荀这个可恶的小人得逞! - 翌日一早,程谭早早就在幼稚园门口蹲点。 保安大爷开门时,看到坐在角落里冻成冰雕的小胖人,惊了一跳:“哎唷,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一大早就在校门口等着——” “这才六点啊……”大爷差点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快快快,进屋呆!这天冷的哟,到时候生冻疮就不好了。” 程谭皱了皱眉,看了眼保安室,又摇摇头,他得和余岁一块进幼稚园才行,万一自己一不留神没看见,让黎荀捷足先登了呢? 如此想着,倔强的小胖干脆往余岁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不成想没等来余岁,倒是等来了一个陌生的大姐姐。 “开业促销,开业促销。松饼买一送一,免费试吃!” 五点就已经睁眼的程谭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大姐姐烫着当下最流行的大波浪,穿着可爱动物工作围裙,像瞅准了独自一人的程谭似的,上前跟他搭话:“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我今天是自己来上学的。” “哇!小朋友你真棒!”大姐姐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让程谭不免有些骄傲。 只听大姐姐又说:“这么早来上学肯定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吃松饼?姐姐新开的店就在前面,请勇敢的小朋友吃哦……” 大姐姐很贴心地给他一张折扣券,告诉他说如果觉得好吃,下次可以带着爸妈一起来。 勇敢的小朋友……香香软软的松饼…… 程谭咽了咽口水,没骨气地跟人走了。 然而迎接他的除了可口的松饼,还有两位看起来不太和善的警官。 …… …… “小朋友们,有些人贩子还会扮成漂亮的大姐姐,利用美食来迷惑你们哦。” 开口说话的这位,明显就是方才邀请程谭吃松饼的大姐姐,大姐姐摘下大波浪假发,重新戴上警帽,俨然就是警官模样。 今天,幼稚园组织当地警察局开展防拐防骗安全教育,负责宣讲的是两个年轻的女警官。他们本来是想在学生入园时,随机抓取几个幸运儿进行实测,结果一逮一个准。 女警官:“就像我一样,是不是有很多小朋友看到好吃的就会跟大姐姐走呢?” “才不会,我们不会上当受骗的!” “这是骗三岁小孩的,我已经五岁了。” “老师教过我们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大家叽叽喳喳,都说自己是乖宝宝,这种伎俩太小儿科,根本难不倒他们。 反面教材程谭:“……” “不随便与陌生人说话、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不随便跟陌生人离开……” “所以大家都记住了吗?” 程谭红了红脸,虚心接受防骗教育。 安全教育结束后,下午四点,彩虹幼稚园准时放学。 而程谭作为今天的值日生,需要帮助老师们整理教室,冬季天黑得快,同学们都集中在大厅里等各自的父母,这会儿班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师拜托他将垃圾进行分类,于是程谭吭哧吭哧提着垃圾桶往后门的垃圾站走去。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交谈声,程谭探着脑袋往过去,倒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父最近因为工作,都是让司机接两个孩子放学,程谭以为余岁和黎荀早就回去了,没想到黎荀压根没走,难不成他俩已经决裂了? 程谭越想越觉得两人今天很不对劲,早上也是余岁先进的学校…… 正思考,忽地瞥见一抹浅色。 一位女士穿着俏丽优雅,正和黎荀说着什么,手里拿的大约是礼物盒,虽然没穿着卡通围裙,但……警惕性被激发的程谭觉得,这个陌生的女人就和今天欺骗他的大姐姐一样! 程谭当下脑子转得飞快,虽然他很希望黎荀现在就被大姐姐带走,毕竟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跟他抢余岁,可良心谴责,纯良的小胖到底没忍心放任不管。 跟着两人出校门,程谭紧张兮兮地猫在一旁听墙角,正想着该如何将黎荀从人贩手中解救出来时,只听那位女士自称黎荀的母亲,还听到她说过几天就带黎荀去见国外的爷爷。 第16章 程谭猛地灵光一现。 他知道了,黎荀这是要转学去国外,就跟之前的韩存一样! 第8章 “余岁,早上好呀。你昨天为什么早退了呀?是生病了吗?” 湿冷的二月,阴雨连绵,易感冒。 余岁体质偏弱,近期一直咳嗽不断,昨天下午因为要去医院复诊,所以下午两点左右便被父母接走了。和他同一张桌子玩游戏的同学们问询黎荀无果,只能问本人。 “我们下午玩了积木,你看,这是我搭的城堡。” 检查结果虽然没大碍,但为避免传染给其他小朋友,余岁已经戴上了口罩,微弱地咳了两声后摆摆手说自己没事,他才没有那么弱,怎么可能感冒。 “余岁!余岁余岁……” 早间七点一刻,程谭人未到声先出,今天也不例外,犹如闹铃一般准时准点,一分不差。 余岁稍叹一口气,猜测着今天他又要拿出什么玩具来,又拧眉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像自己一样成熟一点。 程谭今天异常兴奋,看了眼正在接水的黎荀,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昨天放学的时候看见谁了?听到什么了!” “……”他怎么知道? 余岁没什么耐心地敷衍:“看见谁?” “黎荀!” “……那不是很正常。” “还有他妈妈!” 程谭噼里啪啦讲了一堆,直到他说:“他马上就要转学去国外念幼稚园了!” “听说国外和我们这里不一样,你说黎荀会不会外语啊?” 余岁楞了一下,只听到“转学”这两个字,以至于他根本没管程谭后面在说什么。他只见过黎荀的爸爸,没见过他妈妈,并且也从来没有听黎荀提起过他妈妈。 “那他之后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呀?”魏佑适时问。 “肯定是!他爸爸妈妈都离婚了,离婚的两个人就是不在一起的!” 听完程谭的话,余岁缓慢地拧了下眉毛,显得不太高兴。 他没有父母离婚这一概念,只知道黎荀的爸爸妈妈是分开住的,黎荀偶尔会去国外探望他妈妈以及爷爷,就像他也会在寒假抽空回乡下奶奶家一样。 平日一向爱闹腾的小霸王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程谭仍兴高采烈地比划,从昨天偷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后,他差点连觉都没睡着,甚至跑来问余岁是不是应该给他办个欢送会,但都被余岁拒绝了,还警告他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余岁看了看黎荀,没由来的烦闷,气得在白纸上画圈圈诅咒黎荀,又觉着这样还不够,于是在桌面上划了一条三八线,单方面和黎荀划清界限。 随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今天要自己回家!” 黎荀疑惑:“?”怎么回?靠腿? 自己回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两人成为邻居……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缘分。 余岁回乡养膘的这段时间,余母秋高霏正因前两年父母过世时留下的那套老宅发愁,那些个吸血的亲戚可不是善茬。余远山为妻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最后是黎明源提出愿尽举手之劳,这场官司才得以安稳结束。 安置完闹人的亲戚,俩夫妻置换了一套距离学校更近的房子,也为将来余岁升学做准备,却意外发现和黎家成了上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在某一天,刚搬至新家第一天的余岁偶然听到爸妈谈论黎荀,这才知道原来黎荀是生病了,虽然他不懂情感障碍是什么意思,但他会脑补。 总结下来就是—— 黎荀以前过得很凄惨,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总被人欺负,还没有朋友…… 所以才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这也是余岁看黎荀跟看犯人那般严格的原因。 不过黎父哪知道小朋友的心思,他对于黎荀交朋友这件事感到非常欣慰,为了方便,两个幼崽索□□由黎父接送,偶有突发事件时司机自会派上用场。 但今天,余岁是真的生气了! 他自顾自想着,外国有什么好的,歪果仁的眼珠子都是浅色的,心肯定也浅薄得要命。要是再碰到韩存那样的,他可不会再帮人揍一顿! 傍晚回家,余远山怎么看自家儿子怎么不对劲,便问:“今天学校里有发生什么吗?” 余岁含含糊糊地说他以后不跟黎荀一起上下学了,余父原以为是两人小打小闹,但通过黎父才得知是因为黎母坚决不同意让黎荀在这里接受散漫的教育,要让他读有名的国际学校。 “他要去国外念书了啊……那还真是遗憾。” “不过小孩子应该会更依赖母亲吧,真难想象这孩子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听到父母的这番话,余岁觉得自己的脑瓜都要爆炸了,他这下又开始思考为什么黎荀又要跟着妈妈,而不是和爸爸一起生活。 但还是嘴硬说:“切!我才不管他!” - 和这件事一起来的还有幼稚园的毕业演出。 毕业季即将来临,他们阳光班打算以话剧的形式为幼稚园三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程谭想要换班级的无理要求提了小半个月也没有人搭理,最后老师实在是拗不过他,同意让他参演隔壁班级的话剧,短暂地成为阳光班的一员。 选定的话剧是当下流行的童话故事,角色有善良的公主、拯救公主的骑士、当然还少不了恶毒的大反派。以抽签的方式进行,对每位小朋友来说都公平公正。 第17章 当然,他们都希望自己是中心位。 作为任何活动都是边缘人物的魏佑,倒是一上来就抽中了主角之一的骑士,喜滋滋地拉着余岁摇头晃脑,受宠若惊的同时暗暗发誓要好好表现,绝不辜负上天给他的好运气。 “余岁,你抽中的是什么呀?”沉浸在即将担任c位的喜悦中无法自拔,魏佑过了好些时间才想起来问他。 余岁翻开自己的卡片,嘴角抽搐。 ……公主。 公主怎么说都应该是个女孩子才对吧? 余岁想不通,最后将自己手气这么差的原因归结于,今天早上没忍住诱惑吃了一口黎荀的煎饺,然后黎荀的倒霉运就从嘴巴里溜进来了!一定是这样! 黎荀的抽签卡片上正是全剧最恶毒的大反派。 “……”余岁小脸冻得跟冰块似的。 不满意自己角色的显然不止余岁一人。 程谭好不容易能在他们班的演出上混个脸熟,自然计划好了要争当镜头最多、剧本最长的主角! 然而事情总是背离他预料,小胖愤怒地捏紧卡片,气得肉乎乎的手指都在发抖—— 竟然只是反派的一个小跟班! 而这个大反派是黎荀,这令程谭更加难以接受。 “我要换角色!我绝对不当黎荀的小跟班!”他的抗议声回荡在教室。 有人当即提出:“我、我跟你换……” 程谭一看,差点昏厥。 那人还不如他,小树有什么可演的! 绕了一圈都没换到有用的角色,程谭蔫了。 毕竟有台词还能穿精致演出服装的就那么几个人,抽到可爱小精灵、亦或者是带有童话色彩的小动物的同学们都不愿意换丑恶的强盗角色。 剩下的要不就是丑了吧唧、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几块破布缝制的野兽服,要不就是站在台上当“尸体”,动弹不得的道具花草,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 余岁:“……”他起码是个正角。 “余岁,你抽到的是公主吗?要不要和我们换呀?公主是女孩子哦。” “谁规定公主就是女孩子!男孩子也可以当公主!”余岁咬牙,心想公主就公主,公主也比小草强。 汇演演练安排在这几日下午,不过真正需要穿上演出服装的也就毕业典礼彩排的那两天,以及活动当天。 看着亮闪闪镶钻的蓬蓬裙,余岁震惊之余表现得非常抗拒,只是等衣服套到他身上,假发戴上,装扮甚至都不用化多余的舞台妆就已经显得很“公主”了。 “……”阳光班的女孩子们突然觉得,余岁可能确实比他们更适合公主这个角色。 看着余岁眨巴着大眼,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呼气的模样,沈青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小崽子不顽皮的时候还是很…… “快点抓住他!他躲在草丛里!”余岁提裙在舞台上撒欢狂奔,手里举着一把纸板制成的骑士剑。 魏佑忍不住提醒他:“那是我的剑!而且你说的是黎荀的台词呀……” 又乱了套了。 沈青:“……”算了,还是当她放屁吧。 余岁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暗自较劲,明明是需要被拯救的角色,却被他演出一种“我才是反派”的磅礴气势,一旁骑着道具马的骑士魏佑差点以为自己救错了人。 看下来,黎荀更像是被邪恶反派追杀的那位逃亡公主。 正巧一旁有人正在搬道具,余岁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来不及刹车,好在黎荀拉了他一把,拽住了余岁的胳膊才避免他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站稳的余岁小哼一声,单方面和人冷战,于是拍掉他的爪子,气鼓鼓说:“大反派,我不会感激你的!”然后继续和程谭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黎荀:“……”应该是入戏太深,引发的后遗症。 第9章 得知黎荀要转学,接连好多天,余岁都气鼓鼓的,不想搭理任何人。 但这倒是让小胖有机可乘了。 这天中午准备午睡前,程谭神秘兮兮地叫住余岁,问他一会儿要不要跟他去个地方。 正生闷气地余岁反问他要做什么。 程谭兴奋地告诉他:“保密!” 见余岁没什么兴趣,程谭又急急忙忙说:“我在幼稚园里发现了好东西!你肯定会喜欢!” 余岁狐疑。 能被他发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一会儿,老师肯定发现不了!”程谭伸出四根手指保证。 余岁将信将疑同意:“……好吧,那就一小会儿。” 两人都是闹腾又不爱午睡的性子,于是等查房老师检查完所有小朋友的睡眠情况,趁着老师们午休,装睡的两人便偷偷摸摸溜出教室,像间谍会晤似的在学校后门的一个杂物间碰头。 程谭带着他绕到仓库后面的一个小过道,又钻到滑梯里……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余岁有些生气,不懂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外面太阳很大,他有点想回去了。 程谭着急忙慌地在狭窄漆黑的过道中搜寻着什么,坚持不懈说:“再等一下,昨天明明就是在这里的……” 突然,细微的风吹草动夹带两声喵叫,让两人都楞了一下。 “余岁你听到了吗!它好像就在草丛里!” 余岁烦烦的,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皱眉道:“再说话它就被你吓跑了!” 第18章 程谭虽然乐不可支,但还是忍住声音,怕把胆小的小猫吓跑。 离得近了,两人便听到一阵响动。 看到夹缝中顽强爬行的纯黑小猫,余岁眼睛一亮。 大约刚睁眼不久,猫妈妈不知是出去觅食还是把它丢弃了,程谭告诉余岁自己从昨天就发现这只小猫了,但是他家里不让养,所以只能偷偷过来看。 甚至还带了早上剩下的牛奶。 两个小孩对可爱的事物都很好奇,余岁没见过像这样全身毛发都是黑色的小猫,只露出两只在暗夜中会发绿光的圆眼,不过…… 小猫似乎遇到了点困难,持续不断地发出嘤咛。 ——它被铁丝束缚了。 费了些功夫帮小猫扯掉身上缠绕的铁丝后,程谭眼见午休所剩时间不多,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往教室走。 只是刚走到后门口,余岁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很痒,于是让程谭帮忙看是不是有虫子咬了自己。 程谭左瞧瞧右探探,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就是稍微红了一点。 他对余岁说:“可能是被蚊子咬了,我们回去问老师要驱蚊水吧。” 余岁挠了挠手臂,又挠了挠脖颈。 好痒…… 什么蚊子咬他这么多口,他手都忙不过来了! 余岁只觉自己喉咙都开始干痒了,他小声咳了两下,试图把那些阻挠的气流呼出去,但效果并不显著。 一旁的小胖盯着他脖颈上越来越明显的红色块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忽地瞪大眼睛,语无伦次地开口:“不对不对!” “疹子!红红的是疹子!” …… …… 下午两点。 午睡结束,两个班的班主任最先发现空空如也的床铺,立马出去找人,最终在后门边看到两个团抱在一起放声大哭的脑袋。 “老师,余岁他被有毒的大蚊子咬了!长了好多好多疹子……” 看到余岁手臂上正全面爆发的红疹,几个老师也慌乱了一瞬,连忙把人送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 在他们交替的抽噎声中,老师听到程谭说,他之前就在新闻上见到过,外国有人被蚊子咬了一口,就染上了病,全身起满红疹,还会一直高烧不退。 搞不好会死…… 余岁一听,呼吸更加急促,边咳边哭,说他还年轻,还不想死。 程谭也哽咽着问老师:“余岁他会不会、现在就死掉……” 两人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引来了保安和后厨阿姨们。 刚起床正在穿衣服的大班同学们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却都被老师摁了回去。 黎荀和魏佑刚刚进医务室门,就听到余岁和程谭两人一个比一个消极的对话。 “虽然我还有好多集动画片没看,但来不及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学了,我马上就要躺板板里,被埋在地底下了……” 要死了可不就得连人带盒埋到地底下? 余岁躺在白花花的病床上,抹了一把眼泪。 看到黎荀,他都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更加悲怆了:“这是你出国前、不对,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我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先嚎啕大哭起来。 在旁边守着病床的黎荀略显迷茫:“……?” 最后一天? 要死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要出国了? 程谭听到他这么说,哭得比他更惊天地泣鬼神:“等明年我会给你烧玩具的,我让妈妈买最好的画笔给你,这样你在天堂就不会被其他人欺负了……” 魏佑也有点难过,他不想他最好的朋友死,于是握着余岁的手也说:“我、我会给你烧很多医生,到时候就不会马上死了……” 医务室老师心梗:“……”真是好孩子啊。 “……?”赶来学校的余父听闻他的稚嫩发言,径直想吐血。 老师默默关上门,隔绝乱糟糟的气氛,随后同余父说明情况:“余岁应该是突发过敏,过敏原大概是猫毛,不放心的话最好再去医院看看。” - “猫毛过敏的话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养猫了?” “肯定是!” 几人遗憾地叹气。 “可以养无毛猫。” “……” 大班的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程谭站在医务室门口,哽咽地道歉:“对不起余叔叔,我不应该带着余岁去看猫猫的……” 余远山微叹一口气,摸摸他的脑袋说:“不是你的错,我们做家长的甚至都不知道他对猫毛过敏。” 得知余岁只是猫毛过敏,起码不是严重到现在就死,程谭显得开心多了,自责过后又活蹦乱跳,就是这两天可能见不到余岁了。 还没到放学时间,余父就把两个孩子都接走了,黎明源暂时不在江城,但得知情况后怕路上耽搁,替余远山紧急联系了医生,好在余岁没什么大碍,只是屁股上挨了两针,开了一些抗过敏药。 药效没那么快,余岁坐上回家的车,脸上的泪痕虽然已经被擦干净,但眼眶依旧泛着红,不知怎地,他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黎荀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余岁难得安静了一回,破天荒安安分分地攥着安全带,甚至叮嘱爸爸开车一定要慢一点。 折腾好半天,余岁头顶的血条早已到达临界点,余父从后视镜看到的便是两个小不点依偎在一块的场景。 第19章 “出国……”旁边的人说话声越来越小,眼睛也逐渐闭上。 看着余岁靠在自己身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似的,黎荀沉吟半晌,伸手托住。 “……我没有要出国。”黎荀说。 余岁脑瓜子嗡嗡作响到压根没听他在说些什么,吃过药昏睡过去前,还喃喃自语:“出国给我带进口的水彩笔……” 黎荀:“。” 紧接着,就在演出的前两天,过敏才刚好的余岁小朋友,又光荣地因“劳累过度”,发烧了。 - 余岁这场病来势汹汹。 许是因为病毒挤压了许久,没口发泄,退烧的时候已经后一天是傍晚。 几乎昏睡了一天的“病患”躺在床上睁开眼,透过未严丝合缝关上的窗户缝隙,他听到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还有门外细微的说话声。 “看来已经上飞机了,短时间估计不会回来了。” “那这些东西……只能邮寄了吧。” 忽地,余岁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飞机? 去国外的飞机? 黎荀已经跟他妈妈走了吗? 余岁冒出一大堆疑问,转头看了眼正在充电的小天才手表,今天是周六,下周一就是汇演了,他本以为黎荀起码会在这里参加完毕业典礼才转学,话剧还没演呢。 算了,反正邪恶的反派到最后也是要被正义打败的也不是很重要,大不了让程谭演好了。如此想着,余岁心底却莫名泛着一丝酸楚,亏他还买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的乐高套装,打算给人当送别礼物的。 没良心! 余岁泄气,直到他打开门,才发现诺大的客厅里竟然多出一个人。 面若冰霜的酷哥分明就是应该在飞机上的黎荀! 余岁呆若木鸡,迟钝了许久才犹如见了鬼,指着他问爸爸妈妈:“他、他为什么在我们家?” “岁岁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余母用手背探了探他体温,随后颇有些好笑地说:“你是说黎荀啊,他爸爸出差去了,所以这两天暂时住在我们家哦。” 余岁额头还贴着儿童退烧贴,头发睡得乱糟糟,面颊还泛着轻微的绯红,整个人显得可怜又单薄,若是这会儿来一阵风好,估计能把人直接吹倒,哪还有昨日在幼稚园里吵闹的那个劲。 “那飞机呢?”可能是刚起床的缘故,余岁这会儿脑子还转不过来。 莫名的问题让余母摸不着头脑:“什么飞机?黎荀爸爸的飞机吗?应该已经起飞了吧。” 余岁盯着黎荀一脸茫然。 飞机已经飞走了,但黎荀还好好地坐在自家客厅里…… 第10章 “你刚才说黎荀已经在飞机上了?!那他是不是不能参加下周一的毕业典礼了?那反派的角色是不是要换人?还有还有……” 晚饭前,余岁给程谭打过电话,但是程谭没接到,所以余岁只留了条语音消息问他知不知道黎荀转学的事情。 此刻,程谭给他回电,从电话里就能听出他的亢奋。 程谭简直不要太高兴,他盼星星盼月亮,巴不得黎荀早点去国外,甚至想过在文艺汇演前就让黎荀被他妈妈带走,这样大班的集体合照上,便绝对没有人能抢占余岁旁边的位置了。 如此美好的想象截至余岁开口说话后,瞬间荡然无存。 “根本没有这回事!” 什么转学,什么送别礼物……都是谣言! 余岁跟他解释,他听到的余母先前说坐飞机出国的人是他的小姨,和小姨夫目前定居在枫叶国。而黎父只是去邻市出差两天,虽然黎明源请了家庭阿姨,可余父余母始终觉得放任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独自在家不太好,便提议这两天他们可以代为照顾。 不过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程谭现在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刚把他抛掷顶点就猛地落了回去,大起大落落落落…… “总之他没有要转学,等毕业典礼那天你就知道了。”余岁含糊两句,但黎父确实没有让黎荀再转学回去的打算,黎荀本人也没有。 因为这是黎荀自己跟他说的。 黎荀一向寡言,但今天看到余岁带着病气,却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还未拼完的乐高拼图,吸吸鼻子说是给他的送别礼物时,他罕见地想拒绝母亲的要求。 黎母对于黎荀选择公立幼稚园这件事,始终秉持着反对意见,但也始终与黎父商议无果。黎明源希望遵从孩子的意愿,而不是盲目为他选择一条看似正确的道路,这也是黎父将黎荀带回国的原因。 ——“只要你不愿意,那就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所以黎荀表示他不会走。 话音落尽余岁耳朵里,余岁首先作出的反应不是高兴黎荀会一直呆在江城,也不是高兴他们之后还会上同一所小学,而是…… 震惊。 震惊他原来一次能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但转而又蹙眉,一副纠结的模样:“你是不是……把之后好多天要跟我说的话都说完了?” “……” 黎荀一时沉默,当即又挤牙膏似的挤出两个字:“没有。” 余岁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傲娇且霸道地说自己以后会一直罩着他,说完这句话,小病患便应景地咳了两声。 第20章 不过睡了一天的余岁精神倒是很饱满,黎荀无奈,任由他叽叽喳喳地拉着自己拼那套乐高。 直到余母来敲卧室门,告诉两人睡觉时间到了。 余岁将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可是我的乐高还没有拼完!就差一点点了。”他用两根手指比划着。 “乐高又不会自己跑掉,明天再玩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余母说。 “但是黎荀会长腿跑掉……”余岁小小声嘟囔两句。 余母没听清,刚想问,只见余岁大方地指指自己的床铺,表示可以大方地分黎荀一半,但却遭到了余母的反对:“小孩子体质弱,晚上搞不好会抢被子。而且你刚刚退烧,容易传染给小荀。” 余岁一听便不乐意了,控诉余父生病的时候,余母也没有和他分开睡。 余母好笑地说:“那是因为我和你爸爸是夫妻呀。大人没有那么容易生病的。” 余岁小脸拉得老长,不高兴地看着他妈妈把黎荀带去另一间房间。 半夜。 房间内静悄悄,下一刻,门被打开。 迷迷糊糊间,黎荀听到有人在喊他,等他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人影蹲在他床边。 “……余岁?”黎荀费解,“你在做什么?” 摸黑行动的余岁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抓起黎荀的其中一根手指,压着,用力往下摁了摁,回到房间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看到余岁自制的结婚证,甚至还知道要一式两份,两夫妻哭笑不得,开玩笑似的调侃他说:“你这是自己把自己许配给人当老婆了啊?” 余岁闻言,突然站起身,他叉腰,下巴仰得高高的:“当然是他当我老婆!” “……”突然多了个小帅儿媳,余母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高兴还是高兴…… 黎荀平静地搁下筷子,给他科普“什么是结婚”“什么是夫妻”以及我国还未普及的男男婚姻法。最后给了他一记重锤:“男生是不能当老婆的。” “还有结婚的‘婚’写错了,不是晕倒的那个‘昏’。” 余母惊讶地夸赞:“小荀认识这么多字啊,还会写。岁岁连自己名字还写不好呢,真厉害。” 余岁登时不高兴地反驳:“我会写自己名字!” 黎荀不知怎地,想起余岁那些个狗爬字体,一时间紧了眉头。 于是饭后,原定的动画片时间被练字霸占,黎荀这下真像极了一个严厉监督,但又知识渊博的老师,余岁苦思冥想说了好长的句子,发现黎荀一字不差地都写对了。 当然,余岁不认识那么多字,但他会善用搜索。 余岁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他记得在幼稚园的时候,青青老师除了夸他的画好看以外,还会夸黎荀的字漂亮,还说他名字那么复杂都能练好,其他字肯定不在话下。 所以综上—— 只要写好“黎荀”两个字,其他就犹如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可他不知道,光一个“黎”字笔画就超过他名字加起来全部的笔画了,余岁尝试写了两遍就绷着脸,不想再继续动笔了。 “写完我陪你玩乐高。”见他没有耐心,黎荀适时说。 余岁动摇了,掩饰性地咳了两声:“……那就,再写一下下。” 只是等到下一遍。 余岁瞪他:“这样可以了吧,我已经学会了!” 黎荀就又会说:“嗯,还差一个字。” 余母切完水果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两个小身板坐在客厅地毯上,一个漠着一张脸,手把手一点点教,时不时还要纠正对方错误的写字姿势,而另一个虽然暴躁但除了偶尔会冒出两句不满意的话,也没有要离开的动作。 余母碎碎念:“神了……” 一旁余父跟着碎碎念:“确实神了……” 然而等余岁把两个字全部学完后才猛地想到,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听他的? 盯着一排排软趴趴的字体,以及最上方一笔笔铿锵有力,或轻或重收放自如的笔锋,余岁摔笔:“……” 都怪这个结婚证,他要把结婚证撕掉!撕碎! - 好在虽然闹腾,但余岁没有再复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两人睡一张床的前提是盖两床被子。 余岁对这个要求没有异议,毕竟他只是想要黎荀陪他一块搭乐高而已。 所以后一天,因为余岁练了字,黎荀陪着他玩了一晚上,余岁仍旧精力充沛,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周一早上,艳阳高照。 排练许久的文艺汇演终于要在今天亮相,余父余母早早准备了相机,等着记录孩子第一次毕业的重要时刻,黎父自然也不会缺席。 家长们已就坐,然而此时的后台化妆间,余岁正坐在镜子前,头一点一点的,还挺有节奏。 前一天晚上睡得过晚,余岁现在困到几乎成了眯眯眼,化妆老师一边给他刷唇脂一边还要托着他的下巴,防止小脑瓜东倒西歪。 “小朋友,不要再睡了哦。”化妆老师看他困顿的模样,忍不住发笑,“该换衣服了。” 见余岁还在打瞌睡,魏佑忍不住推了推他:“余岁,余岁!快醒醒啦,一会儿就到我们上场了!” 被人从梦中拖了出去,余岁一张白净的小脸拧巴得跟地上散乱的毛线团如出一辙。 第21章 “黎荀他们呢?”打了个哈欠,他问。 操碎心的魏佑左瞧瞧右看看,没发现程谭半个影子:“还没换好衣服吗……” 不过不出半分钟,某个反派便提着手里的道具剑边神气挥舞便喊:“嘿!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然后就被沈青提溜着出门了。 魏佑:“……他好适合这个角色。” 余岁:“……” 就在十分钟前,程谭发现自己可能又长胖了,因此他刚把衣服套上,脖子就被卡得死死的,手也伸不直,只得在换衣间里嗷嗷求助,那画面又好笑又凄凉。 由于里面的衣服实在是紧绷,无奈之下老师们只得当场缝缝补补,给他在衣服背面又多增加了一块布。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 程谭面上十分不乐意,但在余岁面前表现得非常大气,还夸老师的手艺好。 可没多久到了舞台上,小胖肢体摆动的幅度一大,就有些不对劲了。 坐在台下的程母兴致勃勃地举着相机,发现自家儿子突然站在道具楼梯的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位似的,一动不动,不免忧心地问一旁的程父:“……该不会是忘词了吧?” 此时,伴随着轻微的“刺啦”一声,台上四肢僵硬的小胖暗道不妙。 ……他感觉到了。 背后的衣服又裂开了! 正好到了话剧的高-潮转折点,余岁站在道具楼梯上,等程谭的下一步动作,然而数十秒过去,他看见程谭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抬脚、往上一个阶梯走去…… 下一瞬,正对程母镜头的小胖……成功把自己绊倒了。 余岁:“……?” 程谭自己摔了倒没事,毕竟道具楼梯底下有垫子,本身就是为了防止演出时出现各种意外而增加的。然而余岁就站在他边上,以至于…… 程谭第一时间踩到了余岁的拖地裙摆。 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是,大约是连锁反应,防不胜防,舞台上的小朋友们接二连三地全倒了。 而余岁,迎面和黎荀撞了个满怀。 嘴唇上软乎乎的触感传来,余岁愣住了。 魏佑惊呆:! 坏了!嘴巴! 余岁觉得委屈极了,哇得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黎荀难得皱起眉头,以为他牙齿磕到自己脸上磕痛了,头一回手足无措。 看着黎荀神色严肃地掰开余岁的嘴巴,仔细检查有没有掉落的牙齿,结果惹得已经是泪人的余岁哭得更凶了。 余父默默放下了相机,看向余母:“这……应该不是他们演戏中的一环吧?” 黎父:“……” 另一边。 又社死又搞砸演出,集体照也没有跟余岁站在一块,程谭崩溃:“我马上、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了……”他肯定会被 讨厌的! 一众人:“……” 第11章 程谭的忧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不仅在余岁的毕业同学录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余岁爸妈以及学校的录影带上也刻下了辉煌的一段历史。 俗称黑历史。 以至于幼稚园毕业典礼结束后,余岁回去就把自己手表上的联系人拉进黑名单,单方面地表示要跟他绝交。 两人和好的契机还是因为“和事佬”魏佑,生日派对邀请了他的好朋友们参加。 虽然最后是程谭死缠烂打,用新买的乐高和七十二色的彩铅换来余岁的同学录……但他依旧很高兴,甚至在自己的幼稚园园服上留了好大一块空地,让余岁签名,以此证明他们是最铁的关系。 为了扭转自己的形象,当天,程谭特意从他爸妈那偷来了相机,和余岁拍了只有他们两人的合照就,过后炫耀:“看到没,我们才是最铁的哥们!” 小胖恨不能把这张照片钉在自己脑门上。 黎荀算个球! 魏佑不太理解:“可是他们住对门,每天都能在一起玩呀,应该有拍很多照片吧?” “……” 其实不光是每天一起玩,魏佑不知道的是,黎父工作繁忙的这段日子里,黎荀都住在余岁家,两人同吃同睡,信守承诺的余岁真正做到了什么叫做形影不离,就差把人栓裤腰带上了。 魏佑持续输出:“而且他们还有结婚证,是分不开的。不过小学里我们还能在一个班级吗?听说上了小学会认识很多其他幼稚园的人……” “……?!”有什么?! 只听进去前半段的小胖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嘴凹成一个o型,脸色黑了不止一个度。 在他的认知范畴里,结婚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比能不能和余岁拍合照还要重要!如今,他们中间要是插进来一个黎荀,那岂不是之后都会变成一根顽固的刺扎在他俩中间?! 程谭倍感危机四伏,看向黎荀的眼神甚至都多了两分咬牙切齿。 黎荀不是毫无察觉,但他并不关心,只轻飘飘扫了眼。 这一举动在程谭眼里就是纯纯寻衅挑事,他怒目而视:这冰块脸在得意什么?看他那样就来气! 魏佑:……他只是单纯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已。 傍晚,家长们准时来接孩子。 只有程谭抓着门框不肯回家,嚷嚷着:“不行!我不走!他们还没离婚,我不走!” 第22章 吃瓜的家长:“?!”他们听到了什么! 余岁:“……”这是在表演哪一出? 程母忍无可忍,终是忍不住在别人家里给了程谭点颜色,顶着头顶两个大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了。 之后,程谭孜孜不倦、毫不疲倦地缠了余岁一整个暑假,可等到小学开学,所谓的离婚证还是没印上两人的手印。倒是第一天上小学,就因为迟到被老师记住了名。 运气好的是,程谭如愿和余岁在同一个班级。 运气不好的是,他睡过头错过了挑选座位的好时机,只能暂时和魏佑成为同桌。 盯着前桌两个凑近说话的脑袋,程谭觉得黎荀就像一块牛皮糖似的,粘在人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刚升上小学的小家伙们大多选择和以前相熟的小伙伴们坐一起,或者是面相看上去好相处的……总之不会是黎荀那种欠债百万的面瘫脸,他们甚至很佩服余岁的勇气,竟然会选择和他当朋友。 大概率也不友善。 但很快,班里便重新调整了座位。 为了能够让所有人都看清黑板,新座位按照身高排序,不怎么长个的余岁被安排和魏佑一块坐在第二排,相反,疯狂长个的程谭以及黎荀被发配到了最后一排。 四人中间仿佛隔着一条黄浦江,以至于程谭只得眺望才能窥见那抹跟随数学老师语调、持续点头的‘节奏大师’。 “余岁!又在打瞌睡!” 此时怒拍桌板的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上了年纪的男老师异常严厉。 这节课才刚开始十五分钟,他就已经在梦里寻周公了。 这太不像话了! “余岁,老师喊你了,别睡了……”魏佑在一旁干着急,之前在幼稚园也没见他睡那么香过。 面对疾风袭来,魏佑只得狠狠捏了两下余岁的胳膊,试图用疼痛唤醒他神志不清的脑子。 这招百试不厌,余岁登时抬起头:“你干什么——” 只是“掐我”两字还未说出口,他就看见班主任“和蔼可亲”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班主任低了低他鼻梁上的老花眼镜,问:“我刚刚讲到哪了,来重复一遍。” 余岁自然答不上来,磨磨蹭蹭站起身,魏佑还没来得及提点他,就看到他们班主任突地又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上课不允许吃糖吗?” 余岁:? 他没吃糖啊? 余岁顿了顿,正要辩解,只见班主任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像是忍耐了许久,抬眼看向最后一排,说:“又是你……从上课开始嘴里就一直含着东西,真当我看不见是吧!” “黎荀,把他抽屉里的零食都拿出来。” 坐在最后一排,从小学第一天便“夹带私货”来上课的还能有谁?一众人扭头看向正在低头捣鼓抽屉的程谭,不约而同地想:这是本周第五次了,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程谭懵圈地迎着一群人灼热的目光掀起眼皮,眼神逐渐由迷茫转为震惊加不可思议。 啥?咋?都看他做什么? 他寻思他也没吃糖啊!为什么没收他的零食! 程谭憋着一口气,想解释,可一张嘴,口腔里面就隐隐作痛。 黎荀被点了名,眼睛落在他右侧脸颊,又看了看他抽屉里堆满的纸飞机……淡然地收回视线,解释道:“老师,不是糖。” “他牙肿了。”准确来说是昨天课上吃糖吃的,也不算冤枉。 余岁:“……” 老师:“…………” 教龄比坐在底下的学生们年龄都大的班主任无语又气愤,说了一句未来他们将会反反复复听到,直到毕业的一句话—— “实在太不像话了!你们……简直就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 程谭年龄比余岁他们还要大一岁,算得上是一年级的学生中最年长的,换牙自然也是最早的。 上学期间,余岁和黎荀也开始阶段性地换牙。 而在换牙这件事上,余岁爸妈坚决表示不能掉以轻心,他们认为孩子换牙是成长的表现,不仅关系着身体健康,对之后的外貌也会产生一定影响。 所以每换一颗牙,两夫妻就记录,密切留意两人的换牙情况,还要定期去牙诊所复诊。 牙诊所大约是每个小孩的噩梦发源地,程谭也不例外。 程谭这次脸肿得像猪头的原因,其一是他正处长身体的阶段,一年级三班的同学们都知道他书包里看似满满当当,实际装的压根不是书,而是被老师勒令不准带进校门的各种垃圾食品。 其中就包括巧克力,水果糖,蛋糕。 甜食就是他的天堂! 其二是程谭不愿意去看牙医,于是白天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吃零食,晚上回到家还要来顿夜宵,牙齿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发炎,有蛀牙了。 拔了一颗蛀牙,又经历换牙,导致他现在说话都有些漏风,并且张嘴就能明显看见上牙少了一颗,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豁口。 虽说不能怪黎荀揭穿他有蛀牙的事实,但偏偏被没收零食还要求写检讨书,程谭心底有火无处发泄,当然将一切归结到他身上。 两人虽贵为同桌,但……可以说是互相看不上眼,这点班里的同学有目共睹。 一直到小学三年级开始,在成绩上没法绝对碾压对方的程谭有了一个新目标,那就是竞选升旗手。 第23章 站在红旗底下,所有人都得看着他扬旗、升旗,程谭一边想象一边觉得这是件异常光荣的事情! 可谁知道,雷打不动的升旗手是黎荀,随大部队哪里有活哪里干的是程谭。 铁打的黎荀,流水的程谭… 整个小学阶段程谭就挨着过一个红旗的边,从未成功将人挤下去过,唯一一次担任副旗手,还因连绵不绝下了一周的雨,生生错过了。 不过,程谭倒是因为体育不错被提拔入选了田径队,一直到初中,都是田径队的骨干选手,就连他自己都没料想到,一身蛮力竟然也有了用武之地。 …… …… 又是人生无数日子中,最普通的一天。 十月初,秋高气爽。 正是午后休憩的好时候,广播内播放着平静舒缓的钢琴曲,还有不知是哪位新上任的广播站站长,宣读着激扬的稿子,楼下走廊不断有人嬉戏打闹,如同夏蝉般聒噪。 江城中学初三(一)班教室只有风扇呼啦啦转圈的噪音,附加纸张翻阅以及水笔刷刷写字的枯燥声。 跟助眠音乐似的。 比如旁边的小男生就在即将陷入美梦编织的天罗地网中,被一道羞涩的女声硬生生叫醒。 “同学……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班长吗?” 那位小男生“哦”了声,又说“你等一下”,似是习以为常,然后揉揉眼睛大喊了声“黎荀”。 他淡定,但班上其他同学却开始骚动。 “这是本周第几个了?” “反正扎马尾的是第三个。” “那有什么用,咱们班长是纸性恋,独宠试卷,偏爱书本。别说是美色,男色都不一定行!” 坐在最左侧靠窗位置的少年视线落在远处操场,置身事外到仿佛大家伙谈论的对象不是自己。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他这副看谁都像看物品的眸子,才更加吸引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吧。 寡淡得像没一碗没加糖的甜水。 坐在后排的某位同学稍叹一口气:“咱们还是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试卷做完没?给我看看……” 众人骤然回神。 听到有人喊他,黎荀这才收回眼神,往后门看去。 女生扎着单侧麻花辫,背在身后的手指捏着一封粉色信封,忐忑不安。 通常这类剖白行为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比如在十米外鼓舞士气的姐妹团们,比如写了满满三页纸的情书…… 总之特别是和他们这位高lt;a href=https:///tags_nan/yuanshentongren.html target=_blankgt;原神子表明心迹,只能说她能爬上四楼的楼梯,就已经被三班的同学们贴上“勇气可嘉”的标签了。 恰逢此时,一人龙卷风似的带着一则八卦消息窜进教室—— “操场有人在宣战了,巨巨巨无敌热闹!” “谁谁谁?卧槽!六班和体育班的那两尊大佛?那他应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有不应的时候?” 八卦的消息刚传开,只见靠窗边的桌椅猛地在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巨响。 黎荀站起身。 见暗恋对象朝自己走来,马尾辫女生刚压下的涟漪这会儿更泛滥成灾,像过山车一样上升至顶点的心情还未消化,只听方才那位小男生疑惑:“诶,黎荀你去哪?那女生在后门呢——” 他并没有从后门走。 “黎荀,等一下!”女生拦住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就五分钟!不耽误你学习的!” “……”黎荀“颇有耐心”地停下步伐。 她深吸一口气:“请你收下——”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黎荀打断。 大抵是厌倦了收集各式情书,又或是是为了永绝后患,在众目睽睽之下,黎荀抛出了一句震惊一班同学三百年的话:“我有童养媳,你能接受吗?” “???” 有、有什么?! 卧槽!!这他妈比打架更令人沸腾啊!!! 第12章 “阿嚏——” 余岁前脚刚拿出篮球,后脚就打了个喷嚏,猝不及防。 “咣当”一声,程谭关上器材室的门,转头说:“嚯,大夏天的,你这是要感冒的节奏啊?” “热伤风?” 夏日最炎热的时候已经过去,这个季节的学生大多分为两批。 抗冻穿短袖的,畏寒披外套的。 乱穿衣的时节。 余岁就属于不爱穿外套的那类,不是因为不怕冷,而是他觉得校服外套是真的丑,深蓝加白,胸前还带俩横线纹路。 校方是真没审美那种东西。 “……”莫名打了个喷嚏,余岁没多想,觑他一眼然后把球推到他胸口,幽幽反问:“可能么?” “我看也不像,”程谭笑嘻嘻,“合理怀疑是有人在背后骂咱们。” 对于绝大多数初中生来说,体育课是唯一可以期待的自由时间。 但这和即将面临中考的初三学生们没多大必要联系,学期虽刚开始,但校方为那增加那点微不足道的升学率,甚至免了早操时间,可叹可叹。 江城中学坐落于城中心,建校历史悠久,占地面积大,又在去年开设了体育班。 体育馆、乒乓球馆、足球场一应俱全,总有种要追上私立学校的豪华既视感。 作为即将要在高中申请成为体育生的学子,文化课成绩比别人低一些,那就得特长突出,什么长跑啊、短跑啊、铅球之类的。 第24章 总之无特殊情况,体育班的一众特长生们中午多半会选择加练。 比如程谭。 不过至于余岁为什么在这…… ——当然是因为他学渣,他不爱学习,另外他们班主任今天不在。 所以他逃了。 这会儿篮球场围了不少人。 说话间,有两人径直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生个子不高,看上去就一副瘦瘦巴巴营养不良的样子,余岁在见到这个人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他跟以前的死对头韩存很像。 都是一样的鞋拔子脸。 都一样菜。 余岁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多半是骂我。” 话音刚落,只见来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常年不露面的稀客,佯装惊讶道:“怎么?我们自己班的训练赛,还有外人参与?” 张齐和程谭同为体育班,按理来说怎么也算是一个集体的,但偏偏两人从初一开始就不对付,互相看对方不爽,平时不在一起练也就算了,碰上就免不了尖酸刻薄,明争暗斗。 以至于程谭开口就是一句国粹,要有选择,他还真不想跟这傻缺呆一个班。 呼吸都忒恶心。 这次起冲突的原因说来也扯,只是因为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球场一三归张齐,二四归程谭,周五比较随意,毕竟还有其他年级。 但是谁也没按照规定进行,比如昨天该是程谭的场子。 于是两人索性比出个高下,今后由赢家决定一切。 余岁不想浪费时间,润了润嗓子后拧上矿泉水盖,直说:“就说打不打吧。还是你不敢跟我这个外行人切磋?怕输了丢面子?”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而后还真自顾自思索起来:“不能吧。” 一群看客扒拉在铁丝网外笑翻了天。 越来越多人过来看热闹,张齐差点气笑,舌尖顶着腮帮子。 操,在场谁不知道他是校篮球队的?他有什么不敢? “来都来了,当然打,不打显得我们挺看不起文化班的人。” 长得小白脸那样。 张齐显然不把人放眼里。 说完,又看了眼程谭,趾高气扬得像个少爷:“你去他队伍。” “?”程谭这暴脾气,还是一点就着,“你他妈指挥谁呢?” 也幸亏旁边有其他队员拉着劝“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才浇灭这团火。 时间不够,只能约两节比赛。 这场比赛关乎个人荣誉,以及今后是否会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张齐一开始便猛发力。余岁和程谭并非专业选手,虽然有些吃力,但在高度配合下依旧拿下了首杀。 场子就有些热起来了。 “我只知道他画画是真强,没想到体育也不错?” “我去,用出板报的手打篮球……啧啧” “脸、脸长得也不错啊……” - 那边讨论激烈,这边也打得火热。 “余岁!” 第二节 比赛进行中,男生正和对手贴脸,被呼唤一声,手中的球霎时移形换影,被另一道身影抢了去。 “——哇哦!” 一个完美的三分球,球场惊声尖叫。 然而就在此时,哄闹声中突兀地穿插进来一道中年男性的霹雳音—— “谁让你们午休在这里看篮球的?都不用考试了是吧?都哪个班级的……站住!” 场外围观的大多数是同为田径队的特长生们,不过这种热血沸腾、展现男子气概的好时机,当然少不了所谓的迷妹。 “卧槽,是‘地中海’!” “赶紧跑!被他抓到肯定得完犊子!” 一众人登时东跑西窜,“地中海”是初三年级最有威严的教导主任,经他手的无一不“惨死”,写检讨写到想死,当众念检讨念到社死。 最后一个手里接到篮球的男生慌不择路,扔了球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恍然回神。 他是体育班的啊!他跟着跑什么! 他喵的,这阴影实在深刻…… “给我站住!”主任的声音还在追赶。 站住等着您批我吗? 余岁边跑边憋笑,一个拐弯转进教学楼,恰逢此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楼梯口出来,他压根来不及刹车,就这样直直撞了上去。 “嘶……黎荀?”看清来人,余岁楞了一下:“你在这做什么?” 男生个子高挑,余岁这会儿在他的对照下,倒是有点小鸟依人那味。 “这些个小兔崽子跑得还真快……” 没等黎荀开口,听到挥之不去的声音,余岁暗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要成为地中海手低亡魂。他朝黎荀做口型:“地中海,就在后面!”附加一个求助的眼神。 “……”黎荀莫名动了动唇,“里面没人。” 于是就在主任看见他的最后一秒,余岁闪进了一间办公室。 “黎、黎荀?你……怎么不回班级?”主任本身在年龄上就和他们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年轻有差距,喘着气扶了扶东倒西歪的眼镜,视线落在他手边,“帮老师送试卷啊?” “——啪嗒” 背后,办公室门隐去最后一丝光亮。 黎荀神色淡然:“嗯。” “哦哦行,那赶紧回班吧。这马上月考了,这帮学生真是太不让人省心……”对于成绩常年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主任压根不带一丝怀疑的心理。 第25章 黎荀应下,严厉的主任这才离开。 稍稍等了两秒,他拧了下门把手……然后发现余岁很乖巧地给他把门锁上了。 “……出来吧。”黎荀敲敲门。 “他走了?”听到远去的脚步声,余岁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从无人的办公室里出来,“吓死,平时中午不巡查,偏偏今天查。” 大约是刚运动过,少年深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面颊还透着红,优越的鼻尖微微出了点汗。 说真的,放在人群里挺打眼。 解决完一大困境,余岁吐出一口浊气,大大咧咧地撩起衣服一角擦汗,对面前人的视线停驻毫无觉察。 黎荀挪开视线,问他:“去打球了?” 余岁随口“嗯嗯”了两声,然后揪着人喋喋不休地跟他讲方才在球场狠狠碾压张齐的事。 “我一个扣篮,他接下来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黎荀大多时候扮演着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不过余岁习惯了,也不要求他能夸自己一下。 偶尔会夸吧,他思维发散地想。 在做对题的时候……? 两人边说边往楼上走。 余岁的班级在三楼,而同为初三,黎荀的班级却在四楼。 初中和小学实行的分班制度不一样,初中实行s形分班。学校需要保证每班优秀生和差生比例相同,于是以小学最后一次的考试成绩作为标准,将第一名分到一班,第二名分到二班……以此类推。 但从第八名开始又重新分至一班。 一共八个班级,余岁在六班吊车尾,黎荀在一班当佼佼者。 其中的差距可想而知。 每层楼一共四个班级,三楼是四至八班,四楼便是一至四班。 跨越了前两楼的班级,后面就没了嘈杂喧闹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极致的宁静。 ……静到余岁觉得不大对劲。 他们这层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余岁停下脚步,紧接着他猛地瞪大眼睛,一个箭步拉着黎荀侧身回到楼梯口。 黎荀踉跄一下,只听身上拉链滑落的声音响起。 “地中海他在隔壁教室里!”余岁边扒拉人身上的衣服边说,模样有点急切…… “?” 黎荀不能理解,地中海在教室里,为什么脱他的外套。 “怎——”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余岁突然凑近嗅了嗅,然后抬头,摸着下巴神神在在道:“嘶……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黎荀脚步顿了顿,平和地问:“哪不对劲?” 余岁眯起眼睛,从头到脚审查犯人似的扫过去。 黎荀对上他的视线:“……?” “你……偷偷用黎叔叔的香水了?”余岁双手环胸,说完又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否定自己,“黎叔叔有这样浓的花香香氛吗?” 闻起来像女士香水啊! “……”黎荀想了一下,大概率是刚才和那位表白者靠得太近,沾染上了。 不过余岁没有要深究的打算,丝毫不嫌弃地套上比他大一号的校服,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先回班级了!” “外套先借我一下,放学还你啊。”免得地中海眼尖,一下就发现他刚剧烈运动过。 黎荀回过神,抢了他外套的“小偷”趁着主任不注意,已经一溜烟滑进班级了。 “……”跑得还真快。 看着他小猫似的弯着腰从其他班级窗户底下挪动的动作,黎荀无奈,刚转身准备上楼,却蓦地对上了角落里一个捧着水杯、眼里写着“震惊”二字的男生。 两人对视。 空气里多了一丝尴尬。 黎荀撇了眼他的胸牌,男生叫乔明洋。 没记错的话,是他前桌。 不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乔明洋就这样直瞪瞪地看着他,他本人实际是真的惊到忘了收敛目光了。 于是下一秒,他听到这位不大好惹的班长突然开口说—— “遇上强盗了。” “啊?啊……” 静默两秒,乔明洋木楞楞地开口:“班长你还会讲笑话呢,哈哈。” 班长淡淡地看他一眼。 乔明洋:…… 发现了班长大人的秘密。 他完蛋了。 第13章 赶在上课铃响起的最后一秒进入教室,余岁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前脚刚从后门猫进教室,后脚就察觉到有一股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 余岁下意识抬头,结果正好同窗口路过的年级主任四目相对。 他强装镇定,一点也不心虚。 主任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突然视线滑至他胸前的口袋上方:“你叫黎荀是吧。” 余岁楞了一下,低头一看—— [江城中学初三一班,黎荀] ……忘把铭牌摘下来了! “放学后把检讨交上来!” “……” 下午第一堂课总是令人昏昏欲睡,跟别提这节课是枯燥无味的历史。 余岁虽然没有直接光明正大地趴在桌子上,但他拿黎荀的衣服遮了大半张脸,头埋在用书建成的“防御堡垒”下回程谭的消息。 程谭:[本来想提醒你,地中海往你们那栋教学楼去了来着,但你跑得也忒快了!] 程谭所在的体育班和他们不一样,由于是新开设的一个班级,所以只能被暂时安排在初一那栋楼。 第26章 程谭:[没被抓到吧?^-^] 余岁:“……”这表情看着怎么那么欠揍呢? 余岁深度怀疑他在幸灾乐祸,撇着嘴给他回了俩字:[呵呵] 然后又说:[手机没油了,篮球鞋下次再抢吧^-^] 加上同样的表情,发送。 主打一个学以致用。 程谭男子汉能屈能伸,立马道歉:[别介啊!那可是稀有配色!联名款!] 男生就那点爱好,球鞋、游戏、漂亮女生。 程谭因为偷偷买了好几双联名篮球鞋,被他妈禁了零花钱的可支配权,现在得仰仗余岁帮忙抢鞋。 余岁:[帮我写一千字检讨] 程谭:[?] 余岁:[放学前,顺便送到地中海办公室] 程谭:[??] 余岁:[小余同学给你把鞋送到手里] 程谭:[……成交!] 美滋滋地处理了检讨问题,余岁心情愉悦多了,下课铃一响,他就浑身来劲。 正想出去透个气时,突然有人戳了戳他。 是邻座的秦雅雅。 “余岁,你穿的是一班班长的外套吗?” 初三已经没有同桌这个概念了,每个人都是“孤儿”,余岁转过头,就听秦雅雅好奇问:“你们认识?” 余岁心说他们何止是认识,还是睡过同一张床的老熟人。 “嗯对,我们是邻居。” “邻居?上下楼的那种?”后座的另一位女生又说:“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之前听说你跟他有冲突,还以为你们不对付呢……” 余岁想了想,意识到她们说的应该是刚上初一的时候,他拿篮球砸黎荀脑袋的事…… 虽然事后回家他爸妈也教训了他一顿,但那确实是个意外,谁让篮球不听话呢。 “还……不错?” 打了个哈欠,余岁随口含糊了两句。 女生眼睛一亮,正想继续听他说点故事,但余岁却开始低头玩手机。女生尴尬地撩了下头发,余岁虽然看上去是奶乖的少年脸,但性格绝对没有到“平易近人”的程度。 两个女生大约觉得自讨没趣,也没再继续跟他寒暄。 他的座位靠近窗口,刚出完汗被风这么一吹,倒是有点冷飕飕。余岁拢了两下外套,鼻腔便吸入了一股呛人的香水味,还混杂着和他一样的洗衣液清香。 一节课过去,味道散了点,但还是浓。 余岁就闻了一下,转头将外套脱下,挂在窗户的挂钩上,试图让外头的空气冲散那股芬芳的花香。 算了,反正放学也要一块回家,到时候再还也不迟。 - 一班教室里。 “试卷就评讲到这里,还有不懂的地方吗?”英语老师手撑在讲台上,底下的人昏昏沉沉。 所有人张口就来:“没——有——” “……最好是真的没有。” 老师扯了扯嘴角,看两眼时钟,抛下最后一句话便走出了教室:“接下来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就自习吧。” “好耶!” 听到自习,班里一阵松动,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趁这点时间完成回家作业。 “黎班,最后一道大题你写了吗?我可以问你吗?”数学不比英语,往往解题思路活灵活现。学委纠结了一道题许久,还是没有解出答案,忍不住问黎荀。 黎荀将自己的解题思路推过去,学委恍然大悟,连忙道了声谢后继续写自己的练习册。 临近月考,大多数人都在刷题,班里没有老师看管,那便只有纪律委员偶尔会让他们“安静一下”,相对来说是自由的。 但也有倒头就睡以及偷偷刷手机的学渣们。 这时候有的人便耐不住性子,就刚才黎荀拒绝初二女生表白的事,已经在好些个姐妹群传得面目全非了。 “班长,你出去之后,那个女生托我们给你的。”靠近窗口的男生突然拿出一个礼盒。 说实话,他挺艳羡。谁不希望有一副好皮囊啊,男生小叹一气,把东西给他。 审美是公认的,特别是在欣赏帅哥这件事上。 黎荀也符合她们的标准,单眼皮,高鼻梁,下颚线比命长,长得就是一副薄情寡淡的长相,所以在他说出“还给她”这句话后,一群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好奇,想剖根问底却又不太敢,最后只说:“黎班,你刚才实在是太决绝了……当然也很酷!我感觉咱们班未来一段时间一定很清静。” 黎荀撩起眼皮。 那人继续说:“起码破解了门槛被踏破的危险啊!” “班长说:谢谢你,门槛守护侠。” “纪委说:不客气,护草使者。” 班里一阵哄笑。 黎荀没表态,不过同学们已经对他们班长淡漠的性子见怪不怪了。 坐在他前面的乔明洋心情却突然有点复杂。 班长大人不说话,显然不打算解释先前那句话的意思。他原本也只当那是拒绝女生的托词,就是当众这么说的确有一点点伤人,乔明洋想。 可当初竞选班长的时候就是按照成绩择优选择,黎荀又是以年级第一的噱头进入江城中学的,这个位置他不坐都不行。 虽然一开始黎荀表现得非常……不能说是抗拒,大概是嫌麻烦,不想管。 他怎么拒绝的来着? 第27章 哦,黎荀说他记不住人名。 那时候乔明洋也单纯地以为这是借口,结果相处下来发现,他们这位班长那真是贵人多忘事。 甚至每次考试后分发试卷,都是自己上讲台去领。 ……当然,不排除是懒。 所以一向独来独往的黎班,竟然和校霸“有一腿”??? 卧槽?难道! 乔明洋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他—— 不!能!说! 因为心里藏着事,下午的课,乔明洋可以说是一丁点儿都没听进去。 放学前的最后一道铃声打响,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乔明洋是值日生,倒完垃圾回来,他准备擦黑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嗨,同学,你们班班长……黎荀,有看到他吗?” 又一个找黎荀的,这回还是男的。 乔明洋偏头,然而在看到余岁那张明媚的脸,他虎躯一震,猛地直起身磕磕绊绊道:“他被被被、被老师叫走了!” 余岁:“……” 这哥们……结巴? “哦,那这是他的座位?”余岁慢慢吞吞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黎荀的“厌学风”桌面。 空空荡荡,只有一本物理习题册。 乔明洋:“对、对对。改改改——” 余岁忍不住替他说完后半截:“改试卷?一般要多长时间啊?” “半半半……” “……半小时,我知道了。”好的吧,他还是别麻烦别人了。 有点手痒。 余岁弯腰撇了眼黎荀的抽屉,伸手一捞从里面拿出纸笔,就这么靠在桌边画起了素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明洋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地。 余岁看了眼墙上的钟,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五点半了,这是出国改试卷了去了吧。” “应该、该快了。”乔明洋紧张地瞟他一眼,一会儿又瞟他一眼。 “……” 忽地,余岁搁下笔,怜惜地拍了拍他肩膀,说:“生活很辛苦吧。”交流都这么困难,平时肯定饱受非议。 乔明洋不知道余岁内心的想法,浑身仿佛过电,忙不迭摆手:“不、不不不——” 余岁给予他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沉定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余岁正好盖上笔帽,“你好慢。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黎荀走过来,视线集中在他练习册上的狂野素描上,问:“谁画的?” “还能有谁?画技如此炉火纯青,全校都找不到第二个人好吗!”余岁拧眉。 乔明洋就这样僵硬地站着,看着余岁把画举起来,然后和自己对比了一下。 “你给他画的?”黎荀声音没什么波澜。 余岁“嗯哼”一声。 “乔……明洋?送你,上面还有我亲笔签名。”笔尖刷刷在纸上飞扬,写了一串看不懂的鬼画符后,余岁好心地将肖像画递到乔明洋手里,“不客气。” 乔明洋茫然抬头。 黎荀在看他。 “……” 他这下死透了。 第14章 “检讨写了?” 黎荀没打算让余岁的亲笔签名亘古流传,拿回自己的练习册,合上,丢进书包,动作一气呵成。 “当然——”没有。 说到这,余岁就想给程谭这傻子邦邦两拳! 谁帮人写检讨,开头名字都不改啊! 还没说完,余岁突地夹断声音,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消息这么灵通,学霸还能分出心思听八卦? 黎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余岁:“哦。” 乔明洋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校霸是这样的形象吗?这么…… 听话? …… …… 楼下,余岁和黎荀已经走出教学楼。 放学的时间早就过了,这会儿学校里空空荡荡,倒是有几个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楼顶尖塔上的时钟显示六点整,落日降下帷幕,两人朝着初中部停车的方向走去。 余岁的自行车昨天莫名掉了链子,今天只能蹭黎荀的那辆。 自从进入初中,司机这项工种就从两家除名了,小学的时候两家爸爸工作上有往来,通常是由黎荀家的司机小陈叔叔接送两人。 余岁那时候才知道小陈叔叔每次都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像个黑.道保镖的原因是患有日光性皮炎,不能长时间晒太阳。 他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进到初中后,倒是余岁觉得先提出想要一辆自行车,独立上下学。 黎明源对这一提议没有意见,但余远山尤其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每次都在两人出门之后偷偷跟踪。 这样的忧心持续至初二余岁能够娴熟地驾驭两轮后。 “哦对,外套还在我包里。” 刚走过两个女生,淡妆,香氛的味道掠过让余岁一下记起中午抢来的衣服。 因为味道实在散不掉,他就拿垃圾袋装起来塞进书包了。 女生爱美,一班的女生也爱美。 余岁咂舌。 想起这件事,他又突然问:“你该不会转头就告诉我妈吧?” 第28章 “告诉什么?”黎荀弯着腰,正拿钥匙开锁,“打架?” 他反问:“还是逃课又被抓到。” “我没打架,那只是单纯地跟人约篮球好吗?很正经的。”余岁反驳,“而且午自习也不算上课。” 黎荀心说大概距离动手就差一秒钟时间,如果不是被主任抓到了的话。 “秋姨今天不在。” “我妈今天不在家?”余岁楞了一下,“难不成又跟小姐妹约晚饭去了?” 黎荀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 “你怎么了解得比我都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亲生的。”余岁嘟囔。 黎荀没说话。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转念一想,他疯狂暗示:“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已经很饿了。” 黎荀解开自行车锁链,抬头:“所以?” “所以……那边有卖煎饼果子诶!” 等黎荀反应过来,余岁人已经站在摊贩的推车前,大约是在纠结眼花缭乱的食材到底应该吃什么好。 “……”他顿了顿,推着自行车跟上。 “老板,要一个煎饼,加火腿加里脊加薄脆!”在校外,余岁可以光明正大掏出手机付钱。 老板:“好嘞。” 看到两人穿着校服,老板发自肺腑感慨:“现在的学生放学可真晚,我刚都要收摊了。” “可不是嘛,学习很累的。”余岁面不红心不跳。 黎荀站他旁边,听他张口就来。 “……”一点没看出来有多累。 “来,煎饼拿好咯。” “谢谢老板。” 对于余岁的简单快乐,黎荀觉得有些稀奇,耐着性子问:“可以回去了?” 余岁:“等等。” 黎荀:“?” “这是我自己买的,”余岁啃了一大口煎饼,伸手一指,“炸鸡配可乐,快乐加三倍。” 望着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的人,黎荀缓慢地拧了下眉:“……” “可乐要冰镇的。”小仓鼠又说。 黎荀又拧了下眉。 正要开口拒绝,余岁眼巴巴:“很饿。” “……” 半小时后,店员笑眯眯地说:“请拿好您的套餐,欢迎下次光临~” “好香,不愧是垃圾食品!” 黎荀实在不懂:“……知道还吃?”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吃。健康的东西往往在味道上不会那么完美。”余岁边说边戴上一次性手套,“第一块最香,不信你尝。” 无骨炸鸡,刚出炉还冒着热气,一看就外酥里嫩。 余岁觉得黎荀现在看这块炸鸡肯定像在看毒药,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但他偏偏就要让这个不懂品鉴美食的“修行者”试试!于是趁着人防备心降低,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然后问他:“是不是好吃?”挺欠的。 “……还行。” 黎荀很给面子,至少没吐出来。 “可以,很接地气,”余岁海豹式鼓掌,“但感觉我有罪,毁了学校里女生们心目中的高岭之花。” 黎荀:“……?”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上了个学,还得了个高岭之花的美名。 “要是让你的迷妹们知道,她们应该会来围殴我吧。”余岁想了想,“哥哥,你的迷妹们不会生气吧?” 然后自己说着先笑出了声。 黎荀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喊他:“余岁。” 学霸经不起玩笑调侃,余岁一秒收敛:“好的,我不说了。” - 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已经在外面填饱肚子的余岁换了鞋,抄起自己的睡衣就冲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又看到自己的手机频频闪烁。 程谭:[江湖救急!] 一堆图片“啪叽”甩余岁脸上,跟轰炸似的,嗡嗡嗡个不停。 程谭:[于老给我们布置的变.态作业……他丫的,谁能一晚上做十页啊!黎荀吗?] 余岁擦了擦头发,客观评价:[他确实能] 程谭:[课业滞写,帮帮哥们!] 余岁无语:[你们班的作业,不找你们班自己人,找我干什么??] 程谭几乎是秒回:[你还不知道我们体育班啊,那学习好的能来吗!] “……”余岁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程谭:[唉,而且我们班现在都分成两个战营了,一边挂的张氏红旗,一边挂程氏蓝旗。] 程谭:[好捏的软柿子都被他挑走了,还能剩下什么?] 余岁:[……] ……感情您认识的都是学渣? 余岁本来没想再搭理他,他自个作业都挺困难。 不过,时间还早,再过半小时写。 晚间十点。 某人如梦初醒,打开自己扔在角落的书包,看着一行行的作业要求,凝固了。 余岁:“……” 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班的英语作业也是十页习题??? 就在余岁为这厚厚的十页纸张发愁时,门外传来“叩叩”两道敲门声。 “进——”他拖着长长的尾音。 秋高霏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坐在书桌前,盯着密密麻麻的题目,而不是躺在床上看漫画,她面露诧异:“哟,在写作业呢?” “……妈,您儿子写作业是一件那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余岁非常无语。 第29章 “有点儿。”秋高霏放下果盘,虽然很好奇他是真的在学习还是装装样子,但作为母亲,她并没有打算打扰余岁,毕竟亲生的是个什么德行,她还能不清楚吗? 然而,果盘刚放下没一秒,就见余岁一手捧着作业本,一手捞起果盘,火急火燎出了门。 秋高霏:“诶,做什么去?” “找大学霸讨教学习去。”余岁人已经跑出家门,声音还在回荡。 秋高霏:“……这孩子,难不成是要开窍了?” 那还真是祖坟冒青烟。 …… …… 余岁对她妈的想法一无所知。 指纹锁滴滴两声,他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直闯人住宅。 三室一厅、一成不变的黑白调、极简风。 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一丁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不懂黎叔叔是怎么把同一种户型的房子,装修成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的。其中不排除有黎荀的手笔吧,余岁当时就这么想过。 现在倒是好多了,特别是电视机旁边多出的零食柜,余岁进门前又拎了两包薯片,满满的安全感。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余岁探头探脑:“黎班,晚上好呀~” “。”对上一副狡黠的眼眸,黎荀觉得他此刻并不好。 余岁眯眯眼走过去,先是故作惊讶地“呀”了声,然后献殷勤递上“现切的新鲜水果”,最后从怀里掏出作业本,可怜巴巴表示“作业太多,作业太难,作业多到做不完”。 把抄作业粉饰得冠冕堂皇,黎荀直接了当拒人于千里外:“不教。” “——啪” 余岁大掌拍在他书桌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你教不教。” “……” 数十秒后,他祭出杀手锏:“求求你。” “…………”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黎荀笔尖微顿,仍然不为所动,平静地合上习题册,转而朝他投去视线。 被人盯着,余岁心虚地摸了摸耳垂,对方显然已经不吃自己这套了,他索性干脆耍赖,呈大字型躺下,大有“你不教我就不走”的气势。 “太晚了,我要睡了……” 十分钟后,余岁连人带习题,一块被扔出了房间。 “……”玛德!学霸了不起啊! 有本事把他的果盘吐出来! 余岁最终是没成功赖皮,气鼓鼓地滚回自己的小窝。 翌日。 早间第一缕晨光趁屋主不注意,偷偷溜进卧室的时候,某人还在呼呼睡大觉。书桌上白纸散乱,画集飞舞,凌乱的惨状无一不彰显着昨晚有人坐在这里血拼的盛况。 黎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余岁整个人横躺,夏季校服此刻躺在冰凉的地板,脚边是拧成麻花状的被子,甚至枕着枕头的是漫画书而不是脑袋。 一片狼藉。 怎么看都是令人啼笑皆非的程度。 “……起床。” 黎荀说完,俯身抽走他怀里的抱枕,又在看到他胳膊下的东西后顿了顿。 ……底下还压着一本。 又熬夜看。 “要迟到了。” 阴影笼罩,余岁干脆装眼瞎耳聋,被子一扯,瓮声瓮气的声音里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起床气:“你再让我睡会儿不行吗……”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因为吃垃圾食品,闹了一宿肚子。 现在虚得动一下就一身汗。 空气里有些寂静,没人回他,这让余岁莫名察觉到一丝危机。 他眼睛还没睁开,手倒是先伸出去胡乱摸了两下。 这什么? 不太软乎的触感? 黎荀沉默地盯了两秒在自己身上不安分游走的手,就在即将下滑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余岁掀开被子睁眼,表情是平时鲜少的严肃。 从床上坐起,他喊了声:“黎荀。” 黎荀“嗯”了声,背对着人,熟稔地将地毯上的书捡起,归进书柜,随后又扫了眼便签上的课表,逐一收进书包,仿佛一件稀松平常、做惯了的事。 静默半晌,身后未能传来声音,黎荀转头,正要开口问怎么了,只听坐在床上回神的人说:“你……背着我偷偷去健身房练腹肌了?” 这语气跟“你背着我出去偷人了?”没什么分别。 黎荀:“……” 第15章 “再不起,晚了你就自己去学校。” 缄默许久,黎荀捡起被一脚踹到地上的可怜校服,连同这句话一块抛了过去,精准无误地落在余岁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瓜上。 “……” 干净的洗衣液香味沁入鼻腔,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余岁还记得要蹭他的车上学,麻溜地爬起来换衣洗漱。 从洗脸到穿鞋,一共也就花了十分钟。 “秋姨,我先走了。” 见黎荀真没有要等他的意思,余岁顾不得餐桌上散发香味的海鲜粥,龙卷风似的飞奔过去。 “等等!我穿个鞋!” 人还在客厅,声音倒是已经传到了玄关。 两脚蹬进运动鞋里,余岁不耽搁一秒,“好了好了……妈!我也走了!” 秋高霏急声道:“早饭!好歹拿个面包!” 出门前的最后一步,余岁转头看了眼墙上嘀嗒行进的始终,惊了一跳,连忙摆手:“不吃了——” 第30章 早自习七点二十开始,现在已经七点十分了! 虽然余岁本人是迟到大王,但秉持着不能带坏旁边这位学霸,他头一次催促别人:“快快快,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黎荀说。 余岁着急,反而黎荀本人毫无波澜,他们的身份似乎在此刻对调了一般。 “那也得——”走啊。 话音戛然而止,最后两个字余岁没能有机会说出口,嘴唇就被一个绵软的东西袭击了。 余岁视线往下移,肉包,还是热的。 他怔了下:“早饭?” 黎荀轻飘飘地撇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余岁却从中读取了深层含义—— “你想留着当午饭?” 但他才不管黎荀那看傻子的眼神,满心满眼都集中在有早餐的喜悦上。 “我敢说我们肯定迟到了,”余岁咬了口包子,“不过……我是无所……无所谓,今天是……地中海纪检,你——” “啪”的一声,吸管戳进豆奶。 黎荀堵住他的嘴,并勒令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哦。” 这句话之后,余岁竟真破天荒地没再骚扰专心骑车的人,黎荀倒是有些意外。 但要说意外,此时站在校门口的乔明洋才更加意外。 进校迟到的人不少,可他偏偏在一众颜色统一的校服中看到了两个冒粉红泡泡的家伙。 骑、骑同一辆自行车进校门! 乔明洋握笔的手在打颤。 这分明就是电视剧桥段,校园文温柔学霸男主骑着单车,恬静文雅的女主侧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束肉包…… ……诶? 肉包? “唔,是你啊,乔童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余岁踏进校门就看见了熟面孔,打了声招呼,心里百转千回想着说不定可以让他通融一下。 但是他发现乔同学有点不对劲。 ……好像今天眼睛不好使,看不见人了。 “乔同学?同学?人还在吗?”余岁在他面前挥挥手,心想这位乔同学有点怪,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但就是怪。 乔同学眼下正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会是肉包……? “乔明洋,你记了没?”另外一个纪检员看他直勾勾盯着眼前人……手里的肉包,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乔明洋茫然:“记什么?” 纪检员同学表示很无语:“……迟到啊。” 就在余岁想要开口求情时,年级主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都站在这干嘛?当校门口的石狮子啊?” “早自习都要结束了!有些人还在这里悠闲地吃早饭!” 余岁看着手里拿着剩下一个没吃完的包子:“……”哦,原来就是在说他。 正想认命摆烂,却见主任视线掠过他,朝他身后望去。 “黎荀?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不见你迟到过。”主任偏爱好学生,看到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那位学霸,甚至借口都给他找好了,“家里有什么事耽搁了?” 黎荀刚停完自行车,钥匙落入口袋,他端正姿态“嗯”了声,顺手就从余岁手里接过那个装肉包的塑料袋,然后说:“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听他诚恳道歉,主任当即放行:“这次算了……不过早饭不能带进教室,最好在走廊吃完再进去啊。” ……心都偏到大西洋了! 余岁忍不住吐槽。 “赶紧进去吧。”主任催促。 得到允许通行的信号,两人这才迈步往学校里走。 “等一下,他是不——”两人一晃而过,纪检员觉得有问题,大手一挥拦住他们。 纪检员同学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双眼睛鹰隼似的锁定余岁的校服外套,提笔就要在记名册上写上名字,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乔明洋震惊地朝他旁边刚正不阿的“审判长”投去一个目光,在底下疯狂扯他袖子。 然而纪检员皱眉:“……你拽我袖子干什么?” “……”不是,哥们,这两人你不认识?? 这么显眼的两张脸,还记呢??? 见此人油盐不进,倒是乔明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瞬息之间他弯腰蹲下,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以至于谁都没看清他在做什么。 “余岁这是你的铭牌吧刚刚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了给你!”乔明洋直起身,稍稍喘着气。 “?” 什么情况?他不是……结巴吗?语速这么快,都不带停顿的? 余岁懵了:“w……”他想说那不是他的铭牌。 刚冒出一个气音,乔明洋便开口打断他,随后把“东西”放在他手上,语气坚定:“这就是你的!” “……”沉默两秒,余岁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激地握住对方的手:“谢谢。” 乔明洋抬眼看到的是一双迸发着光芒的杏眼…… ……余光里还有他们班的面瘫班长。 察觉到他手有点颤,余岁凝眉想,他好虚,但好善良。 “可是我刚刚分明——” “你看错了……诶那边有人要翻墙!” “什么!哪里?” 注意力被转移,余岁这才长舒一口气,然而没走两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余岁……卧槽,地中海?!” 第31章 程谭也是个迟到大王,老油条了,滑头到甚至熟知今天是谁值班,又是哪个班级的同学担任纪检员。 好说话的,他废嘴皮子说两句也就混过去了。 要真躲不过,那就翻墙。 但今天,程谭觉得他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谁跟他说今天不是年级主任巡检?? “老师早上好,老师再见!”程谭书包背在身前,鬼鬼祟祟地弓着身子,试图躲过地中海的火眼金睛。 不过这招没用。 “站那。书包挡前面干什么呢,做贼一样。” “挡风……早上太冷了老师。” “没戴铭牌,纪检员扣一分。” “!!!” 余岁边摇头边啧啧两声,转头给乔明洋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 好兄弟!请你喝可乐! 乔明洋看一眼他边上“魁梧”的保镖,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可不兴请啊!! - 因为昨天被逮到过,今天的余岁收敛了许多,大课间也乖巧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没出去找人切磋。 ……只不过就是睡了一整个上午而已。 铃声打过一阵后,后桌看他睡得死沉,犹豫着还是叫醒了他:“余岁,已经上课了。” “什么课?”余岁睡意朦胧,问。 后桌说:“体育。” “体育?”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黑板上的课程表。 后桌解释:“这节和下午的语文课换了,语文老师有事。” 余岁慢吞吞点头:“哦,谢谢。” 后桌推推眼镜,冷淡地“嗯”了声。 班里两周就会换一次座位,虽然接触不多,但新后桌也是个冷冰冰但好心的人啊,余岁打着哈欠想。 他没再耽搁,这个时间段操场人挺多,一个老师可以同时带两个班,比如已经到场热身跑圈的一班大部队,还有本身就着重抓学生锻炼的体育班。 “我觉得地中海肯定是盯上我了!”程谭边做拉伸边和余岁吐苦水。 余岁:“……”还不是因为你蠢! “怀念小学,四眼还在的时候起码会帮我打掩护。”程谭长叹一口气,“唉……” 四眼就是魏佑,不过初中开始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原本四人的小团体硬是被拆散了分至各个角落。 “反正你的宝贝球鞋没着落了。”余岁一向很记仇,没忘记昨天挨批评,一千字的检讨变成两千字的事。更让他头疼的是昨天被垃圾食品荼毒,导致他现在才想起来…… 地中海要求他在中午前交过去。 体育课说到底还是学生们放松的一种方式,跑了两圈后老师便让他们各自自由活动了,程谭拿了球过来,本来想和余岁打球,但余岁却掏出纸笔开始刷刷写检讨。 “张齐你还记得吧,那傻叉说上次的篮球赛跟我们打成了平手。笑死,明眼人都看出来就他那个水平……” 余岁把程谭的说话声音当背景音乐,趴在乒乓球桌上写自己的。 说了许久,程谭抛出一个问题,倒是引起余岁的兴趣。 “运动会你报什么?” 余岁随口回了句:“运动会?什么时候?” 下一秒,不等程谭给他解释,身边的一些女生已经给出了答案。 “快快快,好东西发群里共享!” “下周就是运动会了,不知道黎荀会报什么项目……” “我记得去年是……跳高?” 余岁记得黎荀去年确实是报了跳高,不过也只报了一个跳高,用黎荀本人的话来讲就是“很麻烦,凑个数,随便报的”,结果成绩一出来,一米八五,一度让田径队的那一批人颜面扫地。 这时候,秦雅雅突然冒出来,问:“余岁,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余岁转头。 秦雅雅:“就是……黎荀有对象的事。” 第16章 谁? 谁对象? 黎荀有对象?! 三连串问题,程谭心态炸了。凭什么好事尽让这小子占了! “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我就说上次看到黎荀接别人的情书还收了巧克力!”程谭气愤地扔了篮球,喋喋不休。 余岁慢慢吞吞,且疑惑地掀起眼皮看他,仿佛在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程谭挠挠脑袋:“我没有打听别人隐私啊!就是都、都传开了……” 余岁:……传开了?他怎么不知道? 程谭又说:“这是初恋吧你说。好吧我承认他就是比我帅那么一点,但是……” “不可能。”余岁紧了紧眉头说。 他这几天上下学都跟黎荀待在一起,别说是女生,就连雌性的猫狗都近不了他身。 听到余岁这么肯定,秦雅雅眼睛一亮,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一些信息:“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那天他不是亲口说……” 秦雅雅顿了一下,把“童养媳”理解为“青梅竹马的恋人”,传到他们班级的时候就等同于黎荀早恋。 所以余岁听到的版本,可不就是说他们那位大学霸谈了个恋爱吗?他难得蹙眉,显然一副不悦的表情。 秦雅雅刚想开口继续说,但余岁没什么耐心地打断她:“就是借口而已,你听不出来吗?”他没兴趣也并不想好心为她们答疑解惑。 第32章 “……”秦雅雅尴尬地笑笑,随口表示:“其实我也觉得是借口……” 余岁没想再搭理她,和程谭说了句“我回去了”便转身离开,朝教学楼走去。 等他走后,背后议论声四起。 “嗤,还以为他们真是好朋友。” “邻居而已,一班的学霸怎么可能跟六班吊车尾的学渣玩到一块……” “对啊对啊……” - 对于黎荀早恋这个事,余岁压根不信也没放在心上。 去了趟教务处,交了检讨又挨了顿批,早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一趟来回花费了不少时间,下课铃已经打过一遍,余岁甚至都不用去食堂看,这个点肯定已经没饭了,毕竟那群初一初二正在长身体的那些家伙们,抢饭可比他们猛多了。 所以他决定去小卖部碰碰运气,结果又碰上了今早的老熟人。 乔明洋左脚刚迈进小卖部就看到正在精挑细选中的余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挑礼物。 纠结了半天,最后也没拿任何东西的余岁一转过身,对上了乔明洋的视线。 “你……也没抢到饭啊?”四目相对,余岁冷不丁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乔明洋:“……”他不过就是去上了个厕所,谁能想到…… 余岁乔明洋:“唉。” 两人凑在一块叹了口气。 江城中学不像其他学校,虽然设施看上去很齐全,但说到底只是个公办学校,就连里面的小卖部都透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虚假繁荣景象—— 里面压根没多少东西,连方便面都挺奢侈。 乔明洋钻进泡面堆里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个红烧牛肉面,起码还有牛肉两字,能骗骗自己有荤有素。 然而还没等结账,他就听到余岁大手一挥,阔气地说了句:“走,我带你去秘密基地!” 乔明洋楞了两秒,跟着重复:“秘、秘密基地?”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学校非必要不开放的偏门,铁栅栏围起来的地方只有这一片没有监控,甚至狭窄的过道后面还通隔壁小区,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学区房”。 马路对面,不到五平米的居民楼下开着一家小吃店,名叫“张婆卤肉”,余岁是常客。婆婆的秘制卤肉、千张莲藕、土豆丝、牛肚,都是一绝!光是想象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午休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并不多。 “婆婆——”余岁迎着风,奋力喊了两声。 喊了两嗓子,躺在摇椅上的婆婆看见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朝他们笑笑。 余岁又说:“老样子,要两份!” 乔明洋还是第一次知道买卖可以这样隔空进行,震惊又佩服。 两分钟后,两人坐在台阶上,人手一个满满当当的卤肉卷,以及一杯解渴的酸梅汁。 “婆婆,一共是三十对吧?”余岁还记着早上这位虚弱但善良的乔同学帮他逃过一劫,于是自告奋勇,大方地表示这顿就当是谢礼。 婆婆笑眯眯:“对呢对呢。” 余岁点点头说了句“等一下”,空出的那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了两下,没摸到钱,又把塑料袋叼进嘴里,两只手一块再掏了两下…… 然后他忽地顿住了。 乔明洋见状问:“怎么了?” 余岁犹豫着开口:“……你带钱了吗?”有点张不开这个嘴,毕竟是他提出来要请别人吃饭的,结果自己没带钱。 最重要的是—— “我忘了婆婆没开通二维码收款,手机没法用。”余岁晃了晃手里的板砖,沮丧道。 “……”乔明洋闻言,缓慢地取出一张学生卡,“刷卡行吗?” 两根手指夹着,画面像极了一夜暴富的土豪说“刷我的卡”。 余岁哽了哽:“……你觉得呢?” 乔明洋:“……好吧。” 两人面面相觑。 “那就只能使出杀手锏了。”余岁掷地有声般说。 …… …… 与此同时,从办公室出来的黎荀刚回到教室,发现手机有十多条新消息。 余岁:[乔明洋在我手上,准备好赎金,现在立刻马上到后门] 余岁:[另外提醒你,如果被我知道你报了警……咱们就撕票!] 黎荀:“……” 十分钟后,黎荀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找到了吃“霸王餐”的两人。 “没去食堂?”黎荀付了钱,撇眼看向余岁,又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乔明洋,似乎在说:你们俩一起? “这不是慢了两步,没饭了嘛。”余岁“唔”了声,解释,“哦还有乔乔我们也算是一起共患难过,抢不到饭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创造。” 黎荀视线淡然下移。 确实是凭一己之力创造了两个卷饼。 “一起吃过饭的交情,好哥们。”余岁拍拍乔明洋肩膀。 黎荀轻呵一声,冷声:“那你还真是广交友。” 乔明洋又虎躯一震。 “可不呢。”余岁听不出好坏,骄傲地仰了仰下巴。 “卤肉卷,更适合华国宝宝体质的汉堡。”余岁习惯性先把最外面那层满溢出来的馅料吃掉两口,然后再和外皮一起吃,酥软裹挟着卤肉汤汁,一口下去灵魂升华。 余岁津津有味品尝,还不忘问招呼来的工具人:“好香,要不要尝一口,好好吃。” 第33章 黎荀忍不住捏了捏他鼓包的面颊,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一抹柔和,还未等余岁察觉便恢复往常一贯的面无表情,说:“吃完就回去。” “哦。”余岁也不生气,自己吃一个都有点不够。 中饭又着落后,三人往回走,气氛诡异地安静。 余岁没找话题,乔明洋也缄默着埋头干饭。 ……黎荀更是不可能聊天。 沉寂得可怕,倒是让余岁又想到刚才秦雅雅说的,余岁一步三扭头,盯着旁边的人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最后得出结论,不得不承认这张脸长得像容易早恋的样,但这性格…… 跟他谈了不得天天裹大棉袄啊! 冻得想死! “……怎么?”黎荀觉得他有话要说。 余岁:“没怎么,看你好看。” 今天没有奇奇怪怪的香水味。 原本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乔明洋突然呛到:“咳咳……”这突如其来的狗粮。 余岁正想转头看乔明洋,没成想差点迎面撞上中心标志物。 黎荀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在某人即将撞柱子的时候,眼疾手快将其拎回正轨:“……看路。” “有你看就行。”余岁大言不惭。 乔明洋先前就是先入为主,现在怎么看这个氛围都不对劲,恰好在快走到教学楼时,他被班里同学喊了声叫去干苦力,跑出一段距离后他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到教室实属不易。 他跟全世界的小情侣拼了! 此时,那对“小情侣”并不知道有人是这么想的,秉持着带味道的食物一律不准进入班级的铁律,余岁趿拉着步子,像个老头一样走两步缓一下。 黎荀倒是没催促他。 广播站里还在播放激励学生的音乐。 余岁突然转头:“黎荀。” “嗯。” “今年运动会,你报吗?” …… …… 楼梯口,黎荀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当然是因为您老太出众了,”余岁说起这个,想吐槽的心情便达到顶峰,“自从我们班女生知道我跟你认识,天天逮着我问这个问那个……” “就说当时不能暴露我们的关系,我都快成情报员了。”说了一堆,他猛地吸了口酸梅汁。 很解渴。 “怪谁?”黎荀扫他一眼,说。 余岁撇撇嘴,小声咕哝:“事情的发展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还有问我你q.q号的!不止一个!好多个!”他简直气愤到跺脚。 闻言,黎荀停了脚步。 “你给了?” 第17章 “给了啊。”余岁点头。 黎荀眯起眼睛:“嗯?” 咽下食道里的美食,余岁接着说:“我给的老班的。”老班就是他们班主任,一个热衷于劝导学生走上正道的好教师。 就是嘴有点碎,余岁心说。 “应该有……五六个,啊不,她们肯定还要在小姐妹群里传一下?那得有十多个吧?”想到有人会去添加验证,他就憋不住想笑,“一搜索,头像是杯卡布奇诺,昵称忧郁又深沉噗哈哈哈……” 对上余岁狡黠又亮闪的眼眸,黎荀莫名跟着勾了勾唇角。 “要我说,你还不如干脆就当个……” 余岁突然掐了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一脸兴奋地望过去:“摄影师吧!戴个鸭舌帽,再借小陈叔叔的黑口罩,黑外套,肯定没人能认出你……” 说话的间隙,两人已经走到三楼。 “同学们,一考定输赢啊!这不单单只是一次普通的中考,更是一道分水岭!俗话说三岁看到老,中考也是同样的……” 午自习已经开始,余岁还没到班级门口,就听到他们老班已经在岗位上了,要说尽职尽责还得是他们老班啊。 “又要听催眠曲了,”余岁叹了口气,“我回班了啊。” “等等。”黎荀叫住他。 余岁:“?” 一只手在他衣服上捣鼓,余岁定睛一瞧:“我的铭牌?怎么在你这里?” 黎荀轻飘飘看他一眼,平静地吐字:“赖床的教训。” 余岁:“……”合着是你偷偷拿走了??? 他想出口成脏。 余岁咬牙切齿:“黎、荀!” …… …… 余岁踏入班级,首先看到的变化,就是黑板上多了“距离中考还有235天”的字样。 没变的是班主任依旧横飞的唾沫星子。 然而台上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在一众学生耳朵里却成了催眠曲。底下睡倒一大片,直到余岁敲了两下门,同学们这才如梦初醒。 余岁规矩地喊了声:“报告。”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班主任说得正激情昂扬,闻声看他一眼,挥挥手示意,“哦余岁啊,进来吧。” 余岁走到后排墩地落座。 老班思绪突地被打乱,张了张嘴又闭上,大抵是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索性说:“算了,我就是想提醒你们啊,别过了一个运动会就忘了本。月考就是检验你们成果的最好时候!” “——知——道——了。”同学们麻木敷衍。 夏季的尾巴还没被秋冬全面侵蚀,留了那么两天出奇地热。 余岁脱了粘人的外套,风扇慢悠悠地悬在头顶转,他趴着趴着思绪就开始神魂分离。 第34章 “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板报交给学委和余岁。哦对了体委啊……”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如黄河流水。 这个委那个委的…… 余岁这会儿瞌睡打得正迷糊,随口应了声,实际压根不知道老班在碎碎念些什么。 中途程谭还来找他约球,正好一张表格传到他手里。 余岁头一埋进入深度睡眠,索性让程谭给他随便填了。 - 把昨晚没睡饱的觉补了回来。 下午四点半,放学时间。 终于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余岁伸了个懒腰,正想整理书包打算去找黎荀蹭车回家,突然有人喊他。 “余岁,你是要回家吗?” 余岁回头,是他后桌,也是学委,更是个学霸,更更是他接触过名字最难记的一位。 穆翀燚,穆冲一,人如其名,但仅限在班级里是第一,年级排名嘛…… 黎荀总是不讲规矩地压人一头。 余岁随口回:“嗯哼,今天不是我值日。” “?”穆翀燚说,“不是这个。” 稍顿两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要出板报?” 余岁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抬起脑袋看他,恍然大悟:“哦!原来他说的是板报?” 穆翀燚:“……” 穆翀燚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是的,画板报。” “啊……” “按照这个,”穆翀燚默念果然是这样,然后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你先打草稿。” 余岁慢慢垂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被塞进来的纸,顿时有一种被领导抓去干苦力的感觉:“早知道就不交美术作业了。” “初三没有美术。”穆翀燚边擦黑板边说。 余岁摇摇头,弹了下粉笔,说:“初一。” 穆翀燚原本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初一,楞了会儿反应过来……他是想整个初中都不交美术作业。 穆翀燚彻底无语了:“……” 更让他无语的是余岁刚画上两笔就说自己肚子疼,需要去趟洗手间。 “……那你快一点。”穆翀燚捏着手里的黑板擦道,“我们出完草稿就走。”早点回去写完作业,剩下的时间他还可以练一下竞赛题。 然而,下一瞬—— 他看见余岁正大光明地在他面前,从桌肚里掏出了手机。 穆翀燚憋着一怄气:“……去厕所你拿什么手机?” “啊?”余岁正敲着字,茫然抬头,“我报个平安?” 穆翀燚眼皮一跳:“……?” 他是什么人贩子还是会吞噬别人的黑洞?报哪门子平安啊! “你没有要报平安的人吗?” “?” 余岁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像是在内涵他一样。 听着手指戳在手机屏幕上发出一阵“哒哒哒”的声音,穆翀燚一向自持的表情露出了一丝震裂的破绽,像面具从中间“咔”一下,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报平安的人怎么了?听上去很可怜吗?? 余岁不知道教室里的人此刻有多么倍受打击。 他收到黎荀的消息时,已经走到了三楼的厕所门口。估计黎荀也是刚到他教室,结果没看见人。 黎荀:[?] 虽然只有一个问号,但余岁读懂了,黎荀在问他人在哪。 余岁:[老班留我出板报,不过我现在在厕所] 黎荀回得很快,还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这句应该是在问他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余岁正要回复,突如其来的阵痛让他关了手机,直奔目的地。 但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地…… 巧。 男厕所门口【正在维修】四个荧光大字,亮得晃眼。 余岁沉默:“……” 成,算他倒霉。 江城中学建楼大气,两栋楼用一条空中走廊连接,隔壁那栋楼就是程谭所在的体育班。对于爬楼梯来说,还是跑两步过去比较方便。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余岁定定点头。 幸好这边没在维修。 舒畅过后,余岁这才有时间拿出手机回消息,不得不说,这边的信号实在是差得令人心慌。体育班的同学们都不找借口偷偷在厕所里玩手机的吗? 余岁正想着,忽地听到隔间有动静。 “宝贝,我真的知道错了……” “……喂,喂?” 宝、贝……? 他没有偷听恋爱中腻歪的情侣煲电话粥的习惯,打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张齐也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都已经被某个站在门口洗手的人听去了,还在纳闷女朋友为什么拉黑他,刚走出去,余光便撇到正在洗手的余岁。 张齐:“……”这小子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然后他又“嘶”了声,不对,这小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此时的余岁也正纳闷,他是怎么有信号的? “看什么,傻逼。”张齐没打算跟他寒暄,自己一堆破事,这人还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刚刚是骂人了吧? 余岁平静地擦干手:“傻逼说谁?” 张齐:“说你……我……” 余岁看着他,神情微妙地扫他一眼。 “行,你说吧。” 第35章 张齐反应过来:“我操,你他妈找打是不是?你……” 两人剑拔弩张,几乎是一点就着的炮仗。 张齐还没说完,但下一瞬,余岁看他视线突然掠过自己头顶,拧着眉毛不太高兴地问:“我怎么?你什么毛病?口吃啊?” “余岁。”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余岁转头,黎荀就站在他背后,比他高出半个头,以至于他还得稍稍抬个下巴才能与之平视。 “……”余岁莫名心虚,但他本身也没想打架,“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狗叫浪费我时间。” “我擦,妈的,有种……” 余岁“啧”了声,正要扭过头,却被另一只手强行转了回去。 那人目光冷得渗人。 张齐喉头一哽,下意识把话音吞了回去。 下一秒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在后头追着余岁跑,只不过两人早就消失无影踪了。 …… …… 余岁再次回到班级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板报草稿已经出完,大概率是穆翀燚走前画的。 夕阳落下帷幕。 两人走出教室,一路上黎荀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虽然这人平时也不爱说话,但余岁能观察到他的情绪。 比如现在应该在生气。 因为全程都是余岁一个人叽叽喳喳。 “喂,我又没跟他打架!”见旁边这人跟嘴巴被缝上了似的,余岁突然提高音量说。 黎荀不搭话,也不看他。 余岁小跑到他面前,单肩背着的书包顺着胳膊滑落,然后被余岁捏着肩带子提到黎荀跟前:“我今天很虚弱,包都拎不起来。”他一摊手,表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自己背。”黎荀冷漠脸。 余岁:“……” “自己背就自己背。”余岁嘟囔一句,“脾气那么大呢。” 黎荀转过身,余岁先怂了。 “我真的没惹他,他自己在厕所里跟女朋友打电话,我最多就是听到了一耳朵,然后出来跟他对上了。”嘴上虽然在解释,但双手依旧叉腰,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干的模样。 余岁不服气:“还是他先骂我的好吧。” 黎荀气笑:“那你还吃亏了?” “对啊,没揍他一顿,我很吃亏的,”余岁顿了顿,晃晃自己的手机,“不过……我有招治他。”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黎荀:“……”白说了。 一想到张齐哄对象那低声下气的样子,余岁就想笑。 不过…… 黎荀应该没有谈恋爱吧? 余岁想象了一遍他认错的场面…… ……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辣眼睛了! - 隔天,升旗仪式。 昨日还十足嚣张的张齐,今天站在全体师生面前,宣读自己的检讨书。 难得不是好学生在台上激情发言,大家都很好奇,甚至在私底下讨论,这得犯多大事才会全校通报批评。 万众瞩目,张齐硬着头皮念:“我不应该在学校出声辱骂同学,更不应该早恋,经过老师们的教育,我深刻意识到了错误……” 就在“错误”两字说完的后一秒,程谭噗嗤一声笑出声,“余岁,你干的啊?” “嗯哼,他该。”余岁抬手挡挡太阳。 早知道应该选个下雨天,让他在广播站念,他好录个音什么的。 站他前面的穆翀燚又默默往前挪了半步:“……”他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早操结束。 黎荀照常收作业交去办公室,正好听到他们班主任和体育老师闲聊。 “老高啊,下周就是运动会了。咱们不是新换了一批器材吗?还没来得及搬呢。” “今天周五,一天时间怕是来不及吧。” “要不然组织一部分同学……” 两人说话间,黎荀敲了门进去:“报告。” “诶黎荀,你来得刚好,我跟体育班的老师刚好说到运动会的事,希望咱们班可以出一个人去帮帮忙,你有推荐的人选吗?”班主任想了想,问他,“得力气大点的。” 黎荀数卷子的手稍顿。 “张齐,体育班的。” “让他帮忙搬吧,”黎荀面无波澜地说,“周末锻炼。” …… 丝毫不知情的张齐,倒是真听话地搬了两天的器材,瞋目切齿。 余、岁! 第18章 周一,万众期待的运动会如约而至。 江城中学作为老牌重点学校,几乎将一切重心都压在学生成绩以及升学率上,以至于整个初中读完都不一定有一场课余活动,唯一可以供给他们放松的那就是运动会了。 早间七点不到,班级已经坐满了人。 “谁一大早就开始吃烤串了?我一进来就闻到了油腻腻的味道!” “学校不是不让点外卖的吗?咋点的教教哥们!” “想知道啊?给我写一份英语作业。” 体委刚进来就听到这一噩耗,从桌肚里发现了被遗漏的三张空白试卷,“卧槽,今天不是运动会吗?还要交作业?有没有人性了!” “人性?” “谁说的我没有人性?”英语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后门口,手里抱着刚收上来的试卷,悠悠开口,“周末两天时间,一共就布置了三张试卷。” 第36章 英语老师眯了眯眼睛:“怎么,这很多吗?” 体委立马毕恭毕敬表示:“不多老师!一点都不多!” 英语老师又说:“哦不多是吧,那你今天晚上的试卷就多加一张,免得一天天闲得慌。” 吴皓一下哽住:“……” “笑死,让你在那边贱兮兮地说不多。” “啊啊啊啊老师!!!” 英语老师说完便走了,剩下吴皓一人在教室里哭天怆地。 人差不多到齐后,各科课代表就开始收作业。 “大家把试卷都交一下。” 余岁虽然卡着点进班级,但却难得按时交作业。 那卷子传来传去最后落到吴皓手里的时候,他表示震惊。 “卧槽卧槽卧槽,余岁你写了?我抄了啊!”吴皓边抄边说,“你竟然会有周末写作业的一天,太恐怖了,我说真的。” 余岁看他一眼。 可不是吗?周五回家,黎荀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抽了,非要监督他写作业。 哦,可能事情还是有前因后果的。 比如他的周测成绩那叫一个稀烂,他的母亲大人秋女士在饭桌上提了一嘴,然后某个邻居大才子就拉着他周末两天憋在家奋斗。 他压根卧室门都走不出半步,更别说周末偷偷溜出去打电动了。 痛苦记忆被他从脑袋深处翻了出来,余岁“嗯”了声,伸了个懒腰说:“这就是被魔鬼支配的恐惧。” 吴皓登时感同身受:“你家长太狠了。” 余岁刚想说不是家长。 这个时候班主任进来,交代大家关于运动会的注意事项。 “体委,号码给大家发一下,还有报名的那张表格大家再看一下,时间地点广播里到时候也会播报通知。别忘了自己报了什么就行。” 体委就是刚才没写英语作业的吴皓同学。 吴皓“哦”了声,把项目表贴在黑板上。 “咱们班余岁同学还是很积极的,一个人几乎包揽了所有的长跑项目啊。”班主任接着说,“有的人就一个都不报,到底不把咱们班级荣誉记挂在心上啊……” 被点到名的余岁此刻正在底下耍手机,闻声掀起眼皮:“?” 他什么时候包揽所有—— 余岁整个人一顿。 看到黑板上的运动会报名表,他猛地想起来吃霸王餐那天,回班级后吴皓确实递给了他一张纸。 然后他在睡觉……让程谭帮他填了来着。 ……我去? 他掏出手机,疯狂轰炸程谭。 余岁:[你那天给我报了什么项目?] 程谭:[哦你们体委说参与什么不重要,只要报名的最后都有奖品] 程谭:[咱也不知道奖品是啥,我觉得就重在参与嘛] 余岁:[所以你就全写我名??] 余岁:[你完了] 程谭:[全?都报了???] 余岁:[图片] 余岁:[你自己看] ——男子短跑一百米、四百米、四乘四百接力赛、跳远…… 更过分的还有三千米。 三千米啊! 余岁感觉他已经两眼一黑,马上昏厥了。 程谭:[诶不对啊!] 程谭:[当时就给你写了个300米,想着随便参加混混就行,但你们体委说一人最好参加两项,我就让他随便再给你报一项了……] 程谭:[哎唷我真的是冤枉,谁知道他给你全报了] “……”他丫的。 余岁气得肝疼,起身就朝吴皓的课桌走过去,手一捞,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卷子抽了出来。 “诶我还没抄完呢……” “自己写!” - 上午八点,开场仪式。 操场上的学生们已经在烈阳底下炽烤许久,直到校长、副校长、领导挨个讲话。 穆翀燚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致辞:“在这春风浩荡,阳光明媚,花红柳绿的季节里,我们江城中学全体师生,满怀着喜悦的心情,以精神饱满的姿态……” “最后我希望全体运动员们能够严守大会纪律,遵守比赛规则,赛出风格、赛出友谊!” 方阵过后,运动会便算正式开始。 第一波就是跳远和一百米。 程谭作为体育生中的佼佼者,跟他报的项目重合性很高,除了那三千米。 “我今天怎么没看到世界中心啊?”程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路上就光听女生们讨论某个消失不见的人了。 余岁不解:“世界中心?” 程谭:“黎荀啊。” 余岁热身的动作一顿:“……称呼很别致。”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自行车周末的时候已经修完送回来了,而且今天不用上早自习,所以他早上是卡点进的校门,没和黎荀一块走。 致辞也是穆翀燚在念,举牌手好像也不是他?那确实一上午都没看着人。 “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他一定在某个隐蔽的位置监控着呢,又或者在哪个角落里躲追求者也是有可能的。”余岁没想太多,只是觉得眼下被晒得头皮发烫,抬手挡了挡太阳,漫不经心道。 程谭:“还有这种好事?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苦恼……” “……”余岁甚是无语。 四百米是上午最后一场比赛,余岁晃晃悠悠去食堂吃了个豪华大餐,顺便和朋友们约了几把游戏休息会儿,下午的赛事正式打响。 第37章 午后甜点小菜——跳远。 不是他的强项,余岁勉勉强强拿了个第三,从沙土堆里刚走出来他就感觉脖颈后边刺拉得发疼,下了场便问程谭:“我脖子后面有东西吗?感觉很痒。” 程谭大惊失色:“痒?卧槽,你别是又过敏了吧,你还记得之前……” “……你丫的,这上哪能找到猫!”余岁给他一个大鼻窦,“可能是刚才跳远,沙子进去了。” “哦哦那就行,我看看……” “没东西啊,也没起红。”程谭左看看右瞧瞧,没看出个所以然。 余岁拧起眉毛,正想开口说话,忽地察觉到一束视线直直落在自己后脖颈,似头顶烈日般灼热。他转过头,没看到熟人,收回视线前莫名撇到一抹黑色。 黑色的棒球帽、戴着口罩、蹲着身子正在摆弄着一台摄影机,没看他。 外校的……摄影师? 但是有点眼熟啊。 余岁正在脑海里进行大检索,只听头顶的大喇叭突然毫无征兆地“嗡”了一下,像是卡带一般。 他惊了一跳,蓦地收回视线。 随后有人拍了拍话筒,广播这才才开始播报:“请参加四乘四百米的运动员前往操场进行检录……” “我去,这喇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炸了。”程谭掏了掏自己差点被震聋的耳朵。见余岁眼神盯着一个方向,程谭在他面前挥挥手,“看什么呢,检录了。” “看到张齐了。” 余岁侧了侧身,程谭顺着他的目光又望过去:“他?我怎么不记得他有参加接力赛来着。” “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程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不过很快就自我否定,“嗤,摄像头就摆在那呢,他要搞事情,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余岁点点头。 操场上一众人已经准备就绪,余岁站上跑道,意外地发现乔明洋和他同一组,同样也是第三棒。 余岁看着张齐和另一人在检录处聊天,但出乎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中的是,张齐不是接力赛的选手,他旁边那位黑皮才是。这位黑皮眼下就在他后面赛道上,穿着一件无袖球衣。 他甚至用不着回头,都能知道黑皮盯他跟蛇盯猎物一样。 裁判在左侧喊预备。 口哨吹响后,第一棒的关键选手们几乎是拼了命传输手里的“圣剑”,生怕迈腿幅度小一点就会被后面的人反超。 然而特长生还是有他们自身的优势。 等接力棒到余岁手里的时候,他身边的黑皮已经接棒,可让人不解的是,余岁已经慢了两秒,却和黑皮处于同一时速。 第三棒,这是个弯道。 “这人在干什么?两个跑道这么宽,非得挨这么近?” “棒子都快甩人脸上了,这也太过分了!裁判呢?!” “是不是故意放慢速度的……” 余岁皱了皱眉,往侧边靠。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两人即将抵达终点。 看着操场飞奔的人影,程谭在后悔自己报了一千米:“一千米啊,真想叫个滴滴代跑……” 话音刚落,下一瞬。 接力棒掉落的声音,在红色跑道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金属材质的棒子滚落至余岁脚边,避无可避。 …… …… “有两人摔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操场上一片混乱。 穆翀燚作为最后一棒,本想快步上前扶起余岁,然而有人先他一步,打横抱起倒地的“伤员”。 焦点顿时聚集在他们身上。 操场,看着那抹鲜红的擦伤,程谭喃喃自语:“现在是真要找滴滴代跑了吧?” 已经下场的乔明洋被要求退守二线,当个闲散的摄影师。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看他们班长那架势…… 乔明洋看破一切:“不,是找滴滴代打。” “……” 程谭慢吞吞转头:“……你说的有理,哥们。” 余岁这不得打得他满地找牙? 两人对视,纷纷长叹一气:“唉……” 第19章 擦…… “嘶,谁特么——”眼瞎把棍往他面前甩啊! 话刚到喉头,突然间,眼前阴影盖过头顶火辣的太阳,余岁整个人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双大手揽过膝弯,腾空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会儿,你干嘛?”余岁怔了下。 这人怎么一上来就抱?正常不是应该先把他扶起来吗? 黎荀看了眼他卷起的裤腿,脚踝处有擦伤。 警惕性还挺强。 “还能走?”他问。 听到熟悉带着点喘的嗓音,余岁顿了一下,不由自主抓紧了对方的衣袖:“黎、黎荀?” “你怎么……” 余岁说了一半没说下去,有一顶棒球帽扣上了他的脑袋。 黎荀沉声:“我怎么?” 大概是刚跑过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喘气的粗粝音色。 没等余岁继续问,旁边的黑皮一个劲龇牙咧嘴地喊疼。 两人摔倒的位置差不多,但受伤程度看上去大相径庭,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位致使别人摔倒的黑皮同学才是“重症伤员”。 黎荀没打算陪黑皮在这演戏,径直往医务室的方向疾步。 第38章 只是还没走两步,体育老师作为裁判就从操场那一头赶来,连声问:“没事吧,是站不起来了吗?这要不要再找个人扶一下?” 余岁心说,压根没有给他站的机会。 但这句话他也没机会说,程谭和乔明洋几人也来凑热闹。 “老师,我要举报刘明!还有张齐,他们就是故意的,商量好了装崴脚然后把接力棒丢出去让人摔倒!”程谭举报起“自家人”一点不留情。 体育老师皱眉:“有这回事?” 刘明搭着一个男生的肩膀,瘸着腿站起来,一听不乐意了:“什么故意的?你没看到我这个擦伤,我没摔?” 程谭嗤笑:“你是不是装的自己心里清楚。” “你六班的啊?尽帮他说话,怎么不见你人在六班呢?”张齐身边那位说。 程谭登时怒了:“你丫是不是——” “吵什么吵?”主任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参加比赛了是吧!” “老师,刚才检录的时候……我们听到他们俩在说余岁什么的,但是我们没听清……” “我们什么时候说余岁了?你们自个班级的别胡编乱造啊!” “我听清了,事情就是程同学说的这样。” “……” 年级主任被他们吵得脑子疼:“安静!都像什么样子!” 余岁象征性挣扎两下,正想说点什么又被人摁着帽檐,往下压了压。 “别乱动。”余岁听到他说。 “主任。”黎荀实在没什么耐心跟他们纠结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打断他们,“我先送他去医务室。” 主任点点头。 体育老师也是焦头烂额:“好好好,先去吧。用不用再找个人帮着扶一下?” 黎荀掂量了两下,“没事。” 六班班主任闻声赶来查看情况,只看到两个匆忙的背影。 对于黎荀同学的热心肠,老班十分感动,拍着一班班主任的肩膀说:“你们班黎荀真是个不错的学生啊。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挺好!” 一班班主任沉默:“……” 他分明记得去年运动会,跳高项目有个男生就在身后碰了杆,摔出了垫子。他们班这位班长不仅没把人扶起,甚至还侧身躲了一下,像是生怕人倒在他身上…… “是、是吧,我也觉得……”一班班主任打着哈哈。 - 一路上,不乏有带着探究目光看他们的人。 也不纠结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很娇弱、没有男子气概,又会不会被人议论。走出一段距离,余岁索性自暴自弃,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窝进去,满鼻腔都是干净清冽的味道。 算了,眼不见为净。 两人很快走到医务室,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人。 余岁坐下后半天才闷声嘟囔:“你还真的去当摄影师了。” 黎荀说:“不是你让我去的么。” “怪不得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你。不对,你刚才不会拍到我的糗——”余岁猛地抬起头。 黎荀大大方方表示:“嗯。” “不行!这段必须删掉,”余岁猛地扑腾两下,“校运动会上只能有小余同学拼命奔跑、为班级取得荣耀的画面!” “那得让老师们筛选。”黎荀难得呛他两句,“小余同学现在一只腿。单腿侠?” 消毒棉球触碰到伤口,余岁“嘶”了声,张了张嘴,但楞是一句话都没往外蹦出来。 简直…… 痛!死!了! 医务室老师给他喷上喷雾,完成了消毒包扎任务后,漫不经心地说:“你们班同学还挺热心肠,关心你的还不少。” 余岁沿着老师的视线朝窗户外边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窗户外面贴着三四张面孔。 ……还有一摄影机。 活像是一批来探视的记者,而自己就是那个患了绝症、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的病人。 就差在医务室床头放果盘花篮了。 余岁都能想象明天新闻头条的标题——惊!小伙年仅十五,因一场比赛失去生命。可惜!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余岁:“……” 这是做什么,拍他的丑照当把柄吗? 偷窥被发现,程谭一个激灵不自觉就要往窗台下蹲,旁边乔明洋被他这么一带节奏,也莫名奇妙跟着蹲到墙根,楞了两秒问他:“……我们为什么要躲?” “哦,条件反射。”程谭一拍大腿。 乔明洋:“……”所以哥们你平时都干的什么? 两人磨磨蹭蹭站起身,绕过窗,程谭激动地进医务室:“我们是来送轮椅的!” 轮什么? 看到程谭这个憨憨把东西推进来后,余岁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余岁摔得并不严重,也幸好穿的是长裤,有那一层布料大大减少了皮肤直接和塑胶跑道的摩擦。也就膝盖稍微蹭破了点皮,右脚脚踝肿了一点,手肘因为习惯性去支撑地面也有些擦伤…… 好吧,还是有点严重的。 但没有严重到要上轮椅的程度吧?! 余岁坚决:“不。” 先不说是从哪借来的轮椅。他是摔了,不是瘸了!这要让人知道他跑个步还得坐上轮椅,面子还要不要了! 第39章 “脚不疼了?”黎荀不轻不重觑他一眼。 余岁哽了哽,不疼是不可能的,但坐轮椅也是不可能的! “那老阴比,一会儿跑三百别让我碰上他,不然——”程谭还沉浸在刚才没趁乱教训那两人的事,义正言辞说。 乔明洋提醒他:“一个班只能一个人参加。”大概率是撞不上的,毕竟黑皮腿也擦伤了。 “也是,那其他的,张齐肯定会代他参加。”程谭说。 黎荀突然问:“还有项目?” 余岁顿了一秒,支吾开口:“一个三百米,然后铅球……哦对还有三千米。” 乔明洋:“……”夺少? 黎荀:“……” 半晌幽幽开口:“你还挺为班级争光。” 余岁不满:“喂!我游刃有余好吗!” 黎荀意味不明地看向他的脚踝,看样子是要肿。 余岁:“……”他这眼神什么意思? “要不是那傻……” 余岁想说傻逼,但黎荀盯着自己,他只能硬生生改口:“……傻大黑掉了棒子,我现在已经站在台上领奖了!” 眼下为班级获取荣誉肯定是没戏了,这点余岁本人也知道。 ——“请参加三百米的运动员们做好准备,前往操场进行检录。” 能轰死人耳朵的广播又开始播报。 黎荀目光游离一瞬,随后起身:“是很傻逼。” “你刚骂人了。”余岁懵,说真的,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学霸骂人。 今天还真是挺稀奇的一天。 反观黎荀,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说了脏话而愧疚,他挑眉,大概是在说:是啊,骂了,怎么?要给我搬锦旗? 余岁被他的理直气壮弄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干巴巴冒了句:“检录了。” 黎荀稍顿,随后道:“交换,摄影师你当。” “还是你想单腿跑三千米。” 余岁:“……”他就算双腿也不想跑。 十分钟后,光荣负伤的小余同学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往看台方向走去。 位置是预先留的,就在第一排,避免了上下楼梯。这会儿乔明洋去拿落在医务室里的相机,程谭则跑去买水,余岁倒是成了看座位的老实人。 三千米已经开始检录,黎荀脱了外套,里面是蓝白校服,他别上号码牌,莫名就成了“余岁”。 原本观众寥寥无几的看台,眼下也闹哄哄挤进好些人。 他要是女生,这时候大概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余岁发散思维,视线回转,只见迎面走来几个高个子,从小腿肌肉来看,是体育班的。 他们在扯闲—— “你说这学霸好好的不偷摸着回班学习,跑来替别人跑什么长跑,真够招人烦。” “谁不知道齐哥特长是长跑啊,等着看尖子生输咯。” 两人放肆大笑。 看见余岁,一人不满:“啧,让让啊,真服了,轮椅都他妈跑上观众台了……” 余岁低了低帽檐,往后退了退,然而下一秒他看准时间把腿伸了出去。 “我去——”其中一个高个被绊了下,踉跄两步。 旁边矮个直接炸了:“操,你干毛?!” “不好意思啊,刚刚腿有点抽筋,踢到你了。”余岁轻蔑且无声地笑了声,随后收回腿,抬眼做无辜状,“哦对了,你刚说黎荀会输对吧?” “要没输呢?” 第20章 “看比赛怎么能少了炸鸡啤酒!” 程谭揣着一个塑料袋,“不过学校里肯定没有啤酒,炸鸡送过来要时间,所以……” 给乔明洋和余岁分了水,自己开了罐可乐,又掏出两大包:“来,薯片,瓜子管够!” “这行为不太好吧。”乔明洋挺忧心,抓了把瓜子磕起来,但壳却吐在纸巾上。 程谭竖起大拇指:“讲究人。” 余岁单纯接了瓶水,拧了盖喝了几口,折腾半天,他现在确实渴。 几人落座,左边是乔明洋,右边是程谭,余岁抬眼,看到他后边又多了一个人。 和人对上眼,穆翀燚虚掩着嘴:“咳,班主任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余岁:“……”怎么?三角形护法?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也只能接受了。 突然一声,毫不设防,枪声打响。 余岁离得近,枪响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紧接着是大家的爆鸣声、喝彩声、加油声、尖叫声……各种声音交织。 “你说黎荀能跑过张齐吗?长跑那可是他强项,这实力差距是不是有点儿——”虽说程谭人是体育班的人,可他现在倒是巴不得黎荀赢,好出口恶气。 “悬殊。”穆翀燚给他接上。 乔明洋慢慢吞吞说:“不能吧,我觉得班长跑挺快的。”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盯着操场上那快速移动的一串号码,余岁忽然开口,“你们想先听哪个?” “那肯定先听……坏消息。”程谭抓了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说。 余岁眯了眯眼,告诉他们:“刚和体育班的打赌呢。” “赌什么?” “赌咱们黎班能不能赢。” “?” “要输了……”余岁静默一秒,把期待值拉满,说,“我们得给他们班扫一个礼拜的地。” 第41章 这已经不是扒皮抽筋,而是当众放血了! “草,等着瞧……” 一点也不狠的一句狠话撂下,就注定几人今后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程谭快笑疯了。 三千米是运动会最后的压轴项目,结束后他们便往教室走。 黎荀默了许久,突然问:“如果没赢呢?” “这个啊……”余岁唔了声,漫不经心,“我就没想过你会输啊。” 随后他摊开手,掌心对着黎荀。 黎荀配合地伸手过去。 清脆地击掌声。 “恭喜你,第一名。” 落日余晖下,黎荀心口一跳。 - 所谓的赌注是什么,自周二开始就有了定论。 从一早,余岁兴奋指挥着张齐干活的架势便可以看出,体育班一群人输得确实……哪能用一个惨字囊括。 于是运动会过后,江城中学就开始流传,若是在篮球场或者学校后门看到一个长相非常奶、大冬天嘴里还啃冰棍的同学,一定不要过度招惹他。 他很记仇。 不死也得半残。 当然,这件事情还没完。 周三中午。 程谭和余岁刚从食堂出来,就听到了激情朗诵的广播稿。 “——汗水和泪水,笑声和歌声,青春的脚步和速度,活力和激情都在校运会上尽情体现!” 紧接着一首轻快的音乐过后,广播站换了人。 “那年有人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那天初三六班黎荀同学,在校运会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别试图挑战他……他是智慧与体能的化身,他是成功与谦逊的标杆……” 正在批改试卷的黎荀,手里的红笔在卷面上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和他处于同一空间的穆翀燚:“……” 谁的手笔,一听便知。 “而体育班……” 突然,喇叭没了声,像是被人掐断了。 这一边,小卖部。 程谭结账的手一停,疑惑道:“他怎么不继续念了?” 余岁拆了根冰棍,随口说了句:“可能是后面,有点侮辱人?” “张齐、刘明同学……”那头报了一长串名字,像唱二人转似的,为首的那位大概做了许久心理准备,广播这才继续:“是操场林、林黛玉,脆皮初中生……” “噗哈哈哈哈哈哈——” 程谭笑得压根直不起腰:“林黛玉……笑死,这社死程度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余岁咬了口嘴里的冰激凌,懒洋洋说:“没有区别。” “这招太损了真的,他不是要出名吗?现在以这种方式,甚至可以出道啊哈哈哈哈哈……” 要的就是这效果。 余岁勾了勾唇角,心情极好,大方地拎起那一袋零食,豪放挥手:“来来来,别客气,今天我买单。” 程谭揽着余岁肩膀:“卧槽,你真是我爸!爹!爷!” 余岁:“……滚!你丫关东煮汤滴我身上了!!” 时间一晃来到十月末。 张齐在被余岁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周,终于在月考后重获自由。 经过一场校运会,六班的墙上增添了不少奖状,细数一半都是小余同学瘸了条腿换来的荣誉,甚至月考座位都是班里同学们帮忙搬的,倒是享受到了极致的待遇。 江城中学阅卷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毕竟是压榨各班班长,老师们解放双手。 放学前,数学老师赶着时间批出的分,也让学生们提前看到了自己努力的成果。 像余岁这样的学渣一向对考试不敏感,考完就当做了一场梦,成绩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穆翀燚把考卷下发到余岁手里的时候,果不其然,他又在睡觉。 下课铃准时响起,这才召唤回余岁出窍的灵魂。 不过他自己的试卷自己都还没看到,一旁的吴皓已经替他开始惊讶了。 月考后按照成绩换了新座位,余岁还是在靠窗,只不过是进门靠窗,而吴皓成了他邻座。 “小鱼,你这进步挺大啊。”吴皓瞄了一眼他的数学考卷,蓦地瞪大眼睛,“一页全都是勾啊,一共十道题你就错了两道??那你得考——” 吴皓把卷子翻了个面,笑容瞬间凝滞,把“多好啊”这三个字吞回了肚子。 因为他看到余岁压着的后半卷,几乎全空白,前面正确率高的原因是选择题。填空只有前几个简单的拿了分,后边惨不忍睹,吴皓都不忍心继续翻了。 “……你刚刚说什么?”余岁声音里带着倦意,明显还没睡醒。 吴皓:“……” 吴皓:“没、没什么,就是成绩出来了,试卷要带回去签名来着。诶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出板报?” 余岁打了个哈欠:“啊是吧,又要出板报。怎么了?” 吴皓搓搓手,说:“那一会儿麻烦你关下门窗呗,我就不留了。” “行啊,你先走吧。”余岁接道。 余岁不止需要出板报,还是今天的值日生。 事情都撞一块了,不过好在吴皓在走之前帮他把垃圾都处理了。由于小余同学动作实在慢,又负伤,穆翀燚就先将字写上了黑板。 两块一米长的板子……唉。 小余同学身残志坚地拖着一条腿,拿起粉笔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第42章 头顶时钟内,分针不断循环打转,时针从四点半跳至五点半。 天色渐暗。 黄昏透过玻璃窗,暖色光晕将人圈在其中。 余岁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欣赏几秒自己的大作,随后转头,却突地看到窗边有个人影。 “啊我草!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在这的!”余岁拍拍自己胸脯,吓得一激灵。 黎荀轻扫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课桌,“在你画红旗的时候。” 余岁楞了楞,他记得一开始自己就是从红旗的部分开始画的啊,那不是很久之前了吗…… “那你不喊我……看什么呢?” 余岁注意到他的目光,顺势望过去。 他的数学卷? 看到试卷,余岁脚步猛地滞在原地,这才突地想起来月考成绩是要家长签字的。 他这破分数,虽说带回家他亲爱的妈妈顶多就是骂两句,但他爹可就不一样了,那不得打得他屁股开花啊! 而且……他似乎之前就答应过他爹,月考要考进班级前三十,即使班里一共就四十人。 窗边,黎荀拿起余岁的考卷。 四十分。 总分一百二。 黎荀难得想张口说点什么,又闭上。 于是便见余岁凑了过来,一手撑着窗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郑重其事开口:“黎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吧?” 微凉的触感传来,黎荀眼皮一跳。 他没张口,便听到余岁又说:“帮我签个字呗。” 余岁将笔递过去,沾着粉笔灰的指尖在鲜红分数边上点了点,双手合十央求道。 “小黎家长,拜托拜托。” 第21章 “行不行,小黎家长?” 见对方没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余岁晃晃他的胳膊,软下语气还带着恳求意味。 四目相对。 “小黎家长”这几个字盘踞在黎荀心头,魔咒似的迟迟挥散不去。 要不是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皮肤白皙细嫩,模样可怜兮兮,似乎走两步就会因劳累昏厥的少年,是个嚣张跋扈的校霸学渣,他大概真会交代在这里。 空气里静默许久。 几秒后,黎荀挪开他的手,拍了拍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粉笔灰。 然后拿出手机将试卷正反面拍了照,最后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签。” 余岁脸上的笑意结了冰:“?” “不签就不签!”大不了他自己签。 黎荀抬眸看他一眼,旋即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 余岁瞪大眼睛:“诶……就签个名而已。你等等我啊!有你这样对待伤员的吗!” 见人真走了,余岁气鼓鼓地开始收拾东西,中途又把脑袋探出窗外瞄了眼,这下楼梯口也没人了。 他关了灯,一个人嘀嘀咕咕:“不就签个名,还真走了。” 气打不过一处,又愤愤地关上门,“什么人啊!” “什么人?” 低沉的声音传来,余岁愣了一下。 不用回过头看都知道是谁。 余岁掩饰性地咳了两声,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但表现得依旧满不在乎,随意地塞了几本课本进书包,语气凉凉:“某人不是丢下我自己回去了么?半路折回来干嘛。” 黎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平淡地 瞥他一眼,说:“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 “很多时候,记不清了。”余岁嘟囔。 对于余岁这句空穴来风的话,黎荀不作答,转而道:“擦擦,脸上有灰。” 余岁定定看着他递来的湿纸巾,琢磨了一下没好气接过,然后豪迈地东擦一下脸颊西抹一把掌心,再丢进课桌里,想着等明天早上的值日生换了垃圾袋再扔。 黎荀替他关了门窗,正等着人出来,结果转头就发现余岁磨磨蹭蹭单手在拉书包拉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敲敲打打,不浪费一点时间。 黎荀无奈:“还不走?” “啊我腿瘸了,今天回不了家……”余岁始终将视线定格在自己的屏幕上,开始耍无赖。 如果有人这时候凑过去看,就会发现余岁非常小肚鸡肠地在手机上输入:11月10日,天气晴朗,括弧心情不晴朗括弧,黎荀这个小人不给我的试卷签字,他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骑到他头上…… 确实是余岁会做出来的事,拿备忘录当记仇小本用。 往上滑,已经不止一条了。 话音刚落,就见黎荀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早上不会迟到。也可以。” “不断电不断水,挺好。”他语气平平。 “诶,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余岁气个半死,瘪了瘪嘴忍不住在他背对自己的时候,朝空气里挥了两拳。 并且小小声,恶狠狠朝人做口型:“冰块!臭脸!诅咒你找不到对象!” 黎荀似有所觉回头。 余岁立马露出可怜无辜的表情:“我脚疼疼疼,走慢点……” 黎荀脚步停了,垂眸望过去。 “看什么!” “右脚。” 余岁低头:“……” 不好意思,瘸错一条腿。 哈哈。 - 然而等回到家,余岁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余远山难得在家,却只在餐桌上见到余岁一眼,晚饭过后,就见两个孩子窝在房间里数个小时,连厕所都不见出来上过一次。 第43章 余远山禁不住问:“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努力?” 秋高霏夺过他手里的果盘:“认真学习还不好啊,你别进去扰乱氛围……” “确定是学习?该不会是在打游戏吧?”望着紧闭的房门,余远山忧心忡忡。 他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这次月考怎么样?他之前不还答应我要考进三十的吗——” “都初三的人了,崽崽不懂,小荀还不懂吗?”秋高霏“哎呀”一声,往丈夫嘴里塞了瓣橘子,推着人离开,“行了行了,之前咱们就算操心也没见他成绩有提高。” 余远山:“我这不是担心吗……” 秋高霏:“担心什么担心,忙你自己的去。” 房间里。 两人仿若与世隔绝。 余岁盯着手里的题正出神,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数字字母,什么x轴y轴,当p在第一象限时x和y如何如何,二次函数与的图像与x轴分别交与点o和点a…… 又是抛物线又是三角形,他们出现在一个卷面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余岁瞄了眼电子钟,十点了。 他微叹一口气,早知道就应该真赖在学校,专家有说熬夜猝死的不在少数,那做题做死,他或许是第一人。 这边黎荀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偏头看他,某人正和一道大题暗自较劲,仿佛紧紧瞪着卷面上的墨水,笔就会自己填上答案似的。 意料之中的事情。 “抛物线的三要素知道吗?”黎荀用笔帽轻点卷面上的错题,拉回余岁离家出走的视线,一点点掰碎了知识点往对方嘴里喂,“开口方向、对称轴、顶点。” 余岁:“a的符号决定抛物线开口方向嘛,我知道。” 黎荀:“嗯,首先来看开口向上的……” 余岁随意抄起桌上的笔,指尖灵活地绕圈旋转,思绪集中了一小会儿便开始走神。 翘着腿神思飘忽许久,他突然问:“黎叔叔这周也没回来吗?他现在在哪个国家呢……” 他还惦记着枫叶国的礼物呢。 黎荀转回他的脑袋,“在哪都和你没关系。看题。” “2的负3次方,”看到余岁试卷上写的答案,黎荀顿了顿,“为什么等于负8?” “那2的3次方不是……8嘛!”余岁掰手指碎碎念。 黎荀尝试理解他的思维:“……添个负就是负数了?” 余岁双手支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他,好似在说:难道不是这样? 黎荀:“……” 对于余岁的数学为何能考四十分,他现在心里大概有了数。 “负指数幂运算法则是a的负n次方等于a的n次方分之一。”黎荀耐心地给他写出基础公式。 余岁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分数!” 黎荀严苛地说:“把公式抄十遍。” 余岁:“……” 他瞪大眼睛:“为什么!” “抄。”黎荀没给他第二个选项。 余岁抓起笔:“……抄就抄!”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黎荀又说:“边抄边记,明天抽查。” “……”他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余怂怂表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只是给人一个面子才妥协而已。 没有手机和漫画,只有课本与习题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余岁整个人宛如处于水深火热的炼狱之中,余父余母倒是很欣慰,有人监督学习,要求上进,那简直是良师益友。 痛苦的只有余岁一人。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自闭。 忍了三天,某个学渣终于受不了这样高强度高浓度的“晚自习”,在第四天晚上,举剑抗议了。 “为什么又要让我抄,还是二十遍!”余岁怒火直冲头顶,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你知识过于贫瘠。”黎荀拧了下眉,毫不留情地说。 余岁叛逆地推开桌上的习题册:“你爱抄你抄,我不抄!”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抄了能加深印象。”黎荀很平静很有耐心,“距离中考只有六个月了,基础题不能错。” 相反,余岁易怒且暴躁,闻言脱口而出:“做题做题一天到晚就是做题,我也不想做错啊!可有些人就是学习的料,我根本不是那一类人!” “……” 过了很久,黎荀都没有开口说话。 愤怒的话音不过脑地落到地面,余岁本人也有点懵,说实话,这一刻他其实只是学烦了学累了,想让麻木的脑袋稍微休息一会儿而已。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正纠结着要不要说点好话,就见黎荀收了桌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过程中目光始终没落在他身上一秒。 门依旧是打开的状态,愣神的瞬间,余岁又听到客厅内传来他们的交谈声。 “今天这么早就学完啦?”秋高霏诧异地瞧了眼墙上的时钟,不过九点,“学饿了吧,要不要吃点宵夜?今天刚好买了蛋挞皮——” 黎荀大约是自律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平日里只有余岁会坐不住,时不时像小老鼠似的要觅食。 站在玄关换了鞋,他只道:“秋姨,我先回去了。” 秋高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好。那回去也早点休息啊,别太累了。” 第44章 “嗯。” 在人抬眼的前一瞬,余岁“砰”地重重关上了门,倚靠在门背后小口呼气。 差点被发现了。 然而心率缓下来后,他情绪又开始上头。 竟然不说一声就走,把他房间当什么地方了!最好再也别来! 余岁把自己摔进大床的怀抱,习惯性地捞了捞枕头底下,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来因为公式默写错误百出,黎荀把他绝大部分的书都收起来了,美名其曰会影响学习进度。 他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漫画大军。 不让他看,那他偏偏今晚就看个够! - 熬夜的后果便是早上被床禁锢住了身体。 闹钟在五点准时响起,余岁习惯性地关了铃声,等到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但他记得今天要先黎荀一步出门。 于是余岁猛地从床上爬起,强行迫使大脑开机,就算神志不太清醒也得清醒。 “崽崽?今天怎么这么早……” 秋高霏刚敷上面膜,就见自家儿子火急火燎从房间里出来,径直往门外走。 过了半秒,又见他折回来,从桌上顺走两个花卷,一个塞进嘴里,另一个拿在手里,单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秋高霏也跟着着急:“怎么了?丢什么东西了?” “我铭牌呢?昨天应该就放着这里的。”余岁嚼着嘴里的早饭,艰难地说。 “哦,小荀给你收起来了。”秋高霏“害”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在这。” 听到这话,余岁表情突然纠结起来,仿佛面前的不是铭牌,而是一杯毒药。 思考良久,只见他抄起衣架上的外套,别上铭牌,然后飞速冲到玄关换鞋,走前还不忘道别:“妈,我先出门了!” 秋高霏:“不等小荀跟你一起走吗?” 余岁开门的手一顿,嘟囔道:“谁要跟他一起。” “前两天不是殷勤的很,一早就跑出去了。”不清楚两人目前是什么情况,秋高霏叹了口气,“衣服!今天降温!” 声音还在后面追着他跑。 但着急出门的余岁显然是没有听见,脚踩上自行车,一骑绝尘。 经过两周的休养,他的腿伤基本已经痊愈,骑自行车也没什么问题,到学校的时候不过六点二十。 “你今天这么早啊?” 一进门,吴皓仿佛蹲点似的守在他桌椅边上,见着人就献殷勤地塞给他牛奶和早餐包。 余岁一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张谄媚的脸。 吴皓:“小鱼鱼,你作业给好兄弟借鉴一下呗。” 余岁:“……”一大早就来恶心他! “没写。”他边说边拉开书包拉链。 吴皓一脸不相信:“我知道你肯定写了,哎呀我就抄一点。那次真是意外……” 他说的是前两天,因为一字不落抄了道大题,结果被叫去办公室挨批评的事。 倒是余岁,因为确实是自己做的题,所以老师让他当场再做一遍他也没拒绝,最后他们惊讶地发现人确实开始好好学习了。 但天知晓那是每天晚上有人死死监督着才迫不得已写的。 吴皓:“我保证!绝对不全抄!” 吴皓以为是余岁记仇,直到余岁掏出两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崭新空白卷,这才接受事实,表情犹如晴天霹雳。 吴皓人麻了:“你家长不管你啊?” 余岁顿了顿:“谁要他管。” 一提起家长这事,他就来气,反正黎荀不来找他,他肯定不会主动去找黎荀,那不是给他自己找不痛快吗。 牛奶还放在桌上,余岁现在没有像之前那般排斥奶制品,他刚撕开吸管准备戳进去,结果桌面已经空了。 包装纸都没给他剩下。 转眼,吴皓就瞄准了他后座:“学委,你一定要救我啊……” 穆翀燚:“……”找学委抄作业,是不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余岁:“……”墙头草!可恶! 江城中学这样的学校,在整个市里可以说是叫得上名号的初中,能进这里,就算是最次的学生,脑袋一定也是机敏的。 更何况余岁的成绩其实并不算特别差,只能说是严重偏科,文科几乎是理科两倍多的成绩。 可中考筛选的是全能型选手,光是学文哪行,老师们为此也是愁白了头发。 晚上没睡着的觉,余岁本来是要白天补齐。 可谁知道因为他连续交齐了作业,数学老师欣慰不已,课上十次有八次点他的名回答问题,他就算半梦半醒也得站起来…… 一天下来,脑袋已至极限。 但耐不住想打球的心。 正逢放学最后一节课—— 体育。 余岁三步上篮,瞄准,投球。 “——哐当” 球猛地砸向篮筐正上方的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没进。 篮球落到地面弹开,最终滚落到程谭脚边。 三个球,一个没中。 余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打了,没意思。” “哎哟祖宗,篮球怎么惹到您了。”察觉他的不对劲,程谭干脆也不打了,递给他一瓶水,“怎么了这是,跟哥们说说呗?” 第45章 余岁模棱两可地把冷战这件事概括了一遍。 “要我说这事吧……”程谭纠结着开口。 余岁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清冽的矿泉水混着凉风没入喉间,却只起到了滋润的作用,并没有缓解心头郁结。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余岁问:“你考多少?” 他随后抹了两下嘴角即将滑落的水滴,单独拎出一科来:“月考数学。” “说到数学,我跟你说我这次进步可大了!”程谭比出一个手势,“你猜多少?八十!” 余岁:“……” 八十…… 算了,八十也比他多一半。 “不过还是没超过张齐那狗,你不知道他仗着谈的是个学霸女朋友,给他免费补课,成绩提高了好多。要不是这次月考是地中海在我们班监考,我差点以为他作弊……”程谭一张口就停不下来。 免费补课。 余岁面无表情,突然不是很想继续听他扯皮,扯过挂在椅背的校服外套往自己肩上一放,潇洒走人。 程谭摸不着头脑,捞起自己的限量版篮球,边走边问:“诶你干嘛去?” “回家写作业。”余岁头也不回说。 程谭:“什么?!” 这话从余岁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他像是会趁着体育课偷摸溜回去写作业的人? 程谭:“不是说好的不回头吗?咱们要有骨气,不能投靠——” 余岁额头青筋直跳:“我特么自己写!” - 事实证明,小余同学靠自己做的题,十道有八道是错的。 不是公式用错就是算式有问题,就连最简单的四加五,他都能粗心算成八。 周五。 班里的氛围可以称得上是一周里最活跃的一天。 不过余岁没有融入大家周末的欢天喜地的讨论声中,今天早上起来他就感觉浑身不太对劲。 “阿嚏——” 这是余岁打响的第三个喷嚏。 已经进入十一月下旬,天气逐渐开始转凉,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气温骤降,一个晚上便能由夏天跳过秋天,直接进入冬季。 他有点后悔早上没再多穿一件,现在裤腿里空空荡荡的,冻得慌。 “你今天咋这么没虚?昨晚没睡好啊?”吴皓抄作业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瞄两眼余岁。 余岁呛他:“你才虚。” 后座,穆翀燚关了窗,凛冽的寒风一下减少。 他看向余岁,问了句:“感冒?” 其他人已经穿上了卫衣毛衣,甚至有畏寒的已经戴上了围巾,而余岁还只是长袖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裤子就更别说了,还是夏季的单裤。 看上去就单薄。 或许真是感冒,余岁现在就连脑子都开始迟钝不少,随口应了声:“可能是吧。” 穆翀燚皱了下眉,刚想说可以去医务室拿点感冒冲剂,就见任课老师已经走进教室。 语文老师刚进门,气势便先将一众人唬住了—— “早自习都已经开始这么久了,有些人桌面上还空空荡荡的。” “吴皓!还抄呢?我人就站在这你都这么光明正大。拿上来!” 惯犯吴皓又莫名其妙成为第一个炮灰小兵,苦不堪言,他合理怀疑老师们已经盯上他了。 被老师这么一吼,大家纷纷开始埋头找事情做,就算没有事情也要制造郎朗读书的假象。 早读很快过去。 今天天气还算温和,没有再突然地下一场瓢泼大雨,教导处主任难得让初三学生们出了次早操。 可出去吹了风再回到教室,余岁感觉自己的症状加重了。 吸了吸不通畅的鼻子,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脑袋好似要爆炸。 穆翀燚注意到他的情况,上课时跟老师打了招呼,让余岁趴了一上午,第三节 课上课前,又跑了趟医务室替人拿了几包感冒冲剂回来。 “咳……谢谢。”余岁半梦半醒间道了声谢,感觉原本干痒的喉咙已经有咳嗽的趋势。 穆翀燚顿了下,没多说:“嗯。” 余岁把冲剂放进桌肚里,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想着先睡会儿,等下节课下课再说,结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吵醒他的还是周五广播站的音乐。 学生们已经稀稀拉拉结伴去吃饭,余岁刚醒意识迷糊也没多大胃口,索性趁着这个时间出去倒热水。 走廊里挺安静,没什么人,余岁喝完冲剂又接了杯水用来暖手,接着没有回去教室,而是绕去了另一栋楼。 他本来是想带着去美术教室碰碰运气,没有老师的话那他就能独占这里,美滋滋地过个午休,结果还没走到教室,就看到一个蹲在角落里的人影。 余岁惊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门。 “嘶……”他的老腰啊…… 听到身后有动静,乔明洋还以为是班主任,吓得连忙收起漫画,刚要站起身才发现是熟面孔,又墩地坐了回去:“余、余岁?这个点,你没去食堂吗?” 看到转过来的人是谁,余岁一时无言:“……” 谁家初三学生会莫名奇妙在这里看漫画啊!看就算了还发出怪异的笑声…… 这给他的冲击力不亚于看恐怖片好吗。 “乔……咳咳……”余岁刚想开口打招呼,一阵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掠过,直钻口腔,像把杀人的刀。 第46章 乔明洋劫后余生似的松下一口气,看余岁嘴唇有些发白,他担忧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余岁没回答他的问题,缓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微弱开口:“所以你每次不去食堂是因为……” 乔明洋腼腆地挠挠头。 好吧,起码兴趣爱好是一致的。 余岁心想。 站在走廊里纠结小半会儿,余岁将身上唯一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后,他抬头看乔明洋,问道:“你一会儿去秘密基地吗?” “能给我带一份吗?” - 午休时间。 黎荀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乔明洋揣着个黑色塑料袋,脚步匆忙。 掠过他的时候,因为跑太快没拿稳手里的东西,从黑色塑料袋里又掉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黎荀把掉落在脚边的袋子捡起,“掉了。” “哦谢……”乔明洋脚尖回转,抬头才发现是黎荀,“啊班长,呃……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给余岁送饭去。” 黎荀:“?” 乔明洋语速很快:“他好像感冒了。” 短暂地沉默一下,黎荀说:“给我吧。” “啊?哦,班长你拿过去吗?”乔明洋茫然。 黎荀“嗯”了声。 乔明洋了然,把自己手里的黑色袋子递给黎荀,里面裹着正是所谓“适合华国宝宝体质的汉堡”,而红色塑料袋里…… “那个……这是我买的热水袋……”乔明洋说。 黎荀问:“小卖部买的?” 乔明洋眼神躲闪,点点头。 “讲台下面充电?”黎荀又问。 乔明洋瞪大眼睛,紧张道:“班长你、你怎么知道……” 忘了忘了,学校禁止带插电的违禁品!班长该不会是要没收上缴吧…… 乔明洋心里有苦却没处诉说。 而下一秒,手里沉甸甸的实物感让乔明洋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地。 “午休有检查来,就说我被老师叫走了。” “好、好的黎班!” 等黎荀走下楼梯许久,乔明洋才如梦初醒,他没告诉班长余岁不在自己班级啊! 本想用手机发个消息提醒他,但一打开聊天框,乔明洋又泄了气。 好吧,他压根就没有他们班长的联系方式,黎荀连q群都是禁止私聊的状态,也无法加为好友…… 楼下。 黎荀没在教室里发现余岁的身影,于是先去了趟小卖部。 只有五六平米的小店,兜售的商品并不多,大多是日用品以及零食。老板娘是个中年人,进货的热水袋种类丰富但大多颜色都很明亮,鲜少有饱和度低的,而黎荀过去的时候,恰好遇上断货。 所以他买到是……大红色。 外面套了一个粉红色的绒布。 “最后一个,电热的,寿命长。”阿姨咔吧咔吧磕着瓜子,如是说。 沉默两秒,黎荀妥协了:“……阿姨,麻烦借个插座。” 阿姨:“行,你用吧。” 黎荀道了声谢,新的热水袋充电很快,约莫两分钟。 等他走出小卖部,阿姨才摇头纳闷,自言自语:“这天儿还没这么冷吧,一个两个怎么都来买热水袋……” 美术教室位于实验楼二楼,是一栋独立存在的教学楼,几年前才修建。 中间有一条被藤蔓侵蚀的玻璃走廊,如果开了花应该会更加唯美,这句话余岁从初一念叨至初三,这间教室也成了他日常逃课的“避难所”。 然而即便是新楼,但校方依旧抠抠搜搜,教室里没有安装空调,以至于门被打开一条小缝时,外头钻进来的一缕寒风让熟睡中的人颤了一下。 黎荀放轻脚步,重新将门关上,然后走到余岁边上把东西放下,又因为怕吵醒他,所以并没有拉开椅子坐下。 在看到余岁仍然只穿了两件薄得像纸片的衣服时,黎荀拧着眉,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将自己的校服披在对方身上,稍大一码的外套将人完全包裹其中,只露出一个毛绒的脑袋。 黎荀垂下目光,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一个玻璃水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杯身温度,已经凉透了,索□□口夺食拿走了。 接着又探了探余岁额头,温度稍微比他低一些,但应该没烧。 睡着的时候比平时安静多了。 收回肆无忌惮的视线,黎荀这样想着,但是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便攀了上来。 余岁下意识追着热源,想要留住它。 热源没动,他就主动靠过去,把脸颊贴了上去。 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两人身上金光灿灿。 卷翘纤长的睫毛突然微微颤动了两下,黎荀滞在原地,掌心触感尤其明显。 发麻。 恰逢此时,“啪嗒”一声。 地面掉落一本书。 黎荀顺势看过去,登时沉默:“……” 生病也不忘看漫画。 抓住冰冷发僵的指尖,黎荀捡起漫画书,换了一个更暖和的东西放进他手心。 在感受到热水袋的温度后,余岁感觉舒适多了,带着残余体温的外套丝丝缕缕给予他热能,身体似乎也开始回温。 良久。 静默的空间里有人低声说:“……有够不让人省心的。” …… …… 第47章 或许是感冒冲剂起了作用,这一觉,余岁睡得异常沉。 还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先是梦到他和乔明洋一伙人去吃烤肉,然而画面一转,他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这还不是最惊悚的,更惊悚的是手还被人放在了烤盘上,翻来覆去炽烤,完了飘出一阵一阵的肉香味…… 就像煎牛排。 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黎荀的声音? 余岁猛地从梦境中挣脱,手上隐隐还有炽烤的温度。 这梦也太真实了! 不过说来奇怪,这种天气,他竟然是被热醒的。 不对,现在什么时间了,他不会睡过头了吧? 正想抬头看一眼时间,余岁余光突地瞥见桌上的保温桶,大概是乔明洋看他在睡觉所以买的吧,他想。 贴心! 直到他站起身,身上的校服顺着脊背滑落。 余岁皱眉捡起,发现这件陌生的衣服一边口袋沉甸甸,于是他掏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眼。 暖宝宝?感冒药还有…… 一张便利贴? 这个字迹…… 余岁盯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饭后服用,一次一片,一日两次……” “……”看完,他面无表情地把便利贴揉成一团。 摔!还以为是道歉信呢! 贴心个屁! 过两秒,余岁一脸风轻云淡地重新抚平便利贴。 行吧,看来是偷偷摸摸道歉来了。 那也不是不能……勉强给他一个台阶下。 胃口大好地吃完一整个卤肉卷,余岁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从美术教室离开。 午休早已经结束,现在已经一点半了,不过他刚刚看手机,穆翀燚告诉他给他请了假去医务室。 余岁给他发了一个[赞]的表情,然后走到一班教室。 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 “嗨,乔乔。”余岁打了个哈欠。 月考过后班级都重新调换过座位,乔明洋现在坐在后门倒数的位置,余岁到他们班级一眼就能看见。 反倒是黎荀的位置空着。 余岁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想着放学再找他一起走好了。 乔明洋感觉到他精神不错,惊讶地问:“你好点了吗?” 余岁“嗯哼”一声,又说:“哦对啦,漫画我还没看完,你等我下午——” 乔明洋连忙摆摆手:“没关系你先拿走看吧,带回去也可以,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余岁滞了下:“行啊,那我明天给你带其他的,你喜欢悬疑漫吗……” 许久没有人跟他喜欢同一个类型的漫,余岁登时来了兴致,拉着人絮絮叨叨一阵才回自己班级。 下午。 余岁“谨遵医嘱”,饭后吃了粒感冒胶囊,躺平休息了数个小时后,又来了精神,难得开始写起了回家作业。 甚至开始好学地问起了问题。 被缠了两节课的穆翀燚此刻边给他列算式,边若有所思凝眉,感冒的后遗症会让人爱上学习吗? 那他是不是应该也要生个病试试? 时间一眨眼来到放学前。 最后一堂课作为大家的自习时间,原本是给大家预留的答疑环节,但班委宣告一则消息后,班级一部分人便开始骚动。 “大家暂停一下手里的事啊!我要宣布一个事。咱们这周六,也就是明天,需要举办一个团建活动,我和副班长商量了一下咱们要不就飞盘竞赛,然后拍点照片到时候能有东西上交就行。” “团建得要有聚餐吧!” “臣附议!” “参加参加!我必参加!” 教室内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商讨活动内容。 此时,一位男生故作镇定开口:“那个……我可以带我女朋友一起吗?” 众人登时发出大半边天塌了似的爆鸣。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哪个班的,报上名来,否则都不能来!” “就是楼上四班的……” 余岁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两耳朵。 听到团建聚餐,吴皓兴致勃勃:“学委,你要不要一起?” 穆翀燚神色淡然:“不了,我还有补习班。” “这样啊……”吴皓又说,“那小鱼,咱们得一块啊!” 余岁:“我也有事。” 话音刚落,这时候,六班班长走进教室,又宣布了下周参加数学竞赛的人选。 竞赛这种事向来和余岁八竿子打不着一处,正想将注意力集中至眼前的试卷时,就听到旁边女生们激烈讨论—— “这周六他要参加竞赛吗?” “我记得他之前不是懒得去这种比赛嘛?” “可是名单上面有黎荀啊,而且我听说四班的沈佳也报名了。” 黎荀参加竞赛,合理。 但从两人的对话里,余岁又听出来了,沈佳就是前段时间和黎荀表白被拒的那位女生。 还没等余岁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旁边女生又道—— “听说是拿月考成绩换来的名额,本来女生和数学两者之间就是敌对关系,她成绩突飞猛进,也很奇怪吧?”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昨天放学他们还一起练题目,今天中午两人都请假了来着。” “啊……她还没放弃啊?要换我,我就找个更高更帅成绩更好的男生……” 第48章 余岁笔尖顿住。 竞赛? 补习? 所以不给他补习的原因就是要给别人补习? - 晚上,乔明洋发现他的通讯录界面多了一个红点。 新消息验证—— 【我是余岁】 点了通过后,乔明洋还在纠结着要怎么说开场白,对方却突然一个大红包甩了过来。 余岁:[转账500] 乔明洋受宠若惊:[那个……漫画书不值钱的……] 余岁:[不是这个事] 余岁:[你是不是也要参加那个数学竞赛?] 乔明洋:[对,怎么了?] 乔明洋悬着的一颗心才沉淀下来,只是刚躺下,下一秒,他看到余岁说:[我怀疑黎荀谈恋爱了] 乔明洋:[?] 他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定定地盯着这行字。 什么意思? 主语是“我”也就是余岁,从余岁的视角说黎荀谈恋爱了……也就是恋爱的对象不是他自己? 那不就是……脚踏两条船?! 卧……槽!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两下。 余岁:[我需要一个眼线,帮帮忙] 这、这这是要捉…… 乔明洋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指尖点下:[转账,已接受] 乔明洋:[哥,您说] 第22章 周六早间七点。 余岁在被窝里纠结了数十个数后,终是在起床和继续睡之间选择了起床。 连续几天的“自律”已经惊动了正在睡懒觉的余妈。 周末的大好时光,秋高霏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回大概有五次后,她打开了门。 “岁岁?怎么不穿拖鞋?”看到余岁正光脚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包,秋高霏疑惑地喊了声,“今天周六……是要出门吗?” 见余岁自成一派的穿衣风格,秋高霏调侃似的说:“穿得像个便衣一样,学校有活动啊?” 余岁的衣橱不像黎荀那般只有黑白灰三种沉闷的颜色,在初中以前都是他妈给他挑选衣服,在校穿校服,他没有选择也意识不到审美这个东西。 以至于他一早上起来甚至没找到一件黑色的长袖,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穿了件蓝色卫衣。 饱和度低一点的应该就可以了吧,他这样想着,于是下半身套的是条深色运动裤。 “团建活动。”余岁含糊地应了声。 一旁的手机震动一下,余岁分出神思看了两眼,又撇了眼墙上的时钟,七点半,差不多了。 接着拎着拖鞋小跑至玄关,打开一条门缝往外探头。 秋高霏正疑惑,然而下一秒,就见余岁突然撤回身子,虚掩上门,可以说是训练有素地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嘴里默念五个数后也出了门。 临走前快速丢下一句:“妈我中午不回来吃饭!” “啊、哦……路上注意安全啊!”秋高霏叮嘱一句,人已经下了楼。 拉开客厅窗帘,早间外面灰蒙蒙一片,没有太阳,妖风一阵一阵发出呜咽般的诡异声响,力道大得像是要透过窗户席卷进屋子。 秋高霏看向门口的雨伞架,独自琢磨许久。 这天气看上去是要下雨啊。 - 余岁打开乔明洋的聊天框。 出门前,乔明洋给他发了挺多条消息,但是他一路跟着黎荀,现在才有时间看。 乔明洋:[我已经到集合点了] 余岁:[好,我也出发了] 乔明洋:[黎荀还没到,你们一起出来的?] 他们昨天晚上才加上好友,但是聊天记录已经可以翻上十页不止。 提到黎荀,余岁抬头看了眼,他的跟踪对象就距离他两颗树之间。 和他猜想的一丝不差,黎荀穿的一身全黑。 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到底谁更像是跟踪的那位。 余岁垂眸回:[没,但我现在正在跟踪他] 然而刚敲下这行字,余岁便看见黎荀似有所感地回头。 左右都没有障碍物可以躲藏,余岁一个箭步蹲下身。 还好他矮,花坛还可以遮一下。 ……矮个屁! 余岁趁机打开手机:[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乔明洋:[吓] 余岁:[不说了,他应该要坐车过去找你们了,一会儿竞赛结束我们汇合] 余岁将手机调成震动,背好斜挎包,走到车站附近。 黎荀这会儿正背对着他,余岁猜他是在看要到哪一站下车。 话说,从小学至初中,他们除了出门玩偶尔会坐公交车以外,平时上学都是骑车去,不认识学校在哪一站下车倒也说得过去。 余岁站在站牌后侧,也趁着等车的这段时间查了查站点。 他们出来的时间刚好,等候不过两分钟,公交车准时抵达。 所以要坐一辆车过去吗? 但是到那边他们集体坐大巴走,那他还得转公交吧? 余岁问题堆了一堆,不过庆幸的是周六的打工人不比工作日少。“滴”一声,余岁眼疾手快,跟在一众人后面上了车……然后蹲在前门口和一个小孩看卡通动画。 小男孩一脸单纯:“哥哥,你也喜欢看猫和老鼠吗?” 余岁:“……” 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小声道:“对,你继续放,我们一起看。” 第49章 “不要,我要看黑猫警长!”说着,小男孩甚至唱起了主题曲。 余岁:“……” 众人视线顿时集中过来,余岁紧急移形换位,挪到窗口,装作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人挤人…… 他现在就像一块肉夹馍,被一众打工人挤在中间,伸腿也不是,缩腿也不是。 又是十分钟。 黎荀已经在学校的站点下了车。 竞赛在另一个学校举办,余岁不在这边下,他要坐到终点站,然后继续换乘去临市的车。 体验了一把社畜的艰辛,又经历一个小时的头晕目眩,余岁总算是安全抵达另一个区。 就是有点恶心…… 他这晕车的毛病果然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下车买了瓶矿泉水后,余岁喝了几口,压住了想呕吐的感觉。 手机放在口袋,贴着他的大腿震动一声,余岁撑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 是乔明洋说他们已经结束比赛了,问他现在在哪。 余岁没打字,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喂?” 乔明洋:“喂?小鱼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啊! 但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余岁说,“你们已经结束了?”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十点。” 乔明洋:“进去半个小时,然后考了一张卷子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其实他还算慢的,也不知道这边校方是不是缺监考老师,考场安排在室内球场,数百人都在一块考试,黎荀早就交卷出去了。 余岁直起身,他还在总车站处没出去呢。 “那你们是要回来了吗?”他问。 “应该是……”就在这时,乔明洋忽地降低音量说:“不对,黎荀好像不跟车回去。他和……沈佳一起走了。” 余岁暗道果然是这样,说:“你先跟着他,看他们去哪,我一会儿就到。” 乔明洋连声道好,匆匆和老师说明情况,成功地成为今日第二位跟踪者。 跟在黎荀身后,乔明洋莫名紧张起来,时刻举着相机,生怕前面两位做出有违学生的举动。 他提心吊胆一路,最后看到黎荀是在附近的一家商城。 几人都是步行过去的,直到两人走进商场一号门,乔明洋连忙定位现在的地址发给余岁。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余岁的回复:[五分钟到] 然而就在他低头看消息,再抬头时,眼前哪还有两人的身影? 乔明洋哭丧着一张脸,敲字:[我跟丢了……] …… …… 余岁没看到乔明洋最后这条消息。 为了避免晕车雪上加霜,余岁豪迈地打了辆出租车,由于怕错过另一个“探子”的线报,他手机一直保持常亮的状态。 于是等到了商城,手机兄不负众望…… 只剩下百分十的电量了。 余岁不得已开启飞行模式,关了一切耗电的后台程序,想着进去先借个充电宝。 然而周末的商场人流量不是一般多,余岁戴着帽子还得注意观察会不会有迎面撞上跟踪对象的可能,以至于他看到身形相似的人下意识低了低帽檐。 结果走路低头不看路的情况,就容易撞上路人。 肩胛一痛,余岁踉跄两步,抬眸就看到一个染着金毛的痞子不客气地朝他大声吼了句:“你眼瞎啊,看不着路吗往人身上撞?” 余岁拧了下眉,秉持着大庭广众下不能暴露自己,他低低说了声:“不好意思,没看见。” “真服了……算了算了,哥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个小孩计较了。” 余岁没再搭理他,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先找到一个充电宝。 可没等余岁走出几步,他摸了下自己卫衣口袋。 糟糕,手机…… 不见了?! - 二楼书城。 沈佳站在一堆辅导书前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好要买哪一本习题册,于是她求助旁边的黎荀:“你觉得这两本哪个更适合我呀?” 黎荀分出眼神落在她手上的提高五百题和冲刺百分卷上,平淡地将两者全盘否定:“不适合。难度高。” 沈佳手一顿:“……”她虽然是学渣没错,但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呢。 沈佳暗自长叹一气,将手里的习题册放回原位,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黎荀:“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笔记,数学和物理都在这一本上。 黎荀接过:“谢谢。” 虽然不明白学霸为什么会找他借笔记,但这或许说明她还有机会,不枉费她这么拼命提高成绩才获得的竞赛资格。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黎荀给她选了一本精选基础题,表示:“基础分更重要。” 于是结账的时候,沈佳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借我的笔记呀?” 这时候,店员扫了书,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一共五十。” 沈佳连忙付了钱,转头看道黎荀低着头正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以为他不会回答,可走出书店半晌却听到他说:“给一个脑子不好的笨蛋借鉴。” 楼下。 乔明洋焦急地拨打着同一个电话,也重复得到同一个机械女音的回复—— 第50章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怎么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了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乔明洋攥着手机抓心挠肝,七想八想的,脑海里已经从坐过站演变成了绑票。 恰逢此时,黎荀从书店出来。 乔明洋眼前一亮,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直奔过去。 “班、班长……余岁……”乔明洋喘着气,像是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似的,语句都难以连贯。 黎荀听到余岁的名字后,皱了皱眉,随后问:“余岁?” “他跟着你过来……但是现在打不通他电话……”乔明洋说的颠来倒去,但黎荀光靠猜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在这里?”黎荀问。 “我们本来约的是这里的商场,”乔明洋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捡着事实说了一半,“但我不知道他到了没,从刚刚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手机也是关机的状态……” …… …… 在手机掉了的那一刹,余岁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刚才撞他的那位金毛偷了他的手机。 可商场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再怎么张望都找不到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男人。 余岁从一楼转到二楼,从二楼兜到美食街,再从这条美食街走到另一条美食街,寻觅无果。 丢了就是丢了。 手机被偷、没带现金、没有朋友,这对一个初中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尤其是天公还不作美。 一位大爷冒着雨收摊:“这天气,好端端的怎么下雨了……” 余岁心里附和,是啊是啊,怎么下雨了,搞得他心里也在下雨。 另一位说:“真是倒霉,赶紧收摊回去吧。” 余岁又在心里附和,是啊是啊,真倒霉,但他现在回不去。 人没找到就算了,自己还被困在这一方天地。 余岁几近崩溃地蹲在吸烟点亭子下,蜷缩着将自己的下巴搁到膝盖上,仰头看着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他头顶的天空就会撕开一道口子,将全部的雨水倾洒下来一样。 他伸出手,雨滴“啪嗒”一下落在指尖,顺着手指的纹路继续朝下延伸,不久便在掌心集成一摊水洼。 下一秒,雨滴的触感不再清晰,视野里闯进一双纯白色运动鞋。 余岁怔怔抬头,又猛地瞪大眼睛。 “黎荀……你、” 黎荀站在他跟前,伞依旧偏着。 余岁突然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欲盖弥彰似的用袖口摸了下眼睛,很久才哽咽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第23章 没有什么坏情绪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这下身上真穷得分文不剩的小余同学,只能靠某人大发慈悲施舍来度过中午这一餐。 而这位好心人切实是善心大发,领着他像领着弟弟似的进了麦当当的门,一份大人套餐,一份儿童套餐。 余岁盯着面前的苹果瓣陷入沉思:“……” 要不说吃人嘴短呢。 拿了餐,余岁选了个靠近窗边的吧台椅,外面雨势小了些,黎荀从给他点完套餐后就出了麦当当,也没和他说去做什么。 等了十分钟还没见着人影,余岁思绪就开始放飞。 人就是不能闲着,这会儿没有电子产品,他连个下饭剧都看不了,脑子里的东西越想越离谱。 ……该不会是把他晾在这,自己约会去了吧??? 可恶的小情侣! 可恶的恋爱脑! 想着想着他自己开始生闷气,紧绷着一张脸,接着伸手将不属于自己的那杯可乐拿了过来,戳进吸管的力道像是刀插进肉里一般使劲,只不过就是没见血而已。 既然某人不在,而浪费食物又可耻,他这可是□□。 感谢他吧。 余岁注意力又被眼前的垃圾食品转移,然而正当嘴唇即将碰到吸管时,手边的塑料杯却不翼而飞。 黎荀刚回来就看到他准备偷喝的小动作。 手里空空,余岁不满地掀起眼皮瞪他:“我喝一口怎么了?” “感冒不能喝冰饮。”黎荀道。 说罢,把套餐自带的牛奶推过来。 余岁张张嘴又闭上:“……”管得真宽,他心说。 室内温度偏高,但他还披着黎荀那件黑色外套,搭配脑袋上的黑棒球帽,看上去更像便衣了。 余岁一口一根薯条,像是泄愤似的猛猛往嘴里塞。 等人坐下,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黎荀看他一眼:“再不来,有人眼睛里的雨下得应该比外面更凶。” “……”余岁耳朵瞬间涨红,“……我没哭!” 黎荀“嗯”了声:“我也没看到哪里有讲笑话的。” 余岁楞了下,忽地意识到他是在回刚才吸烟亭里的话。 他那什么傻逼问题! 这下不只是耳朵红,某个脸皮薄的人脖子以上都开始泛红了。 黎荀没拆穿,只说:“怎么不给乔明洋打电话?” 余岁下意识回答:“背不出他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停住,疑惑道:“乔明洋?他跟你说的?” 果然,乔明洋这个出卖同伙的叛徒! 第51章 黎荀没供出同僚,又接回方才的话题,语气平淡:“也背不出我的?” 余岁不说话了,偷偷跟踪还给跟踪对象打电话,这合适吗? “你也还没吃午饭啊?”他摸摸鼻子,切了话题。 黎荀“嗯”了声。 这下轮到余岁纳闷:“那沈佳呢?” 黎荀偏头:“?” “你们不是出来约会吗?”余岁说,“你把她鸽了然后过来——”这样不太好吧? 但是……好茶的发言,余岁闭嘴了。 黎荀顿住:“为什么是约会?”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余岁脱口而出。 当事人黎荀太阳穴青筋直跳:“……什么?” 看他的反应,余岁以为自己说对了,于是趾高气扬:“你现在最好拿鸡块贿赂我,不然我就把你早恋的事情揭发给黎叔叔,他肯定会教育你一顿,而且——” 适时,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从刚才起便嗡鸣不断,黎荀扫了眼,拿起手机。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余岁登时皱眉不悦,夺过那块板砖。 他倒是要看看两人在聊什么! 记录显示,上一条是乔明洋问:[黎班,你找到余岁了吗?] 黎荀回的是:[嗯] 然后乔明洋又问他:[他……还好吧?] 余岁疑惑,他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有什么不好? 手里捏着汉堡不方便打字,余岁干脆用小拇指摁下语音:“我好得很,你放一百个心吧昂。” 乔明洋几乎是秒回:[!!!] 乔明洋:[你没事就太好了……]后面接了一串哭泣的表情包。 乔明洋:[那、] 余岁等了会儿,昵称栏“正在输入中”一跳一跳。 余岁:? 写什么小作文呢? 乔明洋明显是想继续说点什么,但碍于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黎荀,只好作罢。 乔明洋:[没,等你回去再说] 余岁:“行。” 余岁没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次回去又要破费了。 丢手机这事肯定不能告诉他爸妈,他这台还是拿考试成绩换来的,要让他们知道…… 那得庆祝三天三夜。 庆祝终于没有电子设备荼毒他们儿子的成绩。 “你们班同学关系真冷漠,聊天记录居然是从今天开始的。”把手机还给黎荀,余岁说。 说完,他又自顾自回答:“大半原因肯定是因为你没搭理人家吧。” “是啊。”黎荀随口应,“没搭理。” 余岁奉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自然是不信他,要真没搭理人女生,谈对象这事能成? 于是这一顿饭的时间,黎荀光听他喋喋不休,举例“早恋会影响成绩”,又给他科普“专家讲述青春期荷尔蒙”。 再到最后放大招表示“黎叔叔知道会打断你腿”等种种言论,试图将一个恋爱脑掰回正轨。 “余老师说的在理。”黎荀难得有心情调侃他。 余岁一脸严肃:“我认真的!” 黎荀“嗯”一声:“吃饱了就该返程了。” “这就返程了?”余岁脚步停滞。 “上周末都没有出门,既然出来了不得好好享受一下再回去?上一次离开江城还是上一次,你觉得呢?”余岁眼底满是渴求。 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过去,雨后天晴。 走出门,黎荀挑眉:“好。” 得到准予,余岁掩饰不住雀跃:“你果然也不想回去学习吧!被我拆穿了!” 黎荀轻笑。 “我们去哪?这里有电玩城吗?或者游乐场……” - 十分钟后。 乐了一路的余岁终于知道他们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了。 盯着头顶的几个大字,余岁扯扯嘴角:“……图书馆?” “我不——” “去”字还没说出口,黎荀就拿一句“你自己能回去的话就可以不去”将他抗拒的情绪压回了肚子里。 周末的图书馆也乌泱泱,人头攒动。 单间都需要预约,两人便随意找了个大厅的位置坐下。 如果不是余岁一本习题都没带,他们倒真像约着学习的两个好学生。 特别是站在这位大学霸旁边,余岁感觉自己已经被“染色”了。 “我可是……” 声音稍微大了点,有几人抬头看他,余岁禁了声,坐下后才凑过去小声道:“一本书都没带!你是想找人陪学?” 黎荀放下包,掏出书:“不是。” “劝学。”黎荀说,“你做,我陪。” “?” 余岁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然后就看见黎荀不给他接受与拒绝的时间,翻开一套名为【灿烂在六月】的中考数学真题卷,用红笔在试卷上勾画,随后把卷子推到他眼皮底下。 黎荀:“做这套,圈起来的不用。” 余岁:“能不做吗?” 黎荀给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余岁觉得自己甚至连反驳的语气都显得那么单薄。 那么他只能开始沉浸式学习。 个屁。 不到半小时,余岁便借口尿遁去洗手间摸鱼。 他真应该在路过商场的时候就干脆利落地把手机买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余岁唉声叹气从洗手间出去,他们的座位在一众书架中间,需要先弯弯再绕绕,穿过书海才能抵达。 第52章 所以……余岁不负众望地迷路了。 市中心就是复杂。 余岁发愁地在记忆里搜寻原先那条路,看着眼熟的书架他拐了进去,结果发现越走越偏。 “图书馆没事建这么大干什么……”他嘀咕一句,低头脑袋看地上的指示标志,却再次迎面撞上一个和他穿着类似的男人,站在一个女生旁边,看样子是在取最上层的书。 “呃,抱歉——”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偌大且寂静的环境中。 余岁道歉的话音在口腔绕了一圈,还没说完,眼睛先不听使唤地朝地上投去了一个探究的目光。 ……照片? 男人的手臂一闪而过,就在他蹲下身子即将捡起手机时,余岁突然开口叫停:“等一下。” 眼前的男人只顿了一下,但很显然,并没有停下。 他见势不妙,拔腿就往余岁相反方向跑。 余岁顾不得在图书馆须安静,大声吼:“我让你等一下!站住!” 由于两人你追我逃的动静过大,引起了一众人的注意,管理员闻声也朝着这边赶来。 场面倒是挺壮阔。 余岁倒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着了心心念念的座位。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拔高分贝喊:“黎荀!” “他拿的是我手机!” 话音落地,余岁想了想,又道:“不对不对,他是个变态!” 黎荀本不会参与这种见义勇为的行动,但偏偏所有的例外都出现在余岁身上。 腿一抻。 人摔。 “不、不愧是一家人……我上次、也拿腿绊别人来着。”余岁半撑着腰,气喘吁吁。 黎荀撇他一眼。 余岁老实闭嘴。 男人龇牙咧嘴地躺倒在地,帽子掉落后露出一头染色的金毛。 果然是他! 见男人还在挣扎,黎荀摁住他:“别动。” 余岁狐假虎威学习:“别动!” “手机呢?你居然还能解锁?黑我机子啊?”余岁恶狠狠踹他一脚出气。 男人闷哼一声。 “怎么回事?”管理员姗姗来迟。 余岁解释:“他偷了我的手机,刚才在那里拿我的手机偷拍女生照片。” - 楼下就有便民警务处。 余岁将人移交过去后,得知金毛痞子竟然是个惯犯,专门蹲守他们这些防范意识较弱的学生。 包里别提有多少偷来的机子。 要说幸运,余岁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 这人到了警局就交代自己是尾随女生进的图书馆,在他的其他手机上也确实发现了偷拍的照片。 处理完这件事,两人往回去的车站走。 余岁忍不住吐槽:“我就说看他非主流的打扮,怎么也不像是会选图书馆下手的人。” “这变态居然拿我手机偷拍,我这辈子都不想点开相册了。”拿回自己的手机,他并没有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反而有点负罪感。 一想到这台机子曾经干过被人利用来做这种猥琐的事,余岁就犯恶心。 还不如找不回来呢。 黎荀:“回去拿消毒水好好浸泡。” 有时候他是真的认为余岁挺走运,东跑西窜的贵重物品总能在不经意间又回到他身边。 还很乐观。 “手机里的钱先看看被转走了没。”黎荀提醒他。 刚才蹭了会儿图书馆的wifi,这会儿下回来不少软件,黎荀这么一说,余岁才想起检查自己的钱包余额。 看到大大的零鸭蛋后,余岁哭丧脸:“好像被黑掉了……” 黎荀张了张口,正要出声安慰两句。 只见他不过一分钟又展颜:“不过没关系,我就绑了一张银行卡,卡里……”前两天转给乔明洋五百之后…… “就没剩下多少啦!”他喜滋滋地补充。 黎荀:“……”看吧。 趁着等车的时候,余岁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过了会儿又道:“那我一会儿坐不了公交车了。” “怎么?”黎荀偏头。 余岁泄了气:“扫不了公交卡。” 话音落地,黎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面值十块的纸币,一些零散的硬币,以及一颗晕车药。 “提前吃。”黎荀看了眼时间。 “你也太周到了吧!这下谁还分得清你和爱因斯坦啊!”硬币丁零当啷的掉入余岁手中,再抬头看黎荀,宛如救世神仙。 余岁数了数,数额准确到大概连找零都不用。 黎荀:“……” 黎荀:“知道晕车还不带药?” 至于晕车药,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明明记得塞进口袋里了。 一定是公交车上人太多,被挤掉了。 余岁甩锅一绝,三言两句揭过话题。 “虽然但是,”他突然一脸肃穆,“你和沈佳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对,这件事还没过去。 黎荀被他的脑回路气笑,居高临下垂眸看他,吐字:“你说。” 余岁官方地伸出一根手指:“咳咳。首先,从情感上,自古早恋都死得快。” “死字打引号啊。”余岁说,“就拿地中海举例,你看哪一届学生悄咪咪谈恋爱能逃脱他的法眼?再说了你们一至四班,抬头不见低头的,这不噶得更快吗。” 第53章 黎荀眼下仅充当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嗯。” “其次,按照老祖宗的玄学分析,你生日是三月二十四……”余岁飞速在屏幕上戳了两下,突然顿住,“她多少?” 黎荀正要胡诌一个数。 余岁大手一挥,堵住他想要张开的嘴,开口却活像个草菅人命的贪官:“不管了。你看,你俩的名字匹配度只有39%!” “39%诶,这合适吗?这不合适。”余岁反手就将手机给他看。 ——合婚婚姻配对,网页免费版。 黎荀挑眉:“哦是吗。” 余岁重重点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她是学渣,你是学霸。” “你们实力悬殊,进不了一个家门的。” 余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黎荀看着他那两枚晃眼的虎牙,默了许久,才道:“同样都是学字打头,学渣和学霸。” 他停顿。 “怎么进不了一个家门?” 第24章 “那你们都上不了一个高中,异地恋有什么可谈的。”余岁如是说。 黎荀:“……” 黎荀几乎是齿缝里挤出的话:“你还挺通透?” “小余同学一向很通透。”余岁骄傲。 黎荀面无表情:“呵。”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他说。 理科成绩拉下文科一大截。 余岁心宽但体却不见胖,也听不懂黎荀话中有话:“我很好啊,江城中学有你坐镇,我没有早恋的风险。” 依旧绕不开青春期这一必探讨的话题。 黎荀:“……” 或许是晕车药真起了作用,余岁回程的这一路比来时蔫了吧唧的状态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嘴里叽叽喳喳,机关枪似的,一分一秒都停不下来。 “她是之前给你送小饼干的那个?那她烘焙的技术还行。” “……你吃的?” “所以你喜欢她哪点?” “离我远一点。” “……” 被追着问了一路,黎荀这时候就会反思自己,当时幼稚园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出国算了。 缠人的性子从小到大没变过。 直到进了小区,余岁都没有各回各家放过他的打算,跟在人屁股后面像个小跟屁虫似的,扒都扒不下来。 边换拖鞋边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黎荀被黏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或许在上车前就不应该给人吃那颗药,好让他也难受一阵子。 他扔下一句“买卖关系”便进了卧室。 余岁石化两秒,随后轰炸似的开口:“我草!我一定会告诉黎叔叔的!” 黎荀扔给他一本笔记本,一沓卷子:“拿去做题。” 余岁表示不理解:“?” 您老是怎么能有闲情雅致做题的? 余岁:“我……” 黎荀像个冷漠无情的学习机器:“再说话加作业。” 余岁:“……” - 过了一个与上周近乎相似的苦逼周末。 周一,余岁浑身上下散发着“疲惫”二字。 偏偏早上一进教室,班委就带着一个不幸的消息,上午要进行周测。 一想到又要在题海里痛苦遨游,余岁觉得他还不如病倒算了。 “你这是上哪苦修去了?俩黑眼圈这么深。”中途倒水顺便休息,程谭还是那么欠揍,看见余岁萎靡的精神状态就仿佛看见了通宵打游戏的自己。 尽管余岁的脸色其实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差,但程谭还是看出了些微妙的差别。 饮水器“滴”一声,水声暂停。 余岁咕咚咽下喉头的水:“别问,问就是……被可恶的资本家狠狠操练了。” 这还真不是夸张描写,他这两天过得像苦行僧一样。 手机、漫画全部没收,快乐老家被端,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资本家给他定目标,要周测数理化越过及格线。 资本家给他画大饼,考进班级前三十发放奖励。 他的选项唯独没有英语词典第一页第一个单词。 ——“abandon” 放弃。 程谭在旁边煽风点火:“谁家好人这么惨,啧啧啧……” 余岁不屑:“你文化分过线了?英语三十五,比我数学还低。考不上体校,你妈不打死你就算是看在亲生的份上了。” “……”戳到程谭伤心事,他心哽了。 讪讪笑:“我觉得我努努力,让老师捞我几分应该……” “都是机器阅卷,选择题你当语文阅读?”余岁冷不丁拆穿他。 程谭:“……”好像是有这回事哈? “不说这个,你有看好去哪所高中没?”程谭做了个投篮的动作,自以为帅爆,“江城这几所都不是人能考的,哦不对还是有的。” “咱们黎班,肯定是一中没跑了,至于我们呜呜呜呜……”程谭抬手抹那不存在的两滴眼泪,“到时候一块去大街上捡垃圾吧,我分你一块辖区,我们一起——” 余岁冷哼一声打断他,语气凉薄:“爱去你去,别拉上我。” 程谭:“别介啊!天无绝人之路,拖拉机一样致富!” 余岁:“……滚。” 但玩笑过去,余岁却开始走神。 第54章 说实话,去哪所高中,余岁还真没想过。 在升入初三以前,他觉得自己的分数怎么着也得去一中,再不济附中,最次二中名册上也得有他一席之地。 在进入初三以后…… 小余同学幡然醒悟,他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程谭扯皮,楼上也跟他们这楼一样嘈杂。 搬桌椅的摩擦声、学生在走廊疾步的声音、探讨上一场考题的问询声…… 余岁背靠冰凉的瓷砖,身体往后倾,仰面朝天,半死不活的躯干探出栏杆。 明明只有一层的距离,他却感觉像通往天国的阶梯,遥远漫长,一眼望不到头。 盯了一会儿,余岁眨了眨被太阳刺痛的双眼,把半截身子挪回来。 外面是真冷,冻死他了。 见余岁抬脚进了教室,程谭说:“时间还没到呢,你这么着急回去啊?” “回去抱佛脚。” “我草!抱谁的佛脚,带我一个!” 余岁彻底无语:“……”这人傻的? …… …… 上午仅有的几个小时全都贡献给了分值占比高的语数英三门,下午便是正常上课。 余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讲,心思明显不在教室。 最近气温骤降,他感冒还没完全痊愈,中午也不敢直接趴在桌上睡,怕又着凉引发二次感冒。 这两天他都是靠热水袋以玻璃杯度日,热水袋正是上周黎荀买的所谓最后一个新款,电热。 余岁后来看到颜色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抗拒。 但耐不住呼呼吹的北风。 猛男粉热水袋,虽丑但有用。 一听到下课铃,余岁就掏出他那粉色裹着红的热水袋,冲去讲台。 原因无他,只有讲台下面有插座。 还是排插。 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是老油条,就连穆翀燚有时候也会把手机放到讲台下充电,就是风险有点大,如果碰上地中海查岗的话,估计得有三分之一的同学会遭殃。 余岁将乱线拨开,刚想伸手进去,结果忽地插进来一只手,比他更快更精准。 最后一个空位被占据。 余岁抬眼。 寸头男生朝他腼腆一笑:“嘿嘿,承让承让。” 余岁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没法子了。 要不然去程谭他们班借个地?余岁想了想又很快否定。 不行不行,他们班太容易被查,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热水袋。 本想就这样熬一熬算了,走回座位却突地萌生一个想法。 既然他们几个班都会被查到,那为什么不去一班充电? 余岁一拍大腿,说他是天才不过分吧?! 一班。 教室里需要通风,乔明洋坐在靠近走廊窗口的位置,现在也冻得瑟瑟发抖。 他关上窗,裹紧自己的小暖炉。 下一秒,窗户莫名又被打开。 他似乎听到了“唰”的一阵冷风朝他袭击了过来! 乔明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转头却是一滞:“余余、余岁……” “你的口吃,是阶段性发作吗?”余岁皱眉问,“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过医生吗?” 听到这话,乔明洋茫然,他寻思他也没有口吃啊? 乔明洋忙不迭解释:“不是、是是,窗开着,太冷了。” 余岁朝他投去一个“我明白了”的眼神,看给孩子冻的。 他一把关上窗,走进他们班级,环视一圈也没见着黎荀,但前桌椅子上空着,他便正对乔明洋坐下。 “黎荀呢?他怎么天天下课都不在教室?”余岁问。 乔明洋登时一脸纠结。 要说平日里看见余岁来找黎荀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之前有多平静,今天就有多震惊。 周六那天结束后,乔明洋就一直在等余岁的消息, 最后他还是说了:“他和……沈佳去写这周广播站的稿子了。” 说完,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余岁异常平静地“哦”了声,掏出藏在校服里的本子,以及热水袋,和他说:“那黎荀回来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他。” 乔明洋视线顺势朝下,看了眼笔记本,瞪大双眼。 又看了眼余岁,不可置信。 大大的标签贴着初三四班沈佳。 “他们,他们是不是……”他支支吾吾半天都没问出完整的句子。 余岁很懂:“不是。他们就是单纯的买卖关系。” 他原封不动地把黎荀那句话搬出来。 “啊?买……哪种买卖?”乔明洋小心翼翼地问。 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要爆炸了! 余岁笑而不语。 乔明洋持续睁大眼睛。 正要斟酌着该如何安慰余岁时,余岁给他来了句:“你该不会想到其他什么……嗯。” 乔明洋慌乱地摆摆手,他哪敢想! “逗你玩的。”余岁噗嗤笑出声,“来,吃颗糖压压惊。” 余岁三言两语概括周六当天丢手机的整个过程,最后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那天,买习题。”他指指卷子。 又指指手里的本子:“卖笔记。”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余岁说,“扯平。” 第55章 乔明洋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软糖刚落入手心,便见余岁的视线掠过自己头顶。 “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乔明洋转过头,看见黎荀从后门进来。 黎荀:“又怎么了。” 余岁皮一下很开心:“没事不能找你吗?” 黎荀:“……” 他放下手里的稿子,虽然并不认为他会没事找事爬一层楼上来,但还是说:“可以。” 余岁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把笔记本递过去:“喏,笔记我抄完了,你还给人家吧。” 黎荀又“嗯”一句。 偏头,余岁还坐在那里。 “……什么事。”黎荀无可奈何却又耐心地问。 余岁眼睛一亮:“顺便帮我充个热水袋呗,我们班插座都满了。” 乔明洋再一次震惊,他拜托谁都行,拜托黎荀…… 那跟自爆有什么区别? 但更震惊的大概就是他们这位班长大人停顿两下,又又“嗯”了一声,然后还真接了过去。 乔明洋看余岁的眼神都多了两分敬佩。 预备铃适时打响。 这节课课前有眼保健操,于是余岁合计了一下说:“哦漏,我该走了我该走了。” “别忘了充电,我下节课再过来拿啊!” 然后又对乔明洋道:“乔乔你的漫画等我有空了再看!” 余岁还记着之前没还给他的漫画书,有小黎家长监督……总归最近是看不了的。 乔明洋哭笑不得,心说他转账的那五百,都够买十本的了。 只是刚跑出去半步的人半途又折了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黎荀手里塞了什么。 反正乔明洋没看清,但这行为像极了行贿。 “放学等我啊!” 黎荀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两粒小东西。 以及那对笑弯的眉眼,散漫又张扬。 眼睑低垂,手心里是甜橙味…… 软糖。 - 后一节体育课,余岁实在压不住困意,自由活动时半路逃回来睡觉,结果睡过头没听到下课铃声。 直到同学陆陆续续进班,他才听到一阵喧闹。 他们班的八卦王朝教室里吼了一嗓子:“我靠,你们知道我刚去楼上,打探到了什么吗?” 靠近门边的女生一个手抖,唇膏涂出了界限,无语道:“你能别一天到晚卖你那关子吗?值几个钱啊!” 八卦王压抑不住兴奋的劲,继续绘声绘色地报告: “地中海!他带着纪检部的人收了好一批手机!” “又是体育班吧?肯定是那谁……又课上惹怒主任了呗。” “nonono,是楼上的哦~” “四班?三班?” 八卦王伸出一个手指。 “一班班长,黎荀,被查到了!” “我去,查到什么了?手机?” “他们学霸带不带手机的,又不影响成绩,地中海不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一片闹腾中,那人说:“不是手机,是热水袋……” 余岁趴在桌上,突然睁眼。 第25章 大概是为了给学生喘口气的机会,上午语数英考完,今天的周测算是结束了。 但试卷批分依旧一如既往地迅速。 下午倒数第二节 课是数学,课前余岁拿到自己试卷,卷面中间两个鲜红的数字却让他惊了一跳。 六十八? 他上次考多少来着。 啊,不多不少,四十整。 余岁唰唰在草稿纸上列算式。 距离中考还有172天,也就是……24周半,一周提高二十八分,长此以往—— 他不得考满分啊! 正当他畅享未来时,数学老师进班。 数学老师热衷于鼓励同学,对于余岁的进步倍感欣慰,免不了一顿夸赞:“咱们班数学虽然不能说是全年级最好的,但最好的同学在我们班上。余岁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大,值得表扬!大家掌声在哪里!” “……”余岁表示自己很社死,下次还是别cue他,谢。 有人返祖行为:“哇哦,大佬牛逼!” 有人痛哭流涕:“老师下一个捞捞我!” 数学老师:“你那狗爬的字体先练练,p和9写得一个样,能批出分就不错了。” 班里爆发一阵哄笑。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却又来给他们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下节课依旧是语文,课代表,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把卷子拿了。” 班级里一阵哀嚎:“啊——” 上节课下课前,余岁没来得及跑去一班了解情况,纪检部便过来挨个查电子设备。 收手机就是课前的事,八卦王这时候大放厥词:“地中海竟然没有亲自过来检查,未免有些太瞧不起我们了吧?” “你就庆幸他是从楼上查下来的吧,要不然你第一个死。”边上那人给他一个白眼。 索性他们班消息得知得早,除了个别来不及收起手机的同学,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不过一班被查我是真没想到,特别是黎荀……”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不不不,你应该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第56章 “有道理。” 聊天到这里结束。 这时候,有人喊:“余岁,有人找你。” 余岁转头,乔明洋鬼鬼祟祟在门口探头,朝他招手。 “我正想去你们班呢。”余岁说着,一个又热又软乎的东西就被强行塞进自己手里。 他滞了会儿,下一秒反应过来:“热水袋?还是热的?” “不对,不是说被查到了吗?没被没收?” 乔明洋挠挠头:“是被查到了,一开始也被没收了来着,不过我也不知道……” 余岁皱眉,问道:“黎荀呢?” “他被叫去办公室了。” - 教导主任办公室。 “叩叩。” 主任正在给自己泡茶,听到敲门声,略一颔首:“进。” 黎荀一进门便看到战绩满满的桌上躺着一个粉色热水袋,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他礼貌打招呼:“老师。” “哦黎荀啊,”主任掀起眼皮看了眼,“这个,最近感觉怎么样,学习上没有什么困难吧?” 主任挺客套,进入正题前还要先了解情况。 黎荀实话实说:“没有。” “那就行,你们这届人数多,让我头疼的学生也很多,”主任抓了一小把枸杞,放进保温杯,“上课玩手机的、逃课的,还有……早恋的,不少。” 主任意有所指,眼神似有若无地扫了眼桌上“少女心”的热水袋。 仿佛一瞬间被打上“早恋”的标签。 黎荀皱眉,脊背依旧挺拔,正想解释:“老师,我……” 主任打断他:“我知道你肯定是没有早恋的,今天叫你过来也不是想教育你。” “热水袋的事是小事但也不是小事。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末,半年就毕业了,有些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憋不住想要放假了,心思也散了。” 主任推推老花镜:“作为学生代表,你应该懂什么叫杀鸡儆猴。” 黎荀“嗯”了声。 见他态度诚恳,看上去倒真像初犯,主任也没打算深究:“不过我说是这么说,罚还是要罚的。” “好。”黎荀没意见,但应下后还站在原地。 主任抬眼看他,疑惑地问:“怎么了?还有事?” 黎荀:“热水袋,能拿回去么?” 主任:“热……” 黎荀:“刚买的。” 主任:“……” 黎荀:“还没用过。” 主任倒水的手一抖,热水霎时没过保温杯口满溢出来。 “……” 沉默两秒,主任摆摆手:“拿去吧拿去吧。回家用,下次别再拿进教室了啊!” “谢谢老师。”黎荀道过谢,随后从办公室出去。 一旁其他老师感叹:“到底还是看在他是咱们学校门面的份上啊……” 另一位老师也感叹:“要是其他人估计家长已经被叫来了吧?” 主任一口茶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这水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 …… 等了有十分钟也没见黎荀回教室,余岁只好先回去上课。 但放学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帮被查到手机的,惩罚是什么了。 程谭在停车处一边抱怨一边苦逼地扫落叶。 这秋风不吹还好,一吹起活像嚼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 林荫大道哗哗作响,最后的结果便是落叶越扫越多,跟线面似的繁殖速度极快。 余岁瞅见黎荀,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过去。 “嘿!猜猜我是谁?!” 眼前漆黑一片,黎荀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你怎么下来了?” 余岁手里拿着同款扫帚。 “来看看这棵百年银杏。”他眯了眯眼睛,仰头观赏。 这棵银杏树自江城中学建校前便矗立于此,校方那点仅存的审美倒是在景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的季节正是赏银杏的好时节,树冠横展,金灿的枝叶层层叠叠,叶面玲珑。 美就对了。 余岁赏了半天,得出结论:“嗯,长势喜人。” 黎荀:“……” “拜托,你因为我被地中海骂,我虽然不能两肋插刀,但是我可以……”余岁顿了顿,夺过他手里的扫帚,双手快速摆动,扬起一阵柳絮。 余岁:“咳咳……两手扫地。” 好嘛,一来就呛了自己一阵。 黎荀:“……” 黎荀:“不需要。” “余岁!他不需要帮忙,我需要啊!”远处,程谭看着他扫了又掉的落叶,地上一片狼藉,忍不住哀嚎。 余岁将手抬起放到耳朵旁:“什么?信号不好,我——听——不——见——” 黎荀:“。” “不说了,你赶紧扫,不能耽误我回家吃饭。”说罢,余岁用扫帚夹起地上堆成一座小山状的银杏叶,以一种旁人做不到的奇特姿势将落叶“扫”进垃圾桶。 黎荀:“……”三句离不开吃。 但要求闭嘴干活的是余岁,突发奇想冒出问题的也是余岁。 话痨小余:“你说这棵真的是百年银杏?能有几百年?江城中学才建校多少年啊。” 黎荀扫了眼栏杆外的讲解牌,说:“不是写了?” 余岁还真认真弯下腰,钻研的态度堪比看漫画。 第57章 手边还不忘动两下。 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余岁忽地直起腰,开口喊他:“黎荀。” “嗯。” “你知道我们学校,其实有高校诡异传闻吗?”余岁问。 话音刚落,一阵风迎面席卷,眼前的银杏树颤动一瞬,似乎在朝人传达着什么不可言喻的情感。 黎荀稍停,抬眸看他。 男生额前碎发飘扬,唇角弯弯,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黎荀看了会儿他的表情,语气里沾染着无奈:“别闹。” 余岁耸耸肩,蹲下身子捡起一片灿黄的银杏叶。 随后不疾不徐轻声开口:“据说在这棵银杏树下诚恳许愿的话,就能如愿以偿。” “于是,有一届初三,一个女生买了红丝带,用血字写下了愿望,偷偷挂在这棵树的树枝上。等到中考的时候,原本是学渣的女生突然像变了个人,考了全年级第一,而原本全年级第一的那个,考了倒数。” “你知道她许的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程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着扫帚一脸惊恐地问。 黎荀:“……” 余岁故作神秘,将期待值拉满:“红丝带上求的是……” “让她的脑子和年级第一的脑子互换。” “然后呢?她许了愿望,真考上了?”程谭适时提出疑问,“这算什么异闻……” 黎荀也抬眼。 余岁摇摇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生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就消失了。最后有人在树底下捡到那条红丝带,发现又奇怪地浮现了一行字,是愿望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实现愿望的条件是:交换她最珍视的宝贝。” “之后每当阴沉的雨天,就会有人路过听到哭泣的女声——” 缓了一个呼吸,余岁悠悠转头,语气渗人:“我的脑子呢……谁看见我的脑子了……” “哦对,听说她当时就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余岁看向程谭脚下。 程谭浑身过电:“……卧槽!” 黎荀倒是没多大波动:“她学渣,珍视脑子?” 余岁叉腰,阐述不满:“学渣怎么就不能珍视自己的脑子了!” 黎荀轻挑眉梢:“可以。”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方才还兴致勃勃的程谭此刻却没了声响。 余岁在他面前挥挥手:“诶?他怎么不动了?” 黎荀应:“在消化。” 反应慢半拍的程谭吞咽两下口水,这才拉回出走的神思,又登时弹射起步,像是地面烫脚似的,蹦到余岁旁边。 “这……这是真的吗?我刚站了一下、下,她晚上不会来吃我的脑子吧?”他大抵是真怕,轻颤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余岁低下头憋着笑。 黎荀轻飘飘看他一眼:“不会。你的脑子没有知识,只有浆糊。” 程谭松了一口气。 黎荀又配合故事说:“要吃也是吃腿,你的特长。” 程谭:“……啊啊啊啊!” “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快说啊!”程谭晃了晃余岁。 余岁卖关子:“当然——” “是我瞎编的啦噗哈哈哈,你还真信……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他弓着背,放肆大笑。 “我真的信了啊!”程谭瑟瑟发抖,“一身鸡皮疙瘩,整得我以后都不敢抬头看树了……” “许愿这事说不定是真的呢,咱们城里有个寺庙不是也有一颗千年银杏嘛,好多人都去拜的。”余岁擦了下眼角泪花,若有所思道。 程谭感觉阴风阵阵,忙不迭抱紧自己:“别,我真怕了,到时候考试发挥失常就算了,给我小命搞没了。” “哎呀,都说是我编的了,你胆子也太小了,”余岁安慰他,“不过,我觉得吧,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棵树上——” “那还不如寄托在我们黎班身上呢。” 脚尖回转,余岁看向黎荀,笑眯眯道:“马上期末考了。” 黎荀:“?” 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手背时黎荀眼皮蓦地一跳,余光里瞥见两颗尖尖的虎牙。 接着触感愈发明显,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指节正缓缓朝内滑动直至完全覆盖。 视线微抬,余岁那双深栗眼眸直直看着他。 对视,微怔。 迎着他的目光,黎荀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 下一秒,他听见余岁笑说:“学神,蹭点运气呗?” 第26章 手心依旧贴着手背。 不知道余岁最近是长高了还是衣服穿多了,校服袖口盖不住手腕,露出一段段白皙修长的骨节,显得人更加单薄。 手很小。 黎荀垂眸,脑袋里莫名蹦出这句。 站在银杏树旁,像是有一种力量趋势他。 黎荀想翻过掌心反握。 这时,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给哥们也蹭蹭呗!”听到可以蹭黎荀的运气,程谭眼前一亮,也伸手过去跃跃欲试。 黎荀:“……” 他收回手,表情恢复一贯的漠然。 “有这点时间不如多做题。”收了扫帚,黎荀冷漠地抛去一句话。 程谭:“诶,别走啊学神!我就蹭一下!一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