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偏执总裁拿命求he》 第1章 《离婚后,偏执总裁拿命求he》作者:店长不开店【完结】 文案: 【狠戾疯批总裁攻x温柔自卑后期美人受】 【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狗血虐文】 “这个贱人害死了我妈,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进入季家?” “不愧是小三生的野种,下三滥的手段真让人恶心。” 从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和一场钻戒都不合手指的婚礼开始,这些话简桉在季家听了三年,可简氏私生子的身份还是让他见不得人。 但为了十四岁那年救过他的少年,为了这个喜欢了整整十年的男人,他受尽了所有人的辱骂和折磨,可最深爱的丈夫却对他恨之入骨。 季松亭当着他的面和白月光浓情蜜意,用卑劣的手段羞辱他,让他拖病淋雨跪在季母的墓碑前,毁掉他这些年的梦想和心血,只为了能让他彻底死心,给心上人名正言顺的位置。 后来一场车祸,让简桉旧病复发,双腿残废,而丈夫却在陪着别人,他终于心灰意冷,提出离婚,一向逼迫他签离婚协议书的人却意外拒绝了。 季松亭不知道的是,他快要死了…… 等到死亡通知书拿在手里的时候,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终于红了眼,满世界寻他。 第1章 不会有人可怜他的 姚市第一人民医院。 “简先生,这是您的诊断书,我建议您住院并进行药物治疗,您的家属呢?” 听到医生的话,简桉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到手里的检测报告单上。 他粗略地扫了眼密密麻麻的病情分析,结论那几个黑色字却狠狠刺痛了眼球。 上面写着:重度抑郁。 怎么会这样呢……? 平常他那么乐观生活,怎么会突然患上这种精神疾病…… 想到家属,他头一回感到这个词竟然这么陌生。 亲生母亲嗜赌如命,从怀上他的那一刻就把他当做向简家讨债的工具,父亲虽是简氏集团董事长,却从来不认他这个儿子,更是将他当成商业联姻的傀儡。 连同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三年里卑微讨好的爱人,也对自己不闻不问。 所以……他哪有什么能依靠的人? “简先生?” 医生又唤了一句。 简桉闭了闭眼又睁开,澄澈如水的眼里似乎飘荡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牵强的笑,轻声道: “我不住院,您帮我开些药吧。” 医院是个冰冷的地方,比地狱还要冷,他不想听见这里痛苦的哀嚎,更害怕见不到季松亭,要独自承受黑暗的煎熬。 心理医生浅浅皱起眉,“简先生,您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容小觑,住院可以更有效缓解病情,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下。” “不了,谢谢医生。” 简桉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不敢去想象在死寂的病房里自己生不如死的样子了。 等到排队拿完药后,医院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简桉没有打车,一个人撑着伞独自走在路边,诊断书也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阴霾满天,雨从天上飞漫而下。 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心像被雨水滴打得直直颤动的玻璃窗,被这无边昏暗拉扯到心灵渊底。 他这几天时常失眠,食不下咽,一个人开着灯火从天黑坐到了天亮,脑子里想的都是出差的季松亭。 明明知道那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却还是要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只要他再坚持一点,再努力一点,对方总有一天会看见他的好。 简桉呆滞地望着马路中央汹涌的车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油然而生。 念头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而响起了电话铃声,为了能及时知道季松亭的来电,他专门为那人设置了特殊的铃声。 他心头一震,面露喜色,刚要接通,旁边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子突然掀起巨大的浪花朝他溅了过来! 简桉下意识却不是躲闪,而是紧紧用身体护住了怀里的手机。 半人高的水浪全部浇在他身上, 瞬间就将衣服淋透,冰凉的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简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第一时间擦干手指滑上接听,泛白的嘴唇哆嗦道: “喂……松亭,你回来了吗?” 手机那头的男人听见这沙哑又带着颤抖的声音怔了一下,随后冷漠道: “小言想吃你做的饭,你根据他的口味做一份立刻送来医院。” 简桉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听到一串“嘟嘟嘟”的断线音。 又是这样…… 每次只有等到需要他的时候,季松亭才会勉为其难和他说上一句话。 就算这样,简桉也心甘情愿。 淋了雨的身体,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凉透脊骨,像刀割般疼痛。 他抬起枯瘦而修长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随意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见他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不免生起一丝怜悯,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问道: “要去哪里?” 简桉看着手里那几张白色的纸巾,心里五味杂陈,有气无力地开口: 第2章 “谢谢,我去锦灏小区。” …… 一进家门,简桉就急匆匆往厨房走去,连身上湿透的衣物也顾不得换掉。 几个站在厨房门口的佣人从上到下审视着眼前那个没有任何地位的“季夫人”,开始冷嘲热讽: “哟,知道季少爷要回来了特意弄成这副可怜样给谁看呢?” “他妈不就是靠下三滥的手段当上小三的吗?有什么妈就有什么儿子呗。” 这些羞辱的话听在简桉耳中虽然已经习以为常,却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他从来没有反驳过。 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吗? 他的母亲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他就是小三十月怀胎生的野种。 简桉的双眼被油烟熏得酸疼,整个人只是麻木地翻炒着菜。 鼻子猝不及防闻到油腻的味道,他最近厌食的症状又犯了,胃里一阵痉挛和抽痛,翻江倒海想呕吐。 他强忍着不适,可一看到肉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没有吃过食物的胃什么也吐不出,除了干呕以外只剩下一滩酸水。 简桉的双骸深深凹陷,目光无精打采地挂在墙上,瘦弱的仿若皮包着骨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三年前那个满心欢喜搬入季家、幻想美好未来的简桉判若两人。 不会有人可怜他的。 简桉洗了把脸,又重新来到厨房。 就这么来来回回吐了好几遍过后,他终于勉强将那些饭菜做完。 简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胃病发作的身体来到医院的,只是在看到病房里的男人时,胃痛又变成了剧烈的心痛。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眼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长身玉立,眉眼冷峭,整个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可就是这样清冷漠然的人,却对着另一个人露出鲜少的温笑。 这个笑,简桉幻想过太多次了。 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的东西,在他这里,却是求而不得。 他默默低下头,敲响了房门。 在听到“进来”的话后,简桉才转动门把,双腿僵硬地迈了进去。 病床上坐着的,是沈初言,沈家集万千宠爱的小少爷,季松亭的白月光。 第2章 我没有要害他 他的长相太过干净清纯,不染尘垢,气质犹如冬日暖阳极其治愈,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软软的,十分讨喜。 简桉站在他面前,就像乞丐与王子,老鼠和白猫。 季松亭睨了眼那个浑身湿透的人,脸上没来由地腾起一丝厌恶,说: “小言,我让秘书送份干净的,淋了雨的饭盒不卫生,你有胃炎,别吃。” 听到这话,简桉苍白着脸,心脏的位置始终有种绞痛感,不言不语地站着。 对方连套着塑料袋的饭盒淋了几滴雨水都看得出来,为什么他这一个湿漉漉的大活人站在面前,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没事哒,我就喜欢吃小桉哥哥做的饭,其他人做的我不吃。” 沈初言拉了下床边的男人,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简桉,指了指插针管的手,说: “小桉哥哥,我手上在打盐水,你可以帮我盛一下饭嘛?” 简桉莫名有些反感那双缀满星光的眼睛,提着饭盒呆愣地站着。 季松亭总感觉今天的简桉有点不对劲,语气难以掩饰地染上烦躁: “你聋了?摆什么脸?把饭打开。” 见他突然发火,沈初言作势伸过输液的手,低声劝道:“我自己来吧,小桉哥哥应该是淋了雨手太冷了。” “你别动,等下回血就麻烦了,他淋雨难道不会拿伞吗?” 季松亭安抚好病床上的人,脸色冷厉,沉声开口:“怎么?现在打开个饭盒也要我求你?矫情什么。” 简桉呼吸一窒,耳畔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寸寸凌迟,将他整个灵魂都撕扯到破碎淋漓。 “我没有……” 简桉长长呼了口气来缓解胃绞痛,随后动作机械地打开保温柜。 在推过去给沈初言的时候,季松亭抢先舀过一勺饭菜放入口中,皱着眉头嚼了几下确定没问题后才一点点喂给他。 看到这,简桉突然觉得可笑又可悲,难道这么怕自己给他的心上人下毒吗? 他转身要走,忽地又被沈初言叫住:“小桉哥哥,可以再帮我端下汤嘛?” 简桉没办法,又把汤水端过去。 刚熬出锅的鱼汤很烫,他的十只手指从泛白到通红,却还是一声不吭。 沈初言余光扫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去拿汤勺,不偏不倚撞到了那碗鱼汤。 眼看滚烫的汤水就要洒到病床上的人,季松亭迅速用身体挡住危险。 小半的鱼汤浸湿在他价格不菲的西装上,而另外大半却泼洒到了简桉的手背。 简桉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火烧般的灼痛感后知后觉地遍布手掌。 铁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原本干净的地板也一片狼藉。 “对不起!对不起!” 简桉慌里慌张地道歉,咬紧牙关忍着手上的刺痛,连忙抽过纸就要去擦拭季松亭裤腿上的汤汁。 下一秒,一个巴掌毫无征兆地扇过来,狠狠落在简桉的脸庞上。 “连个汤都端不稳,废物。” 第3章 季松亭抬起骨节修长的手弹了弹西装上的水珠,一脚踢开脚边的铁柜,怒道: “简桉,你是故意的吧?就算你再怎么讨厌小言,也没必要用这么恶心的手段害他毁容吧?更何况是当着我的面!” “我没有……我没有,松亭,我是不小心的,我没有要害他……” 简桉语无伦次地解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肩膀也跟着颤动起来。 季松亭指着门口,漆黑的瞳孔里尽是压抑的怒气,说道: “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身后的沈初言探出头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柔声细语道: “阿亭,你不要骂小桉哥哥,他也被烫伤了,你带他去烧伤科看一下吧。” 季松亭调整了下暴躁的情绪,转过身检查起心上人的手,焦急道: “他皮糙肉厚,不用理,你怎么样?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对方乖乖伸出手臂,“我没事呀,刚刚谢谢阿亭保护我。” 简桉双唇紧闭,目光失神地凝视着前方,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然后回到别墅的。 他拖着沉重的双脚走入浴室,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样,疲惫不堪地躺入浴缸里,任由冰冷的水吞噬着烫伤的手背。 简桉半仰起头靠在边上,温润的脸颊倒映在水中若隐若现,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紧闭着眼睛,身体完全被水浸泡,有些冷意,但他却浑然不觉。 简桉现在只感觉自己好累,身体好疼,像被千万根灼热的银针狠狠扎着。 渐渐地,他的后背顺着浴缸滑落,大脑中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 下一秒,理智告诉他要活着,他不停在水中挣扎,双臂慌乱拍打着身边的水。 简桉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呼吸着,心里对水的恐惧却越来越深。 他不能就这样死了,就算季松亭厌恶他,可他还有母亲要赡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上楼的声音。 是季松亭回来了吗? 简桉连忙从浴缸里爬出来,匆匆穿好了衣服走出浴室。 楼道里漆黑一团,简桉摸索着开关的位置,紧接着不偏不倚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啪”的一声灯响,季松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带着几分阴鸷,说道: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了?” 简桉艰难地爬起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喜的笑,轻声询问道: “松亭,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一下饭。” “不用了。” 季松亭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推开他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简桉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眼神有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愕然。 结婚三年,丈夫从来都没有进过他的房间一次,今天是怎么了? 季松亭漠然地扫视了下周围干净整洁的摆设,直接略过桌上瓶瓶罐罐的药盒。 他的目光忽而停在窗口的画像上。 要不是突然看见这些东西,他都快忘了,简桉还是个美术老师呢。 而且画像上的人……好像是自己? 第3章 疼吗? 季松亭一把扯下画纸,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回头质问身后的人: “这么喜欢偷窥别人吗?” 简桉低头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背,眼神充斥着紧张、飘忽。 “我……” 下一刻,男人当着他的面将画像撕个粉碎,随后往他身上一扬。 苍白的月光洒落一地冷清,笼罩着那些一笔一划描摹出来的碎片。 就像这场婚姻一样,没有温度。 简桉瞳孔骤缩,眼眶酸胀得厉害,颤抖着手一点点捡起来。 季松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深邃的眸中悠然转寒,语无波澜道:“我回来,是想让你签离婚协议书的。” 闻言,简桉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起来,手里的碎片也随之滑落。 他倏然站起身,步步后退,哽咽地摇着头,“不……我不想跟你离婚!” 季松亭面带愠怒,三年来积攒的恨意在此刻终于爆发,一手拽过他的衣领,将他推开摔在地上,声色俱厉道: “你害死我妈,又不要脸占着小言的位置,简桉,你真让我恶心!” 简桉如同一只丧家犬般趴在地上,额头因磕到柜子渗出丝丝鲜血。 他的嗓子像是被梗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新伤加旧痛,疼得他只想蜷缩着。 季松亭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偏头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更明亮了一分。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叩击膝盖,黑眸半眯,眼神迷离慵懒,薄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磁性: “我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简桉双手撑着地板直起身,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显得孤寂又脆弱,说: “无论你说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我不想……跟你离婚!” 这个回答在季松亭的意料之中,他已经见惯简桉那些矫揉造作的手段了。 “有时候真怀疑你的嘴是什么做的,哄得我爸同意你进入季家,在我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样,你累不累?” 第4章 简桉抬眸凝视着他,两只像沉在水潭之下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闪着凄楚的光,泛着细细碎碎的泪。 那里已经没有从前满到溢出来的倾慕和爱意了,只有黯淡和落寞。 他也想问季松亭,那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他拼尽全力捂了三年,却怎么也捂不热,甚至越来越冷。 他确实累了,真的累了。 季松亭最是讨厌见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用力拉过他的手臂,将还没燃尽的烟头按在他烫伤的手背上。 “嘶……” 被鱼汤烫伤加上烟头的刺痛迫使简桉本能地瑟缩,却被更紧的拉住,只能咬唇忍着,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季松亭唇角扬起一抹狠戾而兴奋的笑容,双目渐渐赤红,原本清冷气质也倏然变得阴狠起来。 “疼吗?” 他俯身贴在简桉耳边,语调极轻。 简桉害怕地闭上眼,眼尾泛着殷红,像火苗在跳动,也像血液在流淌。 季松亭厌恶地甩开他的手,眉梢轻佻,轻轻吹了吹他伤口上的烟灰。 忽地,他看见了简桉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指上套着的婚戒。 另外一枚他在结婚当天就扔了。 当年为了为难简桉,他还特意将婚戒定制小了一码,没想到这人真够隐忍,愣是将不合手的戒指戴到松动。 也对,不会忍怎么可能死皮赖脸待在季家这么久? 季松亭越看越觉得那枚戒指碍眼,顺势扯下来扔进垃圾桶里,随后掐住他瘦削的脸颊,一字一顿道: “明天是我妈的忌日,希望你能以凶手的身份,来她的墓碑前忏悔。” 简桉被疼得神志不清,耳朵嗡嗡作响,手指突然间感到空落落。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抓住男人的衣袖,苦苦哀求: “我……戒指呢?你什么都可以拿走,但是这个不可以,我求求你了,把它还给我……我只有它了。” 季松亭冷漠地抽回手,狭长的眼底尽是阴郁,淡淡道:“疯子。” 见那人无动于衷,简桉又跪在地上来回找寻,最后在垃圾桶里翻到了婚戒。 他将那枚戒指紧紧捂在胸口,像失而复得,像害怕再一次失去。 是啊,这么久,连戒指都合手了,为什么两个人却不可以? 恍惚中,“凶手”两个字不停地徘徊在简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三年来,每逢季母忌日,季松亭从不让他靠近墓园,还有沈初言。 简桉知道,这两个人于薄情寡义的季松亭而言,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那人又想干什么,想让他死在季母的墓碑前以命抵命吗……? 折磨羞辱了他三年,终于要给他个痛快点的结局了吗…… 可是他怎么配? 他肮脏的血怎么配脏了他母亲的碑。 季松亭垂眸摩挲着指腹无意间沾染的血渍,立即憎恶地抹在他的衣服上。 他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甩在简桉面前,余光瞥了眼对方手上开始流脓的疤痕,却没有半分愧疚,只是恶劣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初嫁来季家的应该是简氏千金吧?我们家就这么好?能让你这位贵少爷跪着求着跟我结婚?” 说到这,季松亭特意停顿了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鄙夷的哼笑,继续道: “哦,差点忘了,是因为你私、生、子的身份才来倒贴的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看似浑不在意,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简桉的心口上。 无论季家上下那些人怎么辱骂他简桉,他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心痛。 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他喜欢了整整十年的男人,用半条命换来的人。 房门被重重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窗外的寒风在呼啸。 简桉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四肢肌肉筋挛,纸一样惨白的脸庞更显消瘦不堪。 是抑郁的症状又开始发作了。 他朝床头柜缓缓爬去,手胡乱地拿过药盒,就着杯子里冰冷的水吃了下去。 第4章 跟我去我妈的墓碑前赎罪! 简桉曲腿躺在地板上,胃痛的感觉却没有因此被缓解,周围七零八落铺盖着念想破碎的素描纸,被风吹得凌乱。 模糊之际,他看向了不远处的离婚协议书,伸手拿了过来。 离了婚,他又能去哪里…… 第二日。 楼下的客厅格外吵闹,简桉从噩梦中惊醒,转过头看了眼闹钟。 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平常他五六点就起来了,最近他变得越来越嗜睡,脑子也开始不清楚了。 简单的洗漱后,他下了楼。 冷清的客厅里站着几个保镖,沙发的中央坐着季氏集团董事长季骁。 他愤怒地指着坐在一旁的季松亭,正恨铁不成钢地骂着什么,转眼又看见下楼的简桉,态度难得缓和了些,说: “小桉,你放心,有我撑腰,松亭不敢跟你离婚。” 季松亭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逼人的眼神径直瞟向后边不明所以的简桉,浅浅一笑,意味深长道: “简桉,你手段挺精明啊,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我爸都来帮你了。” 沙发后的管家李堂尴尬地低下头。 简桉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低声道:“爸,你怎么来了?我们……挺好的,没离婚。” 第6章 他挂断电话,走之前回头吩咐杨瑞:“他醒了打电话给我。” “是,季总。” 杨瑞目送着匆忙离开的上司,又转身看向病房,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声。 既然都把人家弄得半死不活,还有打电话的必要吗…… …… 季松亭迅速推开病房,下意识看向了蜷缩在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沈初言。 他快步走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安抚着沈初言,愧疚道: “抱歉,我来晚了,小言别怕,张姨呢?她为什么没有在这照顾你?” 沈初言缓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委屈道:“我不喜欢她,让她走了。” “那下次不用她了,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你乖乖坐好。” 季松亭小心翼翼地放开他,又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沈初言乖巧地点点头,低垂着脑袋,“今天是……伯母的忌日吧?可惜我生病了,不能陪你一起去祭奠她。” “没事,今天刚好下雨了,就算你想去,我也不会同意的。” 说到下雨,季松亭无意间又想起简桉跪在雨中的场景,心里没来由的腾起几分烦躁和阴郁,并且逐渐加深。 现在他陪着沈初言,不该想起那个害死他母亲的贱人。 沈初言明显看出了男人心不在焉的样子,无端生出一丝危机感,面不改色地开口:“阿亭,你再削下去,苹果都没啦。” 季松亭被他的话拉了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小刀,将苹果递过去,说: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你今天一次性说了两个抱歉了。” 沈初言掀掉被子,长睫毛扑动的样子很是委屈,而且季松亭平常陪他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走神,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 季松亭准备解释,手机又响起了来电铃声,这回是杨瑞打来的。 他听着助理汇报的情况,面色阴沉,“嗯,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季松亭看向床上的人,“我出去下,等会回来。” 沈初言低头咬着苹果,嘟囔道: “你才刚来,怎么又要走了,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怎么会有事情比你重要。” 沈初言仍旧不依不挠地问道:“那你说是什么事,我想知道。” 季松亭烦闷地深吸口气,随意说了一句:“是简桉晕倒了,现在又醒了,我去看看他是死是活。”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关上。 沈初言气愤地锤了几下病床,将啃到一半的苹果扔到旁边。 刚才季松亭连离婚的字眼都没有提,看来是没过季父那一关。 他要好好给自己争取了。 另一边,简桉抬头看着点滴,又看向饮水机旁的男人,无奈道:“可以了云珩,倒太多水我也喝不完。” “你就应该多喝水,多吃饭,才不会得胃炎,对自己好点。” 他将水拿给简桉,忽地注意到对方额头上的伤疤和通红的手,一瞬间满是心疼和愤怒,柔和的语气也变得生硬: “季松亭又打你了?!” 简桉慌忙盖住手,“没有没有,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不是他,而且我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的。” “小桉你不用骗我,这明显就是被烫到的,他们季家难道没仆人吗?” 简桉苦涩地笑了笑,急忙转移了话题:“今天大少爷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沈云珩知道他在刻意回避,又拿他没办法,只好如实回答: “公司没什么事,我就来看一下沈初言,毕竟论血缘关系,我们还是兄弟,但路过病房刚好看见你,就进来了。” “那你先去看看他吧。” 沈云珩目光灼灼地凝视他,说: “小桉,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姓季的离婚?三年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还要死心塌地爱着他吗?” 简桉避开他的视线,侧头看向水雾氤氲的玻璃窗,低低地说道: “嗯,他是我的全部了。” 沈云珩了解他九牛拉不转的脾性,也知道他爱季松亭十年有多痛苦。 他觉得简桉真的太傻了。 门外站着的季松亭将两人谈笑风生的一幕尽收眼底,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上到下紧紧包围着他。 他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不配碰。 况且眼下看来,简桉居然还有精力在病床上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前面的晕倒压根就是装出来的吧?! 季松亭有点不爽,也很恶心。 杨瑞被这低到零下几十度的阴冷吓一哆嗦,识趣地站远了点。 随后他就听见了季松亭渗入冰水的声音:“给简桉办理出院,不用拿药。” 杨瑞犹豫道:“啊?季总……可是医生说简先生还得临床观察几天。” “再留几天好给他们偷情吗?” “季总别气,我现在去办!” 季松亭一脚猛然踢开房门,对两人惊讶的表情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病床前,冷冷启口:“不相干的人滚。” 沈云珩目露敌意,讽刺道: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应该在病房里陪着我弟吗?还有空来这里?” “我不说第二遍。” 简桉明白季松亭这话一出就什么都干得出来,立刻催促旁边的人: “云珩你快走吧,求你了。” 第7章 沈云珩看着他恳求的眼神,最终心软,转身走向门口,说:“今天看在小桉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季松亭关上门,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下一秒直接扯掉了简桉手上的针管。 “松亭……” 简桉疼得全身泛起战栗,眼角不自觉地渗出泪水,紧接着被用力摔下床。 “这么快就要另寻佳人了?” 季松亭扬起深邃的瞳眸,清俊挺拔地站在他面前,一只黑皮鞋无情地踩在他流血的针眼上,慢慢地碾压着。 第6章 我恨透你了 这一摔,简桉只感觉到身上的骨头四分五裂,疼痛难当,语声哽咽道: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简桉,我恨透你了。” 季松亭半蹲下身,目光中溢满了毫不掩饰的冷怒和厌恶,随后抬手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直视着自己,轻嘲道: “你到底在装什么可怜?想从我这里博得同情?那我告诉你,绝无可能,别奢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丁点的爱,你这种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虚情假意,你可以蒙蔽我爸,但永远骗不了我!” 说完,季松亭忽而一改刚才狠厉的神色,缓缓松开手,阴晴不定的脸上漫开肆意的玩味,提步走出了病房。 直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渐渐远离了模糊的视线,简桉才从地上坐起来。 他靠着病床,仰头望向天花板,霎时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被埋没在空洞的眼神里,终于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手背上已经被感染的伤口隐约传来刺痛,但简桉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 他以前很喜欢干净,爱体面,身上不能有一点丑陋的伤疤,就算被美工刀划破了手,他都会想方设法遮着,掩着。 可现在呢? 那遍体鳞伤的双手怎么也掩盖不住了,上面的疤痕就像他一样,丑陋至极。 这时,门突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简桉心一惊,慌忙擦干眼泪,将皱皱巴巴的衣服整理好才抵着墙壁站起来。 进来的人是杨瑞。 他尴尬地跟简桉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对方布满淤青的手臂。 季总下手可真狠…… 简桉立刻注意到了他微乎其乎的异样表情,迅速将手背过去,问道: “杨秘书,你……怎么来了?” “简先生,季总让我给您办好出院手续回家,但是……” 杨瑞说到这特意停顿了下,随即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才放下心,捂着半边脸压低了嗓门继续道: “但是您实在身体虚弱,可以跟董事长说一声继续住院,不用管季总。” 闻言,简桉黯然神伤的脸庞苦涩地笑了笑,默默转过身将针孔处的血渍用酒精棉擦了擦,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以那人的脾气,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吧,而且正好,他也不喜欢医院。 简桉轻轻叹了一声,落寞道: “算了,我们走吧。” …… 酒吧里扑朔迷离的灯光闪烁不定,舞池中央的人群疯狂地扭动身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狂欢因子。 “服务员,一杯威士忌跟热牛奶。” “好的。” 季松亭双腿交叠坐在卡座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挺直紧致的腰身,邪恶俊美的长相瞬间引来众多年轻美女的目光。 他直接无视那些抛来的媚眼,目光落在旁边兴奋的沈初言身上,疑惑道:“小言,你刚出院,怎么会想来这里?” “就是待在医院里太无聊了才更要出来玩呀!要不然我会闷坏的。” 沈初言侧身挡住那些人的眼神,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眨巴着漂亮的狐狸眼,接着又娇声软语地恳求: “还有我不想喝热牛奶,我也要喝威士忌!阿亭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不行,明天下午你就要去姚中开艺术讲座,身体最重要,酒以后再喝。” 季松亭眉心微微动了动,声音虽然淡漠的没有丝毫情感,可是惊艳夺目的眉眼之间,却染上了一层温柔。 “唔……那好吧。” 沈初言佯装生气地撅起嘴,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眼珠悠悠一转,兴致勃勃道: “诶,对了,小桉哥哥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他在家肯定很无聊吧,把他也叫过来嘛~” 听到有关于简桉的事,季松亭原本风轻云淡的神情倏然阴沉,手里轻轻摇曳的酒杯也随之停下,仰头喝了一口,说: “叫他来干什么,扫兴。” 男人细微的脸色变化还是被沈初言捕捉到了。 他嘴角满意地扬起,撒娇道: “当然要叫啦,感谢他一下嘛~谢谢他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做饭吃,不然我也不会有胃口,病也不会好那么快。” “那确实该谢谢他。” 季松亭垂眸凝视着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流彩。 他拿出手机,给简桉发去了信息和地址,微微失神的眼色刹那间冷意翩飞。 …… 简桉刚躺下,手机突然传来信息,又猛地坐了起来。 【季松亭:我喝醉了,来接我。】 他望了一眼窗外如泼墨般的天色,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过外套,连睡衣都来不及换掉,便急匆匆地下了楼。 第8章 深夜的冷风吹拂在林立高楼之上,发出呼啸的声音,如同鬼哭神嚎一般,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简桉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后第一时间回复了信息: 【松亭你等等我,我马上过去!】 以前季松亭虽然经常夜不归宿,但从来都没有在外面喝醉过,对方今天是怎么了?难道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他停下了一切蜂拥而来的想法,抬头和司机焦急地请求道: “师傅麻烦你快一点可以嘛?我有急事,谢谢你了,我可以多付你一些钱。” “行,我尽量,更快就违章了。” 车子停在了姚市有名的纽卡斯尔酒吧前,司机不禁瞥了眼穿着外套加睡裤的简桉,默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看起来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都喜欢来这种地方消遣吗? 酒吧里的鼓点音乐震耳欲聋,混乱的人群忘我陶醉,非常吵闹。 简桉从小到大都没来过酒吧,第一次独自面对眼前的情景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无助地缩着身子,极力避开拥挤的人堆和不断搭过来的手臂。 “帅哥,要去哪里?过来玩啊~” “不了……我找人。” 简桉慌忙拒绝,看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野蛮疯狂的人,他有些害怕。 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的卡座上,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单手搭着沙发的季松亭。 而且他怀里……还靠着沈初言? 第7章 那就看你能喝多少了 沈初言趴在男人的胸膛前,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小巧的鼻子轻轻地蹭了蹭,眼眸含春,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漆黑的一双眸子透过季松亭的肩膀直直地看向简桉,像是得意地宣誓主权。 那眼神里带着占有和挑衅,似乎在告诉简桉,他和季松亭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对方也永远不会爱他。 而一旁的季松亭却宠溺地刮了下沈初言的鼻梁,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 这样的举止如同一对热恋期中的情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爱人。 即使早就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可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这般亲昵,简桉的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了般难受得紧。 难道深夜匆匆打车过来仅仅只是让他来看这如胶似漆的一幕吗? 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去想象在那三年的漫长日夜里,他们背着自己有过多少亲吻和拥抱。 简桉紧咬着下唇,灼热的心渐渐冷却,转身就要默然离开,季松亭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 “既然都来了,走什么?过来。” 沈初言假装惊讶地看向简桉,眼里盛满了得意之色,招了招手,朗声道: “哎!小桉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快来一起玩呀~” 简桉僵硬地回过身,硬着头皮走到两人面前,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质疑: “松亭,你不是喝醉了吗?” 听到他有想反驳的意思,季松亭眸色一瞬间冷若冰霜,声线低沉道: “我怎么样需要跟你汇报?” 这样的回答让简桉一时哽住。 难道不是对方叫自己来接他的吗? 余光之间,简桉看见季松亭的手机此刻正在沈初言的手上。 原来那条信息不是他发的…… 沈初言下意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平时娇柔的嘴角在灯光下勾起一抹冷笑,随后象征性握着酒杯晃了晃,又放下,说: “阿亭,桌上的威士忌不喝都浪费了,我虽然喝不了,但是可以让小桉哥哥代劳呀,你说好不好啊?” 季松亭指腹轻柔滑过他的唇角,低哄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连这人都同意了,沈初言更加肆无忌惮地将酒杯推过去,眨着眼乞求道: “小桉哥哥,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应该不会拒绝吧~拜托你啦~” 简桉看向桌上冷气翻腾的加冰威士忌,胃里一阵痉挛,低声拒绝道:“抱歉,我身体不舒服,可能喝不了了。” 此话一出,沈初言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像裹着刀子,面露不善。 对方为了能永远待在季家一直都是唯命是从,不敢反抗,今晚居然吃熊心豹子胆了?敢不听他的话?! 沈初言失落地垂下头,作势要拿过酒杯,“啊?那可惜了哦,我自己喝吧!” 他手刚碰到玻璃杯,季松亭立马握住那只手,推开了酒杯,盯着简桉威胁道:“你像有病的人吗?喝完它,不然离婚。” 闻言,简桉凝滞了片刻,嘴唇被他咬得发白,极力扯出一句话: “是不是我喝完这些,你就不会跟我离婚了……?” “那就看你能喝多少了。” 季松亭眼底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意,抬起手往前轻轻一挥,吩咐道: “服务员,再来三瓶威士忌。” 他就不信了,简桉这个平时烟酒不碰的人,能将5杯43度的烈酒一饮而尽。 服务员很快就将三大杯雾气蒸腾的威士忌放到了桌上。 吧台后面的梁祈年忽地停下了手中调酒的动作,目光径直越过人群看向杵在卡座旁的简桉,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由于距离太远的问题,他只隐隐约约看见了侧脸,没能看清楚。 他一把拉住送完酒的服务员,扬了扬下颌,“季松亭旁边站的人是谁?” 第9章 服务员转身看了过去,摇摇头,“不认识,没见季总带来过啊,而且哪有人穿睡裤裹棉袄来酒吧玩的。” 简桉无措地盯着酒杯里浮动的冰块,缓缓蹲在桌旁,手指在碰到冰冷的杯壁时被冻得瑟缩了下。 沈初言狭长的眼睛不屑地瞥过去,一副等着看他出糗的兴致脸。 下一秒,简桉仰头喝了一口,眉头忽而紧皱,冰凉的液体入喉时渐渐灼烫,仿若火烧般,辛辣味瞬间蔓延了整个口腔。 “咳咳咳……!” 他被呛的剧烈咳嗽着,眼角流淌着生理泪水,整张脸因痛苦而涨红。 这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季松亭却仅仅只是漠然地撩起眼皮,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压着额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杯烈酒下肚,简桉感觉头开始昏沉沉起来,胃也跟着叫嚣和抗拒。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 可他猜不透那人到底是玩弄他的,还是认真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固执的念头: 不想跟季松亭离婚。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简桉麻木地给自己灌着酒,身体似乎被激发出了潜能,醉酒的嫣红浮上了脸颊,湿润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深重的水雾。 服用过止痛药的胃已然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烈酒,胃里一阵紧似一阵翻腾的厉害,疼的几乎让人窒息。 简桉紧咬着牙,拼命忍耐着胃部的剧痛,捂着肚子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眼前一片昏暗,颤抖的手怎么也拿不到最后一杯,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连季松亭都不可思议地放下了长腿,冷峻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对方为了不跟他离婚,居然能固执到这份上,就这么舍不得他的钱和权吗? “阿亭,小桉哥哥好像喝醉了。” 沈初言站起身挡在桌前,看着那张白皙的醉脸,眼中有怨毒的神色一闪而过。 忽地,他刻意甩过手,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放倒了最后一杯威士忌。 一时间杯里的酒全溢了出来,不偏不倚全洒到了简桉的脸上。 他柔软的发梢缓缓流淌着水,连外套也染上了难闻的酒味。 突如其来的冷让他猛然一颤,脑子却像被一团浆糊死死黏住,无法清醒。 第8章 季松亭这个混蛋 沈初言嗤笑一声,惊讶道:“哎呀,小桉哥哥都醉了还想着继续喝呢~” 季松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卡座上站起,“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那小桉哥哥呢?不要他了吗?” 问这话的时候,沈初言目光中隐约藏着想要得到他肯定答复的神色。 不料对方却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我让司机小王来接他。” 沈初言有些不愉悦,不明白季松亭既然都讨厌那人,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让司机来接回去,随便丢在路边不是更好? 他陡然沉下了脸,迅速朝隔壁卡座上的两个小混混递了个眼神。 那两个青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阿亭,我们快回家吧。” 沈初言眨眼又是一副清纯乖巧的样子,挽着季松亭的手朝门口走去。 确认两人出去后,黄毛率先走到不省人事的简桉面前,猥琐地眯起眼,贪婪地舔舐着嘴角的口水,兴奋道: “啧,好漂亮的脸蛋,比娘们还精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什么味了!” 就在他嘟着嘴要亲上去时,红毛用力敲了下他的头,低声警告道: “干什么啊你!这里那么多人,你想被扫黄大队扫走吗?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好好玩一玩!” “对对对,有道理,我们走。” 两人毫不费力地拉过简桉的手臂搭在肩膀上,一步三回头确认没人发现后才安心地远离了舞池。 从酒架上拿酒出来的梁祈年正巧看见被带走的简桉,心里顿感不妙。 那两个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立即放下酒瓶,跟了上去。 混混很会绕路,带着简桉完美避开了所有人,进入了电梯里。 两人讨论着新玩法,脸上笑得心花怒放,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有钱拿,又有人睡的活了。 但他们却丝毫没有发现后面偷偷跟踪过来的男人。 电梯门缓缓关上,梁祈年没能进去,额头因紧张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下一趟电梯直通酒吧一楼,而那两个混混早已不见了踪影。 希望别出什么事。 梁祈年站在路边,目光仔细地将周围扫视了一圈,余光间看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绕进了小巷里。 巷子里的两人把简桉往地上一扔。 “老板还让我们拍几张这人的私密照来着,要从哪里开始拍比较好呢?” 红毛打着手机灯照在简桉的身上,面露淫.笑,咸猪手不停扒拉着他的领口,将大片雪白的胸膛裸露出来,激动道: “就从这里开始,快快快!” 黄毛目光直勾勾盯着,喉咙直咽口水,举着手机对着简桉一顿拍摄。 梁祈年操起垃圾桶里的酒瓶走入巷口,双手紧紧握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们……把人放下!” 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地把手机藏到兜里。 第10章 黄毛趴在同伙的耳边嘀咕:“才拍到一半啊,裤子还没脱呢。” 在看到来人不过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青年人时,红毛嚣张跋扈地怒道: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居然敢打搅我们兄弟俩的好事?!” 黄毛:“赶紧滚!别逞什么英雄救美!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放人!” 红毛摩擦着拳头嘎吱作响,“哟,还敢报警是吧?我们有人罩着,没怕过!” 对面话音刚落,梁祈年举起背在身后的酒瓶朝混混砸了过去。 由于光线太暗,红毛没看见半空中飞过来的东西,瞬间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操!敢打老子!我他妈弄死你!” 十分钟后。 梁祈年抹了把脸上温热的鲜血,扶起浑身冰冷的简桉缓缓走出了巷子。 所幸之前他练过一点散打防身,不然以刚才的情况估计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借着昏黄的路灯,他总算是看清了简桉那张白皙却又略带凄美的脸。 原来真的是他! 梁祈年脸上露出意外的喜悦,“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我们居然还能遇见。” “小桉!”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焦灼磁沉的男中音,一辆黑色沃尔沃s90停在了路边。 沈云珩重重关上车门,几步来到梁祈年面前,将他搀扶着的简桉打横抱起。 紧靠在胸膛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手也异常冰冷。 不过才一天时间没见,本该在医院输液的简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街上?还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小桉,我们去医院,要撑住。” 沈云珩满眼心疼,搂住他盈盈一握的腰,正要朝车子走去,忽而又被人喊住: “你不是季松亭,你是简桉什么人?他刚刚差点被混混侵犯了。” 闻言,沈云珩心一揪,原本沉稳的声音也鲜少地染上了一缕怒火: “季松亭这个混蛋。” 他下意识瞥了眼面前那个手背淌血、却面生的男人,收敛了些情绪,说: “谢谢你救了小桉,上车吧,一起去医院消个毒。” 梁祈年擦了下手上的血,不以为意道:“不碍事,我简单处理下就好,先带简桉去医院吧,他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劲。” “所以你到底是?”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 车内,简桉迷迷糊糊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微微颤动着睫毛,很快又没了动静。 沈云珩一边开着车,一边时不时地瞟向他,那目光温柔似水,蕴含着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他除了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他很想从季松亭手里把简桉抢回来,抢回来自己宠着,爱着,给那人最好的生活,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可是只要简桉一个不愿,他所有的想法就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他一直都拿这人毫无办法,只能默默等着,等着简桉攒够失望和季松亭离婚。 沈云珩眉心皱在了一起,自言自语道:“小桉啊,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接受,而不是一直在拒绝我……” “松亭……” 第9章 抱一起叫送回家? 一声虚弱的轻唤在身旁传来,沈云珩无措了半秒,安抚道: “小桉,你醒了?别怕,医院很快就到了,一定要撑住啊。” 简桉揉着头痛欲裂的脑壳,脸色很是憔悴,勉强半睁着醉醺醺的眼,嘶哑道: “云珩……?怎么是你?” “我要是不来,你就……” 沈云珩咽回了嘴边的话,生气道: “你就睡路边没人要了,季松亭好歹是你的合法丈夫,就狠心到这份上吗?而且你明明胃疼,还让你喝那么多酒。” 简桉只觉得耳朵里嗡鸣声不停,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请求道: “云珩……你先送我回家吧。” 对方轻轻拉了下他身上滑落的毯子,嗓音厚沉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 “不行,我们先去医院,你身体都这样了,还想着回那个没有人情的家吗?” 听到要去医院,简桉强撑着精神坐直了身体,侧头看向男人,眼底划过了一道凌乱的惊慌,急切道: “我不想去医院,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必须要回去,算我求你了,云珩。” “可是你现在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简桉倚靠着车窗,水润的眸子里结满了愁绪,酸楚和无力感瞬间席卷而来。 “我没事,家里还有药,如果我不回去,怕是以后都回不了家了。” 沈云珩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一张绝美清隽的容颜,却泛着格格不入的惨白,柔弱的,让人心疼。 沈云珩抓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关节处有些突出泛白。 他唇瓣颤动了两下,眼神深情款款,语气强装愉悦地说道: “那就不要回去了,跟他离婚,然后搬来我家住,正好房子里就我一个人,我白天上班,你就在家里浇花绘画……” 简桉及时打断了他莫名其妙的话:“云珩,你在说什么,我已经结婚了。” 是啊,这个倔强的回答足以告诉他,他不会有任何照顾简桉的机会。 第11章 那人的固执永远都在给自己画地为牢,沈云珩也走不入他的城堡。 车头一调转,又换了个方向。 “好了,到了。” 沈云珩将车停在别墅门口,随后下车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解开安全带的简桉半醉半醒就要下车,忽地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整个人都跌入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里。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迫使他下意识搂住了沈云珩的脖颈,有气无力道: “云珩,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沈云珩却充耳不闻,像是在呵护世间仅有的珍宝,紧紧抱着,温柔道: “别动,摔了我会心疼的。” 怀中人柔软的发丝蹭过自己脖颈,鼻尖蒙绕着属于他身上淡淡的幽香,连心跳和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云珩深吸了口气,腾出另外一只手按响了门边的智能门铃。 不到几秒,大门很快就被人打开。 女佣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异常震惊,却不敢言语,默默弓着腰站到一旁。 身后的季松亭款款走来,神色阴沉,周身气场带着一种令人止步的压迫感。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简桉,一双被怒火灼红的眼睛透出浓烈的恨意,冷笑道: “我就说小王怎么没接到你,原来是去跟别的男人投怀送抱了啊。”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简桉浑身一震,原本疼得厉害的脑子猛然间清醒了些,急忙从沈云珩的怀里挣脱开来。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大门站好,有意避开沈云珩伸过来搀扶他的手,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松亭你听我说,我没有,云珩只是送我回家……” 季松亭轻撩起眼皮,用一种捉奸见床的眼神打量着两人,冷冰冰挤出一句话: “回家?抱一起叫送回家?这次上身,下一次是不是要上床了?” 这句刻薄的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扎在了简桉心里。 对方平时怎么羞辱他,他都一忍再忍,默不作声,可现在却是当着沈云珩的面把他说的这么不堪! 简桉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眼下这样无比的窘迫和无地自容。 他内心的失望又叠加了一层。 沈云珩眉峰微拧,肃然道: “季松亭,你说的什么话?我跟小桉两个人清清白白,你别太过分了。” 季松亭幽深的眼眸骤然变得危险了几分,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又邪魅的笑意: “这是我的家事,沈大少爷还是回避的好,别因为这点事影响了商业合作。” 沈云珩却并不理会,怒斥道: “你既然都把小桉带出去了,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他?为什么丢下他?你让他险些被流氓欺负了!” 闻言,季松亭明显一怔,瞥了眼站立不稳的简桉,不屑一顾道: “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了,他自己喝醉乱跑,与我有什么关系?况且他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 此话一出,一向沉着冷静的沈云珩罕见地发怒,随即抡起拳头朝他揍去。 季松亭脖颈往右一侧,掌心握住了他的拳头,手指微微一曲,用力甩开。 沈云珩放下手,转而环住简桉的肩膀,瞪了一眼屋里的男人,愤然道: “你好自为之吧,小桉我们走,这样的家还要回来做什么?” 简桉浑浑噩噩被带着走了两步,耳畔不断徘徊着那句戳人心窝的话。 “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他忽然听见身后的季松亭冷漠地抛过来这一句,夹杂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明明谁离了谁都能活,为什么他偏偏就是离不开季松亭,也永远走不出季家。 简桉无力地推开了旁边的男人,转身晃晃悠悠地迈入门里。 他微微仰起脸凝视着季松亭,双眸粼粼碎碎闪动着波光,还在痴眷地浅笑着,语调里也沾染着潮湿的泪意: “我不走,松亭你不要扔下我……” “小桉!” 沈云珩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声。 季松亭垂眸淡然地看着言听计从的简桉,嘴边的弧度轻轻扬起,冷冷道: “陈妈,关门,送客。” 第10章 我不能满足你了是吗? 沈初言刚洗完澡,睡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发梢的水珠沿着性感的锁骨滑落。 手机里突然响起了信息声。 是几张简桉的照片和一条消息: 【老板,这是您要的照片,答应给我们兄弟俩的钱什么时候可以给?】 他轻轻滑过那些照片,眉宇逐渐蹙起,显然对上面的照片很不满意。 【就这些?没了?全身裸照呢?】 【混混:我们也想拍更刺激点的啊,谁知道中途来个男的把人给救走了。】 这两个办事不利的东西! 沈初言唇线稍稍紧绷,心里略感不安,打字的手难免颤抖了下。 【谁?他知道你们拍照吗?】 【混混:太黑了没看清啊,估计那个男的就单纯以为我们兄弟俩侵犯人呢。】 【沈初言:把聊天记录和照片全删掉,嘴闭牢,钱我找人打过去,有多远滚多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发完最后一句,沈初言迅速保存了照片,随即删掉了所有通话记录。 就是不知道季松亭看见这么一个不检点的简桉,心情会怎么样? 第12章 他莫名有些期待。 …… 站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陈妈立刻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是,少爷。” 沈云珩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大门被缓缓关闭,以及醉醺醺的简桉。 他有一瞬间的错觉,竟捕捉到了季松亭的眼神愈发阴郁狠戾,摄人心魄。 屋里,季松亭原本就极差的心情在看见刚才卿卿我我的一幕时更加恼火。 他一把攥紧了简桉的手腕,力道大得就像要捏碎他的骨头一样,疼得简桉蹙紧秀眉,却无法挣脱,含糊不清地嗫嚅道: “好疼……” “疼?” 季松亭冷笑着问他,“你不是很能忍吗?这点疼就受不了了?背着我和别人偷偷约会很刺激吧?” 此时的简桉摇摇欲坠,喉咙也沙哑的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人摆布。 季松亭将人强行拖拽到房间里,随后重重扔在了床上,高大的身躯压了上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简桉的脸庞,微阖的双眸覆盖着淡淡的泪痕,将醉酒的嫣红衬托得更加迷离诱人。 由于灌了酒异常燥热的缘故,他一时间口干舌燥,伸手胡乱扯着胸口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了大片白皙如玉的胸膛。 莫名有种让人心痒难耐的诱惑。 “你就是这样卖弄风骚勾引男人的?也对,你妈不就干这种事才有你的吗?攀上一个季氏还不够?还要拉拢沈家?” 季松亭眼尾泛红,冷冷盯着那张平日里清秀儒雅,此刻却病弱娇靥的脸,说: “简桉,你要不要点脸?” 他见惯了简桉平日里衣服都要裹三层的保守样,竟没想到这人醉酒之后会如此勾魂,惹得他欲火焚身。 季松亭心情极差,布满血丝的双眼通红到几欲滴血,里面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并且愈烧愈烈。 他轻轻舔舐过尖锐的獠牙,粗暴地撕扯着简桉的睡衣,俯身啃噬着那人纤细的脖颈,最后一口用力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净的肩头被留下了一排印记,青紫色的瘀痕在肌肤上格外明显。 简桉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浑身都在战栗,双手本能地推搡着上面紧压的男人,可对方健硕有力的双臂就像铁钳子一样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在装什么?醉酒乱跑不就是想找人求安慰,我不能满足你了是吗?” 季松亭眼底腾起两簇怒火,黑沉而泛着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脑子里又自动联想到了沈云珩抱着简桉的一幕。 明明恨这个人恨的要死,恨不得碎尸万段,可是只要一看到简桉跟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他就莫名烦躁到发狂。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对一个人的掌控和极端的占有在不断叫嚣。 季松亭不顾他的挣扎,狠狠吻住了他的薄唇,舌尖探入其中,肆虐地扫荡着每一寸柔软,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唇齿间都是酒精的味道,有点苦涩。 这个吻太过强势和疯狂,简桉被弄得喘不过气,原本就有些涣散迷离的眸子此时更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男人的唇瓣很凉薄,没有丝毫温度,可他还是觉得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烧的他心口发疼。 “好热……好难受。” 简桉笨拙地仰起头,想要去汲取那点冰凉来平复身体里的燥热和不适。 下一秒,季松亭突然松开了他,站起身扣好了衬衫的衣领。 他冷眼看着难受到翻来覆去的简桉,却一点温度都不给他留。 “既然恶心你的人,那就连你的身体,我一样都不会碰,嫌脏。” 季松亭抬起指腹抹掉唇角沾染的血渍,目光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 他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将里面冰冷的半杯水全部泼到了简桉涨红的脸上。 水洒到脸的瞬间,简桉被冷得哆嗦了下,从脚底窜起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整个人也被迫清醒了点。 他极力睁开眼睛环视着周围,却只见季松亭的身影又一次走出了门口。 这时,胃部忽然间剧烈地抽痛起来,一阵恶心的感觉在腹腔里翻涌,简桉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 他冲进了浴室里,趴在马桶前,将今晚喝的烈酒悉数吐了出来。 呕吐物混着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淌,简桉抽过一张纸巾随意擦了下。 镜子里的人嘴唇干燥起皮,眼眶红肿,肩膀处还在隐隐作痛。 简桉轻轻拉下领口露出肩头,只见那里覆盖着一层瘀血。 季松亭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几番来来回回吐过之后,直到胃里的烈酒一滴不剩,被麻痹的大脑总算清醒了许多,可胃的绞痛,却连续不断。 他紧紧用手按压着胃部,咬着嘴唇,疼得挤出了眼泪,但依然无法缓解。 简桉晃晃悠悠地扶着墙壁回到了卧室里,伸手拿过桌上的止痛药,倒出两粒就着水壶里没有烧开的水喝了下去。 特效的止疼药很苦,苦到难以下咽,简桉从来都不喜欢吃药,就算生了病,他也会忍着,把所有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但现在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一天不如一天,只要没有药物的支撑,他就像失去了依赖,痛不欲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只能靠那些苦涩的药苟活着了。 第13章 他明明也很怕苦,怕疼,怕黑,可偏偏这三年里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煎熬。 简桉一直都将自己伪装在坚强的壳里,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殊不知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实际上早已吹弹可破。 第11章 那人巴不得他死掉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笼罩,阴沉得可怕,屋里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简桉内心的恐惧刹那间被黑暗放大,立刻起身打开了周围所有的灯光。 那些光芒照射在身上的瞬间,他才终于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温暖。 床柜上的药瓶东倒西歪,简桉用力揉了揉迷茫的双眼,随后把刚才不小心倒出来的药一点点装回了瓶内。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收藏许久的空糖罐,不厌其烦地将药倒入小罐里。 至少下次吃药的时候,他看着糖罐,可以自欺欺人,不会觉得太苦。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屏幕显示上备注着“妈”。 对方这么晚了还给他打电话,不会又是因为赌钱输得一塌糊涂吧…… 简桉愣住,隔了好一会才接听。 周曼香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贱胚子,胆子大了?敢不接你老娘电话?赶紧给我卡里打五十万过来!”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个所谓的母亲永远只有在没钱的时候才会想起他这个儿子,而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他,就是要钱。 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哪怕仅仅只是问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在他这里,都成了不切实际的奢望。 有时候简桉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周曼香亲生的? 如果是,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会感受不到一点亲情呢? 明明这二十几年里母亲的态度向来如此,可偏偏今晚他却觉得异常心酸。 或许就如季松亭所说的,自从得了病之后,他真的越来越矫情了。 简桉用力晃了晃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甩掉。 头一回见儿子久久沉默,周曼香心急如焚,提高了嗓门吼道: “喂?死了?你听见没有?!” 简桉低头看着手里装药的糖罐,内心很不是滋味,却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妈,我这些年攒的工资都尽数打给你了,最近因为生病……也没怎么去上班,已经没什么钱了。” 但周曼香却对“生病”的字眼选择性耳聋,依旧誓不罢休地控诉道: “老娘含辛茹苦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要不是我,你还能大摇大摆搬入季家?” 她嫌气势还不够,继续嚷嚷: “季家有钱有势,堪比金窝,地上随便掉张纸都价值千万,你居然敢跟我说没钱?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我要去法院告你不赡养老母亲!让你坐牢!” 简桉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双死鱼般呆滞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波动,像一尊毫无生命的木偶,没有感情,也没有灵魂。 季家确实有钱有势,坐拥整个姚城商业圈,是商界里最顶尖的三大豪门之一。 仅仅就因为这一点,财迷心窍的周曼香才会千方百计让简寒天(简氏集团董事长)同意简桉和季家联姻。 正巧,简寒天早就听闻季家少爷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压根就不想委屈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财阀千金简棠梨嫁给季松亭。 周曼香虽然靠手段和样貌抱上了简寒天这条大腿,但碍于曾被他正妻雇人打得半死不活,不敢继续诳钱,才需要简桉这么一棵摇钱树来供自己挥霍。 说到底,简桉不过是一个别人需要时呼来喝去,不需要时随意丢弃的玩具。 人人都说他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当着总裁夫人享受荣华富贵。 但是那些人又怎么会知道,结婚三年里他从来没有伸手跟季松亭要过一分钱,这些年所有的开支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 可就算再怎么省吃俭用,也抵不过周曼香贪得无厌的索取。 他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候鸟,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樊笼里,无处可逃。 许久,简桉才在一阵难听的咒骂中缓缓开了口,声音干哑到没有丝毫情绪: “妈,我只有最后十万了,待会都给你打过去,别再赌了,求你了……” 周曼香:“什么?!才十万!这么点钱怎么够我玩?没用的东西,你去找你丈夫要啊!他那么有钱,难道不会给你?” “嘟嘟嘟……” 那头话音刚落,简桉就毫不犹豫挂断了通话,将卡里的十万块打了过去。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挂断母亲的电话,可自己心知肚明,周曼香根本就不会满足那十万,只会更变本加厉地要钱。 买了药,他真的身无分文了…… 打完钱,简桉立马把手机关了机,他害怕自己一听到周曼香的诉苦会心软。 一钩残缺的弦月高悬于苍穹上,远处灯红酒绿的城市被映照出旖旎的光影。 阳台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耳畔,带着丝丝凉意,扬起一缕额前的发梢悠悠飘荡。 一切都显得那么喧嚣而又孤独。 简桉醉意朦胧地靠在边沿,独自倚着栏杆,那一双清澈温柔的桃花眼,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无光。 第14章 如果自己哪天突然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了,妈没有人可以拿钱,该怎么办? 或许在剩下的日子里,他要好好赚一笔遗产,这样也让周曼香过得体面点。 那季松亭……会伤心吗? 莫名想到这个问题,简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不会,那人巴不得他死掉。 …… “你们让我进去啊!我是你们季总的丈母娘!不想干了?居然敢拦我?!” 门口站着一个浓妆艳抹、身形凹凸有致的中年女人,金色的卷发顺着额角波浪似的披垂下来。 陈妈和另外一个女佣极力将人拦在门外,态度十分强硬地拒绝道: “抱歉,没有季总的允许,我们不会放任何人进别墅,您是丈母娘也不行。” “哎,你们这群死脑筋的,小心我让我女婿开除你们!让你们喝西北风!” 周曼香一只手泼辣地叉着腰,一只手抵着大门,气势汹汹地冲里边喊道: “简桉!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谁在外面吵?” 屋里传来一道清冷的男性嗓音。 陈妈连忙退到门边,朝身后的人说道:“季总,简先生的母亲来了。” 第12章 季家就没一个好人! 季松亭面色瞬间阴沉,倦怠的眼眸中闪过丝丝怒火,挥了下手示意女佣退后。 简桉能够名正言进入季家,周曼香也算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功臣”。 他昨晚已经被简桉惹得心情不悦,今天一大早又看见始作俑者,烦意更甚。 “你来干什么?” 周曼香在看到来人是自己的金龟婿时,蛮横无理的态度转而变得柔弱可怜。 她眼神一转,邪肆地勾起唇角,讨好道:“小季啊,妈最近……” 她话还没说完立刻被季松亭愤怒打断:“别叫我名字,还有我妈已经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把周曼香吓了一跳,急忙扇了自己两巴掌,改口道: “对不起季总!我说错话了!” 但姚城身价过亿的季大少爷就站在眼前,她怎么会放过要钱的机会! “季总啊,我最近就是没钱花了,简桉那白眼狼又不给我,所以您看?” 闻言,季松亭冷哼了一声。 果然这母子俩都是一个德行。 在周曼香忐忑不安的注视中,他依旧面无异色,漫不经心地打理着衣袖,随后给对方让出了一条进屋的通道,说: “进来。” 周曼香立马跟了上去,厚厚的脂粉此刻都无法掩饰她脸上抽蓄扭曲的快意。 儿子结婚三年,从来都不让她踏入季家一步,今天终于让她进来了。 就算见过上流生活,但别墅里奢华却不庸俗的古典装饰还是让她惊呼出声。 简直便宜简桉那个贱人了! 周曼香暗自感慨自己风华逝去,不然以她当年的姿容,季家夫人绰绰有余。 她正要往沙发上一坐,忽地注意到了男人犀利的目光,只能赔着笑站在旁边。 季松亭懒散地微眯起眼,修长的指尖落在沙发扶手上轻敲着,声音又轻又冷: “要钱做什么?赌?” 周曼香摸着手提包,默认地点了下头,发出两声“嘿嘿”的尬笑。 见状,季松亭眉宇一挑,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道: “那就是了,要多少?” 听到有戏,这个见钱眼开的女人激动地搓着双手,也不管天上会不会掉馅饼这种便宜事。 她先是象征性地竖起五根手指,但感觉不够,又立刻换了个手势,说: “八十万。” 虽然八十万对于季松亭而言不过是一笔小数目,但在季家干过二十多年,也算见过世面的陈妈还是被震惊到了。 眼前这个自称是季氏亲家的女人简直狮子大开口,不知廉耻,居然敢在季家一口气要价八十万?! “少爷这……” 陈妈转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季松亭,又黑着脸看向女人,提醒道: “季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您一下子要这么多不好吧?况且您这样做,会让简先生更难堪。” 怎料周曼香并不买账,转而训斥起了她:“我和我女婿聊天,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一点规矩都没有!” 陈妈也不惯着,怒道:“我在季家干了几十年,只听老爷少爷的话,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下人?” 季松亭被吵得耳根子生疼,指了下厨房的方向,意味不明道: “陈妈,去,取钱。” “是,少爷,我这就去。” 陈妈心领意会地点了点头,又狠狠瞪了一眼那嚣张跋扈的女人。 毫不知情的周曼香还沉浸在轻而易举就得到的八十万中,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如何拿这笔钱财在赌场里扬眉吐气一回。 下一秒,几个女佣突然从后面围住她,她丝毫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人抓着手臂,踢倒双膝跪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啊?!放开我!” 周曼香不明所以地挣扎着,刚要去求救女婿,一柄锋利如镜的水果刀忽而出现在她眼前,甚至能看见自己惊恐的脸。 “你不是喜欢赌吗?” 季松亭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道: 第15章 “那如果我把你的手指都砍断了,你要用什么赌?脚?那脚也没了呢?” 听到这犹如疯子一般的话,周曼香吓得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 她哭出声,语无伦次地哀求: “我……我不要钱了,你们……放我走吧……不要剁我的手!” 她原先还不信季松亭是个疯子,现在她信了,对方果然什么都干的出来! “动手。” “是,少爷,交给我吧。” 陈妈拽过她的一条胳膊,刀刃在戴着钻戒的手指上比划,“简少夫人别怕啊,我轻轻一划就好了,不会疼的。” 冰冷的刀背贴在指间,周曼香恐惧地闭上眼,嘴唇剧烈抽蓄,说不出话。 季家就没一个好人! “你们住手!别动我妈……!” 简桉踉踉跄跄地从楼梯上跑下来,险些摔倒,人还没过去就被管家拦住。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曼香猛然睁开眼,泪流满面地呼喊:“小桉快救救我!你丈夫要砍断我的手指!” “妈,我已经给过你钱了,为什么还要来季家……” 简桉用力挣脱了管家的手,随后跪在了季松亭面前。 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戚然道: “松亭,放过我妈,她什么都没做,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吧。” 闻言,季松亭看向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多情又似无情,讽刺道: “啧,你还真是孝顺啊,现在终于体会到失去母亲的滋味了?三年前我早就想让你尝尝跟我一样的痛苦了,可是你居然把这个女人藏得很好,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好了,她为了钱自己送上门来了。” 经对方这么一说,简桉才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千防万防最后竟然是因为少给了母亲钱,才导致她自投罗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吓到惊魂丧魄的周曼香,声音哽咽地问道: “那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放过我妈了?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季松亭从鼻腔里哼出笑,“你这种虚伪自私的人还会舍生取义?真可笑。”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一把攫住简桉的手腕,眸底的冷厉之色如同淬了毒一般,兴致盎然道: “那你就死一个看看咯。” 第13章 你还是第一次来叫我吃饭 简桉一怔,一种说不出来的疼痛,在心底汹涌翻腾,如同被利剑扎心。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双手抓住了那柄尖利的水果刀,随即就要往胸口刺去! 李叔脸色巨惊,慌忙上前按住他,陈妈也立刻将刀背上的手指掰开。 连地上的周曼香也被吓得不轻。 所幸简桉的力气并不大,刀尖在距离心脏的几厘米处停了下来。 但他的双手却还是被刀刃划伤,鲜血淋漓,将身上洁白的衬衣染红了大片。 季松亭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愤怒地拽过他的手臂,目光落在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你是狗吗?这么听话?还是说你想一走了之洗脱罪名?不可能,像你这种恶人,不配死那么痛快!” 说完,他一把甩开简桉的手,转头吩咐管家:“带他去包扎,把那个女人扔出去,以后别让她进季家。” 简桉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连拖带拽扔出门口,却无能为力。 不,他该庆幸,庆幸季松亭没有对周曼香下手,他不信对方会这么绝情。 但他这个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季松亭打破:“简桉,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周曼香藏在哪?这三年里我随时都有下手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我爸阻止,你跟你妈早就死一万次了!” 听到这话,简桉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可眼神里却没有焦距,所有对季松亭存有的幻想一点点破碎。 他就这么魂不附体地被李叔搀扶着往前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妈来房间里叫过他一次,但最近的胃口越来越差,简桉除了喝点水,什么也吃不下去。 他心里只记得医生说过的话,要按时吃药,病才会好。 李叔把他手上的刀伤包扎得很好,起码拿药喝水的时候不会碍事。 简桉刚把装药的糖罐从柜子里拿出来,身后突然响起了男人的问话: “非得我三顾茅庐来请你下楼吃饭?” 他瞬间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将还没打开的药瓶子藏回抽屉里,接着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季松亭正单手插着衣兜站在那里,一双黑眸冷冷清清,随后往卧室里走了几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人看见?” 他对简桉忽然紧张的样子视若无睹,只是对那人唯唯诺诺的态度感到厌烦。 明明背地里阴险狡诈,又何必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没……没什么。” 简桉立刻用身体挡住了抽屉,努力扯出一抹笑,几不可闻地说: “松亭,结婚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来叫我吃饭,我挺开心的。” 季松亭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戏谑地看向他的手臂,破天荒问道: “手好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简桉一时愣住,他呆呆地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睛,心头一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6章 但他脸上洋溢的喜悦还是难以掩饰地浮现了出来,诚恳地点了点头,回道: “好了。” 话音刚落,季松亭就将一盒创可贴扔在桌上,面容又回归了冷淡,漠然道: “既然好了,就拆掉吧,用创可贴把伤口遮住,然后下来吃饭,待会小言要在你们学校开讲座,你也得来。” 闻言,简桉眼里炙热的光渐渐黯淡,敛敛眸子,失望地低下头。 原来对方突然之间的关心,不过是为了体面,为了不落人口实,为了心上人。 他那颗在数九寒天里早已冻僵的心脏,本以为得到了一点阳光的照拂,却不曾想,这竟是下一次更凛冽的风雪。 冰冷的房间里又一次空空荡荡,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简桉呆滞地拆掉手上崭新的纱布,那两道狭长的伤疤还未痊愈。 其实说不疼那是假的。 季松亭只记得沈初言下午要开讲座,可自己明明也有一场演讲,也在下午。 遮完伤口,他下了楼。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盘里的食物都是油腻的,辛辣的,左右都是些胃病患者忌口的东西。 大理石长桌的另一头,季松亭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地坐在那里。 他修长的指骨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动作从容优雅地将烟蒂送入口中,随即,缓慢地吐出一个漂亮的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嗅觉变敏感的问题,简桉连咳几声,仿佛已经将全身力气耗尽一般,连眼角都被刺激的微微泛红。 见他虚弱成这样,季松亭眼底泛起一丝燥气,低沉阴冷的嗓音从喉间溢出: “你有必要装成这样吗?你那些拙劣的演技就像在演一出自己编的烂剧,让人看了就想吐,吃完赶紧滚来门口。” “松亭,我没有装,你别走……” 简桉缓过劲来想去挽留,但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径直离开了餐厅。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碗里冷硬的米饭,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几颗放入嘴里苦涩地咀嚼着。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咳嗽,季松亭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也不会走了…… 整整三年,那人从来都不愿意和他在同一张桌子吃过饭,甚至连他做的饭菜,也不会多看一眼。 每天晚上他都一直等,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可总是等不到季松亭,自己也没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 现在对方好不容易有耐心跟他坐在餐桌上,却没想到被自己惹得不愉快。 他真的好没用啊,什么也做不好。 吃着吃着,简桉紧抿着嘴,喉咙哽得生疼,眼眸也渐渐被水雾遮挡住。 可那两滴晶莹的泪珠,却始终流转在深陷的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 勉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吃完了饭,简桉连药都来不及吃,就被陈妈叫去了门口。 季松亭坐在车里,眼睛不耐烦地看着手表,随后问旁边的青年: “小言,我们走吧,你等那个人做什么?他只会添乱。” 沈初言挑拨着他的领带,撒娇道: “不嘛,小桉哥哥一定要来看我开讲座,况且他下午也有演讲呢~” 第14章 在学校也想着找男人? 简桉过来的时候,司机小王立刻下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初言看见他,抿嘴一笑,带着点讽刺的弧度,“小桉哥哥,下午好呀~” 简桉没有应答,只是疲惫地靠着车窗,喉咙因刚才干咽了一大碗生冷的米饭而说不出任何话。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小王大气不敢出,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总裁的脸色,默默发动了汽车。 季松亭伸手搂住旁边的人,轻抚着他柔软的秀发,目光中充满宠溺和纵容,“小言你理他做什么?我看他挺好的。” “哦?哥哥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沈初言将头埋进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糯糯的样子,惹人怜爱。 透过后视镜,简桉把车后座上那柔情蜜意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自己,却完全被无视了般。 简桉有些恨自己不争气,明明在上车之前已经在内心告诉自己千百遍,不要去偷偷看季松亭,不要去听那些甜言蜜语。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低垂着眼帘,手指紧紧抓着膝盖,心里彻底空缺了一块,好像被人狠狠撕碎那样,泛着无边无际的疼痛。 沈初言似是注意到了简桉的情绪,眼底忽而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阴霾。 手里的手机亮了屏,一个极好的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突然有点不想让季松亭一个人看见那些不雅的照片了。 下午他的讲座过后就是简桉的演讲,而对方一定准备了u盘,也恰好一定会放在那个上班常用的手挎包里。 沈初言摸着背包里早就准备好的u盘,微微一笑,惊呼一声道: “小桉哥哥,你的手挎包好好看,可以借我看看嘛?我也想买一个。” 简桉听见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显然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破旧的挎包,说: “我这个是地摊货,不值钱的,你应该看不上吧。” “小言想要就给他,既然都是地摊货,还跟宝贝一样护着。” 第17章 连季松亭都开口了,他只能默默叹了一声,无奈地取下身上的背包,拿给人。 “谢谢小桉哥哥啦~” 沈初言轻轻摸过做工粗糙的皮包,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拉开了拉链。 “小言。” 身边忽然响起一声男人的轻唤,沈初言心一咯噔,迅速用手压住了背包,强自镇定地侧过头回应: “怎么啦阿亭?” 在看到季松亭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手机上的内容时,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对方并没有看见他的动作。 “刚刚收到主办方的消息,我参与投资的venice italy国际艺术大赛在征集报名,评审委员都是各地知名的学术专家。” 季松亭注视着他,唇角扬起一丝认可的温笑,平静地问道: “小言的艺术水平一向很高,我很喜欢你的作画,怎么样?有兴趣参加吗?” 听到这么大的排场,沈初言双眸流溢出一丝激动,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那赢了冠军的好处是什么呀?” 季松亭滑动着手机,总结道: “venice主办方亲自颁奖,外加学术权威加冕和一百万奖金,在艺术领域的地位和知名度提高的不仅一个层次。” 沈初言最是看重自己在艺术界的地位和名气,这是多少金钱都无法得到的。 他兴奋地摇晃着男人的手臂,说: “一百万太low了,我还是喜欢学术权威,听着就厉害,阿亭快给我报名吧!” “好,我相信小言能得冠。” 一百万奖金? 简桉的耳朵自动捕捉到了这句话,犹如一滩死水的瞳孔里终于荡起了涟漪。 他昨晚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短时间里赚到遗产,眼下似乎有了机会。 司机将车开进了学校停车库,而举办听课的地方就在多功能厅里。 席位上黑压压坐满了师生,简桉抓紧了挎包,瞬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头一回面对无数双眼睛感到恐惧。 是因为得了精神疾病才害怕吗? 那待会的演讲他该怎么办…… “别紧张,相信自己。” 耳畔传来一声温和的安抚,很有磁性,自带一种稳重,和让人安心的感觉。 简桉心头一颤,茫然抬起头,却见季松亭正在安慰即将上台授课的沈初言。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啊…… 主持老师:“下面我们有请姚城艺术学院沈教授来给全体师生讲授一下何为艺术,以及艺术来源与艺术发展的理论,来!大家掌声有请沈教授!” 在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簇拥中,沈初言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带着一股不可挫败的傲气,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和平时娇气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望了一眼台下给予肯定眼神的季松亭,熟练地拿出要演讲的稿件。 授课的声音字正腔圆又不失清纯,通过播音器响彻整个演讲厅,在场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都聚集在讲台上。 简桉久久凝眸望着台上那个万众瞩目、自信满满的人,眼里的苦涩和羡慕交织在一起,化成了难以言说的自卑。 此刻沐浴着万丈光芒的沈初言,是他被打压的这些年里最想成为的样子,憧憬的样子,只可惜命运还是让他擦肩而过。 想到过去的种种经历,他内心的酸楚瞬间疼成一片汪洋。 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简桉迅速起身离开了座位。 季松亭余光不经意间瞥过侧后排的教师座,而那里已经空空荡荡,那人借着人群的遮掩匆匆忙忙走出了演讲厅。 他微微一顿,眸光愈发阴冷。 简桉又去哪?就这么不安分?在学校里也想着找男人? 他忽而有些不喜欢牢牢掌控在手心的猎物脱离视线范围的感觉。 片时,季松亭烦躁起身,也跟着离开了多功能厅。 主席台上的沈初言疑惑地看着走远的男人,莫名感到忐忑,连讲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季松亭一路走到了教师办公区,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简桉的办公室。 门没有关,显然刚刚有人来过,桌上的电脑也是打开的,还插着u盘。 第15章 你不能决定我的去留 季松亭犹豫了几秒,随后走到电脑前,在看到屏幕的一瞬间,原本淡漠疏离的脸色陡然一变,双眸也因愤怒变得猩红。 那电脑里的内容压根就不是什么演讲稿,赫然是一张张尺度不大,却让人面红耳赤的半裸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竟是喝醉酒的简桉! 在他准备拔掉u盘时,简桉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先是感到一阵迷茫,而后又腾起了一丝喜悦,小心翼翼地问道: “松亭,你在干什么?” 看到本人还若无其事,季松亭火气瞬间上来,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手腕,将他推到电脑前,咬牙质问道: “这些照片哪来的?你自愿被拍的?被睡过了是不是?你要脸吗?!” 简桉被这么一推,手里滚热的咖啡洒了出来,杯子也跟着摔到了地上。 他的手背大片通红,却来不及清洗,被迫拽着看向显示屏。 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怎么会是自己……?! 简桉完全愣住,耳朵里轰了一声,犹如炸了一个响雷。 第18章 好半天,他才恢复了一点状态,语不成句地解释:“我不知道……怎么有的,不是我找人拍的……” 季松亭眼眸深处涌动着几分病态的暗芒,手指发力掐紧了他的手腕,说: “不是你找人拍的?那照片为什么会在你u盘里?你不就是想趁着演讲,好让全校的人都看见你那浪荡样吗?” “我不知道这些照片哪来的,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离开酒吧,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呢……” 简桉垂下头,不敢直视电脑,连声音里都渐带着颤抖和惶恐。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演讲前再检查一遍稿子,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煮一杯咖啡,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不堪的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不干净了? 简桉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濒临在崩溃的边缘,踉跄了一步。 “你还有清白在?跟我去医院!” 季松亭拔掉插在电脑上的u盘,毫不怜惜地攥紧他,拉向门口。 高大的盆栽后,沈初言看着离开办公区的两人,以及季松亭手里的u盘,漆黑的眼眸里蕴含着浓烈的愤恨和嫉妒。 为什么季松亭要突然丢下自己去找那个贱人?而且连精心准备的惊喜也没能公之于众,实在可惜。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指,环顾了下空无一人的周围,随后走入了简桉的办公室。 地上洒落大片咖啡和玻璃碎渣,沈初言嫌恶地皱起眉头。 他刚转过身,视线突然被角落里存放的纸箱吸引了过去。 拿掉上面的画板,里面放置的都是一些出自简桉之手的画作。 无论是水墨丹青,还是古典油画,亦或现代素描,炉火纯青的画工惊为天人。 连沈初言这个专研艺术的学院教授都有些难以置信,罕见地生起一丝欣赏。 怎么可能? 简桉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美术教师,为什么艺术天赋会如此卓越! 想到自己被无名小卒超过的画技,那点鲜有的欣赏刹那间又变成嫉妒。 越往后翻,画作的画风逐渐变得压抑、阴郁,却不乏优雅与神秘。 沈初言看得入神,心里忽然萌生了想要将画作据为己有的想法。 …… 陆怀深慢条斯理地托了托金丝眼镜,眉眼自带一股风流轻佻,手中的圆珠笔在化验单一滑,又夹回了白大褂口袋里。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季松亭,肃然道:“化验单上显示部位没有任何损坏,也没有其他人残留的液体,所以简先生并不存在被侵犯的可能。” 季松亭眉头微蹙,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许,冷声道:“嗯,谢了。” 对于陆怀深这个多年的医生朋友给出的结论,可信度还是有的。 陆怀深瞥了一眼抱腿沉默的简桉,嘴角噙着雅痞的浅笑,重又问起眼前脸色凝重的男人:“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季松亭直接无视他那看透人心的眼神,把手上的化验单往垃圾桶一扔,说: “没什么。” 但对方好像并不打算放过,啧了一声,依然不依不挠地戳穿道: “我一猜就知道,简先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风流人物,你肯定带他出去喝醉酒了吧?然后又置之不理……” “停,别废话,少问我的事。” 季松亭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呵,行,我不问,多嘴了。” 陆怀深极为无语地摇了摇头,纯粹觉得这日常犯病的大少爷无药可救。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问: “简先生,我看你这手烫得不轻,找个护士小姐擦点药吧。” “没事,不疼。” 简桉低头不在意地扫了眼手背,随后俯身从垃圾桶里捡起揉成一团的化验单,细心地抚平褶皱。 看着上面被否定的结果,他紧张不安的心终于被释放出来,长舒了口气。 还好,所幸没有那么糟糕。 现在他的目的,就是参加艺术大赛,努力赢得那一百万奖金,留给妈妈。 人总归是要为自己奋斗一次的。 简桉走下病床,穿好了外套,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藏回心里,轻柔道: “松亭,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学校了,我还有个演讲要上台。” 听到他还想着去演讲,季松亭方才慢慢熄灭下去的火气又腾升起来,用力拽过他的胳膊走向门口,语气很不耐烦: “滚回家里,别想着回去演讲,等会我就去学校给你把教师辞职了。” 简桉拼命摇了摇头,眼神在看向他时有些躲闪,却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道: “不行,那是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教师职位,松亭,你不能替我决定去留。” 可面对男人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强势,他声音里的底气还是弱了几分。 “你这是在忤逆我?” 季松亭猛地甩开他的手,英俊的脸上骤然冷怒,连周身都氤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对他威胁警告道: “简桉,你是不顾你母亲死活了吗?还是说想让我找个铁笼把你关起来?” 简桉紧咬着薄唇,神色黯然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凄然。 对方要彻底摧毁他的一切吗? 第16章 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他止步于此的画师梦想,尚且还能延续一点艺术自由的教师,在养尊处优的季松亭眼里,原来都渺小不过蝼蚁。 第19章 为什么他偏偏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永远都是懦弱的?永远也无力抗衡…… 这份沉重的爱妥协了太久太久。 “好,我答应你,不去学校,也不当教师了,你放过我妈。” 简桉说到这里微微一滞,朦胧的双眼里,氤氲着一丝淡淡的水雾,凝视着那人的时候似乎在掩饰这份深情。 他迅速调整好糟糕的情绪,最后补充道:“然后……能陪我每天吃顿饭吗?” 闻言,季松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插着衣兜,身体微微前倾,略微懒散地眯起眼,讥讽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说: “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说完,他死死拽紧简桉的手,快步走出了医院,随后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将人粗暴地扔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等到车子扬长而去没了身影,季松亭闭目深深呼吸了口空气,接着迅速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命令道: “把纽卡斯尔酒吧15号晚上10点多的监控调取一份发给我。” 杨瑞不敢多问,连忙应声: “好的,季总,这就去办!” 他开车掉头回了学校,而沈初言已经开完讲座和司机站在门口了。 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难看。 “小言,我来了。” 季松亭匆忙走下车,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抱歉,好像在对自己不辞而别的离场感到愧疚。 看见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沈初言咬了咬唇,生气地背对着他,委屈地嘟囔道: “哼,阿亭,你怎么把我丢下了!自己一个人去干嘛了?小桉哥哥呢?” 季松亭自知理亏,只好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环住他的细腰,低声哄道: “临时有点急事去办,你别生气,我错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在察觉不到的阴影处,沈初言愤愤不平地皱起眉眼,胸腔里翻滚着浓浓醋意。 以他对季松亭这么多年的了解,这个急事一定就是带简桉去医院验身吧?! 就这么在意那个贱人的清白吗? 沈初言内心涌动着极度的不爽。 但身后坚实的胸膛和萦绕在鼻尖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没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致命诱惑。 他害羞地推开男人,怀里紧紧抱着画,声音扭捏道:“知道了阿亭,我们去车上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季松亭望着他那羞涩躲开的背影,抿起一丝浅笑,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关上车门,他无意间看见了沈初言手里抱着的画作,瞬间来了兴致,问道: “小言,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好呀,当然可以!” 沈初言笑着递过去,但脸上的神色却显得有些僵硬和紧张。 男人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微妙表情,目光全然都在那些非同于一般艺术水平的画上,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沈初言空咽几口唾沫,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嗯!这些都是我画的,怎么样?阿亭给一下评价。” “好,我看看。” 由于林秋婉生前的艺术熏陶,季松亭在这方面的领域也有所涉及和研究。 他第一眼就感觉到了画作上那股被色彩覆盖的、无人理睬的寂寥与悲哀。 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觉不仅仅只是欣赏,还有对艺术的共鸣,连不轻易泛起忧愁情绪的自己,也被代入了画上的人物里。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画师在作画时到底是怎样的天赋和情感,才能完美将灵魂与现实融为一体。 季松亭眼中掠过愕然,心底泛出酸涩,随后一把将他搂入怀里,心疼道: “小言,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还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连画都那么悲伤。” 面对那人的主动亲密,沈初言心里既开心又妒意满满,恨不得将这些得到赞善,却不是属于自己的画像撕个七零八碎。 他眼角红红的,双手抱住他的腰,眸中噙着委屈的泪光,语调又乖又软: “是啊,最近心情一直都很低落,开心不起来,阿亭又忙于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我了,也找不到人说话,只能把悲伤画在纸上,阿亭才会看见。” 话音刚落,他忽而淌下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男人的掌心里。 泪滴微凉,季松亭却被烫的心头一片慌乱,抬起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轻声询问道: “对不起,是我忽略你了,那明天带你去花海写生好不好?” “嗯……好啊。” 沈初言擦了下强挤出的眼泪,乖顺地趴在他胸口,肆意感受着那里的温暖。 趁着现在气氛不错,对方又有愧于自己,他终于鼓起勇气埋怨道: “阿亭,你什么时候跟简桉离婚呀?只要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一直待在阿亭身边,也不会感到伤心。” 离婚的字眼一出,季松亭抚摸他发丝的手忽然顿住,脸色倏然阴沉,轻拍了下怀里人的肩膀示意他坐到旁边。 季松亭长腿交叠,自顾自看着手里的画作,语无波澜地开口: “先不离,留着有用。” 被突然冷漠对待的沈初言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心。 第20章 明明那人之前都答应好要跟简桉离婚,然后娶他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卦了?是对简桉日久生情了吗? 想到这,沈初言表情扭曲了一瞬,唇瓣微颤,从牙缝里委屈地挤出来话: “阿亭,你不喜欢我了嘛?” 季松亭放下画,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会不喜欢你,别想太多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跟他离……” “好了,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男人的面容端肃,嗓音意外提高了几分,似乎有些不耐烦,连一贯只对他温和的语气也染上了怒意。 沈初言怔住,噤若寒蝉,心里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他自然了解季松亭喜怒无常的脾性,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因为简桉的事对自己发火。 第17章 只可惜有人的心是肮脏的 意识到刚才的语气说重了些,季松亭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有愧道: “抱歉,小言,我刚刚没有在凶你,只是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况且碍于和简家的商业关系,我也不能贸然决定。” 沈初言并没有接着无理取闹,适可而止地压制住脾气,心里也清楚地知道,季松亭这些年对简桉深恶痛绝,断不会抛却自己,去爱一个杀人凶手。 他嘴角带笑,点点头道:“没事的,我知道阿亭是被迫的,我会一直等你。” 看着青年这般的懂事和善解人意,季松亭满眼心疼,自责感油然而生。 他既喜欢沈初言乖巧听话的性格,又不忍心看见对方受到一点委屈。 季松亭脸上显露出坚定和决然,信誓旦旦地承诺道:“小言,属于你的婚礼和戒指,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沈初言依偎在男人怀里,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心脏的位置勾着圈,软声道: “好,我相信阿亭。” 送完人回去,天已经被夜潮吞噬,季松亭本想着直接回公司里过夜,也省得自己看见简桉没来由心烦。 杨瑞在这时发来了酒吧里的监控录像,并且附带了一条消息: 【季总,带走简先生的就是这两个地痞,需要我找人收拾一下吗?】 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季松亭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随后回复道: 【不用了。】 看来是冤枉那人了。 他唯一只想知道的就是简桉有没有自愿跟人离开,至于要不要惩罚这两个混混,与他有什么关系? 为了那个贱人浪费时间和力气实在没有任何必要。 但u盘里的私密照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谁又会那么大费周章去诋毁一个起不到丝毫威胁作用、一无所有的废材呢? 季松亭可以肯定,简家的人不会这样做,他们犯不着跟一个私生子过不去。 比起别人的栽赃陷害,他宁愿相信这是简桉按耐不住寂寞在勾引男人。 毕竟,那人很会伪装不是吗? 成排驶过的盏盏照明灯远远望去连成一条光线,反射在男人幽深的瞳孔里。 关掉屏幕,季松亭微微阖上了眼眸,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放空的脑海里突然控制不住回荡着简桉那句低声下气恳求的话: “能陪我每天吃顿饭吗?” 那人从早到晚总是一副忧郁的样子,身上没有一点青年人该有的青春气息,偏偏还爱装出一副深情的面孔,现在估计在可怜兮兮等着他回家呢。 想到这,季松亭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临时改变了主意,蓦然出声: “不回公司了,回别墅吧。” “好的季总。” …… 走进那个令人枯燥乏味的家,季松亭原本云淡风轻的脸只一瞬间又冷若冰霜。 他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拿给陈妈,随口问道:“他人呢?” 陈妈如实告知:“简先生听说您要回来,现在正在厨房给您做晚饭呢。” 季松亭嗯了一声,对于下人刁难简桉的行为视若无睹,并不在意。 他本想着回书房将耽搁的工作处理完,结果人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厨房。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极少来这个地方,或者几乎没有。 依稀记得最后一次在厨房,还是在少年时期那会,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个时候,母亲也还在。 林秋婉生前不仅热爱艺术,也热衷于美食研究,时常将年少的季松亭喂撑。 自从唯一关心自己的母亲猝然长逝后,他每每看见有关于林秋婉的东西和地方,总是会容易触景伤情。 现在他站在门口的角落里看进去,恰好能看见简桉背对着他忙碌的身影,倒是有几分林秋婉生前的模样。 一样的围裙,一样的逆时搅蛋。 只可惜有人的心是肮脏的,永远也不能跟温柔善良的母亲做比较。 季松亭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说一句话,攥成拳头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他看的有些出神,恍若看到了年少的自己,踩着板凳,等着母亲的筷子。 连一向面对简桉时冷淡疏离的神情渐渐变得温润柔和,他都没有发觉。 简桉转身拿调味剂的空隙,余光瞧见了悄然躲在门口的男人,又惊又喜,说: “松亭,你回来了?在那里做什么?饭很快就好,你先去外面客厅等一会。” 第21章 反应过来的季松亭异常尴尬地咳了两声,对自己刚才并没有产生厌恶情绪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 他只是淡漠地瞥过简桉,没有多加理睬对方的问话,径自离开了厨房。 简桉脸上透着点小失落,但季松亭居然能第一次在晚饭前回来,他心里瞬间有种抑制不住的欣喜。 就像被阴霾笼罩许久的身上终于照进了那么一缕微乎其微的阳光。 季松亭难得能心平气和坐在餐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沉默不语地看着简桉来来回回将饭菜端上来。 抛开其他的怨愤不谈,这人做的菜倒是有模有样,看上去也精致可口。 但有时候光看外表是没用的。 最后两道特意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碗三鲜米粉和一盘山药红烧肉。 季松亭轻轻敲击桌面的手蓦地停止了,墨黑的瞳仁骤然一缩,晦暗不明,脑子里某根尘封已久的弦忽而断掉。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左右端量,在简桉隐隐期待的注视中,又放了回去。 季松亭看向他的目光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探究和冷厉,“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谁教你做这两道菜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简桉木愣地站在桌旁,顿时有些无措,解释道: “是……是我以前想了解你喜欢的食物,才让林教授教我做的。” 下一秒,季松亭站起身当着他的面将桌上的米粉和红烧肉扫落在地。 摔碎的碗筷伴随着男人愤怒的声音在空荡的餐厅里响起: “你不配在我面前提起我妈,也不配做这些!摇尾乞怜的东西,给我滚!” 季松亭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觉得荒唐至极,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汤汁,离开了餐厅。 第18章 venice italy艺术大赛 简桉缓缓蹲下身,眼睑周围都是湿漉漉的,透过朦胧的雾气,看着那些精心挑选很久的食材却变成一地狼藉。 他伸出手,想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锋利的尖块还是将食指割破了点皮,殷红的血珠立即顺着指间流下。 看来自己无论怎么做,在铁石心肠的季松亭眼里,都是错的,也感动不了。 他颤抖着手握住筷子,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米粉,一口又一口塞进嘴里。 “没事,都习惯了不是吗?有什么好难过的,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简桉沉沉叹了一声,脸上只有缄默的悲哀,整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羸弱得就像一朵临近凋零的木槿花。 收拾完餐厅的碎碗,他独自回到了房间,给沈云珩发去了信息: 【云珩,venice的艺术大赛你可以帮我报一下名嘛?我找不到网址。】 另一边的沈云珩几乎是秒回的信息:【当然可以!】 简桉刚关掉屏幕,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呆滞了几秒,随后手指僵硬地滑上接听。 “喂,云珩?” “小桉,你终于肯为自己着想了!venice italy国际大赛是世界艺术领域数一数二的顶尖赛事,影响非同一般,我相信以小桉的天赋,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美术教师到知名画家不在话下吧?” 手机里喋喋不休传来男人的声音,简桉静静贴在耳边听着,却一言不发。 “小桉?” 迟迟得不到回应,沈云珩有些担心,又试探性叫了一声,询问道: “你在听嘛?身体怎么样了?胃有好些没有?有没有好好吃药?” 这些一连串的关心轻而易举就击碎了他内心坚固的防线,某个柔弱的地方瞬间土崩瓦解,然后溃不成军。 简桉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抽泣,但还是抑制不住那眼泪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一滴滴砸在地上,像被摔碎的玻璃。 明明被季松亭万般羞辱,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流过一颗眼泪,怎么仅仅被沈云珩一句关心的话,就控制不住了呢…… 简桉唇角自嘲般微微一扬,擦了擦脸颊,说:“嗯……在听,我没事了。” 沈云珩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那浓浓的鼻音和夹带着沙哑的声线,很明显是哭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偷偷哭,是不是季松亭又欺负你了?” 闻言,简桉拿药的手忽而一抖,一颗胶囊掉到地上,滚入了角落里。 他忙不迭弯腰去捡,口中连忙否认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感冒了。” 手机那头,沈云珩戳穿道:“好了,小桉你别骗我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明天我正好不用上班,带你出去放松一下,就这么说定了,别拒绝我啊!” 简桉摸索了好些会才在柜子底下找到那颗药丸,而手机里的通话也被自己趴着的时候不小心挂断了。 他轻轻吹了吹胶囊,随即含进嘴巴里,就着温水艰难咽入喉。 手机里,沈云珩发来了艺术大赛的平台网址,简要地概括道: “小桉,比赛的题材不限,只有一个字引领这次艺术创作,美。” 简桉微微颦眉,目光失神停留在屏幕上,脑子里的美学画面走马观灯。 …… 季松亭一早就匆匆离开了别墅,要是换作以前,简桉可能会硬着头皮去过问几句,但现在他渐渐放弃了。 因为问再多,也无济于事。 第22章 能让对方这般着急的,是沈初言吧。 简桉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可心脏还是不轻不重地抽痛了一阵。 他随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今天还得去学校搬回那些辞职后没带走的东西。 办公区里没什么人,老师大多都在上课,只有同为美术行业的徐文静过来和他寒暄了几句。 她话里话外都是深深的惋惜和不舍:“简老师,你真的要辞职吗?我们这几个艺术系的老师都挺欣赏你画作的,但以后就没机会向你请教了!” 听到声音,简桉转过身,眼神里洋溢着淡淡的温柔,嘴角的弧度微翘,说: “对,谢谢你们这一年多的照顾和认可,有机会的话一定!” 道了别,他沿着熟悉的鹅卵石小路走出校门,却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身后落下的是一路一串的舍不得。 简桉垂眸看着怀里的纸箱,脑子里无意间回忆起了季松亭逼迫他辞职的场景。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凭空出现的裸照,他是不是就不会被误会? 他可以百分百确信,他的u盘里除了演讲稿件,根本没有别的东西,而这个和自己样式相同的u盘,又是从哪里来的? 是沈初言借他挎包时放进去的吗? 简桉心里或多或少猜到了答案。 可这个没有任何根据的答案,不足以让季松亭相信他,甚至会因为诬陷沈初言被那人更加讨厌。 他的软肋总是能轻易被人抓住。 恍惚之余,身旁忽而响起了几声汽车鸣笛的喇叭声。 简桉瞬间回过神,顿住脚步看向旁边,一辆黑色奔驰的车窗被缓缓摇下。 在看清来人时,他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云珩?你怎么来了?” 车里的男人摘下墨镜,眉梢无奈地扬起,随即下车拿过他怀里沉甸甸的箱子,手指宠溺地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含笑道: “昨晚刚跟你说完今天要带你出去兜风,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简桉不明所以地揉了揉额间,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我拿完东西还要回家里,就不跟你去兜风了。” “你这些……” 沈云珩晃了晃纸箱里的东西,立刻明白过来,忍不住问道:“我刚才看你从学校里失魂落魄走出来,辞职了?” 那人久久沉默,不敢直视他。 “为什么啊?你不是很喜欢美术老师这个职业吗?因为季松亭?” 沈云珩眉梢带怒,但看见简桉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瞬间心疼,也不忍心再继续追问,柔和道: “算了,你这个傻瓜什么也问不出来,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们走。” 第19章 我家小桉不比别人差 车窗外,一望无垠的沃野里,大片大片翠绿的向日葵叶汇成了绿色的花海,生机盎然的枝干于微风中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而又明媚的金色光辉。 简桉趴在窗口,闻着一路清新而又浓郁的花香,两只黯淡无光的眼瞳,鲜少地有了些神采。 车子一路开到花海中央,沈云珩停了下来,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到了,小桉,我们下去看看。” 简桉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的瞬间顿时迷茫,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眼前的向日葵花海比在车窗里见到的还要广阔,拂过耳畔的清风似从天上来,带着微凉,让人感到惬意舒适。 整整三年,他除了去学校上课,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季家半步。 记得最后一次来过这里写生,原来已经是大学时候了。 明明从前性格爱自由,却还是心甘情愿被锁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太久。 做笼中之鸟并不可悲,可悲的是,当笼门打开时,忘记了自己可以飞向天空。 他忽而闭上双眸,肆意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任由摇晃的葵花触摸着指尖,内心翻涌着深沉的感慨和久违的畅快。 那些琐碎糟糕的心事,那些生活中落寞的点滴,慢慢的,都被掩埋在这片纯粹浪漫的花香里。 漫天花海簇拥着他的身躯,宛若花中仙,铺设成了一幅绝美画卷。 沈云珩站在旁边,目光痴迷。 他无声无息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悄悄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那人的侧脸迅速抓拍了几张。 听到快门声,简桉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身边笑意粲然的男人,问: “云珩,你刚刚是拍我?” 说完,他稍稍歪过头看着沈云珩,手指下意识摸上了瘦削的脸颊,心里一股自卑,低声呢喃道:“我不好看的。” “谁说你不好看了,那是他眼光不好,自信点,我家小桉不比别人差!” 沈云珩将相机递给他,接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耐心道: “以前的你自信满满,坚强乐观,可没有像现在这样自怨自艾哦。” 简桉微微俯身,一只手小心地捧着向日葵花瓣,指腹摩挲着枝叶的纹理,鼻尖凑近闻了闻,许久才轻飘飘地问道: “那我还能回到以前吗?”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答复: “当然!无论现在还是过去,简桉永远都是那个向阳而生、意气风发的人。” 男人的声音清润低醇,像一瓢清泉,浇灌着简桉内心深处枯萎的向日葵。 简桉站起身,脸上露出清清淡淡的笑,阳光照在他白瓷的肌肤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光圈,显得愈发干净纯粹。 第23章 “谢谢你。” …… “阿亭,我站好了,记得拍好看点哦~要和花一样是最美的!” 沈初言双手捧着五颜六色的鲜花,莹润的娃娃脸透着甜美的笑靥。 “好。” 季松亭仔细调整着拍摄角度,手机里的快门还没按下,目光忽而被成排向日葵后面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不由一愣。 身影有些熟悉,但他不确定。 随着摄像头的扩大和聚焦,他很快就看清了簇拥在花海里的人。 居然是简桉?! 不仅如此,沈云珩也在他身边。 相机里聚焦拍到的简桉灿然一笑,如雨后润朗的晴空,就连那金色的葵花海浪,都成了天使的陪衬。 这样的简桉,自由热恋,无拘无束,是他三年来从未见过的,与那个在季家里整日郁郁寡欢的人截然不同。 季松亭不自觉看得出神。 “阿亭!你在看什么?拍好了嘛?我脸都笑僵啦!” 沈初言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可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跟着男人的视线望向身后,原本喜悦的神情刹那间阴冷。 季松亭反应过来,重又拿好手机,“咳咳,刚没拍好,再来一次吧。” 但面前捧花的青年却已经无瑕顾及拍照,踮起脚尖顺着后方望去,惊讶道: “哎!小桉哥哥怎么也在这里?他旁边好像是我哥,他们在干嘛呢?” “两个孤男能干嘛?” 季松亭沉静的面容上隐隐浮现一抹愠色,眼中乍现几道锋利的寒芒。 “阿亭,我突然发现小桉哥哥的背影真的好像林教授哦。” 沈初言拿下放在眼前的望远镜,却故意在男人面前提了这么一句。 他对季松亭忌讳别人说起自己母亲的事了如指掌,更何况是和简桉有关。 此刻的气氛近乎降至零点,身旁的人一言不发,但神色却阴戾的可怕。 见状,沈初言满意地勾起唇角,脸上佯装起一份感动,继续惋惜道: “以前教授最喜欢带学生来花海写生,我觉得简哥哥应该是想画一些关于教授的东西,好让阿亭减轻对母亲的想念。” “我们换个地方。” 季松亭收回视线,一股起伏不定的烦躁感束缚着身心。 他此刻一秒都不想看见简桉,转头拉过青年的手往回走。 沈初言被牵着穿过向日葵,一脸天真地扭头看向身后,疑惑道:“我们不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嘛?” “没必要,阴魂不散。”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简桉在沈云珩的鼓励下重新拿起了画笔,像学生时代那样,目光专注而热恋。 花海一片,能入眼的就那么一朵,他也只画这一朵,心里细数着花瓣,画笔描摹着轮廓的时候,已然深陷,周围仿若绿色一片,都是为他而在。 等他最后一笔勾勒完,沈云珩弯腰近距离欣赏着那幅油画,眉眼微微上挑,“不亏是小桉,一百万卖我如何?” 简桉莞尔一笑,将画从木板上取下,递给他,“不卖,送你。” “真的吗?” 对方小心翼翼接过画,目光炯炯透着极大的喜悦,随后把画上栩栩如生的向日葵同不远处的花海做对比。 他略一思忖,还是问道: “眼前的万千花海美不胜收,但为什么小桉只画一朵呢?” 简桉凝望着向日葵,轻声道: “相比于群体的感官美,我还是更喜欢个体的独特美,不用依附他人,也不必迎合他人,在自己的世界,努力盛放。” 第20章 你的心血很快就要化作烟灰了 闻言,沈云珩微微一怔,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有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潇洒不羁的少年画家。 他收起那幅视如珍宝的油画,身体下意识朝简桉靠近了一步,问道: “艺术大赛的主题有些广泛,小桉有灵感了吗?这个‘美’应该怎么去定义?” 简桉微抿着薄唇,垂眸思索了几秒,用淡然的语气说道: “暂时还没有灵感,不过每个人对美的定义都不同,所以想要绘制一幅能引起众人感官和情绪上的共鸣,有些难度。” 对方看向他,鼓励道:“距离大赛开始还有时间,我相信小桉可以的!” 简桉愣神了一瞬,这种很久没有被人信任的感觉有些微妙,暖流涌进了他的心中,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 他微笑着朝男人点了点头,脑海里忽地想起什么,平淡的神情闪过慌张,说: “对了,我该回去了,出来太晚不好,云珩你快送我回家吧。” 难得单独出来一次,沈云珩还想着拉他在花海里多走会,但对方却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上了车。 他是不是怕季松亭会不高兴? 但那人明明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他,又何必去在意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感受? 沈云珩觉得简桉真的太傻了。 …… 天色渐暗,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黑色的车身几乎融入夜色里。 简桉过去的第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季松亭经常开的车,今天为什么没有放入车库里?是回来了吗? 简桉站在门外,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和朦胧的喜悦。 门也没有锁,显然那人在家。 第24章 他抱着纸箱,一只手轻轻转动门把,随后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昏暗的客厅中,没有一丝光明和人影,隐约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 他在楼上吗…… 简桉感觉心脏忽而加速起来,摸黑打开了上楼的灯光。 卧室门没有关,从里面透出一缕淡黄色的微光,他突然停止脚步。 走之前自己明明关了房间的门,是谁打开的?有人在里面? 简桉紧紧环住纸箱,放轻脚步缓缓走到门前,在看到里面的人时,突然无措,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开口: “松亭,你怎么在我房间?” 听到声音,季松亭将手里的画作扔回原位,眼里立即笼罩上一层暗色,声音里隐隐蕴藏着汹涌的怒火: “你还有脸回来?” 对方不明所以地走进来,纸箱往地上一放,眼神带着几分躲闪,询问道: “怎么了嘛?” “跟谁出去了?沈云珩?” 季松亭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指尖轻轻叩着膝盖,轻蔑的眼神落在沉默不语的人身上,饶有兴致道: “哦,不说?那就是了。” 简桉不安地抠着手指,极力解释:“松亭,你听我说,我们只是路上刚好碰见,然后一起讨论了艺术大赛的事。” “艺术大赛?你也想参加?” 季松亭眸底掠过一抹讶色,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讽刺: “碰巧?是约好的吧?” “不是的……” 季松亭忽而站起身面对着他,双眸像是染了寒霜般,薄凉无情,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与冷漠,一字一顿道: “我让你辞职,就是要你彻底远离美术,因为你不配,你简桉就是个丑陋的污点,怎么配玷污艺术?况且我妈已经死了,你是怎么心安理得继续这项行业的?” “松亭,你……”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那些刻薄的话就像晴空霹雳,简桉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有些颤抖,紧咬着唇拼命摇头。 他怔怔地盯着他那俊美却绝情的脸,心痛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知不觉隐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纷纷滑落下来。 那点好不容易拾回来的希望,只一瞬间就犹如泡沫般支离破碎。 男人却步步紧逼,单手拽住他的衣领,布满血丝的双眼好似鬼魅般猩红。 “我妈当年是怎么死的,以及你为什么害死她,你应该心知肚明吧?不就是她当初没有把唯一出国留学深造的机会送给你,你就对她怀恨在心!” 下一秒,季松亭用力推开他,冷沉道:“现在你别说出国深造了,就连一支画笔,一张白纸,你都别想碰到!” 这一推,简桉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后背不偏不倚撞上了书架,好几本沉重的书籍全然砸在了他头上。 他只感到头脑昏沉,双目毫无神采,凌乱的发梢让此刻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季松亭目光冷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给助理打去了电话: “带两个保镖过来别墅。” 杨瑞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照做。 没多久,助理带保镖上了楼。 他在看到一地狼藉和失魂落魄的简桉时,双目因震惊瞪的滚圆,结巴道: “季……季总,你这是在干嘛?” 老天爷啊,他家这毫无人性的总裁到底在发什么疯?! 季松亭揉了揉额间,说:“把房间里所有的画,全都扔到后院空地上。” 杨瑞挠着头,推了下旁边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哦哦哦,快,快去搬。” 听到这话,简桉猛然抬头,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张开瘦弱的双臂挡住身后那些意义深重的画像,气若游丝地哀求: “不可以……这些都是我从小到大最珍贵的东西,是我引以为傲的心血,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它们,不要……”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愣着干什么?搬走!” 窗口的男人一声令下,他们也不敢耽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青年拉开。 简桉瘦骨嶙峋的身躯根本就拦不住这两个保镖,又转过身跪在男人面前,伤痕累累的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裤角,哽咽道: “松亭,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以后哪也不去了,也不会再碰绘画,你能不能不要扔掉它们,我只有这些了……” “错?简少爷你可真好笑。” 季松亭俯身,捏住他的下颌,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唇角,“可惜晚了,你的心血啊,很快就要化作烟灰了。” 第21章 那一文不值的梦想 这句不屑一顾的话太过狠绝,简桉失望地松开他,可胸口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一阵一阵抽痛着,像浪潮般汹涌。 那人口口声声说是他贪图名誉害死了林秋婉,可对方又怎么会知道,他当初仅仅只是因为舍不得季松亭,舍不得相隔数万里,才主动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可是,季松亭不信。 不爱你的人,连真相都是多余的。 “你不是很爱绘画吗?爱到拿我母亲的血做颜料,那我就亲手毁了你在乎的,连艺术大赛你想都别想。” 季松亭居高临下睨着他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漫不经心上挑的眼尾满是极端的偏执和疯狂,随后走向门口,吩咐道: 第25章 “杨瑞,把他带走。” 杨瑞心里叫苦,又不敢得罪上司,只好唯唯诺诺地走到简桉旁边,伸手将人扶起来,压低了声音喋喋不休道: “简先生,我是被迫的,你千万不要记恨我,我也不想啊,谁让咱们命苦。” 脑子嗡嗡作响,简桉已经听不清到底是谁在讲话,双腿麻木到走不动路,只能被保镖架着胳膊往外带。 惨白的月光立即变成了无底的黑暗,天愈渐黑了。 别墅后院以往明晃晃的路灯此时也跟着月色暗淡了几分。 简桉被两个保镖紧紧按着手臂跪在地上,而不远处就高高堆积着他的画作。 这辈子唯一活着的念想。 北方的初冬只有零下5c,寒风瑟瑟,刮得人骨头都疼,更别说他此刻仅仅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卫衣。 他被迫抬头看向前面,朦胧的眼眸酸涩的厉害,耳边阴恻恻响起一个男人若近若远的声音: “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是你最爱的东西,你那一文不值的梦想。” 简桉全身哆嗦了下,剧烈颤抖的唇边渗出丝丝血迹,嗫嚅道: “你……你想干什么?” “你猜。” 季松亭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笑,慢条斯理地将酒精一点点淋在画像上。 直到那些数不胜数的画像浇满了酒精,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不剩。 简桉脑子再怎么迷糊也知道他此刻想做什么,双臂用力挣扎想要上前阻止,却无济于事,只剩下嗓音沙哑地喊着: “不要!别烧它们!犯错的是我,你恨的人也是我,你要烧的话就烧我!那些画是无辜的,季松亭,求你了……” 连他自己也数不清这些年里是第几次哀求过那个男人了,可得到的,依旧是变本加厉的折磨,和无休止的冷漠。 “无辜?你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是有罪的,包括你,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季松亭修长的指尖夹着烟雾袅袅的香烟,侧眸瞥他一眼,冷哼一声,随后将打火机靠近画纸,“咔嚓”燃起蓝色火苗。 一瞬间,淋过酒精的画以最快的速度熊熊燃烧起来,如一群贪狼饿狗的舌头,在风的煽动下,肆意舔舐着脆弱的图纸,眨眼就窜起半人高的火焰。 “你们放开我!放开……那些画真的不能烧掉!你们快点拿水扑灭火啊……” 简桉扭动着身体拼命想往前面的火堆靠近,撕心裂肺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后花园里,听着让人心碎。 他脸色涨红,眼泪横流,雪白的脖颈也因情绪激动暴出了一根根青筋,从来没有一刻像眼下这般无能为力过。 站在旁边的杨瑞于心不忍地撇过头,心里像个老母亲般唉声叹气: 造孽啊,我怎么感觉自己罪恶感满满,不行,回去得吃斋念佛三天,敲敲木鱼加多点功德。 看着这样痛不欲生的表情,季松亭狭长的眼眸莫名轻颤了下,但呈现在脸上更多的,是大快人心的愉悦。 那人声嘶力竭想抵抗却只能任人践踏的模样,才是撕掉伪装后真正的样子吧? 不堪、肮脏、低贱、无耻…… 季松亭猛吸一口烟,烟雾漫不经心地呼在他脸上,嗤之以鼻道: “怎么?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了?什么温良恭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废物一个,哪有一点简氏少爷的权威。”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焦味和令人心悸的炽热,可地上的人却早已心灰意冷。 渐渐地,简桉不再挣扎,极度的悲痛和挣扎耗光了身体所有力气。 他变得安静,静得有些可怕,手在微微颤抖,喉咙里散发着血腥味。 火光冲天中,那些被燃烧的画里似乎浮现出了一帧帧从前的画面。 有第一次夺奖的,有第一次心血来潮为灵感疯狂的,也有被周曼香撕掉,他熬夜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太多太多难以忘怀的记忆伴随着火星四溅的画像彻彻底底灰飞烟灭。 他从来都是一个念旧的人,心里总期冀着快要熄灭的梦想可以重新燃烧起来,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良久,简桉悲戚地抬起湿润的眸子,深深凝望着眼前高挑冷峻的男人,说: “季松亭,我爱你,但你却占着这份卑微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从来没有过我的一隅之地?” “有啊。” 男人突然之间的回答,让心如死灰的简桉愣住,不可置信的目光带着飘渺的希望重新望向他。 季松亭兴致盎然地端量着他,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声音里暗藏着杀意: “你可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我怎么会忘了你?你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被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闻言,简桉失望地低下头,唇角微微抽蓄着,仿佛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荒凉和无望。 他早该想到的,季松亭心里怎么会有过他的位置? 可为什么每次总是宁愿承担着受伤,也要去相信对方说出口的话…… 季松亭示意保镖放开他,随后没有丝毫滞留地离开了后院。 火焰由于酒精的原因刹那间高度灼烧起来,简桉不偏不倚被风携来的火星溅入眼眶里,剧烈的刺痛迫使他挡住了双目。 本就充.血的眼珠此时更加血红,紧缩的瞳孔也渐渐涣散。 第26章 他艰难地半睁开眼,却突然发现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周围仿若被浓雾笼罩。 第22章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火势越来越小,最后被一桶冷水扑灭,只留下一地斑驳的焦黑与灰烬。 曲腿跪倒在茫茫夜色中的青年,平日里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许多,最后不堪重负径直晕倒在了地上。 早已燃成落灰的画被风一扬,漫天纷飞,飘飘洒洒轻落在那张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无端显得凄美破碎。 见状,杨瑞慌慌张张跑上去,急忙招呼身后两个静如死人的保镖:“你们两个别愣着啊,快救人送医院!” 不料那俩保镖却置若罔闻,其中一个直接打横抱起昏迷的简桉,另一个把杨瑞往后推了推,严肃道: “季总只让我们把简先生带回别墅。” “喂喂喂,你们两个蠢货!” 杨瑞跳起来朝空气踢了两脚,个子却连保镖的肩头都不到。 说话的保镖猛地侧过身,目露凶光,两只拳头摩擦地嘎吱作响。 见到这寡不敌众的凶狠气势,杨瑞前一秒还在打抱不平,下一秒就立刻认怂闭嘴,尴尬地连退好几步,叹气道: “哎,简先生还是自求多福吧,老夫也无能为力,谁让那个冷血无情的季总惹不起,毕竟我饭碗还在他手里。” 从昏迷中渐渐恢复意识,简桉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是酸疼的,就像被人生生撕碎了重组似的。 “谁把灯关了?好黑……” 他缓缓坐起身,摸黑打开了桌柜上的台灯,却没有因此得到一丝光亮。 怎么回事?灯坏了? 他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冷汗,内心焦躁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连最后一点努力保持的冷静也彻底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不是灯坏了,是眼睛失明了! 简桉使劲揉着被灼伤的眼睛,一只手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到眼药水。 所幸他平时将柜子里的药分类放置,否则这会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冰凉的液体从眼球滑过,可失明的状态却没有丝毫改善的迹象。 他又跌跌撞撞爬下了床,凭借着记忆和感知抓着一切周围的东西走到门前。 然而门却在外面被反锁,根本打不开,连唯一可以联系的手机也不见了。 季松亭这是要囚禁他吗……? 简桉焦急地拍打着门板,说话的声音如同砂纸磨过般沙哑: “有人在吗?陈妈,你在外面吗?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可门外空无一人,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整个卧室只回荡着他的呜咽声。 直到喊累了,手也拍疼了,简桉才终于停下来,身体靠着门板虚弱无力地坐到地上,脸埋在膝盖里痛苦地呢喃着: “松亭,我眼睛看不见了……你在哪?好黑,我好害怕……” 此刻的他无助地就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在水里浸泡过一样。 紧闭的大门前映衬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身姿挺拔而又笔直。 季松亭驻足在门口,单手插着西装裤兜,目光沉郁看向大门,侧颜如霜如雪。 眼睛看不见? 等到最后一丝抽泣声戛然而止,他握住门把的手也跟着松开。 那人一定又为了目的找什么借口! “陈妈,给他碗白米饭。” 说完,季松亭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房门忽然“吱呀”一声,露出了一条缝隙,随后被人在外面轻轻推开。 听到动静,简桉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双手隔在半空中摸着,惊慌道: “谁?松亭,是你嘛……?” 陈妈端着食物愣在原地,随后将碗筷轻轻放在地上,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神呆滞地盯着前方,嘴里又问了一句: “是谁?是陈妈吗?” “简先生,你这眼睛怎么了?” 陈妈问他,心里原本对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简家少爷无感,甚至鄙夷,但是现在见他一副伤痕累累的模样,作为人母的自己还是难免泛起一丝心软。 简桉落寞地摇了摇头,手触碰了下眼睛,“或许是被火光导致的失明吧。” 陈妈没有多问也猜到了答案,只是将那两盘热乎清淡的饭菜推到他面前,说: “吃吧,季总吩咐的。” 简桉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碗边,热米饭传来的暖流瞬间温暖了他冰凉的掌心。 他嘴角微勾苦涩地笑了笑。 既然那人都铁石心肠要把他囚禁起来,又何必送饭这么多此一举。 是怕他饿死了无人寻仇吗…… “松亭……他人呢?” 老妇女的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季总回公司了,让我看着你。” 简桉胡乱在声音来源的方向抓住一个人裤腿,泣不成声地苦求道: “陈妈,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我的眼睛不能就这么瞎了,我妈还需要我照顾,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被突然抓着的陈妈显然有些无措,无奈长叹一声,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劝阻道: “简先生,我只是一个下人,没有那么大权利,如果擅自把你放走,恐怕我老婆子就只有被辞职的份了。” 第28章 闻言,沈初言紧张了一瞬,随即无辜地眨了眨湿润的眼眸,阴恻恻道: “季氏集团这座大蛋糕你还没分到一块,就这么早戳穿你的合作伙伴,是不是有点不太精明啊?” “每次看见你这副勾引人的贱模样,我就恨不得当场把你给办了。” 简逾风色眼迷离,接着说道: “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替代简桉进入季家?近几年简氏集团股票下跌严重,如果再不想办法挽回损失,就要被其他企业吞并收购了,你必须帮我。” “催什么?你以为我不想进入季家吗?还不是季骁那个老不死搞的鬼。” 沈初言看到他那眼神有些反胃,往后面退了退,语气带着一点推脱和试探: “而且我就一个艺术教授,对企业经营一窍不通,能帮你什么?” 怎料对方却并不理会,揶揄道: “那我就只能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了,看看谁亏损最大喽~” “你……!” ……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漆黑一片,唯有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光芒微弱地洒在那张大床上。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动静。 陈妈打开了灯光,在发现尚且还在呼吸的简桉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又看见桌上凉透的饭菜一口没吃。 “简先生,你怎么不吃?这样身体会受不了,季总特意叮嘱我要让你活着。” 蜷成一团的人身体发着抖,气咽声丝道:“我吃不下,不用送了……” 对此,陈妈并不惯着,把饭往桌上一丢,粗暴地将人从床上拖起来,一只手掌抵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提着袋子说: “听着,老婆子我心软,给你去医院买了药,你要是实在想死,没人拦你!” 简桉气息奄奄地靠在床上,耳边忽而听见这么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已经被死水淹没的心终是泛起了波澜。 “我想活着……” 第24章 乌托邦的救赎 “这就对了嘛,来,吃饭。” 陈妈欣慰地点了下头,握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盛满菜的米饭端在他手里,又将筷子递了过去。 “谢谢……” 简桉颤颤巍巍地捧着碗,如同枯骨一般的手臂和瓷碗显得格外突兀。 不料对方却并不接受他的道谢,眉眼间鲜有的一点慈祥荡然无存,指责道: “你这死倔脾气的,真要谢我,就把药费钱给我结了,然后不准告诉季总我给你买药,我这老太婆还想多干几年。” “我知道了,陈妈,不过钱一定会还你的!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等我找到工作,会加倍还给你!” 许是求生的欲望,又或者是想趁着自己身体还康健的时候做些事情的念想,简桉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一口一口将饭菜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 他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险些噎着,可心里却头一回觉得这碗饭比这三年里吃过的所有东西还要香,还要安心。 陈妈就这么盯着他吃完饭,随后将塑料袋里的药一一拿出来,摆在床上。 她轻轻拉过简桉的手,触摸在药盒上,详细地叮嘱道: “这个长方形的扁盒吃三片,没有包装的药瓶吃两粒,有外壳的药瓶吃一粒,眼药水滴两滴,用之前摇一下确定是不是,每天早中晚三次,听懂了吗?” “听懂了,陈妈,谢谢你……” 眼前那个面若枯槁的青年语无伦次地说着谢,眸中噙泪,却眼神空洞。 “得了,别谢我了,我可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容易惹祸上身。” 陈妈无奈地皱起眉头,面露责怪,随后拿过他手里的碗筷,推门而出。 房间里没有烧开的水,简桉小心翼翼扶着墙壁来到洗手间,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杯生水,和药一起喝了下去。 冰凉的感觉顺着咽喉冷在心口,洗手盆里空灵的滴水声响彻在耳畔,他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依稀间,仿佛看见自己的身影,渐渐被黑暗扩大、扭曲、撕碎,孤独而无助地承受着一切,滚烫的灵魂早已没了喧嚣。 以前他常常活在自己堆砌的假象里,固执地认为,只要能留在心上人身边,日子一久,该有的,总归会有。 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和一个不爱他的人结婚,是不会幸福的。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简桉才麻木地站起身,摸索着回到了卧室里。 他从床头柜的暗格里翻找出了颜料和画笔,以及一张珍藏很久的油画布。 所幸自己之前偷藏了一些,才没有被季松亭全部搬走。 就在刚才,他有了大赛的灵感。 窗外是冷冷的夜,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玻璃窗前贴着画布,双眼失明的青年拿着颜料站在窗口,手里捏着笔,夜风徐徐拂过他额际柔软的碎发。 每勾勒一笔,他内心深处暗涌的情绪也被融入一寸,那些虚幻中美好的幸福的,堕落在救赎中,笼罩着谎言与罪恶。 斑驳的光影投射出油画的质感,明暗对比每个毛孔都透着悲伤。 画像上,飘渺的云雾若隐若现覆盖在上空,庄严肃穆的教堂却透着几分诡谲迷离的气息,一面可见的墙壁高挂着许多个朝上倒过来的黑色十字架。 第29章 白皙柔美的希腊少年身着一袭金丝镶边礼服,浅蓝色的眼眸宛若薄澈的午夜星空般优雅温顺。 他朝上帝的雕像伸出了右手,目光虔诚,上帝的左手也同样伸向了他。 可上帝被覆盖的影子,却长着角。 像救赎的光,又像坠落的灰。 在少年的旁边,站立着手捧圣经的教父,和祈祷的修女,他们长袍的衣袖口竟缝缀着几只黑色纹理的蝴蝶。 油画的整体蕴藏着多种因素、多种色调,乐观的画风和阴郁的艺术美并存。 他双目失明,却画出了这个世界最令人惊叹的色彩。 次日,陈妈依旧按时来送了饭,在看见简桉明明瞎了眼依然还能从容作画时,震惊了好半天,却没有上前打扰。 一天又一天,简桉完全将自己沉浸在画像的世界里,夜以继日,无法自拔。 到了第三天凌晨,他终于勾完了最后一笔,将画轻轻放入画框之后,顺带题了一个画名:《乌托邦的救赎》。 放下笔,简桉疲惫地倒在床铺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四天上午了。 天花板朦朦胧胧忽而浮现在眼前,然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目,双眼疼得厉害,简桉抬手遮住眼帘,眨了好几次,才勉强完全睁开。 他难以置信地坐起来,垂眸反复打量着真实的手臂,内心日日夜夜的煎熬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一点解脱。 他又能看见了! 那双有些深陷的、但是十分漂亮的眼睛里,这会闪烁着明亮兴奋的光彩。 简桉急匆匆爬下床,忐忑不安地站在房门前,随后无声无息拧动了下门把手。 就在他以为门依然是被反锁的状态时,门栓忽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房门竟缓缓打开了! 季松亭这是要放他出去了? 简桉没有丝毫犹豫,推开房门走出了这个禁锢多天的卧室。 本想着先去跟周曼香借些钱还给陈妈,但走着走着,他还是克制不住地走到季松亭的房间前。 那人现在还在别墅里吗? 而且卧室门也没有关。 他悄悄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往里面瞟了瞟。 房间里空无一人,季松亭不在。 但是架在窗口地板上的画板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据他认识那人这么久以来,季松亭虽对美术有些兴趣,却从来都没有动手描绘过任何画,那画板上的油画是怎么回事? 由于眼睛刚恢复的原因,简桉没能看清画上的内容是什么,只是隐约有点像人的轮廓,还是张半成品。 眯起眸子凝望了好些会,他从感觉上越发觉得窗口那张油画莫名眼熟。 内心的踌躇和挣扎让他止步不前,但最终好奇还是占据了主动权。 第25章 我见过,只是你忘了 在越发靠近画板,他砰砰直跳的心就越发猛烈,好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驻足看去,画上绘了一半的少年身着纯白色校服,隐约能从轮廓里看出青涩。 就凭那颗深邃如海、栩栩如生的眼睛,简桉一瞬间就和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合。 那是季松亭十六岁的样子。 简桉内心深处被剧烈触动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触碰着画像上的脸。 油画上的颜料有些干燥,似乎泛着岁月的痕迹,显然已经画了不止三四年了。 而且眼前这个画风,以及人物勾勒的线条习惯,他也再熟悉不过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看见曾经恩师的作品,居然会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最爱的男人和最爱的老师,一切都宛若黄粱一梦,竟什么也没能抓住。 简桉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定格在画像前,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了出来。 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拿过桌上的画笔和颜料,耳边似乎彷徨着想要为少年填上另一半脸的声音。 就像要弥补遗憾的决心一般。 手中的笔尖刚触碰到画布的刹那间,背后突然响起一声焦急的制止: “你在干什么?!别碰它!” 简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握笔的手猛地一抖,不偏不倚在人像的脸颊处滑过一道轻浅的痕迹。 门口的季松亭脸色一变,疾步走到卧室里,一把用力推开了青年,焦急地检查着画像上的污点,愤怒转身骂道: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想着关你三天能让你安分点,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贱,那是我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害了她的人,连她最后的画也容不下了是吗?!” 见简桉明明哑口无言却还想试图解释的样子,他眉眼一片冰凉,步步往前逼近,心里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怎么?心虚了?现在看到我妈的东西,是不是就会想到你伤害她的情景?害怕到整日整夜吃不下睡不着了?” 简桉只觉得思绪凌乱不堪,像一盘散沙,在脑海里不断地四处飘浮。 他微微转头望向画上的少年,说: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看见那幅画,我就控制不住想去画完整……” 闻言,季松亭轻蔑地笑了笑,手指着窗口的油画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死去的妈,再也没有人能够画完整!简桉,你见过我十六岁的样子吗?凭什么这么说?” 第30章 “我……” 我见过的,只不过是你忘了…… 简桉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苦涩在口腔中无限蔓延。 “你给我滚,滚出去!” 但季松亭却并不领情,强行将他推出了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 被撵出来的简桉额头狠狠撞上了木板,但他顾不得疼痛,正要重新敲门进去解释清楚,却无可奈何放下了手。 说了,季松亭也不会信,而且还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松亭,我赔一幅完整的给你。” 他语调极轻地在门前说了这么一句,随后颓然地瞥了眼房门,转身离开。 房间里,季松亭小心翼翼捧着油画坐在床边,微微垂下如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幽深的眸子竟然看不见半点平日里的狠戾,更多的,是纯澈的、温柔的目光。 这种只对所爱之人才鲜有的情意。 可当他洁白修长的手指轻缓而小心地从少年的眼睛摩挲到脸颊时,那道丑陋的笔痕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刚刚温煦的一面也跟着荡然无存。 “妈,明明您才是该留在这个世界上好好享福的人,为什么会去躺在那冰冷的坟墓里?如果三年前您仅仅只是在房间里画着这幅画,而不是半途去见简桉,现在会不会活的好好的……?” 季松亭缓缓闭上眼,企图驱散脑海里那些烦乱思绪,心脏还是因疼痛紧缩着。 他忽地睁开双眸,冷然自语道: “不,以简桉的狠毒心思,今天没有得逞,他会计划着明天,您真是被他柔弱可怜的外表给欺骗了。” 窗外忽而刮过一阵凛冽的寒风,结了层霜在玻璃上,接着不知不觉落着雪。 季松亭放下画框走到落地窗前,微微凝眉望着城市的茫茫白雪出了神,思绪也无意间被拉回了十六年前。 …… “喂!前面那个给小爷站住!” 从学校旁边的胡同口里突然窜出来几个小屁孩将仅有十岁的季松亭拽了进去。 年龄相仿的小胖子却比他高出一个头,嚣张跋扈地将他堵在墙角,另外三四个跟班更是把本就不大的出口围住。 被推倒的小松亭捡起地上的书本,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随后淡定地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稚气未脱的脸上却透着冷漠: “我没钱,学校禁止校园欺凌,上课要迟到了,请你们让路。” “今天小爷就偏不让了!” 小胖子张开双手拦住,凶巴巴的眼眶里忽地涌出了两行泪水,委屈道: “要不是你爸弄的我爸公司破产,我老爸也不会因为没钱还债投河自尽……” 察觉到旁边还有崇拜自己的小弟,他立马撅嘴擦了擦眼泪,大声怒吼道: “都怪你!你这杀人犯的儿子!你和你爸赶紧去坐牢吧!坐到死!” 闻言,小松亭神色阴沉,说:“听着,我爸不是杀人犯,我也不是杀人犯的儿子,你们让不让开?莫名其妙。” 胖子不但没有收敛,而是愈发起劲地骂道:“还敢跟小爷顶嘴?你就是杀人犯的儿子!杀人犯的儿子活该没朋友!” 其他几个小跟班也跟着起哄: “对!杀人犯的儿子不配活着!” 下一秒,小松亭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胖子的脸上,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闭嘴。” 对方脸颊的肌肉颠动了几下,随后一片通红和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呸,居然敢打小爷?活的不耐烦了?!兄弟们,给我揍死他!” 胖子哪受过这委屈,立刻怂恿周围的几个小孩一拥而上。 几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对着孤身一人的小松亭拳打脚踢,场面乱做一团 。 第26章 十六年前的一段回忆 “你为什么不去上课?你为什么要跟人打架?我让司机送你到学校门口,不带你去教室,就是要让你学会独立,你倒好,居然给我惹是生非!” 季骁铁青着脸,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的血液都在沸腾,手指着跪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季松亭,怒呵道: “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做事三思而后行,要有教养懂礼貌,你占哪一点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小松亭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男人,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好几道伤痕,却天生带着一种固执和倔强。 他用力咬住嘴唇,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不卑不亢道: “是他们先说你是杀人犯的!还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面对那群没礼貌的东西,不需要有教养。” 年幼的他并不理解父亲所谓的教养是什么,只是天生的傲骨不允许自己向任何人低头,他也看不懂这个表面正人君子的父亲为什么会导致别人破产自杀。 听到这话,季骁愣了下,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但为了能在儿子面前扮演好一个正义父亲的形象,他没有选择解释。 男人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瞪得滚圆的眼睛充盈着愤怒,咬牙斥责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小小年纪就这么猖狂,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后长大了是不是要把天掀了?!” 一旁的林秋婉叹了口气,轻轻拉住男人的手臂,心疼地看向地上的儿子,说: “骁哥,你别太生气了,我先带小亭去擦点药吧,然后再看看这件事怎么解决,而且小孩子任性挺正常的。” 第31章 “你给我一边去,慈母多败儿,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才会宠出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逆子!” 季骁抽回手臂,反而觉得她心软的话是在火上浇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就他一个儿子,我要他任性做什么?我要的是让他从小韬光养晦,厚积薄发,以后好接手我的公司,而不是变成一个执跨子弟的样子!” 其实丈夫心里怎么想的,作为妻子,林秋婉最是一清二楚。 表面虽在教育儿子杜绝暴力,但季骁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靠蛮力解决的人,而是锋芒不露、善于算计的职场精英。 可季松亭的傲然和固执,无疑是在挑战季骁的忍耐性和征服欲。 小松亭淡漠地瞥了眼恼羞成怒的父亲,孩子受到委屈和责备时不甘心的天性迫使他反驳道: “难道被人欺负,就该忍气吞声吗?” 不料对方却对他这点委屈视若无睹,心里越发认为自己的儿子竟这般不服管教,连他这个父亲都敢顶撞,当即厉声道: “你还敢顶嘴?回击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以暴制暴!到现在你都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此话一出,林秋婉立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松亭的肩膀,焦急地劝道: “快,小亭,跟你爸爸认个错,说以后不会再打架了,会理智处理矛盾,然后妈妈带你去包扎一下伤口。” 但小孩就是小孩,哪有那么容易就妥协,更别说是为了维护父亲的名誉才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小松亭捂着布满瘀血的手背,小小的肩膀被疼的颤抖了下,但声音却依然镇定地回道:“不,我没有错。” 季骁被这冥顽不灵的话气得够呛。 他本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教诲可以让这逆子认清错误,有所收敛,却没想到换来的居然是变本加厉的反抗。 “好!很好!小小年纪嘴就这么硬,今天我必须锉锉你的锐气!” 季骁揉着抽痛的额头,忽地停下了踱步的动作,转而朝沙发后面的李堂伸出手,“管家,把家法拿来!” 李堂显得有些左右为难,心惊胆战地提醒道:“董事长,这……少爷年纪还小,恐怕承受不住,董事长三思啊!” “我让你去你就去!” “是,董事长,我这就去!” 看到自己的丈夫要来真的,林秋婉眼神里透着慌张,起身将儿子紧紧护在身后,说话时哽咽了一下: “你疯了吗……?小亭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他还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了?何必对他这么严格?” 对于林秋婉而言,那些所谓的名利地位、才华横溢,和成绩优越的苛刻要求,她都不屑一顾,也不想儿子继承什么。 现在作为一个母亲,她只想要季松亭简单快乐,幸福健康,别无所求。 “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要狠下心来教育他,让他知道下次该怎么做!” 说着,季骁手里握紧长鞭,用力拉开了死死护在前面的女人,随后一鞭子迅速抽在了小松亭的后背上! 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整个后背像是被刀割裂了般。 小松亭痛苦地闷哼一声,原本遭受过拳打脚踢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重击,挺直的脊背不禁弯了下去。 他泛红的双目怨毒地望向父亲,以及那条犹如毒蛇般凶狠的长鞭。 被强行拉开的林秋婉护子心切,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又落下来的一鞭。 乌黑的秀发忽而断掉几根,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她脸色煞白,瞳孔紧缩,却依旧紧紧抱着季松亭的肩膀不放手。 小松亭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一时间不知所措,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妈!你……” 季骁没想到她会冲过来,手里扬起的长鞭压根来不及收住。 他惊慌了一瞬,脸上的愤怒又变成了不可理喻,随后声色俱厉道: “陈妈,把夫人带去房间上药!” 这一鞭子,陈妈也是看得心咯噔了一下,于心不忍地去搀扶林秋婉,奈何对方执意护着儿子,根本无法拉开。 最后叫来了好几个女佣,才勉强将奋力挣扎的林秋婉带回了房间里。 季骁烦躁地闭了闭眼,睁开盯着趴在地板上的儿子,问道:“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错了没?还敢不敢顶嘴?” 小松亭虚弱地直起身子,决然地摇头,“我……没有错,也没有顶嘴。” 暴怒的男人又一次扬起长鞭抽打在他背上,毫不留情,紧接着将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儿子提起来,走向大门外面。 此刻迷糊不清的小松亭被扔了出去,像一只被丢弃的家猫摔在了雪地里。 而父亲绝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你就在外面跪着,跪到认错为止!” 原来除了母亲,没有人敢上前护他。 不知道她挨了鞭子,疼不疼……可是他自己真的好疼好疼,好像快死了一样。 冷风横扫过冻僵的脸颊,漫天纷飞的雪洒落在瘦弱的身上,冰凉而刺骨,仿佛要将人整个都吞噬掉。 小松亭强撑着精神,害怕睡着,用力抱紧了自己,仅仅只有十岁的他却经历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和痛楚。 房间内,林秋婉并不配合女佣们涂药,而是一一将人赶了出去。 第32章 在陈妈的口中,她得知了自己的儿子已经被扔在门口,此刻正淋着风雪。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季骁竟然会这么狠心,只是为了能让季松亭记住教训,就不顾他年纪尚小,用职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来逼迫十岁的儿子认错。 季骁是卑劣的,可她不是。 卧室的门已经被仆人锁了,林秋婉只能打开窗户,将上面悬挂的窗帘扯了下来,和周围可以打成麻绳的东西捆在一起,紧紧绑在了旁边坚固的衣柜上。 她深吸一口气,向下俯视了眼三层楼的高度,本能的害怕还是让她瑟缩了下。 但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想救儿子的决心只一瞬间就覆盖了心里那片恐惧。 林秋婉没有丝毫犹豫,把编好的窗帘往下一扔,整个人紧紧抓着绳子,跨出了窗口,一点一点地顺着麻绳挪动。 半空中砭骨的寒风刮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身上的白纱裙也沾染了雪花。 就在离地面差不多两米的时候,窗帘的长度却不够了,林秋婉心一狠,紧闭着双眼,咬牙松开绳子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骨头似乎都被摔散架了,手背和额头渗出了丝丝缕缕鲜血,脚也跟着重重崴了一下。 “哎呦……” 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但又立马捂住了嘴,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她不知道季骁有没有在监控前监视着季松亭,但一想到伤痕累累的儿子,便顾不得那么多,一路顺着墙角走到了门口。 在看到地上被厚厚一层雪覆盖的儿子时,林秋婉的心顷刻间揪在一起,眼泪也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她用力刨开那些雪,将昏迷不醒的小松亭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着手在他额头、胸口一一探过去,却滚烫无比。 “小亭别怕……妈妈来晚了,一定要撑住,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怀里的人剧烈咳嗽了几下,毫无颜色的薄唇嗫嚅着,有气无力地说道:“妈……我没错,可是我害你被打了……” 林秋婉:“傻孩子,妈不疼,你怎么那么倔呢,平白无故吃那么多苦头。” 季骁看着监控里迎着风雪走远的母子俩,却没有阻止。 第27章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后来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发了高烧,耳边只迷迷糊糊听见林秋婉说着很多话,却怎么也听不清一句。 好像是在说不要记恨父亲,不想他们父子反目成仇,又似乎是希望他早点好起来,带他去游乐场玩,去很多地方。 其实他在心里是怨恨父亲的,怨恨那人的虚伪、偏激,大男子主义,从小到大都在压迫他,从未给过他任何自由。 可他又不得不感谢父亲逼就了他这样冷酷绝情、无人看透的性格。 他的儿时虽然是不幸的,但母亲治愈了他一整个童年,才没有让他变成自卑懦弱、缺乏安全感的人。 自从林秋婉死后,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有很多年没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也没有平静地讲过话。 思绪终止到这一刻,季松亭轻轻揉了揉眉心,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竟在房间里走神了这么久。 他将油画挂回了画板上,拿过车钥匙走向门口,打开房间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坐在门口昏昏欲睡的简桉。 对方秀气的脸颊上沾染着几处颜料,怀里还抱着一幅画,微卷的睫毛像是两片蝶翼般轻颤着。 从男人蹲下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竟无端有种温柔怜惜的感觉。 就在他颤动的睫毛快睁开时,季松亭立马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语气烦躁地质问: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滚了吗?真够死皮赖脸的。” 简桉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旁边的男人,微微一愣。 他晃悠悠站起身,将怀里描绘了一整天的油画递过去,诚然道: “早上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画,现在这幅是赔你的,你……收下吧?” 闻言,季松亭不耐烦地想拒绝,目光忽而无意间落在油画的少年上。 他的脸色倏然一变,眼睛里闪动着难以置信的神采。 简桉怎么知道他十六岁的样子?! 他从小到大并没有照相的习惯,偶尔被林秋婉拉着用手机拍照,也仅仅只是存在相册里没有洗出来。 所以对方是从哪里看到的? 他可以百分百确信,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根本不认识简桉,也没有见过。 季松亭眸中掠过丝丝冷光,随后一把拽过画像,手指着油画上和母亲笔下一模一样的少年,一连串怒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我十六岁的样子?又是从我妈手机里偷窥到的?你这样做有意思吗?很好玩?是不是以为这样做可以得到我一丝原谅?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 说完,他将手里的画纸卷成一团,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简桉嘴角微微抽蓄了下,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像一道惊雷炸响。 他脸上的期待,期待季松亭能恍惚间想起,哪怕只是一瞬,也被那些话炸得七零八落,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深深吸了口空气,落寞地转过身想要离开,忽地被身后的季松亭叫住: “等等,都不要脸赖到现在了,走那么急做什么?” 第33章 听到这话,简桉还是条件反射地回身看他,疲惫的眼睛里泛起一道光芒。 但对方却是意味不明地扬起唇角,轻轻冷哼了一声,接着不紧不慢地命令道: “晚上小言要来过夜,你做好他爱吃的饭菜,然后把我隔壁房间收拾干净。” 简桉在原地僵了好几秒钟,垂在身侧的手指才动了动,眼神呆滞地摇了下头: “我累了,不想做,找别人吧……” 明明都已经对那人失望透顶了,自己还在奢望什么?还在为季松亭一句挽留的话怀有期待做什么? 察觉到眼前人有违抗的意思,季松亭面色带着一分愠怒,攥住他的手腕,说: “装什么清高?你不做也得做!” 简桉挣扎了几下,所幸男人的力度没有下狠,可他还是拼尽全力才将手臂抽回了回来,心里第一次有了想抗拒的念头。 他忍住酸涩感,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松亭,我们还没离婚,你就带别人来家里,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季松亭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地讶然了一秒,随之而来的是嘲讽: “你还有感受?当初你害死我妈,还要觍着脸进入季家,摆着一副丑陋的面孔恶心了我三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这些话听过太多,依然还是伤人。 简桉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他,不言不语,迷迷蒙蒙的视线透过薄浅的水雾,映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这张深爱的脸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不属于他罢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心底最后一点火焰彻底熄灭,越走越远。 季松亭怔愣在原地,心头似乎被那双温柔至极、此刻含着点点碎碎泪光的眼睛不轻不重地刺痛了一下。 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轻轻晃了下头收回感觉,微眯起眸子注视着走道里瘦削的身影。 那人最会蛊惑人心了不是吗? 他差点就被骗了! 季松亭低眸瞥了眼手表,时间刚好临近六点钟,他还得开车去接沈初言。 刚要拉门关上,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垃圾桶里的画像,失神了两秒。 经过一番不屑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弯腰从垃圾桶里将揉成球的画捡了起来。 上面被褶皱覆盖的少年嘴角微扬,目光炯炯,居然流露出意气风发的气息。 与现在的他大相径庭。 只有他自己知道,母亲从来不会画他任何冷漠成熟的样子,有的全然都是少年的乐观、纯真和活力。 可仅凭林秋婉画的一半不到的人物,连情绪都还没来得及绘上去,简桉为什么知道母亲对他的习惯? 就算是学生,也不该学到这样细节。 季松亭看着手里的油画渐渐皱紧眉头,眼神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愤怒。 或许是林秋婉在世时,简桉千方百计偷学到的吧。 对方知道自己极度思念母亲,特意绘了母亲生前留下的画,好让自己对他产生情意,这样缜密的心思真够沉重。 殊不知这种行为在季松亭眼里,无疑是一种挑衅,一种赤裸裸的侮辱。 …… 弯月如钩,夜色沉寂。 卧室里太过烦闷,更别说是被禁足了三天三夜,再继续待下去,简桉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迟早要崩溃。 下过雪的花园很静,静的连虫鸣都没有一声,到处白茫茫一片。 他恍恍惚惚地沿着一条贯穿院落的甬道而行,鼻尖闻着清风携来的木香。 没走多远,他的头开始有些昏沉,脚步踉跄地靠在一棵雪松旁,艰难地喘着气,抬头看清前面的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暖黄的路灯异常温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举止亲密的人。 他不用想都知道,那两人就是季松亭和沈初言。 简桉就这么躲在大树后,眼睁睁看着沈初言将咬过的蛋糕笑着递到男人嘴边,而对方也是毫不犹豫地吃入口。 他知道的,季松亭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更不爱吃甜的。 以前自己为了给季松亭过生日,熬夜亲手做了一个蛋糕,而那人连看都不曾看一眼,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在男人面前吃过甜食,也没有做过蛋糕。 只要是对方讨厌的东西,简桉就从不去碰,哪怕是自己喜欢的。 可现在看来,这些当初偏执的习惯,原来也可以被打破,只是对待的人不同而已,爱与不爱的区别太明显了。 下一秒,他竟看见季松亭忽然靠近旁边的沈初言,两人的距离不过寥寥,隐约间好像亲在了一起。 看到这,简桉立刻回身躲在树后,左胸膛的深处,泛起了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满脸涨红,急促地呼吸着,脸上淌着泪水,一溜溜地闪着光。 为什么他要来这里,为什么要看见那些不该看的…… 另一边,季松亭侧过头轻轻用纸擦掉沈初言嘴角的奶油,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声音低沉而温柔:“可爱。” 沈初言双颊羞红,有一点拘束地低下头,“刚刚我还以为阿亭想……” “嗯?想什么?” 男人歪着头凑在他面前,眼尾轻佻地弯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勾魂的笑。 “阿亭真讨厌~” 第34章 沈初言轻轻推了他一下,娇柔的嗓音带着点让人心痒难耐的感觉,诱惑性地抿了抿那双湿润的唇瓣。 树后,简桉抱着双膝坐到了地上,脑袋忽地不轻不重被什么东西敲了下。 他茫然若失地抬起头,双眼含泪地看向来人,立马抬起衣袖使劲擦了擦脸。 陈妈举着清除积雪的长杆站在他旁边,看一个小丑般哼笑着,“丈夫被人抢了只会躲起来哭,没出息!” “我,我没有,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简桉用力揉搓着双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来。 “难道你不会去抢回来吗?” 简桉摇了摇头,“他不爱我,又怎么可能抢的回来,他恨我恨的要死……” 陈妈举起长杆敲了敲树上的积雪,说:“废物一个,什么都不会,老婆子我真难以想象你是怎么害死林教授的。” 第28章 我没有推他下水 简桉背过手靠在树干上,攥紧的指甲嵌入掌心里,双眸蒙上了一层阴云,说: “林教授,不是我害死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 闻言,陈妈惊讶了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半信半疑,用喟叹的语气说道: “是不是你害死的我不敢确定,但季总恨你是真的,毕竟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性格孤僻,唯独只对林教授感情深厚,他这三年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 简桉忽然沉默,垂下的眼眸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似悲伤又带着迷茫。 “算了,我跟你废话这些做什么。” 陈妈止住话匣子,单手插着老腰,眼睛看向前面笑容甜蜜的沈初言,“我老婆子最看不惯插足别人婚姻的人了。” 说完,她弓着腰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敲了下松树枝头的皑皑白雪。 霎时间,好几团小小的积雪扑簌簌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而正在雪松下堆雪人的沈初言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的小雪团。 “小心!” 一声焦急的提醒在身后响起,他整个身体突然被后面的男人迅速拉了一下。 虽然多亏季松亭将他护住躲开了大部分积雪,但好几颗小雪团还是洒落在他的头发上,顺着后脖颈滑入了衣服里。 一阵冰冷刺骨的感觉顿时袭遍全身,沈初言被冷得瑟缩在男人怀里,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夹着嗓门的喷嚏。 季松亭轻轻拍掉他秀发上的白雪,双眼溢满了心疼和焦灼,“小言,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青年紧紧环住他的腰,钻入他温暖的怀抱里,被冻的有些通红的鼻尖蹭了蹭男人的胸膛,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季松亭立马将自己身上唯一的棉绒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敏锐的目光忽而察觉到了雪松后的黑影,呵斥道: “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季总,是我……” 陈妈拿着长杆,步履蹒跚地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走过来,语气和蔼又诚恳: “我刚刚在后面清理积雪,乌漆麻黑的,居然没看到沈小少爷也在这里,差点就误伤到了,实在抱歉啊!” 对方黑着一张脸,严厉地警告道: “嗯,下次注意点,这次还好没伤到小言,不然你就等着被辞退吧。” “是是是,我知道了,季总。” 陈妈微微弯腰点了点头,视线忽地落在柔弱受惊的青年身上,“沈小少爷,是老婆子的错,吓到你了吧?” “没事呀,我知道陈妈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玩太投入了没注意到。” 沈初言娇滴滴地咬着嘴唇,两只楚楚可怜的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很是无辜。 可若仔细看的话,那晦涩不明的瞳孔里,还有一抹凶狠毒辣的幽光忽闪而过。 他嘴上虽说着谅解的话,可心里想的全都是:死老太婆,瞎了狗眼,本少爷一个大活人在树底下还能装做看不见? 沈初言暗地里恨得咬了咬牙,认为那老妇就是故意的,悄然瞪过陈妈的瞬间忽然瞧见了躲在松树后的简桉。 难不成这两人还是合起伙来陷害他?想看他在季松亭面前出丑? 想到这,他冷冷地弯起嘴角,内心一万种报复的怨毒想法油然而生。 雪松的另一边,简桉神情沮丧地往回走,强迫自己不再回头多看一眼。 如果当时被雪砸到的是自己,季松亭压根就不会有任何反应吧? 他总是要犯贱地想着这些可能性。 衣兜里的手机这时“叮咚”响了一声,在宁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寒风吹过发梢,他停住了脚步。 屏幕亮起了微光,信息居然是季松亭发过来的:【我在游泳池等你。】 对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给他发这句? 而且……他该去吗? 如果换作是四天前,那人还没烧掉他所有画作的时候,他会因为这一条来之不易的信息感到喜悦,并毫不犹豫地赴约。 可是现在,他真的有些害怕了,害怕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和折磨。 更害怕自己那点经过长年累月已经所剩无几的爱意被彻底摧残。 简桉在原地愣神了好几分钟,冻伤的双手紧紧捧着冰凉的手机,却总感觉那踌躇的几分钟里比三天的禁锢还要漫长。 第35章 良久良久,他终于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的内心,给季松亭发去了消息: 【好,我这就来。】 只要是面对那人,他永远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狠不下心拒绝。 游泳馆的大门是敞开的,只亮了一盏游泳池顶棚上的光束。 简桉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视线只能隐约看见泳池旁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两只手指死死捏着,眼神慌乱地看向那个背影,低声道: “松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我……我就先回去了。” 顶棚的玻璃灯又亮了一束,泳池边的黑影也被照亮,并且发出了两声冷笑。 在完全看清那个人时,简桉略微睁大了双眼,“沈……沈初言?怎么是你?” 对方挑眉看着他,眼底笑得一派纯良,“小桉哥哥~怎么不能是我呀?” “松亭呢?他不是找我有事嘛?” “你说这个呀?” 沈初言晃了晃季松亭的手机,指着上面发给他的信息,唇角勾起一丝玩味。 “原来信息是你发的……” 心头忽而涌上一股失落感,简桉双瞳漆黑到看不出半点情绪,连说话的声音都无力了许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前趾高气扬的青年,曾经以学弟的身份请教过他画技和艺术,可现在却物是人非,竟变成了情敌。 他如今看着已经是著名艺术学院教授的沈初言,心里那点做为季家夫人的底气也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简桉猛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渗透人心的眼睛,畏怯地退缩了一步。 “我当然是想要……” 沈初言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下,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阴险和怨恨,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跟阿亭离婚。” “不,凭……凭什么?” 简桉鼓足勇气才反驳了这么一句,头却始终因为自卑而不敢抬起来,声音低弱,但咬字清晰,句句透着决然: “而且我很爱松亭,我们的婚姻,虽不是两情相悦,但也是各方父母同意的,你……不应该插足别人的家庭。” “凭什么?!” 沈初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瞪视着,愤怒使眼白周围全然发了红,说: “明明你才是我和阿亭之间的第三者,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的闯入,我现在已经是季家夫人了!” 沈初言觉得这样发泄还不够,平日里的柔声细语在此刻荡然无存,完完全全将原本颐指气使的面孔暴露无遗: “野种一个,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就只会攀高枝,你跟你妈都是一个贱样,怎么不去死?活着做什么?!” 耳边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简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目光呆滞,不痛不痒。 或许是这三年里他听惯了季松亭的各种侮辱,以及别人更加难听的谩骂。 可那个“死”的字眼,却还是让他的心骤然抽蓄了一下,就像一个恶魔在耳边疯狂叫嚣着,撕扯着,怂恿他去死。 理智与崩溃不断交替,让他恍惚。 忽地,一个清冽低沉、叫他做梦都深入骨髓的男音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小言,你在游泳池吗?” 一听到是季松亭的声音,沈初言将准备推下水池里的简桉拽到前面,自己则是站在游泳池边沿,紧紧抓着对方的手。 他刚才嚣张跋扈的气势只一瞬间消失不见,嘴里的恶言恶语也变成了哭诉: “小桉哥哥……我知道你很爱阿亭,可我也是,但我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我没有任何机会了,我会离开的,你放过我!” 简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吓了一跳,双手完全陷入拉扯的状态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身体歪歪斜斜地往前仰。 身后的季松亭不偏不倚听见了这些白月光被仇人压迫的话,连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焦急万分地喊着: “简桉!你想干什么?!别动他!” 下一秒,沈初言见准时机突然放开手,整个人就像被简桉推开一样重重掉入了后面的游泳池里。 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他不停地扑腾着,手脚并用拼命往上浮,虚弱道: “阿亭……救我……” 简桉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呆若木鸡似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推他…… 见状,季松亭毫不犹豫地跳入泳池里,心急如焚地朝人游过去。 “小言别怕!我来了!” 他将沈初言从水里抱起,用手臂护住那人的头部和身体,迅速游向岸边。 简桉从恐慌中反应过来,迈开沉重的腿,刚要过去查看沈初言的安危,忽然就被男人用力推到一边。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松亭,你听我解释,我刚刚真的没有推他下水……” 第29章 他哪次不是装出来的 “滚开!” 季松亭愤怒地甩开他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浓烈的恨意:“简桉,你非要毁了我身边所有珍视的人你才高兴吗?非得看我一无所有你才满意吗?!” 简桉脸上泛起极大的委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声音颤抖而哽咽: “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这样做,你所珍视的一切,我也都有好好在尊重……” 第36章 但对方此刻已经勃然大怒,并不听从他的任何解释,扬起手,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脸上,讥诮道: “尊重?你所谓的尊重就是看不顺眼,嫉妒,然后毁于一旦吗?” 这一巴掌,力度大到惊人,比以往的所有耳光都要来的猛烈、狠绝。 简桉控制不住地踉跄了几步,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蔓延着一股火辣辣的疼,嘴角竟缓缓地渗出了一抹血迹。 连体力不支靠在座椅上的沈初言也被这重重的耳光微惊了下。 他眼珠一转,捂住嘴剧烈咳嗽了几声,将男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脸上的神情透着善解人意和不忍心,虚情假意道: “阿亭,你不要怪小桉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摔下去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松亭心疼地打断了:“事到如今你还替他解释什么?小言,你就是太善良了,这样很容易被某些心思歹毒的人利用和欺骗。” 这番暗戳戳的话简桉自然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可偏偏却无话可说,也无力反驳,事实和清白在那人眼里分文不值。 下一秒,季松亭忽然站到了他面前,在简桉不明所以的时候,伸出手狠心地将他整个人一把推入到游泳池里! “你欠小言的,我会一一帮他讨回来,冬天的水有多冷,你也去感受吧。” 在身体往后仰去快要落水时,简桉伤心欲绝地闭上了眼,男人俊美无俦却阴沉冷漠的面容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 “噗通!!” 随着清晰刺耳的水声响起,水花四溅,简桉毫无反抗之力地坠入水里,感觉好像整个人掉进了冰冷的寒潭之中。 可内心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还是让他本能地探出水面,想要呼救。 突然涌过来的大量水呛得简桉喘不上气,好像溺死的鱼儿般在池水里扑腾着。 看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沈初言嘴角缓缓勾起,笑里含着攻击性,脸上却佯装震惊,声音里都带了紧张和哭腔: “阿亭,我们还是把小桉哥哥救起来吧!他这样会死掉的!” 季松亭却视而不见,拿过浴巾轻轻擦拭着青年发丝上的水珠,既气愤又怜惜: “没事,不用管他,他会游泳,死不了的,倒是你,受惊了吧?” 对方乖巧地摇了摇头,但还是难以克制地连打几个喷嚏,声音柔和得能腻出水来:“我没事的……啊啾!” “还说没事,我们先去换身衣服吧,回别墅里取暖,让你着凉了是我的不对,如果十分钟前没同意你独自离开,也不会被简桉那个恶毒的人推下水。” 说完,季松亭俯身打横抱起他,眼神深情又温柔,步伐稳健地走向门口。 沈初言偏头依偎在他肩膀,双手紧紧搂着男人的脖颈。 他微抬眼睑,望着他线条流畅、五官深邃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踏实感,说:“我不怪阿亭,阿亭真好。” “松亭……我会死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呼救,季松亭不由自主地停住,神色微沉。 见他稍许犹豫的样子,沈初言表情慌张了起来,却还是强自镇定地试探道: “阿亭,我们真的不去救一下小桉哥哥嘛?我好冷呀,他应该也一样吧!” 男人喉结微动,冰眸里闪过一丝犀利的波澜,重又提步往前,漠然道: “不必了,他哪次不是装出来的,也只会骗骗你这种善良的人,我已经看透了,管他做什么,死了更好,我们走。” “嗯……那好吧,听阿亭的。” 水雾弥漫上双眼,渐渐淹没鼻息,此刻完全神志模糊的简桉终是没能盼到那人回头,唯独只剩下一个越走越远的影子。 毫无防备的鼻孔被强行灌入大量咸腥的液体,汹涌地灌入呼吸道。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反倒让液体进一步冲入肺部,将所剩无几的氧气也排挤出去,脑袋也因缺氧变得昏昏沉沉。 自从二十岁那年溺过水,差点丧命,他再也不敢直面深水,甚至永远恐惧。 他慢慢放弃了挣扎,任凭自己在这水中沉浮,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仰倒,最终将自己浸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简桉感觉自己在不受控制地下沉,就像是坠落到深不见底的海里。 水底很冷很冷,冷得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冰冷的池水浸透肌肤,渗透骨髓,就好像彻底溺毙了一样。 “别害怕,靠在我怀里就好,那些恐惧和寒冷我替你挡着。” “我妈都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为什么不去给她陪葬?!” 这两句来自于同一个人的声音不停地回荡在简桉的耳边,熟悉又陌生。 一个是属于温柔沉稳的少年,而另一个,却是绝情刻薄的男人。 简桉似乎看见了粼粼波光的水面上,那个戴着贝雷帽,潇洒作画的自己。 那么的快乐,那么令人心驰神往。 这一刻,所有浮光掠影般的幻觉和记忆接二连三地涌入大脑。 都说人临死前会将自己生前的事情回想一遍,他真的快死了吗…… 别墅。 洗完热水澡出来的沈初言心情格外舒畅,压根就不存在刚才的病弱模样。 他正要下楼去找季松亭,人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简桉的房间门口。 第37章 卧室的门没有上锁,他左右观察了下,确认这层楼里没有任何人,才胆战心惊地转动门把手,轻轻将门推开。 简桉的房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约穷酸,所有家具都是便宜的地摊货。 “哼,跟阿亭结婚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活该。” 骂完,沈初言一脚踢翻了地上的东西,随后又捏住鼻子,翘着兰花指嫌弃地提起垃圾桶,将里面的垃圾全都倒在了洁白干净的床铺上,心里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阳台上主人精心培育的盆栽也难逃一劫,被他连根拔起,扔在地板上用脚狠狠踩烂,泥土也通通倒在了水壶里。 直到把原本一尘不染的卧室糟蹋的狼藉不堪后,沈初言这才满意地收手。 “真脏!” 低声骂了句,他转过头的瞬间忽而被靠在角落里、并且盖着黑布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跨过地上的垃圾走了过去。 掀开那条方形轮廓的黑布,一幅画工脱俗、色彩绚烂的油画映入眼帘。 沈初言睁大双目惊叹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体,细细观赏着上面的内容。 他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艺术的美,但眼下这幅油画却让他真正感受到了艺术最高境界的视觉美和精神魅力。 渴望救赎与幸福的希腊少年是美的,亦真亦假的神明是美的,邪恶与光明相互冲突,又相互融合,蒙蔽着少年。 他知道画像上的这个故事,无非就是披着救赎的皮囊,刻画着堕落的血肉。 可沈初言还是不敢置信,简桉明明没有接受过多少艺术方面深入的熏陶和知识,而且以周曼香那视财如命的性格,也根本不会让他有出国留学的机会! 就算是真正富有多年画功的艺术家,也很难将情绪和美观融化得细腻如斯。 所以那人到底是哪来的天赋?! 妒忌的火焰忽然在心里熊熊燃烧,那种强烈到了极点的恨意让沈初言整个人都变得不再是自己。 他掏出手机将画像正反面拍了下来,发给了简逾风,随后附带上一条信息: 【仿制出一幅差不多的山寨品,虽然要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必须有瑕疵, 并且能看出来是抄袭的那种。】 【简逾风:哟,又去当小偷了?】 【沈初言:关你屁事。】 【简逾风: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不怕我把你当小偷的事抖出去吗?猥琐jpg.】 看到这,沈初言无所畏惧地扬了扬秀眉,回复道:【这样对你没好处。】 “小言?你人呢?” 房间外突然响起季松亭的声音,沈初言心头巨惊,慌慌张张地盖好油画。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眯着眼睛从缝隙里偷偷看出去,正好看见站在浴室门口,并且背对着他的男人。 看来是不能将油画光明正大带出去了,更不能让季松亭发现他在简桉房间里,他只能晚点再另想办法了。 沈初言回头不舍地瞥了一眼角落,迅速整理好脸上紧张的表情,可胸口的呼吸还是难以避免地加快。 他蹑手蹑脚地从门缝里挤出去,重新将门拧上,假装若无其事般地开口: “阿亭,我在这里呢!” 季松亭眼角微微弯了弯,说: “想吃火锅吗?正好给你暖暖身子,而且明天艺术大赛就开始正式筛选了,我到时会作为评委在场,来给你加油。” 第30章 是他的爱给的不够吗? 沈初言眼里灌满星星,“太好了!有了阿亭的鼓励,我更有信心了!” 男人抬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眸底全然都是不加掩饰的疼爱,轻声询问: “小言参赛的作品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可以看一看吗?” 听到这话,沈初言脸上顿时惊慌了一下,不自然地笑着,调皮地眨了眨眼: “作品准备好啦,但现在不能给阿亭看,要留点神秘感哦~” 季松亭微皱着眉无奈浅笑,说话间的尾音拉长,带着赞许和欣赏:“好,非常期待小言明天的作品。” 在他看不见的阴影处,沈初言一双深沉乌黑的眼眸闪烁着精锐的寒芒。 游泳馆。 水声潺潺,阴冷的气息弥漫在角落,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的让人窒息。 忽地,池面溅起一阵涟漪,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水里探出来,攀上了岸边。 一个浑身湿透、发梢不断淌水的人在泳池里爬了出来。 “咳咳咳……” 简桉侧躺在潮湿的地板上,胸膛猛烈地咳嗽着,将灌入鼻腔和胃里的水一一吐了出来,整个人异常狼狈。 原本干净的瓷砖上流动着混合丝丝鲜血的脏水,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就在咳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钟后,他不堪一击的胃才勉强舒服了点。 可那脸色却枯萎得像被抽干了血液,涣散的瞳孔里全是惊恐和绝望。 简桉知道自己又死里逃生了一回。 季松亭这是想杀了他吗…… 可是他明明能顺从那人的心意彻底死去,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然后第二天留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尸体,又为什么还要从地狱里痛不欲生地爬出来? 他现在什么也不奢求了,也不对季松亭抱有丝毫期望,只是每每想到那孤苦无依的母亲,他还是不忍心离开。 第38章 他必须先拿到那大赛的一百万。 想着想着,简桉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剥离出来的一般,那样的哀恸。 被池水充盈的眼睛酸涩无比,却怎么也流不出一滴泪水。 痛到了极致,是哭不出来的,也无力去挣扎,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侵蚀着意志。 黑暗一点一点开始吞噬着最后的理智,极端的害怕,直击心灵的恐惧。 简桉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缓缓爬向前面唯一透着点微弱亮光的门口。 他强撑着精神想要站起,但刚才在水里抽筋的双腿却支撑不住身体了。 抬眸仰视着紧紧关闭的大门,那里似乎被锁死,已经出不去了。 简桉心头一阵发寒,绝望地瘫软在地上,喉咙也因被水呛到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靠伸长手臂去无力地推着玻璃门,然而一点实质性的作用都没有。 渐渐地,他浑身不再寒冷,而是变得滚烫,牙齿止不住地颤抖,剧烈咳嗽。 那脸色是灰白的,比墙面还要惨白,虚汗不停地流淌,乌唇冰凉。 简桉艰难地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烫得不行,是发烧了吗? 他用力摇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身体和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有……人……吗……” 他无声地喊着,将自己蜷缩在门口能照入光线的地方,抱紧自己的双臂,将脑袋埋于双膝间,就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简桉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用力咬紧牙关,直到唇瓣泛白。 他不能就这么睡过去,明天就是艺术大赛正式筛选了,自己这辈子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着,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次为梦想勇敢的机会,绝对不要就此放弃。 死寂的游泳馆里又冷又黑,漫无边际的绝望不断撕扯着那点希望。 …… 台下观众评委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目光齐聚在选手台上。 那幅《乌托邦的救赎》的油画被陈列在最佳优秀作品的展览台上。 沈初言站在画像的旁边,万众瞩目,嘴角含笑,轻轻推了推嘴边的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口介绍油画的背景故事: “画中的少年是希腊中世纪波尔王朝的最后一位王子,亚度尼斯艾伦,王朝战拜后被进贡给了萨布兰卡帝国的国王,但由于少年的长相美若天神,国王埃尔罗一见钟情,给王子最高的爱和权力。” “少年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逐渐爱上国王,但他不知道的是,祭司曾经告诉国王,只有少年真正爱上国王,他的心脏才能彻底救活死去的王后。” 说到这,沈初言脸上露出惋惜,“少年在教堂向神明伸出右手,祈祷自己与国王爱情长久,但神明却是以左手做回应,这一点就已经暗喻了少年的命运。” 评委席上,季松亭十指交叉静静听着,唇边却漾起了淡雅温和的笑意。 沈初言紧张又喜悦地瞥过男人,见他轻轻点头认可,便接着解释道: “因为在圣经中,右手通常代表力量和祝福,而左手则代表欺骗和堕落。” 接着,身后的屏幕忽而扩大了神父和修女们衣袖上的黑蝴蝶图案和十字架。 他抬手指了指细节,叹息道: “逆方向的十字架代表下地狱,是邪恶祭祀中所用的道具,不同文化中黑蝴蝶代表不同的含义,但它们通常标志着即将发生的灾难或死亡,而这些人袖口的蝴蝶朝着少年飞去,说明祷告完的少年快死了。” “真正的救赎不是来自虚无缥缈的上帝,而是来自内心的勇气和力量。” 沈初言回头一笑,笑如烟花般灿烂,深深鞠了一躬,“这就是我这次艺术大赛所描绘的美,谢谢大家和评委老师!” 下一刻,观众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评委认可的绿灯齐齐亮起。 “不愧是姚城艺术学院的教授!简直太有深意了吧!”有人感慨道。 “画美就算了,人还那么乐观美丽!啊啊啊好喜欢!”又有人惊呼道。 观众席上的沈云珩双手抱胸沉默不语,双眉也因不可置信而紧紧皱起。 据他对自己这个弟弟这么多年的了解,对方的艺术水平一直处于中等,而今天展示的作品却天赋异禀。 这进步未免也太快了吧? 而且,他越看那幅油画,越觉得画风很像出自简桉之手。 是错觉吗……? 季松亭眸光灼灼地凝望着台上如星星般耀眼的青年,内心也被那纯净的微笑和绝世的画作深深触动着。 他悄悄向沈初言竖了个拇指,而对方也默契地看见了,并弯了弯嘴角。 他几乎不参加任何投资方的邀约,但今天却特意为了沈初言来当评委。 这时,其中有一位评委问道: “沈教授,可以给我们讲讲您创作的灵感吗?为什么要起名《乌托邦的救赎》呢?是因为画中的少年活在别人制造的假象里,还是教授内心渴望真正的爱与救赎?” 这个环环相扣的问题一出,季松亭第一时间将目光投注在舞台中央的人身上。 是他这些年的爱给的不够吗? 对方为什么会渴望救赎呢? 他想听沈初言准确的答复。 第39章 “可以呀……我当然可以解释。” 沈初言却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少了些许刚才自信的底气,而且还开始紧张起来。 他此刻面对的,都是国际顶级的艺术研究大师,并不像观众那样好糊弄。 油画都不是他亲手作出的,自己怎么可能解释的来?! 况且还有季松亭,也会对自己渴望爱与救赎这种不需要的东西产生怀疑。 空气顿时安静,气氛也跟着凝固。 沈初言立刻调整好紊乱的呼吸,暗自庆幸自己在比赛之前就想好了措辞。 “灵感是我在孤儿院做志愿时有的,那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被丢弃的,缺爱孤独的,他们本以为孤儿院可以是归宿,却被有躁狂症的院长殴打虐待!” 他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溢满心疼和遏抑的怒火,随后哽咽地说道: “院长为了博取社会的关注和捐款,营造出一种为孤儿们遮风挡雨的假象,实则私吞钱财,饿死孩子。” 此话一出,台下一众人窃窃私语,无不都在对院长的行为愤愤不平。 自己这番话的影响力效果显著,沈初言满意地微微扯了下唇角,继续说: “所以我才有感而发,又结合了中世纪希腊少年的悲催爱情,画了这幅画。” 他这个答复简直天衣无缝,既宣传了自己关爱孤儿的慈善形象,又成功化解了创作的灵感和季松亭对自己的矛盾。 “沈教授!请问那位院长最后怎么样了?”突然有个观众喊了一句。 沈初言面带微笑,耐心回道:“院长自然是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正规治疗,相信不久的将来,他可以重新做人。” “沈教授真是人美心善啊!” “冠军一定是属于沈教授的!” 周围都是滔滔不绝的崇拜和赞善,沈云珩却莫名觉得奇怪。 沈初言去孤儿院做过志愿?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主持人看着手里的名单,“好,沈教授请下去休息区等候,接下来我们有请下一位选手,9849号选手,简桉!” 但选手台却迟迟无人上来。 第31章 因为你值得我对你好 主持人又将名单念了一遍,依然不见半个人影上来,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沈初言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睥睨着舞台。 游泳馆的门昨晚都让他锁死了,简桉现在应该在睡着觉,做着美梦呢! 再不济,不能是被淹死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眼底的快意和兴奋一闪而过,心中暗喜着,这就是和他沈初言抢男人的下场! 听着台上传来简桉的名字,季松亭眸色一黯,眉头微蹙,一种莫名其妙的复杂情绪在内心徘徊不去。 对方还是背着他偷偷报名了! 既然想来参加比赛,现在人又不出现,简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主持人又宣布道:“如果选手依然没有上台,那我们将默认为自动弃权。” “再等等!” 席位上突然响起一个男中音,众多人的目光纷纷转了过来。 沈云珩倏然从座位上站起,“我是沈氏集团的ceo,如果继续等待给比赛造成了任何损失,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听到这话,沈初言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到,小声咳嗽了几下,随后用瞋怒的目光瞪着那个替别人出头的哥哥。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沈家的小少爷,沈云珩的亲弟弟,为什么他要帮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说话,居然还用上公司的权利?! 简直疯子一个,被冲昏头脑了! “这……” 沈氏集团在商业圈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碍于沈云珩这个ceo的面子,主持人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左右为难的目光投向前排贵宾席上的主办方。 还没等主办方说话,一直缄默不语季松亭却意外地开了口,淡漠的声音在大厅里缓缓响起: “再等十分钟。” 一瞬间周围嘈杂的议论声戛然停止,连沈初言都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 他哥哥帮着简桉就算了,为什么季松亭那么恨简桉,也要给那人延长时间? 艺术大赛背后最大投资方的颜面不得不给,主办方那边也只能点头同意。 但台下还是有绝大多数的人产生怀疑和争议,毕竟这种大型活动从来都不会出现中途停场等待选手的情况。 “这个叫简桉的选手到底是哪位著名艺术家?居然能让季总和沈总出面请求,而且venice主办方居然真给他停场了!” “是啊是啊,压根就没听过这个人啊!难道又是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 “管他什么天才还是艺术家,都比不过沈教授的画作,我为沈教授打call!” 沈云珩没心思去理会那些议论纷纷的猜忌,目光扫过并没有简桉身影的选手席,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去电话。 可那边却似乎关了机,无人回应。 他焦急地扶着额头,面露担忧,起身离开了比赛大厅。 …… 陈妈放下拖把和水桶,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游泳馆的大门。 在推门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重重的“哐当”声,好像玻璃门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困惑地拿过拖把,朝里面走了几步,侧头的无意间居然看见了缩成一团的青年,不由地吓了一跳。 第40章 简桉蜷在那里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显得无助而又害怕。 陈妈瞪大了双眼,立刻蹲下去使劲摇了摇他的肩膀,“喂?简先生?你怎么睡在这里啊?!快醒醒!” “比赛……我要去比赛……” 简桉神志不清地重复着这句话,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迫使他剧烈哆嗦了一下,被烧糊涂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他双手撑着地面趔趔趄趄地站起来,头发蓬松凌乱,也不顾陈妈的问话,只是目标坚定地走出门口。 此刻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错过这次比赛的机会。 一路迷迷糊糊地来到房间,简桉推开房门的瞬间就被地上东倒西歪的家具绊倒,重重摔了下去。 手指也被玻璃割出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淋漓,这样的疼痛让意志变得更清醒。 他咬咬牙爬起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之色,却顾不上原因,径直跨过垃圾,去捧起油画。 简桉颤抖着手掀开黑布,想象中的支离破碎并没有出现,画作完好无损。 他轻轻抚摸过那黑暗三天里创作出来的心血,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喜中带悲的情绪:“还好……还好你没事。” 穿上外套,连别的都来不及整理,他将油画放入牛皮袋,跌跌撞撞出了别墅。 一辆奔驰忽然停在他面前,摇下的车窗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桉,快!上车,比赛时间只等你十分钟了!超过时间就被认定弃权了!” 简桉迅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才发现导航里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竟从昨晚昏睡到了现在…… “小桉,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打你电话也关机了,出什么事了吗?” 说完,沈云珩踩下踏板,钥匙一转点起了火,车子在马路上疾驰。 副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了下,捂着口罩低低咳嗽了一声,嗓音沙哑得不行: “我没事,咳咳……睡过头了。” 况且他那台第一次发工资时买的二手手机现在应该还在泳池里泡着吧。 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沈云珩还是凭借直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那傻瓜连撒谎都不会,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可能说睡过头就睡过头? 估计又是被季松亭为难的吧? “小桉,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沈云珩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见那人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半信半疑地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 “你发烧了?!不行,我们先去医院,比赛以后还有机会。” 一看他准备掉头往回走,简桉立马抓上他的手臂,拼命摇了摇头,红润的眼睛里带着乞求和慌乱,抽噎道: “云珩,别停车,我要去比赛……!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比命还重要,如果这次错过了,我会遗憾终身的……” “哪有什么比健康还重要的啊?” 沈云珩眉头心疼地蹙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和不忍。 他不忍心去亲手摧毁简桉苦苦坚持的梦想,更不忍看见那人遭受病痛折磨的样子,无论怎么做,左右都会让他心疼。 下一秒,那个病得糊涂的人就要去打开车门,沈云珩抢先一步锁上了门,眼睛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焦急道: “小桉!你要干什么?” 简桉被拉回来坐好,但嘴里还是固执地开口:“你不带我去比赛现场,那我就自己下车走过去。” “我们现在在高速公路上,外面全是车,很危险的!你要怎么走?” 沈云珩怕他又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只好重新开往比赛现场,沉沉地叹了一声,暗哑的声线里,透着浓浓的忧愁和决然: “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想去比赛就去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闻言,简桉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但还是心怀愧疚,小声问道:“云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很不自信的问题一出,男人却是侧过脸轻笑,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 “傻瓜,因为你值得我对你好。” 不小心对上男人灼热的视线,简桉感觉到本就滚烫的脸颊似乎更热了,只能尴尬地低下头,抿着嘴不回答。 到了比赛大厅,沈云珩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如黑曜石般幽深的眼睛里闪烁着信任和鼓励的光彩,语气温柔道: “加油!别紧张,顺其自然就好,撑不住的话别硬抗,告诉我,我带你走。” “嗯……好,谢谢你。” 简桉点了点头,摘去口罩,双颊因发烧的缘故如火烧云般红透。 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影,沈云珩眸光中丝丝缕缕翻涌着失落。 这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说谢谢? 观众席瞬间变得安静。 在看到上台的简桉时,季松亭面露诧异,紧接着眸底冒起了一层火焰。 昨晚那人不是说自己不会游泳吗?不是说自己快要死了吗?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站在舞台上!果然是谎话连篇! 快死了的人居然还有精力参加比赛?还有心情等着别的男人来载?! 他真是越来越觉得简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越来越放肆了! 而另一边的沈初言同样有些难以置信,但掩藏在温和面孔下的,是快要溢于言表的阴险和算计。 第41章 简桉忐忑不安地站在台上,面对众多怀疑的目光,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一点昏昏沉沉的心绪。 “各位评委老师,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简桉,屏幕上是我这次艺术大赛的作品……”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讲话,但因为患病的原因还是难免断断续续起来,尽管他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将台词练习了几百遍。 背后的大屏幕忽而出现了一幅油画,台下的观众刹那间发出一阵唏嘘声。 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鄙夷、愤慨、嘲笑,如同是在观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 沈云珩却表情复杂,环在胸口的双臂也不自觉地垂落下来。 第32章 季总好一句清者自清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辱骂声,简桉慌乱无措地站在那里,神情紧绷。 那些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主持人这时走到他旁边,却没有当即戳穿,而是委婉道:“这位选手,你是否拿错了画作?又或者借鉴了他人的呢?”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简桉不明所以,随即决然地摇了摇头,否认道: “我没有拿错,也没有抄袭他人的作品,这幅油画是我亲手画出来的。” 主持人显然不信,示意他转过身: “那请你看看展览台上的油画,不觉得你的作品跟他很相似吗?抄袭可是任何比赛里最忌讳的,也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等到转头看向最佳作品展览台时,他才猛然一惊,略微放大的双目里满是错愕,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那赫然是一幅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油画!而且作品旁边注明的作家却是:“9848号选手,沈初言。” 简桉顿时哑口无言,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自己的拼命辩解在众多张仅仅相信亲眼所见的嘴面前变得苍白无力,只能任由众人将自己推到风尖浪口上。 而他此刻却像是一具被遗弃在荒野的木偶一般,没有知觉,没有情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那么艰难。 “还以为是什么天才艺术家,原来就是一个抄袭怪!还抄的一样,真蠢!” “venice的艺术大赛都没有门槛的吗?什么小猫小狗都能报名?” “太尴尬了!要是我,我当场就撞死!这人怎么想的啊?抄谁不好,居然敢抄袭沈教授的,我都替他害臊!” 那些众多嘲讽、讥笑、轻视的目光像刀子般凌迟着他脆弱的神经。 简桉想逃离,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有一瞬间,他的视线忽然习惯性地望向评委席上的男人,带着求助和害怕。 季松亭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却不为所动,眼神里带着一丝歧视和深深的厌恶,彻底让他感到心寒。 这一刻,简桉终于知道自己不该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救赎,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结婚了三年,却没有任何感情的丈夫。 那人的冷漠,已经冷到了极致,冷到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名义上结婚的伴侣受尽众人唾弃,却无动于衷。 甚至跟着那群人一起,折断他的羽翼,然后往他最柔弱的地方狠狠刺一刀。 “我相信简桉没有抄袭!” 台下突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简桉从混沌的脑海中清醒,侧头看去,内心所有的恐惧和无措终于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安放之处。 沈云珩疾步朝舞台中央走来,唇边蕴着一抹淡淡的、却让人感到安心的笑。 他坚定不移地站在简桉的身旁,替那人挡住所有流言蜚语。 不等众人开口质疑,沈云珩拿过话筒,眉目肃然,一字一顿道: “我以我的人格和名誉做担保,简桉的所有画作,包括这次艺术大赛的作品,都是他自己辛苦创作出来的,从不借鉴,更不存在抄袭一说,对于简桉的艺术画风,他们学校的同行教师都有目共睹。”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教授抄袭?不可能,就算有沈氏ceo做担保,我还是不相信。” “而且沈云珩不是沈教授哥哥吗?哥哥怎么还帮着别人对付自家人?” 沈初言攥紧了拳头,波澜不惊的眼眸下,暗藏着极端疯癫的情绪。 为什么沈云珩要多管闲事?! 他讨厌向着别人说话的哥哥,更怨恨一切试图阻碍他梦想的人。 主办方端坐在席位上,调整了几下面前的话筒,饶有兴致地问道:“沈总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位选手不是抄袭的?” 沈云珩走向身后的油画,正色道: “将两幅作品做专业对比,是谁抄袭的一清二楚,但我也希望在结果出来之前,抄袭的人可以主动承认。” “如你所愿,做对比,小言也不可能抄袭,他的艺术天赋我也有目共睹。” 季松亭从座位上站起,面色冷峭,替心上人感到愤怒和不平等,继续说道: “况且你作为他的哥哥,他的亲人,竟然质疑起了自己的弟弟,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刻意针对他。” 简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难以抑制的失落。 为什么沈云珩可以顶着舆论媒体的压力也愿意相信自己,而季松亭却不可以。 “就因为是我沈云珩的弟弟,我才了解他,才更不应该让他存在抄袭现象!” 第42章 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句句在理,在场的所有人突然收住指责简桉的话,纷纷又将怀疑的眼神投向沈初言。 沈初言顿时慌张起来,眼睛逐渐升腾起水雾,眼眶泛红,声音委屈至极: “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能诋毁我的梦想,这幅油画是我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创作出来的,其中绘画的辛苦和灵感匮乏时的痛苦又怎么能用抄袭来形容呢?” 那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季松亭看得心疼不已,语气清淡地安慰道: “小言,不必在意他的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季总真是好一句清者自清啊。” 沈云珩向来进退有矩,极少动怒,但此刻却是沉下了脸色,郁闷道:“你一直都在维护沈初言,难道小桉不是……” 他话还没讲完忽然被简桉拉住手臂,用恳求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再接着说下去。 至于为什么,沈云珩再清楚不过。 他们两人的婚姻一直处于私密状态,从来没有向外公布过,知道的人,大多都是些亲朋好友,屈指可数。 别人只知道沈初言是季松亭的情人,却根本无人知晓,有简桉这个季家夫人的存在,他就像一个透明人,可有可无。 整个大厅一度变得安静,不明真相的人们最喜欢见风使舵,左右倾倒。 沈云珩看向主办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两幅作品进行鉴定真伪。” 主办方点头,“稍等,我们的专业人士很快就上台鉴定哪幅作品存在抄袭。” 这句公平的话听在沈初言耳朵里,无疑是在狠狠实锤简桉抄袭他的事实。 毕竟,谁又会猜的到,他早就把这两幅油画对换了呢? 他方才的委屈稍纵即逝,瞬间满脸戾气,用一种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简桉,我们走着瞧,看看谁出丑。” 在大概将那两幅作品仔细辨认了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严谨地给出了结论: “9849的选手存在抄袭。” 简桉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是这样……” 沈云珩上前将人轻轻拉在身后,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说:“你们是不是弄错了?麻烦再鉴别一次吧。” “我们是经过专业技术以及借助工具来将两幅油画做对比,不会出错。” 工作人员把两幅作品并列架在画板上,面向观众,随后把圈出问题的图片传送到大屏幕上,解释道: “是不是抄袭很明显可以鉴别出,9848选手的作品细节构图完整,色彩笔触自然,反观另一边的9849选手,他的作品很多笔触勾勒方面十分粗糙,色调模仿高度相似而不全面,显然作画时紧张所致。” “9849选手的作品所表达的元素、具体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以及情节事件等等,在雷同上超过五处或者说抄袭9848选手的作品内容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可以算是非常严重的剽窃了。” 听到这,沈初言忍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暗自感慨简逾风真够细节的,能让专业人士当场描述出作画人的表情。 这下所有人都彻彻底底相信简桉是抄袭沈初言的了。 主办方:“百分之八十以上?这种情况已经严重侵权了,抄袭别人的作品违反了《著作权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简桉先是一愣,随后看向画板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而惶恐,声音发紧: “你们为什么都说我抄袭?我没有抄袭!我的油画一定是被人调换了,这幅高度相似的作品不是我画的……” 周围的鄙夷声劈头盖脸砸来,沈云珩抬手捂住他的两只耳朵,低声安抚道: “小桉,别听他们说的,他们都是嫉妒你,我相信你没有抄袭,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有我在,你不用负什么责任。” 简桉瑟缩在他高大的身躯后,声音微微颤抖,犹如受惊的小鹿般脆弱又无助:“云珩,我没有抄袭……” “我知道,我永远相信你。” 在台下看着上面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季松亭脸色一沉,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在一起,眼里迸射着冷冷的杀意。 原先他还以为沈云珩算是个正人君子,现在看来不过跟简桉一样,都是奸诈小人,两个垃圾待在一起真是般配啊! 可是为什么?他只要每次看到简桉跟别人纠缠不清,他就会莫名感到酸涩,烦躁,不自在,甚至是愤怒,恨不得将那人死死禁锢在牢笼里才好。 这时,沈初言忽然上了台,随后径直朝简桉的方向走过去。 第33章 是你调换了我的作品? 聚光灯下,沈初言酝酿了几下情绪,一脸坦诚,淡淡忧伤的目光扫视着下方众多摄影师,以受害者的口吻请求道: “请大家不要再对简桉进行言语攻击了,没有重量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捅在谁身上都会疼,他虽然借鉴了我的油画,但我并不记恨他,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我反而更要感谢他认可我的作品。” 他看向简桉,“我也认为简桉没有恶意,只是过于急功近利,经过这次的挫折,相信他更能从中汲取奋进力量,等到下一次比赛和我堂堂正正站在这个舞台上。”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汹涌澎湃的掌声和欢呼,有对沈初言感到不值的,也有被他的温柔善良感动到的。 第43章 简桉蹙眉盯着他,眼中腾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是浓重的怨和不敢置信,喉咙哽咽了好一会,半晌才质问道: “是你调换了我的作品……?” 对方面露惊讶,顾盼生辉的眼眸中闪烁着无辜、委屈的光波,悲伤道: “小桉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去调换你的作品?我努力为你澄清辩解,你却反过来冤枉我……” 沈云珩一把抓住他的手,斥责道: “沈初言,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快点跟小桉道歉,向所有人承认错误!” 沈初言挣扎着,楚然道:“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我道歉?维护自己的作品版权有错吗?我都不跟他计较了,你为什么要颠倒是非?你还是我哥吗?!” “这明显就是那个简桉抄袭了,为什么要怪沈教授啊?真气人!” “据我所知,沈总可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现在事实摆在面前,怎么还护上那个抄袭怪啊?不会是喜欢他吧?” …… 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简桉死死捂着耳朵,可那些不堪的话还是从指缝里钻了进来,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将他的心脏包裹住,越网越紧。 他真的快要彻底崩溃了! 季松亭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迅速走到舞台中央,撇开抓住沈初言的手臂,将人紧紧护在身后,语气含着警告的意味: “在这么多人面前欺负小言,把我当什么了?证据就摆在那里,沈总不会装作看不见吧?谁抄袭的谁心知肚明。” 听到这句话,简桉明显一怔,眼眶干涩到疼痛,泪水在里面打着旋,像是绷断了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那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难道这么多年,他在季松亭眼里,仅仅只是一个会抄袭别人作品的废物吗? 简桉紧紧捂住嘴,害怕自己发出一丝不对劲的声音,脑子也被烧的越来越迷糊,随后转身朝着台下跑去。 “小桉!” 沈云珩着急地喊了一声,给那两人递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追了上去。 看着前面那个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背影,季松亭目光里闪过一丝刺痛,不自觉地迈开步伐,却被沈初言拉住。 他立马环住男人的手臂,生怕他离开,可怜兮兮道:“阿亭,待会还有一个颁奖典礼,你要去哪?” 对方忽地反应过来,用拳头抵着嘴唇咳了几声,低声道:“没事,他抄袭你的作品,该付出些应有的代价。” …… “小桉!你生病了,别乱跑!” 后面的沈云珩刚喊完,简桉就全身发抖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直冒,紧接着眼睛一闭,靠在柱子旁重重晕倒过去。 “小桉!” 沈云珩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打横抱起他,看见怀中人苍白如纸,脸色青白的样子,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懊恼。 他匆匆忙忙地抱着人奔向外面。 暮色渐浓,微风轻拂,清冷的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的药水声,还有一阵接着一阵微弱的呼吸。 模糊的视线逐渐有了焦距,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简桉缓缓动了动手臂想要坐起来,立刻就被旁边的男人焦急制止: “你打点滴呢,别动!会回血。”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简桉才从迷惘中回过神来,侧头看向插着针管的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却无话可说。 这到底是第几次住进病房,躺在病床上了?连他也记不清了。 “云珩……” “我在。” 沈云珩放下水杯,曲着单膝半蹲在他床前,细心地拉了拉被角的褶皱,说: “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只见床上的人犹豫了好一会,长睫毛微微下垂,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干皮的嘴唇颤抖了两下,艰涩地开口: “可以帮我打开电视嘛?我……我想看看艺术大赛的获奖节目。” “小桉……” 沈云珩站了起来,神色有些为难,故作轻松地说:“那个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奖杯而已,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参加。” 对方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愈说愈低:“不是的……我不是要奖杯。” “那是要什么?” 沈云珩面露不解,但还是安慰道: “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话你不用去在意,媒体舆论我也会想办法压住,至于沈初言调换了你作品的事情……” “别说了,我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松亭也不会……我害怕。” 简桉双手捂着耳朵,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画面。 他拼命锤击着自己的头颅想要遗忘舞台上的耻辱,却于事无补。 见状,男人慌忙抓住那两只手腕,将他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秀发,说: “我相信你,别害怕,我一直都在,那些流言蜚语我替你挡着。” 这句话不偏不倚刺中了简桉内心深处的记忆,他的身体微颤着,泛红的眼眶有泪水溢出,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但焦躁恐慌的情绪却渐渐平复。 他的眼泪忽而浸湿了他的衣衫,传来的潮湿和冰凉,让沈云珩身体一僵,平日里沉稳的声线竟染上了一丝慌乱无措: 第44章 “小桉,没事,哭吧,有些难过不能憋在心里,要哭出来才好。” 简桉坐着没有动弹,任由眼角的泪水被男人用指腹轻轻擦拭掉。 “云珩,我想看电视……” “好,我去给你开。” 沈云珩小心翼翼地放开他,替他盖上被褥,转身打开了前面的电视机。 电视启动的瞬间,栏目频道好巧不巧播放的正是venice艺术大赛的颁奖环节。 沈云珩想换台,却被那人叫住。 “看看吧。” 简桉轻叹一声,目光却直愣愣地看向电视台,眼里闪过羡慕和哀伤。 舞台上的沈初言光彩夺目,身后的大屏幕是高达96847多人赞同的票数,位列艺术大赛第一,主办方亲自颁奖。 季松亭上台将徽章挂在他的脖颈上,和他并肩站着,眼神温柔,两人相视而笑,台下的掌声如雷,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说,此刻的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人能匹敌这样的光辉。 看着看着,简桉瞥过头望向窗外,手指紧紧抓着被单直至泛白。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啊…… 见他这样独自伤心,沈云珩心里也不好受,随手关掉了电视, “小桉,我去接个热水,你好好在这里,待会我的助理会将晚饭送来。” 房门被轻轻关上,简桉疲惫地靠在床头,手忽而拿过旁边的笔和纸画着。 空荡的病房里响起了铅笔摩擦素描纸发出的“沙沙沙”声。 片时,房间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进来的也不是沈云珩,居然是…… 季松亭?! 简桉有好几秒整个身体是僵硬的,连手上的纸和笔都变得沉重起来,说: “你……怎么来了?” 对方淡淡扫视了一眼病房,眼底的阴戾弥漫到四肢百骸,刚要开口,却在看见青年手里的画时突然沉默。 那上面画的,是一朵四叶草。 与其他四叶草不同的是,他画的四叶草里,有一片爱心是残缺的。 季松亭脑海里最难忘的记忆被深深触碰了下,随即一把拿过那张画。 没错,这人画的四叶草,和沈初言幸运手链上的四叶草一模一样。 那条手链,是他三年前无故溺水时被人救起,最后有意识的时候看见的。 当初拥有幸运手链的主人就是沈初言,那些环绕在手链上的残缺四叶草也是最独特的,是他救命恩人的见证。 季松亭愠视着病床上的青年,不敢置信的黑眸里满是怒火,沉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会画这个?” “我……” 对方突然哽住的样子,就像是做贼心虚,季松亭立即撕掉了画,语气阴鸷道: “你抄袭小言的作品还不够吗?还想将他曾经救过我命的恩情拿出来做文章,你这样难不成是在暗示我,当年救我的不是小言,而是你?你到底要不要脸?!” 简桉刹那间感到无助和失落,所有想说出口的真相却都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有证据的真相,什么也不是。 看着他一副似乎都默认了的样子,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季松亭忽然觉得不适应,满腔怒火都转变成了烦躁。 为什么简桉不接着狡辩了? 第34章 他就是那样没出息 男人眉目阴沉,拽过简桉的手腕,强行将人从床上拉下来,“装什么病?小言的庆功宴上怎么能少了你?跟我走!” 沈云珩提水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输液管垂落在床边,和乱成一团的被褥。 他慌忙扔下水壶,急匆匆跑出去,在走廊的附近呼喊了好几次那人的名字,依然得不到回应,最后终于在护士台那里得知了季松亭把人带走的事情。 这人到底要对简桉做什么?! 沈云珩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像是在控诉着他此刻内心的愤怒。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略一迟疑,滑上了接听。 沈母埋怨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言言的庆功宴你怎么还没来?你帮着别人指责他抄袭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这个兄长当的实在不称职,赶紧过来跟言言赔礼道歉!” “妈,我这边有急事要忙,他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而且到底是不是抄袭的你可以自己问他,我先挂了。” 说完,不等沈母回复,他就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动身出了医院。 季松亭到底会把简桉带去哪? 他一路心神不宁地开着车,平时面对多刁钻的工作问题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过。 原来不知不觉,那人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了。 季家别墅。 沈云珩按响了门铃,出来开门的女佣对眼前这尊大佛的来意不明所以,紧张道: “沈总,您找我们季总有什么事吗?” “简桉呢?他现在在别墅里吗?” 女佣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没有,不过刚才我们季总倒是带简先生回来换过一次礼服,然后又上车走了。” 礼服?难道是去了庆功宴? 沈云珩礼貌地道了谢,转身离开。 姚市五星级酒店。 第45章 宴席上,简桉一身纯白色西装礼服,衬得他皮肤愈加白皙如雪,精致漂亮的五官在此刻却显得很是忧郁、不安。 他紧紧攥着衣角,加快脚步跟在男人身后,周围人不断投来异样的眼色,酒杯里泛光的液体,让他无端感到恐惧。 前面的季松亭忽而停了下来,他的额头不偏不倚撞上了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不由踉跄了一步。 简桉揉了揉眉心,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来敬酒的人。 那是沈氏夫妇,和沈初言。 沈初言挽着沈母的手臂,余光瞥见了他身后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住,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冷笑,转而又喜悦道:“阿亭哥哥,你终于来啦,等你好久了!” 季松亭点了点头,眼神柔情似水,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宠溺和爱意。 沈父举起手里的酒杯,欣赏道:“季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venice的投资方,来,必须跟你喝一杯!” “好,沈董事长的酒我喝,二老能将小言培养的这么优秀懂事,辛苦了。” 季松亭随手拿过旁边桌上的红酒,轻轻和他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归根结底也是言言自己努力,他从小被我们宠到大,却没有娇惯任性,这些年的付出也觉得值了。” 沈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面露感慨,接着又道:“最后希望沈季两家来往长久,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应该的。” 季松亭嘴上淡然地说着,视线却始终落在沈初言身上,看得对方脸红心跳。 沈母虽然注意到了两人眉来眼去,却没有将儿子推过去,反而有几分窘迫。 毕竟她心知肚明,季松亭已经和简家联姻,就算儿子对这人情投意合,自己也断然不会鼓励沈初言去做第三者。 她暗自叹了一声,轻轻拉过儿子,“言言,我们去那边招待你唐伯伯吧。” 沈初言明显舍不得离开,将母亲往父亲的方向推了推,敷衍道:“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就来!不用管我啦!” 沈母:“哎,你这孩子……” 沈父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往前走,劝道:“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不瞎掺和了。” 睁大双眼看着父母和其他人谈笑风生时,沈初言这才放心地凑到男人面前,伸手拽住简桉的衣服,意味不明地笑道: “嘿,抓到你啦小桉哥哥~怎么躲后面呢?别害羞啊,这是我的庆功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迫使简桉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远离他站了站,并不说话。 见状,沈初言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乏味,潋滟的眼眸酝着委屈,说: “阿亭,小桉哥哥不理我,是不是怪我抄袭了他的画?可是我真的没有……” 季松亭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内心软得瞬间化作一滩春水,急忙安慰道: “小言你不用自责,他就那样没出息,除了偷偷摸摸的手段什么也不会。” 一旁的简桉紧紧咬着嘴唇,听见这话脸色刷白,眼神中透出深沉的痛苦。 他艰难地迈开双腿,侧身就要走,但沈初言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径直将他拉到了卡座上,声音甜蜜又暗藏着恶意: “小桉哥哥别走呀~今晚难得这么快乐,走了多扫兴啊,我们来做游戏吧!不过要玩什么好呢?” “蒙眼射击怎么样?” 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浪荡的男声。 季松亭一贯对这个嚣张的声音极度反感,自己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谁。 而沈初言却心头一惊,猛地转过头,刚好看见简逾风和简棠梨慢悠悠走来。 简家千金来就算了,毕竟关系没有太尴尬,但这简逾风凑什么热闹?! 他迅速整理好紧张的情绪,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变得生硬,饶有兴趣道: “哦?可以啊,但一般的射击道具是不是太无聊了?没有什么挑战性。” 简棠梨立刻提议道:“用鸡蛋啊,然后再把一个人绑在椅子上,鸡蛋必须砸中靶心,要是砸中人,就代表输了。” “这个我觉得可以!好玩。” 沈初言的眸子陡然亮了亮,随即又为难起来,说:“阿亭,那谁愿意被绑在椅子上啊?不过这么玩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小言开心最重要,至于人……就他吧,毕竟抄袭了你的画。” 季松亭双眸微眯,毫不犹豫地指了下卡座上失魂落魄的简桉。 沈初言有些激动,俯身邪恶地笑了笑,“小桉哥哥,那委屈你一下啦~” “噗哈哈哈!” 简逾风鄙夷地笑出声,啧啧道:“季总真是对我这个弟弟照顾有加啊~” 闻言,季松亭冷哼了一声。 气氛似乎弥漫着隐隐的火药味,简棠梨玩游戏心切:“我们去包间玩吧!这里人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人呢。” 简桉被那兄妹俩架住胳膊拖拽着,毫无反抗之力,只剩下嘴巴嘶哑地喊着: “你们想干什么?我不想玩!” 但由于卡座距离人群太远,没人听得见他的呼喊,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昏暗的包间里,简桉被捆住双手双脚,牢牢绑在一张椅子上,无法动弹。 他的嘴也被胶带封住,一双阴郁的桃花眼微微湿润,泪水盈盈,甚是凄楚。 第46章 沈初言站在不远处,双目蒙着黑布,面向靶心,手里捏着一颗鸡蛋,说: “小桉哥哥,得罪啦!我可能技术不好,没玩过射击游戏,你忍着点哦~” 说罢,他举起手臂,却刻意使不上力气,往低处砸去,不偏不倚砸中了简桉的脑袋,蛋黄和蛋白瞬间流了一脸。 闻着脸颊上的腥臭味,简桉胃里一阵排山倒海,漂亮的脸蛋满是污渍。 那些看似重量很轻的鸡蛋砸在脑壳上却很疼很疼,仿佛被千斤巨石砸中。 他从来都没受过这样极端的屈辱。 晶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淌着,那张本该美丽俊秀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绝望和痛苦。 连续砸了三个鸡蛋都在他头上之后,沈初言这才恋恋不舍地摘下黑布,佯装可惜地眨了眨眼,“哎,我不会玩啊!” “到我了到我了!” 简棠梨夺过他手里的黑布蒙上,掂量了几下掌心的鸡蛋,嘴角自信一扬。 简氏小千金是出了名的争强好胜,蛮横无理,鸡蛋并没有砸到椅子上的人,而是一一都击中了靶心。 简桉因此少受了些罪。 除了简棠梨,其他两个人,全然都带着报复性和戏耍心玩着游戏。 季松亭翘腿坐在沙发上,双眸深如幽海,黑得看不见底,眼尾轻佻的勾起,眉目间流泻出令人难以琢磨的邪肆与冰冷。 他仅仅只是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看着简桉受尽耻辱的样子,甚至有一丝快感,可脑子里还是会浮现出那人与沈云珩拉拉扯扯的画面,心里的嫉妒更甚。 简棠梨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战绩: “你们好笨!这么简单的射击游戏你们居然一个都不中?还是本小姐厉害!” 话音刚落,包间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来人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和颤抖: “你们对小桉干什么?!” 第35章 我的小桉永远是最干净的 宴会上,梁祈年疾步穿过人群,在一众礼服和西装中寻找简桉的身影。 忽地,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转头的瞬间不偏不倚撞上了对方的手臂,连同男人手里的红酒也跟着洒到了衣服上。 四目相对,梁祈年先是一愣,接着急忙抽出口袋里的餐巾,俯身道歉: “万分抱歉!我这就给您擦擦!” 就在他的餐巾纸要擦到西装时,陆怀深的手臂下意识往右边一躲,修长的手指无奈地甩了甩上面的红酒,皱眉道: “啧,年轻人怎么走路的?你知道我这件西装多少钱吗?” 梁祈年偷偷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可以用斯文败类形容的男人,试探性问道: “多少钱?” 对方挑眉看着他,神色慵懒,唇角带着很浅的笑意,随后比了个数字8的手势。 “八千?最多八万。” 闻言,陆怀深噗嗤一笑,视线穿过镜片落在他身上,轻轻晃了晃食指,说: “不对,我这件dormeuil高版限定西装看起来就值这点?起码也要八千万!” 这个惊天数字一出,梁祈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好半天才踌躇道: “八……八千万?你西服镶钻了?” 就以他一个月八千块的工资,不吃不喝不交房租,那也要多少年才能还清! 而且对方这一副看似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样子,很难让人产生信任感。 见他沉默,陆怀深忽而微微俯身凑到他面前,黑眸微眯,眼神略带玩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西装镶嵌了800颗钻石,还能防弹?”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鼻尖甚至还能闻见他身上某种不知名香水,梁祈年脸微红,心头蓦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去。 可刚迈出半步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放开……” 他本欲呵斥对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嗓音因为干涩沙哑而变了声: “你想干什么!” “赔钱呐~” 陆怀深拉着他的手腕无赖地摇了摇,随后又欣赏起他的长相,满意地点点头: “没钱的话就来给我当佣人,你长得还是有几分姿色,我不嫌弃。” 众目睽睽之下,梁祈年迅速抽回了手腕,决然道:“不就八千万,我会凑够还你的,给你当佣人你想都不要想!” 他不过是来这个酒店当几天调酒师,顺带路过宴会厅时偶然间看见了简桉,结果人没见到,还给自己找了个债主! “哟,还挺有志气的嘛~” 陆怀深推了推眼镜,说:“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三天凑钱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没还清,那咱们只能警察局见了。” “三天?!” 这人明摆着就是要自己去当佣人! 梁祈年咬咬牙答应下来: “行,三天就三天!” …… 在看见来人,简棠梨一把扔掉黑布,激动地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开心道: “云珩哥哥,你怎么来了?!快来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啊!” 沈云珩挣脱开她的纠缠,直奔向简桉,蹲下去将他身上所有束缚自由的东西通通扯掉,手颤抖地拿掉他头上的鸡蛋壳。 “对不起,小桉,我来晚了……” 他眉心皱的厉害,内心泛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只能抬手抚摸着简桉苍白的脸颊,用纸巾轻轻擦拭掉蛋清,哽咽道: 第47章 “我们先走,我带你回医院。” 被无视的简棠梨气得跺了跺脚,白里透红的鹅蛋脸此刻很是委屈和不甘。 为什么她暗恋的云珩哥哥会帮着简桉那个贱人?!她这个堂堂简家大小姐难道不比一个私生子好上千倍万倍? 简桉疲惫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被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身上的纯白西服也沾染了些许肮脏的东西。 忽然,一只手挡在两人面前,手臂的主人俊脸无温,神色冷冽,寒声道: “我家的人,沈总要带去哪?” 沈云珩怒视着他,怒火在胸口翻腾,用力甩开他的手,咬牙一字一顿道: “你也知道小桉是你家里的人?那你是怎么对他的?放任别人欺负他是吗?你季松亭永远不配说这句话!” 如果不是顾及简桉还靠在自己身上,他早就对那薄情寡义的家伙动手了! 季松亭想上前抢回简桉,忽地被旁边的沈初言紧紧拉住,嗲声嗲气地请求: “阿亭,你要去哪?别走。” 只要简桉跟他哥再做点出格的事情来,那他沈初言就能名正言顺进入季家。 所以当月老撮合别人的姻缘何乐而不为?多有意思啊! …… 沈云珩打开一半车门,想让他坐上副驾驶,对方却莫名有些抵触: “不行……我的衣服好脏好臭,会把你的车子弄脏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睛里闪着水光,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不脏,我的小桉永远是最干净的。” 沈云珩动作强硬不容他抗拒,声音却极具温柔,随后将他轻轻塞了进去。 车子正要发动,简桉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嗫嚅了好些会才开口: “云珩……我想吃糖炒栗子了,你去帮我买点好不好?以前冬天的时候我很喜欢吃……现在却吃不到了。” 对方细心地将热水袋放在他的手上,应允道:“好,后面刚好有一个炒栗子的店铺,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哪也别去。” “嗯……” 在反复确认了他现在的身体不会乱跑时,沈云珩悬着的心才勉强松懈了一点,随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简桉头斜靠着车窗,极力睁开模糊的双眼,默默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走远的男人,泪水在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下。 他怎么会不懂沈云珩的心思呢? 可是现在的他一无是处,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凭什么能得到那人的垂青?又有什么资格去接受沈云珩的喜欢? 他早就没了当初的乐观,现在不过是空壳一具,日日夜夜都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怎么可以去耽误那么优秀的人。 “云珩,如果有下辈子,我再喜欢你吧……这辈子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已经用了全部力气了,再也没法喜欢你了……” 说完,简桉吃力地推开车门,弓着腰从车缝里悄悄溜出来,瘦弱的身躯穿梭在无数辆停靠在路边的小车之中。 而在不远处排队的沈云珩眼神时不时就往奔驰的方向瞟去。 “您的糖炒栗子请拿好。” 店员的将一包热乎乎的炒板栗递过来,男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付钱时却刚好和简桉从身后的车子擦肩而过。 十字路口的车辆川流不息, 车灯将道路映照得如同白昼般光明。 简桉不知所措地呆愣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陌生人,刺骨的北风不断让他在脑海里回忆起了受辱的画面。 季家,他是回不去了,那人也不会要他,甚至巴不得他走得越远越好。 这些年没有一点感情的婚姻,让人心如刀割的骂名,永远都只是在单方面付出的爱情,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母亲…… 所有的苦难和折磨,就像一根长到望不见尽头的绳索一样,勒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在这漫长岁月里找不到一点希望。 他现在身无分文,没钱养活母亲,也留不住深爱的人,倒不如一了百了。 抱着想死的念头,他无所畏惧地往前走,没有停下,就像当初义无反顾地走上艺术的道路一样,都是向着光明去的。 无数的车辆从身后疾驰而过,卷起一股热流,将所有理智逐一榨干。 突然,一辆左右摇摆、完全失控的宝马竟横冲直撞朝他驶来! 而车上的酒鬼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竟还在悠哉悠哉哼着歌。 刺眼的白色亮光叫人无法睁开双目,简桉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成缝。 一瞬间,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撞飞出去,柔润的秀发沾满了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碎了好几处。 简桉翻滚在地上,双眸被鲜血模糊,只感到耳朵一阵剧痛,血流不止,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剥离而出。 身体的重量似乎在慢慢消失,他绝望地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是否死了,只听到周围有嘈杂的声音,却怎么都听不清。 “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 只听一声惶恐的大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来往的车辆被迫停下。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前面的出事地点,不大一会,这个车祸现场就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那辆罪魁祸首的宝马车此时已翻倒在了十字路口,火焰熊熊燃烧。 第48章 显然车主人已经九死一生了。 手中的糖炒栗子刹那间滚落在地,沈云珩表情空茫了一瞬,似乎失音了般,千万个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疯狂蔓延。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挤进人群里,在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青年时溃不成军。 “小桉——!!” 他不过是离开了短短几分钟,为什么再见面时会是眼下这般场景。 救护车警灯闪烁,不停地向前穿行,平板床上浑身是血的青年生死未卜。 沈云珩双手鲜血淋漓,指尖发颤,只觉得心脏瞬间剧烈收缩成一团,连怎么下的救护车都浑然不知。 第36章 他出车祸了?! “病人情况危急!快让一让!” 轮子声混杂着叫喊,几个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地推着一辆手术床奔向抢救室。 沈云珩匆匆跟在旁边,眼睛血红得仿佛下一刻能滴出血,手紧紧握着青年血肉模糊的手腕,嗓音绷不住嘶哑道: “小桉,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移动床一路推进手术室,沈云珩想跟着一起进去,被护士拦在外面:“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作。”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被缓缓关上的房门,以及亮起的红色牌灯。 小护士见他大半身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停下推药水的铁车,问:“这位先生,我带您去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这不是我的血。”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始终不离手术室,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担忧和焦虑。 他整个人坐立不安,眉间拧着,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手表,神情紧绷,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离开简桉半步,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沈云珩自责地蹲在地上,眼眶异常罕见地藏着泪光。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指甲深陷肉中,渗出血丝来,心脏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般剧痛。 此刻除了祈祷那人平平安安,渡过难关,他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比煎熬。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沈云珩猛地站起身,一脸憔悴,焦灼问道: “医生,我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医生摘下口罩,皱眉道:“情况不容乐观,伤患失血过多,急需输入rh阴性血,但这种稀有血型在我们医院的血库供应不足,最后仅剩的血包也被一位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病人取走。” 这话一出,沈云珩急了,“那去血站采血呢?来得及吗?” 医生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手术室: “我们已经派人去紧急采血了,不过那位贫血患者伤势并不严重,如果沟通一下可以给你们先用,或许希望更大。” 一听还有希望,沈云珩暗沉如墨的眼睛忽而亮起一丝光,说:“护士小姐,麻烦你带一下路吧。” 护士轻轻推开房门,“就是这里了。” 沈云珩疾步走进去,在看见里面的人时忽然放缓了脚步,沉声问道: “季松亭?” 床边的男人微愣,随后站起身,转头看去,方才还算温润的脸色只一瞬间就变的充满敌意,声音不善道: “你来干什么?” 沈云珩没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在他后面的沈初言身上,无端泛起一阵厌感。 以前他只觉得沈初言表里不一,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莫名讨厌这个弟弟了。 而且前面不好好的在酒店戏耍人吗?怎么突然就到医院来了?遭报应了? 坐在床上的青年脸色红润,手背上却输着血浆,旁边的桌上还放置着血包。 沈初言看见自己那不请自来的哥哥,惊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沈云珩提高了嗓门:“小桉出车祸了,听医生说沈初言症状并不严重,把血浆先给小桉用,他现在情况很紧急!” 闻言,季松亭一怔,眉宇紧锁,两步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厉发着怒: “你说什么?!” 对方一把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我说小桉出车祸了!现在生死不明!你还有心思在这陪情人?你还是人吗?!” “怎么会……出车祸?” 季松亭艰难地吞咽了下,喉结上下滚了滚,随即感觉心口突然一阵刺痛。 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 他带着几分怀疑,长腿一迈,还没走出去就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 那只手异常冰凉,让他很是心疼。 沈初言察觉到了他轻轻反握住自己的动作,特意剧烈咳嗽了几下,虚弱道: “阿亭……小桉哥哥怎么会突然出车祸了?先把我的给他用吧,我没事的,撑得住,小桉哥哥比较重要……” 这几声像要把肺部都咳出来,季松亭立刻就停下来不走了,见对方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瞬间担忧不已。 他从水壶里倒出一杯温水轻轻吹了吹,接着递给青年,态度毅然决然道: “不行,你障碍性贫血有点严重,不能少了输血,至于那个人……” 季松亭说到这却顿住,用一种浑不在意的口气继续说道:“他就等着血站送来吧,命那么硬,死不了的。” 沈云珩按住他的肩头,十分恼火: “血站的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再耽搁一秒钟,小桉就多一份危险,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你难道就这么绝情?三年夫妻恩情居然抵不过别人三声咳嗽?!” 第49章 “恩情?沈总可别无中生有,我和简桉算什么夫妻?不过协议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你非要带他走,他又怎么会出事?” 闻言,沈云珩身体僵硬着,那番话似乎让他背负上了一份沉着的愧疚和自责。 他也是间接造成简桉车祸的人…… 如果前面自己没有执意带那人离开,现在是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了? 可是他更无法原谅,也不会放任何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简桉。 见状,季松亭冷哼一声,微眯着眼看向旁边的男人,嘴角勾起无情和嘲弄: “而且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言,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沈云珩忽然一拳重重揍在他脸颊上,力度丝毫没有任何犹豫,仿若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愤怒通通发泄出去。 他喘着气,指着那个冷漠无情的人,声音里是浓烈的恨意: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从今往后,小桉跟你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说完,沈云珩转身就走向门口。 沈初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撅起嘴朝他背影不满地喊道: “哥!你怎么能打阿亭!” 季松亭轻轻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眸光幽暗深沉,眸底似翻涌着惊涛骇浪,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淡然道: “莫名其妙。” 床上的人心疼地拉住他的手臂,眼尾通红,像染上一层胭脂,楚楚可怜道: “阿亭,你怎么样了?疼不疼?你不要怪我哥,他应该也太在意小桉哥哥了。” “我没事,就当被狗挠了。” 季松亭重新坐到椅子上,思绪却控制不住地去回忆简桉出车祸的噩耗。 他沉默了好些会,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窗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阿亭,你在想什么呢?” 直到沈初言开口轻唤了他一声,他从从迷惘中反应过来,随后犹豫不决道: “小言……你,好些了吗?” 对方被他这似乎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弄得不明所以,但还是警惕地摇了摇头: “我感觉还是有点头晕,怎么啦?” 季松亭神色略显阴沉,轻撩眼皮看向青年,试探性地说:“我还不想他死那么快,你这些血浆可以救他吗?” 听到这话,沈初言眼神一滞,脸上还算温和的情绪逐渐消散,醋意顿生。 他巴不得简桉死掉,为什么季松亭竟然要救那个贱人? 明知道他贫血需要输血才能恢复健康,为什么要拿他的健康换别人的命? 这是他的东西! 他就算毁掉,倒掉,自己不用,也一滴都不会留给简桉! 可是看着男人稍许期待的目光,沈初言还是不忍将那些恶毒的话说出口。 他轻轻咬着薄唇,湿漉漉的眼眶泛着点水光,睫毛上沾染了晶莹的泪珠儿,小巧的鼻翼微微颤抖。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季松亭立刻站起来,俯身抬起指腹小心翼翼抹过他的眼角,关怀地问道: “怎么突然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对方舔了舔被牙齿咬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仿佛受了几世纪的委屈,低低道: “阿亭,我感觉自己真的好没用啊,为什么要患上严重贫血,不然就可以把血浆给小桉哥哥了……都怪我……” 季松亭抬手宠溺地摸着他的头,“这怎么能怪你?没有人会想生病,我也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不许这样责怪自己。” 沈初言忽地仰起头凝视他,唇角弯起的笑容三分羞涩七分乖巧,坚定地说: “我没事的!你把血浆都拿去给小桉哥哥用吧!他比我重要,我这点小病不算什么的,咳咳……我还要陪阿亭好久呢!” “没有人比你重要。” 季松亭说着话,垂眼看着他懂事塞过来的血浆,内心瞬间纠结成一片。 可他为什么要犹豫? 沈初言才是他这辈子想好好珍重,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就像当初没能护住最爱的母亲一样,都会让他愧疚一生。 而那个叫简桉的,已经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一个人,这次绝不能让沈初言受伤。 想到这,季松亭将手上的血浆放回了桌子上,眉宇间至真至诚,目光坚毅,握住青年另一只苍白的手,下定决心道: “我只想让你好起来,然后健康快乐,其他人跟我没什么关系,况且血站送血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他死不了。” “阿亭……” 沈初言热泪盈眶地看向他,盛满泪水的眸底却荡漾着得意和轻蔑。 第37章 绝不能让他变成废人 手术室里冰冷的机器在疯狂运转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这种声音像是死亡的宣判,让人听了心底生寒。 无影灯下,手术刀无情地割在身体里最柔软、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部分上。 白色的床单和床罩上都是斑驳的血迹,医生和护士们脸色凝重、眼睛血红。 “咚咚咚……” 简桉的心脏又缓缓跳动了一次。 可却没有上次那样有力了,心电图上的波动也开始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嘀——” 它突然停止了跳动。 医生看着仪器上面那微弱的数值,眉头深深地蹙起,“快!准备心电抢救!” 第50章 可是床上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看得见监测仪的心跳频率在缓慢下降。 此刻生还的希望异常渺茫,如同广袤沙漠中的一弯清泉,随时会被烈阳蒸发。 手术室外面。 季松亭站在一堵无人察觉的墙后面,冷峻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显示“手术中”的红色灯牌上,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血站的血……送到了吗? 脑子里突然间冒出这个疑问,他忽而感到莫名的诧异和难以抑制的不安。 这点凭空出现的不安,算担忧吗? 他为什么要去担忧简桉的死活? 明明之前恨不得那人早点死掉,早点去阴曹地府里给逝世的母亲赔罪,可真到了简桉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生死不明的时候,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 季松亭微微牵扯了下嘴角,内心满满的都充斥着苦涩感,原来真的笑不出来。 或许是浓烈的恨意和偏执在作祟,让他看不得这么痛快就复仇了。 侧目看去,前面的长椅子上坐着沈云珩,却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隔几秒钟在手术室外面来来回回踱步,心急如焚。 看到这,季松亭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怒色满满,尽是嘲讽之意。 这两个人倒真是情深义重,生死不离啊,看得他都有些感动了。 但里面躺着的人,是他的合法伴侣,关沈云珩什么事?该焦急,担心的,也应该是他来,沈云珩凑什么热闹? 就这么喜欢有夫之夫吗?! 季松亭冷眸微眯,轻轻靠在墙壁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扎入墙里,留下几个痕迹,却还是不足以消除他的怒火和妒意。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不断地发出振动。 他心一惊,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沈云珩,但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季松亭捂着手机,走远了好些距离,随后滑上了接听,声音放轻了一点: “小言,怎么了吗?” 对方撒着娇,说:“我想喝水,阿亭你人呢?一会不见我就开始想你了!” 如果换作是平常听到沈初言对自己撒娇卖萌的话语,他多多少少会感到心软和开心,然后变着法哄着那人。 但是现在,他心里竟然无波无澜。 甚至……有些烦闷的情绪涌上来。 季松亭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敷衍地应了一声“好”,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的手指微颤,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试图将这些烦躁压下去。 缓了一分钟之后,他回头瞥了一眼抢救室,匆匆提步往回走,深知自己刚才不该对沈初言那般敷衍了事的态度。 经过8个小时的漫长抢救,简桉才终于勉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仍然没有度过危险期,随时面对着第二次手术的可能。 呼吸罩上的白雾忽隐忽现,屏幕上骤然降升的数值又恢复了稳定。 他就好像是双脚完全步入了鬼门关里,却在最后被人强行给拽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简桉被推入了重症病房,但人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沈云珩站在床前,沉痛地喘了一口气,眼前的人昨晚还告诉自己想吃炒板栗,现在却面目全非地躺在icu病房里。 抢救室外8个小时等待的煎熬让他脸色十分憔悴,发型因为焦急而按压得凌乱,看起来苍老了几分。 他手指蜷缩着,手心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最后,沈云珩终于承受不住踉跄了一步,抬手制止了想上去搀扶他的护士,一只手撑住床尾板,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是因为输血不及时才导致他醒不过来的吗……?”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随后拿出圆珠笔指了指屏幕上的x光片,接着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肃然道: “他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尤其是背部的伤口最为严重,断裂的脊椎骨刺穿了他的肌肉组织,其中有一根肋骨仅一厘米的距离就险些扎过心脏。” 耳边听着这些如遭雷击的话,沈云珩只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也绝对不能乱。 他知道的,简桉如今除了他,没人可以依靠和需要了,季松亭跟周曼香是根本不可能抱一点希望的。 而且人越是到了紧张的时候,就越要保持理智,越不能乱了阵脚。 可是,仅仅只是看着那人流泪,他的心就疼得不能自已,更何况现在是亲眼面对着对方随时会变成植物人的噩耗。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季松亭会这么绝情,宁愿护着自己那活蹦乱跳的心上人,也偏偏不将唯一的血浆给简桉。 就恨到这份上吗? 恨到不顾那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整整三年,冷漠到如同一个陌生人般,就算是个路人也会施以援手吧? 深吸几口气,沈云珩努力压抑住那颗烦躁不安的心脏,抬眼凝视着床上被白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 医生:“他的伤势很严重,不仅脑部受创而且身体也遭受了巨大损伤,醒过来是奇迹,也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这要看病人的意志力了,而且就算手术很成功,后半生成为废人的概率高于百分之八十。” 第51章 男人愁眉紧皱,下颌微青布满了胡渣,声音颤了颤,强自镇定地开口: “医生,用国外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专业技术,想尽一切办法,就算付出多大代价,都绝不能让他变成废人。” 简桉如果有幸能够醒过来,却知道自己永远只能躺在病床上,走不动路,去不了任何地方,拿不起画笔,绘不了热爱的东西,那该有多绝望啊…… 他真的想象不到,简桉面对这样半死不活的自己,会做出怎么样可怕的举动。 那人这些年已经活得够苦了,却还是逃不过厄运,命运不该如此虐待他。 “沈先生,车祸造成的严重瘫痪和永久沉睡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我们也会尽全力。” 身旁主治医生的声音把他从一堆痛苦不堪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沈云珩用手抹了下脸颊迫使自己清醒,滴水未沾的喉咙发出干哑的问话: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能让他从植物人状态中苏醒过来的办法有一个,但希望微乎其微。” 沈云珩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是对简桉病情有利的,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去做,哪怕躺在那病床上的人是自己也好。 “什么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救小桉,我都要去尝试!” 这样坚毅真诚的眼神,和不顾一切的恳求,在医院工作多年的主治医生内心还是不免被打动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病人平时有什么最在意的东西或者人吗?让其陪伴在病人床前,说些话,这对病人的苏醒有很大帮助。” 闻言,沈云珩却沉默不语。 简桉在意的……不就是季松亭吗? 那个姓季的混蛋连救命机会都不给,又怎么可能会来这里陪着他苏醒……? 有那么一刻,沈云珩恨起自己这些年没能再努力一点,没能再勇敢一点,让简桉喜欢上自己,而不是冷冰冰的雕塑。 良久良久,他朝医生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缓缓蹲在病床前,悲戚道: “小桉,你知道医生怎么说的吗?说你很有可能会一直醒不过来,你那么害怕黑暗的一个人,怎么可以睡那么久……” 沈云珩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眼睛扫过他缠满绷带的半个身体,唇瓣抿了抿,还是抑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 这样的伤口,肯定很疼很疼吧…… 粗粝的纱布,让他的手莫名开始泛疼,一路疼到了心底,连呼吸都牵扯到痛处,语调颤抖地沾染着泪意: “小桉,你听得见嘛……快醒过来吧,你不是喜欢画画嘛?等你身体健康了,我们就去很多地方,去江南好不好?我们去江南采景,去画很多美好的东西,以前你说过想去那里,我一直都记得。” 整个死气沉沉的病房里面,轻轻回荡着他许多许多句哭笑不得的话,混合着机器发出的冰冷响声,凄入肝脾。 可是无论他说了多少,还是多久,病床上套着呼吸机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小桉……你别睡了……” 沈云珩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得轻不可闻,独留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喘息。 他不是简桉在意的人,就算在床边陪到天荒地老,那人也不会醒。 第38章 你是唯一让他醒来的办法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沈云珩终于闭了口,但波涛汹涌的爱意和心疼让他看不得简桉就这么沉睡不醒。 他一定要去找季松亭。 “小桉,你乖乖在这等着,我不会让你睡太久,我去找他,只要他来了,你意识模糊时听见他的声音或许就会醒了。” 匆匆忙忙撂下这一句,沈云珩站起身 ,眸中某些情绪翻腾,回头凝望了他一眼,最终隐忍克制地别开目光。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四周逐渐变得昏暗,只剩下仪器忽闪忽现的亮光, 以及窗外隐约的霓虹灯光,蔓延着孤寂。 简桉夹着脉搏血氧仪的手指忽而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两下,而后又归于平静。 原先的毫无意识开始走向模糊,强烈的濒死感和窒息感迫使他无法睁开双目。 他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沈云珩在床边念叨的一字一句,似乎都不轻不重地飘入了他的耳朵,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变得空灵,不停回响着。 少顷,床上的人眼角悠悠滴落下一滴泪水,轻轻滑过鬓角,沾湿了枕套。 他都听得见,只是开不了口。 怎么会有人怜惜他到这份上…… 好不值得啊。 …… 沈云珩站在沈初言的病房前,想抬手敲门却又犹豫不决地放下。 为什么偏偏要是季松亭? 这个伤害简桉最多的男人,到头来居然还要去求对方能来重症病房陪着。 他实在没有一点办法了,是自己没能努力取代季松亭在简桉心里的位置,而且那天晚上也没能保护好他,就算用多少重要的东西去交换都在所不惜。 正要重新敲门,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冷厉、低沉的男性嗓音: “你又来干什么?” 沈云珩微微一怔,拳头攥紧又无可奈何地松开,深呼吸压抑住愤怒,转过身去,原先厌恶的脸色转而变得凝重。 他极力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用略带恳求的语气开口: “手术做完了,但小桉也变成植物人了,医生说如果能将他在意的人带到床前陪着说话,或许有希望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