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契子_分节阅读_1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契子》作者:易修罗 文案: 在遥远的天宿星,生活着这样一群特殊的智慧生命,他们没有幼年,也没有老年,没有出生,也没有真正的死亡。他们以一种极特殊的方式降临世间,在一代代的轮回中保留下了关于生存最原始的记忆,他们就是天宿人。 每一个天宿人在找到心仪的对象后,若要与对方结为伴侣,就必须经历一场生死角逐的成人仪式,仪式上的胜出者,将成为配偶关系中绝对的支配者。 而落败的那一方,则被称为——契子。 内容标签:未来架空 前世今生 情有独钟 科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霄,嬴风 ┃ 配角:太多 ┃ 其它:三生三世,伪科幻,没科幻,选科幻显得高大上 编辑评价: 在遥远的天宿星,生活着一群特殊的智慧生命,他们的配偶制度浪漫而又残酷,若要与心爱的人结为伴侣,必须经历一场生死角逐的战斗,获胜者将在未来的配偶关系中占据绝对支配地位,而落败者只能沉浮臣服。优秀而要强的凌霄有着必胜的资本,却在和嬴风一起遭遇灾难时改变了一生…… 一生一世一双人,故事发生在一个最忠于配偶的种族间。两名势均力敌的天宿人,在一次意外中结契,一路跌跌撞撞,在未知中摸索和平相处的方式。一方暗生情愫,一方却执着前世,这两个骄傲的人结局又会是如何呢?作者文风一如既往的稳重而不失诙谐,背景框架的设定庞大而精密,又处处留有悬念,情节紧凑,高潮迭起,吸引着读者不得不跟着主角走下去。 天宿 璧空学院二楼的校长室内,瞳色浅灰的校长倚窗而立,在他视线触及之处,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正自远处连打带闹着嬉笑走来。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位来自遥远星系的异星客,”校长懒洋洋地开了口,“他的眼睛是清澈见底的碧蓝色,犹如盛载着整片汪洋,让人过目难忘。” 校长的嘴角因为回忆到愉悦的往事有些微微上扬,“我曾经对他说,你一定拥有着你们星球最漂亮的双眸,可你猜他说什么?” 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没有搭话,但校长似乎并不需要他接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在他的故乡,每个人都有着不同颜色的眼睛,有翡翠般的绿色,琥珀般的红色,琉璃般的金色……虽然无法亲眼见到那种场景,但单用想象就觉得很美好了。” 那群学生又走近了些,五官变得愈发清晰了,他们容貌各异,身材不一,唯独眼睛里都是一水的烟灰。 世间那么多瑰丽的色彩,汇聚到这里却被统一成最不醒目的一种。所有的光谱都被贪婪地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则被糅合成雾蒙蒙的灰反射出去,染满整个瞳仁。 “相比之下,我们这个星球的色彩是多么单调啊,”校长如此感慨道。 在他不远的身后,伫立着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教导主任,他的眼珠漆黑如墨,似乎连光线到了这里也无足遁逃,可如此深邃的瞳色,却也沦为校长口中的单调色彩之一。 主任将视线悄悄从楼底的学生们转移到校长的侧颜,尽管这个人时常把年轻和回忆一类的词挂在嘴边,可容貌和身材却与这所学院的学生相差无几,若是不看眼睛,很难让人辨别他的实际年龄。 这里是天宿星,人们的眼睛仅有三种颜色,同时也是重要的身份识别特征。璧空学院的学生,无论男女,绝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未成年专属的烟灰色,只有极少数人的瞳色发生了转变,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从雏态觉醒为成人,同时也将很快不属于这里。 这个行星的人没有幼年也没有老年,他们以一种极特殊的方式降临人间,经历一段漫长的沉睡期后,苏醒为少年的模样。他们天生拥有生存能力,不必蹒跚学步,不必牙牙学语,甚至在一代代的轮回中保留下了关于生存最基本的记忆。 他们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人人生而平等,无身份地位之别。在他们的雏态期,所有成年人共同担负起抚养的责任,让未成年者在璧空这样的初等学院度过人生的启蒙阶段。完成成人仪式之后,则会二次发育成人,然后便一直维持着成年的模样,直至进入下一次沉睡。 这就是天宿人,没有出生,也没有真正的死亡,生生世世生活在这个星球上,至今已有几千年。 “这些学生是十年级的吧?”校长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眼下路过,因为无法从身高或相貌上判断年龄,这里的教育工作者们普遍养成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主任淡淡地扫了一便锁定住几个目标,“是的,他们大部分都处在雏态九到十年左右,正是觉醒的高发期。” “倘若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渡过觉醒期也不错,”校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过去的悲剧不想一再重演,今年的生理健康教育,要不要派一个温柔的人去呢……” 刚刚从这里走过去的学生们,此刻正三两一伙,谈论着刚刚结束的体能测验。 “听说这期的体测咱年级有两个人上了三百分,真的有这么强?” “还能有谁?肯定是凌霄和嬴风他们俩,我敢打赌。” “你们猜他俩谁的成绩更高一些?” “我猜是凌霄。” “必须是嬴风,虽然凌霄也很强,但比起嬴风还是略逊一筹……” 同学们热烈地讨论着,并不知道就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行走着他们口中的当事人之一。 凌霄冷着一张脸,每个人体测的成绩都是从主机直接发送到私人终端,旁人并不知晓,但教官在测验后暗示了他,他的成绩虽佳,却仍不是这届的最好成绩。 而同届人中能超越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嬴风。 嬴风与他先后在半个时辰内苏醒,二人同时被分配到璧空学院就读,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到如今已有十个年头。他们几乎拥有一切成为好友的先决条件,却因为凌霄的好胜和嬴风的冷漠,至今还是陌路。 嬴风几乎能在所有项目上略胜凌霄一丁点,但就是这么一丁点,足以让凌霄万年屈居第二。唯一能让他找回面子的,是他的身高比嬴风高上那么三两公分,这已经成为十年来他在对方身上取得的唯一胜绩了。 “干嘛脸色那么臭?”他的死党之一岚晟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让我猜猜,又输给那谁了是不是?” 走在另一边的屏宗轻轻给了他一肘子,意思是干嘛说得那么直白? “怕什么?我们家小凌霄最擅长化悲痛于力量,这点小失败,根本打击不到他,对吧?” “那当然,”凌霄被他的话又激起了斗志,“教官说我跟他的成绩只差了两分,只要稍微一努力,就可以超过他。” 岚晟照准他胸口捶了一拳,“那是必须的,我看好你哦。” 三个人结伴回到了教室,直到进门,凌霄还在跟岚晟拌嘴,“还有,我比你大,不要叫我小凌霄。” “你只比我早醒了半年而已,更何况雏态期的年龄又不代表什么。” “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比你早成年?” “哈哈哈就凭你。” 他俩聊得愉快,不久有更多男生参与了进来,教室里叽叽喳喳一片,嬴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只有凌霄一个人注意到了。 嬴风的座位位于教室最后一排,势必要从凌霄一伙人身边路过。当他经过时,原本半倚着课桌而立的凌霄突然站得笔直,扬起下巴,用一种实在听不出是恭维的语气向他道贺。 “恭喜你啊。” 嬴风面向都没转,冷淡地用余光扫了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高大的凌霄,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周围的同学对二人不合心知已久,此刻也习惯性地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到。 看着对方再一次将他彻底无视,凌霄心中怒火顿起。 “早晚有一天,我要,我要……”凌霄想出了作为一个雏态天宿人,所能想出的最下流的狠话,“我要取他心头之血,让他成为我的契子,一生都服从于我!” 凌霄信誓旦旦抛出来的豪言壮语就像在教室里抛下一枚原子弹,震惊了全场的同学们,在这些年幼的人心目当中,成人仪式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尽管很多人即将面临觉醒,可成人|之间的关系对于他们仍然是无比神秘的存在。 他们对于成人那些事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偷摸取得的低俗读物,而在那些不入流的描写中,契子简直就是任由契主摆布,毫无反抗能力的奴隶一般的存在,可见凌霄的话,在一群尚未成熟的雏态耳中,显得多么出格与大胆。 “哈哈,”长时间的冷场后,有人尴尬地笑了笑,“凌霄你还真是敢想敢说啊。” 僵局一旦被打破,一群人立刻嘻哈着附议,就像青春期的孩子无意中讨论起了黄段子,难为情的同时却又控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呐,我昨天听到器材科的老师说,”岚晟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聚成一团,“说他一晚上被做了四次,上班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契子_分节阅读_2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不是吧?”有人惊叫,有人怪笑,“他干什么说这个?” “千真万确,我听他用通讯器跟他契主抱怨来着,当时办公室里没别人,我也是偷偷躲在门口才听到的。” 禁忌的大门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阖上,“那他还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就听到这么点,怕被他发现,赶紧溜了。” “切,”众人集体鄙视之,大好的窥探成人世界的机会就这么被抹杀了。 凌霄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夜四次算什么,等我成了某人的契主,一夜七次,做到他三天下不了床。”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往某人的座位处瞄了一眼,对方居然罕见地抬了下头,二人的眼神有了短暂的对接。 男生群中爆发出一阵哇哦哇啦的怪叫,了不起和你加油之类的呼声此起彼伏,女生们则远远躲到一边,恨不得与这群不要脸的人划清界限。 瑶台方一走进教室,正好将凌霄狂妄自大的言论听了个正着,心中唾骂了一声。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面还没长毛呢,就敢口出狂言。比起心理健康教育,那个带头的雏态更适合被捆起来抽一顿,那样就老实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同学们见到老师来了,都一哄而散,自己回到位置上坐好。 瑶台拥有这个学院内罕见的傲人身材,眼睛也是深邃的黑色,很多学生背后叫她瑶女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其实并不算是学院的老师。 果然,她刚站定在讲桌前,就有学生举手提问。 “瑶医生,今天是您代课吗?” 校保健医瑶台揣起双臂,“从今天起,十年级的学生要加开生理健康课,由我来担任这门课程的导师,同学们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生理课?同学们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举手提问。 “怎么?没有问题?刚才大家不是讨论得很热烈吗?” 知道自己被抓了现行,好几个刚刚起哄的男生都不好意思地挠起了后脑勺。 瑶台不再与他们深究,转身在感应板上画下两个人体轮廓,从线条曲线上,明显区分得出来是一男和一女。 “想必大家了解,我们天宿星人与宇宙中很多其它物种不同,繁殖方式属于非常罕见的无性繁殖。我们的一生只有两个阶段,雏态期和成人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一套独有的年龄计算方式。” “你,”她随手指了前排一个学生,“今年多大了?” “雏态九年。”对方流利地回答。 “很好,我今年成人八十七年,请问我比你大多少岁?” “这……”被问到的学生答不上来了。 “你应该回答,我不知道。”瑶台继续讲下去,“每个人的雏态期长短都是不一样的,最早有人在雏态四年就完成了成人礼,也有人长到十八年仍然没有觉醒,不过这些都属于特例。”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天宿人,会在苏醒后的第十年左右达到性成熟,这也就是说——”她故意拉长了尾音,视线在每一个学生脸上依次扫过,“在坐的各位,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数量,恐怕马上就会迎来自己的性觉醒期。” 脸皮薄的女生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脸红了,但瑶台依然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虽然我们是无性繁殖,不必像其它物种那样为了繁衍而交|配,但不代表我们没有生理欲望。我们交|配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完成二次发育,进化为真正的成人。” 瑶台讲的都是平时学生们最想知道却又最不得而知的知识,此刻每个人都竖直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然而瑶台却话题一转,仿佛要吊足同学们的好奇心一般,介绍起了其它星球的民俗。 “很多我们的邻星,乃至那些遥远的星系,他们的社会结构都与我们有着极大的不同,最显而易见的差别,就是他们有家庭。每个人,都可能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有的人,出生在富豪家,享尽荣华富贵;也有的人,出生在贫民窟,一生贫困潦倒。他们生下来就有着地位和财富的差距,享受全然不公平的待遇。” “他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有尊卑嫡庶之分,高低贵贱之别。一个人,纵然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改变他的境遇,但人和人努力的起步点和所需程度也存在着天壤之别。在他们之间,唯一平等的,恐怕就是没有人能选择自己出身的这一点了。” 瑶台的话打开了新世界认知的大门,同学们第一次听说原来有人苏醒后——其实是出生后,但他们并没有出生的概念——就被强行分为三六九等,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感到极度的庆幸。 瑶台猜出他们此时心中所想,一语道破。 “相比之下,我们天宿星人人平等,苏醒后即可享受同样的物质待遇,接受公共的医疗教育,拥有平等的政治权利,这是任何一个星系都无可媲拟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听到这里,已经有同学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但是,”瑶台将他们刚刚树立起来的骄傲彻底打碎,“如果你们以为,我们是一个如此重视平等,追求人权的种族,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正是由于先天平等容易衍伸出的惰性,我们对于后天努力的要求才更为严苛。天宿人拥有全宇宙最残酷的等级制度,那就是——” 她的手往白板上一拍,“配偶之间的主从关系!” 摇光 瑶台击打在感应板上的那一掌,也重重地敲打在了年轻天宿人的心上。 “一个雏态天宿人,平均在苏醒后十年左右就会进入觉醒期。诱发觉醒的条件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随年龄增长自动发生,二是如果有人达到性成熟,身边的雏态也容易受其影响而诱发觉醒,因此每一届学生的觉醒,都容易大规模成片发生。” “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变化,不要慌乱,那只是觉醒前的正常反应,每个人都会经历,只是时间早晚不同。” “当你们正式进入性成熟期后,就会产生交|配的欲望和寻找另一半的渴求,这种欲望是受到理智控制的,所以任何人都不必感到紧张。如果寻找不到合适的配偶,也可以继续保持在雏态期,直到找到理想的对象,完成成人仪式,正式迈入成年人的行列。” “报告,”有同学举起手来,“到底什么才是成人仪式?” “笨蛋,就是交|配呗,”旁边的同学小声嘲笑他,引起周围一片哄笑。 下面的骚动没有逃过瑶台的耳朵,她等到大家笑完了才说,“错,交|配不是成人仪式,甚至连其中的一部分都算不上,真正的成人仪式,是取得心头第一滴血。” “每一对配偶中,只有一个人能取到对方的心头血,这个人,我们称之为契主,而被采血的人,从此则成为他的契子。” “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可以成为契主,同理也可以成为契子,身份的区分完全取决于成人仪式的结果,跟性别或恋爱中的角色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恋爱双方有一个人觉醒了,但另一个人没觉醒,那要怎么办呢?” 同学举手。 “只能等,没有觉醒的雏态,是不能采血或被采血的。但就像我刚才所说,觉醒易受旁人诱发,如果是关系密切、朝夕相处的情侣,很容易同步进入觉醒期。” “那到底怎么才能采到心头血呢?” “这是我们的本能,不需要任何人传授,在成人仪式上,你们自动就会掌握。” 瑶台等了片刻,不见有新的提问,继续她的授课。 “契主与契子之间是一对一的配偶关系,但他们并不享有等同的权利。契主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契子对于契主的命令只能够服从,也就是说,成人仪式上的结果,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地位。” “这就是方才我提到过的等级制度,是天宿星上唯一存在的不平等关系,却也是最苛刻、最无法忤逆的阶级关系,不管你愿不愿意遵守,都必须接受。” “这种关系是终身的,无法解除,哪怕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不能二次觉醒,重觅配偶。在这一点上,契主与契子一视同仁,毫无例外。” 瑶台打了个弹指,感应板上的人体轮廓自动开始发生变化,“当关系缔结成功以后,双方会进入二次发育,其中又以契主的发育更为明显。以男性为例,身为契主的男性,身高会有明显的增长,肌肉也会更为发达,无论力量还是体能,都会比身为契子的男性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男性契主的第二性征也会发生显著变化,喉结突出,声带变粗,生殖器官增大,并且会长出体毛。” “女性契主也是同理,身材曲线会发生明显的改变,统计表明,身为契主的女性比身为契子的女性平均身高要高至少十五公分,身体素质也会更加出色。” “那么瑶医生,是不是契子就从此停止发育了呢?”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发育,只是相对于契主的变化,契子的发育显得比较有限,而且容易受契主精神影响。” “怎么影响?” “打个比方说,如果契主喜欢两百斤的胖子,那么不要怀疑,契子多半也会照着这个方向发展,就算达不到标准,也会尽可能地接近。所以不要以为男性契子就是身材矮小,女性契子就是飞机场,这些都是谬论。契子的先天身体素质占一部分,后天环境影响占一部分,契主的潜意识占一部分,以上三种因素决定了一个契子的发育程度。” 她的话引发了同学们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那双方能力上会有什么区分?” 契子_分节阅读_3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成人仪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简而言之就是契子越强,契主越强,这就是为什么天宿人在寻找配偶时,天生就容易受强者吸引。” “就像有些鸟类喜欢羽毛鲜艳的异性,而很多哺乳动物是靠力量来争夺交|配权,那些生物本能是使下一代获得更优秀的基因,而我们的本能,则是要变得更强。若要获得更强大的能力,就要征服更强大的人,前提是你要有能征服对方的实力。” “我们最早的灵魂,在一世世的传承和进化中,为了对抗各种恶劣的环境和凶狠的敌人,逐渐演变出这样一种强者为王的配偶关系,让决胜出来的强者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保护整个族群。” “虽然我们生活的时代和平而又富饶,没有生存压力,没有战乱干戈,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因此懈怠。主从关系就是先人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激励,让天宿人的子孙,即使在和平年代,也要为了努力使自己不成为被支配的一方,竭尽所能地磨练自己。” “在过去的十年里,学院一直致力培养你们成为强者,然而真正的胜利,只取决于成人仪式上的那一刻,这也是每个天宿人毕生的追求——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 征服强者这四个字惹得凌霄心中一动,连接下去瑶台讲什么都没有细听。 “以上,就是往年校方对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学员,进行的觉醒前准备动员。” “每年我们都在反复地跟自己的学生强调,要赢,要取得支配权,要成为契主,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然而,结局往往不如我们想象得那样美好。” “作为一名保健医,每年我都不得不处理若干起因为在成人仪式上落败,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契子而罹患心理抑郁的病例,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伴随着她的声音由激昂转为压抑,每个人心中都不可避免地一沉。 “一个人成为契主的几率,有百分之五十,而成为契子的几率,同样也有百分之五十。在坐的同学,每两个人中,就会有一个在成人仪式上败下阵来,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接受?” 在她发问的同时,很多人也在暗自问自己,眼神忐忑不安。 “如果你输了,你的终身将被另一个人所掌控,他有权利左右你的一切……有谁认为这种制度不合理?” 等了良久,终于有一个男生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讲台上的女人无声地笑了笑,眨眼间消失在人前。就在众人意识到这个人凭空不见而四下寻找时,教室里响起沙哑的叫声,再看瑶台,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该名男生的身后,手里多出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饶是最后排的嬴风都怔了怔,对方的动作之快,连一向观察力敏锐的他也只捕捉到一个影子。 这一幕变故把全班人都吓呆了,没人料到区区一个保健医生也有如此矫健的身手,更没人揣测得到她的用意。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瑶台轻描淡写开了口,“以我的能力,分分钟就能置你于死地,不仅是他,这间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在话下。” 她这句话,先是对那名男生说,后是对全班同学说,说完后,她环视一周,“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你们感到生存受到了威胁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被挟持的那一位。 瑶台把手撤了回去,“没错,虽然我具备这种能力,但我没有这种意图,所以你们不会害怕,更不会感到这是一种威胁,甚至会因此获取到安全感。” “契主与契子的关系也是一样,虽然契主本身拥有强大的操控力,但如果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这种力量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的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 她一步步往讲台方向走去,“你们今天听到的这番话,是我第一次在学生面前透露,我不是在教你们输,而是想让你们知道,人人都想当胜者,这没有错,但败者也未必有你们想得那么糟,成为契子,不代表你今后的人生也失去了希望。” “在真正的爱情里,没有尊卑,没有胜负,规则固然残酷,可执行规则的,毕竟还是你选中的人,他会不会伤害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经过凌霄的座位,把神游天际中的他拍醒。 “请这位同学告诉我,我刚才都讲了什么?” “我……”凌霄支吾着回答不上来。 “如果你没有听到,我再为你重复一遍。没错,契主拥有二者之间至高无上的支配权,但倘若想要利用这种权利针对你的仇人,就要考虑清楚,你的余生是否想要跟自己讨厌的人一起度过。” 凌霄的眼神因此而闪了闪,瑶台装作没看到。 “我们天宿人,是最忠于配偶的种族,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出轨,永不背叛,所以我告诫这里的每一位同学,”她从一张张稚气的脸上慢慢看过去,是在跟凌霄说,也是在跟在坐的所有人说,“不要因为年幼时的一时置气,就草率选择你的伴侣。站在你身边,陪伴你一生的,不是仇人,不是敌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凌霄脸上,一字一句坚定地缓缓道来: “永远只能是你的爱人。” 十年级的第一堂生理课就这样落下帷幕,同学们掌握到十年来都不曾了解过的知识,兴奋地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而一向活跃的凌霄此刻却默默地留在座位上,不晓得被瑶台的话触动到什么。 同一时间,走出教室的嬴风却被瑶台叫住了脚步。 “我方才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你都听到了。” 嬴风沉默着点点头。 “虽然在大家面前,我那样讲没错,但是对于你,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对手是谁,无论任何手段,成人仪式上,你只能赢。” 嬴风眯起了眼,“为什么?” “去年学院有102位学生完成成人仪式,但最终顺利毕业的只有99人。” “另外三人呢?” “死于自杀。” 嬴风心底暗暗一惊。 “事实上,每年都有因为落败而放弃生命的契子,学校不想年年悲剧重演,今年的觉醒前动员,基调也柔和了许多,就连契主与契子之间的真正关系,都被刻意淡化了。” “真正关系?” “所谓成人仪式,其实就是优胜劣汰的选择过程,失败的人会被剥夺一切权利,而契主对契子的掌控相当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各种意义上的绝对支配。”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接触过的雏态上千人,有的人无所谓从属,就算是成为契子也能生活得很惬意;有的人天生就是支配者,也只能成为支配者,我很清楚什么样的性格会导致自我毁灭,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嬴风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我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赢,要么死。” 瑶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抬起眼,“谢谢瑶医生的警示,我会牢记在心。” 瑶台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契主的力量,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瑶台表情严肃,“我没有一句是在夸张。” 开阳 瑶台的一席话掀起了璧空学院内的恋爱热,每个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都开始积极寻找自己未来的配偶,校园内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 这是天宿星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恋爱季节,看到情窦初开的雏态们略带羞涩地卿卿我我,就连在学院内工作的成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带回到往昔的懵懂回忆中去。 然而并不是每一段回忆都是那么美好,校长就是不那么美好中的一员。 “每年这个时候,您的精神状态都令人担忧,”瑶台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那是校长来保健室取药,硬是被她推到体检台上的结果。 校长颇为无奈地拔掉太阳穴上的导线,“我只是来找你拿些药而已,那些检查结果横竖都预料得到,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何必呢?” “我是这里的保健医,我有义务了解学院内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瑶台强势地说,丝毫不因对方是校长就退让,“您现在的精神评定已经到了危险等级……” “而且已经危险百年有余了,简直每一秒钟都有自杀的倾向,”校长一句话把瑶台接下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可毕竟我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至今都没想过要放弃。” “您……” 契子_分节阅读_4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校长苦笑,“既然医学无法治愈我,至少给我些缓解的药吧。” 瑶台气结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药柜里取出校长的常用药——大部分是缓解睡眠困难的镇定类药片。三十年来他不知道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瓶这样的药,这个有着高危精神评定的男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活了一百多年,可只有瑶台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才艰难地活下来的。 “您最近服药的剂量好像减少了?”瑶台比照着过去的记录,隐约有些欣喜地发现。 “嗯,那是因为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校长诚实地告知。 刚刚燃起的一丝欣喜瞬间被浇灭,瑶台黑着脸把几大瓶药推给他,“能不吃就尽量不吃,您也知道这些药对精神伤害不是一般得大。” 对于她的警告,校长却表现得很轻松,“当然,我已经很克制了。” “您的精神报告很危险,我还是有义务跟疾控中心做一下报备。” “可以,但是也不要忘记跟他们说我表现出很好的自控能力,”校长笑了笑,除去那笑容略显苦涩,“疾控中心那种地方,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回去了。” 瑶台坐下来在校长的病历上详细地录入今天的检查结果和药物的发放剂量,校长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个平板打发时间。 “那是十年级的学生档案,”瑶台头也不抬地道,“的一部分,是我筛选出来的今年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 校长用手拨弄着屏幕,直到某一张后停了下来,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微微发愣。 “他叫嬴风,是这一届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瑶台不知何时站到了校长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他正在看的那一张,“瞧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甘居人下,如果他成为契子,后果很难想象。” 校长一言不发地切到下一页,照片上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青春洋溢,连静止的平面图像都掩饰不住他的自信与张扬。 “那是凌霄,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性格里面逞强和好胜的因子太多,这样的人也很难接受失败的命运。好在他和嬴风实力都很强,是这一届中的佼佼者,一般人很难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们,除非……” 瑶台没有再说下去,校长也没有追问,把平板又放回到原处,“今年又要辛苦你了。” 瑶台摇摇头,想说不辛苦,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下一堂生理课,我想带学生去参观基地。” “哦?”校长挺意外的,“为什么?” “我觉得学生们有必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对于提高他们的自我认识有很大帮助。” 校长沉吟了一下,“这个提议很好,我知道你在基地有关系,这件事就交由你去接洽吧。” 瑶台点头应允下来。 *** “喂!你们听到没有,外面谣传下堂生理课学院会安排我们去基地……参观……” 连门都没敲就贸然闯入对方宿舍的凌霄,一句话说到后来越来越僵硬,几乎是凭借着惯性说到结局的。 在他的可视范围内,他的死党一号——岚晟,和他的死党二号——屏宗,两个人坐在床边,亲密地搂在一起,在、接、吻。 “抱歉,”呆若木鸡的凌霄傻乎乎地吐出两个字,向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一段空白后大脑才开始处理这复杂的信息量。 “靠!”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凌霄第二次大力踹开面前的门,“什么情况!” 视线中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岚晟大大方方地坐在原处,屏宗却红了一张脸,微微偏过头不敢正视他。 “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岚晟坦荡荡地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我们在交往。” “你们,你们……”凌霄如遭晴天霹雳,“什么时候的事?” 出乎他的意料,岚晟居然开始掐着指头数,“唔我想想,一、二、三……大概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 凌霄自觉滚去墙角画圈,岚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屏宗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也顾不得害羞,起身去拉他。 “别管我,我现在好伤心,你们要我怎么接受多年来的好基友一朝变成了真基友,还足足瞒了我三年那么久。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灯泡了三年,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凌霄口中碎碎念,岚晟用小指掏着耳朵,“就是因为屏宗总是顾及着你的感受,才一直不让我说,还不就是怕伤到你的玻璃心?” “行了,”屏宗埋怨他,“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刺激他了。” 他硬是用力把凌霄从地上拖了起来,“这事儿主要是怪我,不好意思跟你讲,又怕你在我们面前尴尬,所以才让岚晟一直瞒着没提。” 就算他这么说,凌霄也蔫头耷脑地高兴不起来。 “看,就知道你会是这副鬼样子,你说我们敢跟你说吗?”岚晟挖苦他。 “你们早点说我就不这样了!”凌霄抢白道。 “谁信啊?” “不够朋友!” “反应迟钝!” “见色忘义!” “大乌龟!” 屏宗听到他俩又开始精神十足地斗嘴,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凌霄应有的样子。 “行了不闹了,”凌霄两只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自己从梦里拍醒,“虽然这一时间不太好接受……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向嬉皮笑脸的岚晟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正色道,“瑶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和屏宗已经决定进入觉醒期后就举行成人仪式,正式结为伴侣。” 他在说这番话时,态度认真而又庄重,成熟得不像一个雏态。 屏宗悄悄地把手递给他,二人十指紧紧相扣,这一切都被凌霄看在眼里。 “那真是要提前恭喜你们了……”凌霄略显落寞,“不过你们两个谁做契主?” 岚晟握住对方的手紧了紧,“那就各凭本事了。” 屏宗微微一笑,没表态。 “成人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岂不是就要升学了?留我一个孤家寡人……” “说到这个,”屏宗关切地开了口,“凌霄你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自从瑶医生做了动员准备后,班里不少人都确定了恋爱关系,单身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 “这个我知道,”凌霄苦恼地抓抓头,“可这又不是随随便便说找就能找到的,总得先有个中意的对象吧?” “嬴风呢?你上次不是说要收他为契子?”岚晟突然插嘴。 “开什么玩笑,”屏宗顶了顶他,“凌霄那说的那可是气话。” “是吗?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岚晟耸耸肩,“最近逐玥追嬴风追得很主动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逐玥?”凌霄一愣,“很不能打的那个?” “没错,我真是怀疑,天宿人中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弱的异类,简直是丢我们族群的脸。以他的实力,注定是给人当契子的份儿。” “做嬴风的契子又没什么不好的,他那么强,放眼全年级也没几个人能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吧,”屏宗说。 “也未必,搞不好高年级的人会打他的主意,你忘了,瑶医生说过,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就冲这点,足够某些不怕死的蠢蠢欲动了。” 他俩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到凌霄耳里,一股名曰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口涌动,恨不得这些自己都没有听到,但听到了,又无论如何不能不在乎。 “对了,”岚晟这才想起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说什么?参观基地?这是真的吗?” *** 基地这个词汇成为接下来几天在十年级学生口中出镜率最高的热门,对于这些雏态来说,基地既熟悉,又充满着神秘感。那里是他们沉睡和苏醒的地方,每一个天宿人,这一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样事物,就是基地的能量仓顶。 契子_分节阅读_5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可经过短暂的体检和登记后,这些初醒者就被随机分派到各个初等学院,开始崭新的生活,基地在他们的记忆中,不过昙花一现。 能重返基地参观的消息振奋了每一位十年级生,他们无不热切地期盼着下一堂生理健康课的到来。 凌霄在个人终端上输入指令,接入了天元网。 天元网是天宿星的公共网络,它的最初设计者提出了三维网络的可行性,并成功地构架出第一个立体虚拟社区,开创了拟真网络的雏形,这已经是五百多年以前的事。 可惜他最初的宏图尚未构架完成便已早逝,几十年后,新的接替者继承了他的遗志,将三维网络进一步完善,并成功地普及开来。 第三任接手人创造了网络史上的奇迹,他开发出异次元传输装置,让真实的物体可以在现实和虚拟中相互转化,开创了三维网络的辉煌时代。 如今,以最初的社区为中心,天元网已经扩展出无边的疆域,各行各业在其中都找到了一席之地,俨然成为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另一个繁华空间,彻底实现了初代命名时的梦想——天元,天宿星的新纪元。 凌霄雏态的身份意味着他在天元网的活动范围受到网络分级制度的限制,无法进入80%以上的成人限定区域。好在允许雏态出入的几个特区建设繁华,已经完全可以满足这些未成年人的任何需要。 除去个人终端,每个天宿人苏醒后还会获得一张实名卡,这张卡的用途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用于刷卡消费。 每个雏态每个月都会有一笔生活费打到卡里,金额足够他们一整个月的花销。这笔费用在他们完成成人仪式,进入到高等学府进修后还会有所增加,直到毕业参加工作后有自己的收入为止。那时他们才开始缴纳教育税金,像前人养育他们一样,去养育天宿的下一代。 凌霄在超市刷卡购买了一些日用品,买完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凌霄无所事事地在商品街上闲逛,被一家名为“什么都卖”的店面吸引了视线。 “你这里都卖什么?”他走进店内,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个雏态,什么商品都没有。 雏态笑嘻嘻地指了指头顶的招牌,“什么都卖。” 凌霄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在这里打工的学生?” “不,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凌霄十分惊讶,“可你看上去跟我一样,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雏态。” “我是雏态不假,只不过我已经雏态二十二年了。” 就在凌霄吃惊地合不拢嘴的时候,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里。 “这位同学,你需要点什么?”老板看到有新的顾客上门,热情地招呼道。 嬴风一进来就看到了不想见的人,他刚转身要走,凌霄也因为老板的一句话发现了他。 “你来做什么?”他不怎么客气地问。 兴许是在网上,嬴风不像平时那么冷漠,罕见地回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来?” “进门就是客,当然谁都可以来,”老板笑着把嬴风往里迎,“需要什么随便点。” “可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凌霄这句话是冲着老板说的。 “只要你能说出来的东西,我就有自信给你搞到。” “比如?” “比如,最新上市的游戏终端、外星系的生物标本、各种明星签名照,让我想想你们这个年纪的雏态最喜欢什么……啊,对了,”他刻意压低声音,“就算是很火辣的成人碟片,我也是可以偷偷弄到的哦。” 凌霄觉得好囧,冷不丁听嬴风问了一句,“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吗?” “什么?”凌霄瞪大了眼睛,“这个二十二年的雏态是咱们学院的学生?” “他是枕鹤,这你都不认识,”嬴风不屑地回他。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乍一响起,总算给凌霄的记忆打开一道缝隙——璧空学院有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雏态二十二年仍未成人,也不升学进修,一直留级在十二年级,也就是璧空学院的最高年级。 枕鹤虽然声名显赫,但为人神出鬼没,许多学生都只听闻过他的大名,从未见过他本人,也难怪凌霄不认得。 枕鹤一点都不介意被认出来,“我知道你们是璧空的学弟,凌霄,嬴风,我没说错吧?” “靠,”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凌霄好不惊讶,“这你都知道?” “当然,”枕鹤转眼间变换了一种气质,不再是殷勤热情的掌柜,而是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可是什么都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情报。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总要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 “可惜我对你卖的东西没有兴趣,”嬴风说完这句,转身就走,凌霄见了连忙跟上一句,“我也没有兴趣。” “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十年级的吧?”枕鹤一句话成功止住了二人即将离去的步伐,“听说再过两天十年级生就要去基地教学参观了。” “没错,这件事全学院都知道,你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那不如让我卖你们点或许会让你们感兴趣的情报吧,比如说,基地里的秘密。” “秘密?” “有关如何寻找前世伴侣的秘密。” 太微 凌霄其实并不对自己的前世伴侣有多么执着,但枕鹤的话无疑引起了嬴风的注意,看对方去而折返,于是他也装作有兴趣的样子留了下来。 “基地里藏有如何寻找前世伴侣的秘密?你确定?”问话的人是嬴风。 “不,我不确定,”枕鹤毫不心虚地说,“我只是知道这个传闻,并不保证这个传闻一定是真的。” “连情报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你这不是奸商吗?”凌霄抢着道。 “是不是奸商,要看交易对象的需求,或许有的人觉得这个情报不值一文,但也一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买,只为赌一把微小的几率。” “我不信,什么人会去买一个连真实度都不保证的情报,那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开个价吧,”嬴风干脆地表态。 凌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买?” 枕鹤比他更干脆,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这么贵?”凌霄现在觉得区区奸商二字不足以形容枕鹤,他开出的价格足足是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这是看在你们是雏态,又是校友的份上才给出来的友情价,如果是外面的人来买,远远不止这个数。” 凌霄还想说点什么,转眼一看嬴风竟然已经掏出了磁卡。 “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做生意,”枕鹤正欲伸手去拿,却被人凭空拦下。 “等一下!”凌霄制止住二人,交易中的双方同时看向他。 “你真的要买?”凌霄问嬴风。 “关你什么事?”嬴风反问。 凌霄想了想自己卡上的余额,一咬牙,“我也要入股,我要跟你合买。” 嬴风却对他的建议不为所动,“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去买。”说完又要把手中的卡递过去。 这回凌霄干脆拽住了他的手腕,“这个提议对你也有利不是吗?至少可以让你省下一半的钱。” 嬴风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枕鹤,后者摊摊手,“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只说一次,你们一个人听还是两个人听,对我都没有区别。” 契子_分节阅读_6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既然他这么说,嬴风也妥协了,“好。” 刷卡的时候凌霄偷瞄了眼嬴风的账户,这家伙居然存了这么多钱,难怪交易前眼睛都不眨。相比之下,基本上没有存款的凌霄,还没想好自己的一个冲动决定后,要如何度过接下来一段漫长的帐上无钱的日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凌霄忍痛看着自己卡上的余额变成了个位数,心道万一情报不准,他一定会回来拆了这家店的。 “当然,”枕鹤玩弄着手上的环指,“这一切还要从基地的前任首席研究员太殷说起。虽然身为基地的高层管理人员,想得知一个灵魂转生后的身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这却是律法明令禁止的。” “为什么?”凌霄忍不住就想插嘴。 “为了维护天宿配偶制度的稳定,接着听下去你就会明白。” 枕鹤整理了一下被凌霄打断的话题,重新讲起来,“这位名为太殷的研究员是科学界的天才,他最著名的发明,是一种可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提升作战能力的化学药品,军部将这种药剂,命名为‘燃烬’。” “是那个仅限军方使用的禁药?” 燃烬的大名连凌霄都有所耳闻。 “没错。太殷一生重大发明无数,燃烬,不过是他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他之所以有这么卓越的成就,能力出众是一方面,寿命长则是另一方面。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前露面,已是成年四百三十六年,就算是在天宿人当中,这个年龄亦属长寿。” “四百多年啊……”凌霄感慨,活那么久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长寿也有长寿的缺陷,活得越久,就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告别。太殷的后半生,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挚友的离去。虽然天宿人普遍对死亡看得很开,但在他心爱的契子寿终沉睡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邪路。” “邪路?” “他利用职务之便锁定了契子的灵魂,待到对方转世苏醒,绑架了那个对前世一无所知的雏态,并将他秘密地囚禁起来。” 凌霄一惊,“可是瑶医生说过,每个灵魂每一世只有一次成人仪式的机会,就算另一半离世,也不能与他人再结伴侣。”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太殷和他契子的转世,也形成了这种僵局——他无法得到对方,也不允许任何人得到他,那个雏态就一直被迫保持着少年的模样,无法发育,无法成年。现在你知道,为何法律要严令禁止追踪灵魂转生的去向了吧。” 凌霄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太殷本人当然比你还在意这个问题,所以,在他行为还没有败露之前,一直在暗中研究解除原有配偶关系的方法。只可惜,他的研究不久后就止步于自己学生的背叛,那个雏态在对方的帮助下想方设法地逃了出来,并将太殷的所作所为检举到军部,事情的真相也因此被公诸于世。” “那然后呢?”凌霄听故事入了迷,迫切地追问道。 “就在军部公开逮捕他的时候,他为自己注射了改良过的,比燃烬效果还高出二十倍的燃烬升级版,单枪匹马突破军方的包围圈,再一次掳走了那个无辜的少年,从此二人下落不明,至今仍在逃亡中。” 枕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足以在凌霄心中还原出现场的惊心动魄,只恨自己没有早醒些年,不能亲眼目睹当年的风起云涌。 他尚在唏嘘,就听嬴风问道,“太殷之所以能寻找到自己前世的契子,是利用了职权之便,这个情报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 枕鹤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太殷是那样找到自己前世契子的不假,但在他研究如何解除关系的过程中,无意发现了鉴别两个人是否是前世情缘的方法,而这种方法,相传就记录在他的私人电脑里。” “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到那部电脑?” “那部电脑,至今仍存放在他的实验室,而他的实验室,就位于基地的某个地方。” “某个地方?”凌霄觉得这个说法也太笼统了。 枕鹤变出来一个小小的芯片抛在空气中,食指和拇指一放大,芯片就扩展成了一张地图。 “这是整个基地的平面图,想必你们一定用得上,单这一张地图的价值,就超过了你们支付的情报费用,另外,我还友情借给你们这个。” “这是什么?”凌霄看着他递给嬴风一个存储棒样的东西。 “就算你们找到了太殷的电脑,也没办法进入他的个人系统,这是一个万能解锁器,可以自动破解他的密码。不过说好了,这只是借用,等你们从基地回来的时候,请务必记得归还。” *** 期待已久的第二堂生理课终于来临,璧空学院十年级的学生们乘坐飞行器抵达基地正门,立刻为门口高大宏伟的零字雕塑所震撼,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零”字,才是基地真正的名字,而基地,不过是这里的俗称。 “零,”凌霄如同朗诵般念出这个字音,就在岚晟等人以为他接下来要发表什么有深度的感慨时,就听他接着说了下去,“霄到此一游。” “愚蠢!”岚晟照着屁股就给了他一脚。 “干什么呀?”凌霄吃痛地揉着屁股,“你不觉得这个字跟我很有缘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蠢,”岚晟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别玷污这个姓了。” 一群人围着零字参观个不停,还有好多学生在合影留念,带队的瑶台等他们玩够了,才开口发问。 “有谁知道为什么这里被命名为零?”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无所知地摇摇头。 瑶台严肃地介绍道,“零是正数的起点,也是负数的终点,在无限延伸的数字轴上,它永远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对于天宿人来说,这里是我们苏醒的起点,也是沉寂的终点,更是我们灵魂的中间点。” “当我们走完自己的一生,无论身处何处,灵魂都会回归到此地,进行短暂地歇息、净化,直到孕育出新的躯壳,在沉睡中走入新生。我们看那边,”瑶台指着正北方最高的建筑,“那就是我们的灵魂灯塔,为逝去的天宿人指路的明灯,如果它倒塌了,我们的灵魂就会迷路,因此代代天宿人都要肩负起守护灯塔的责任,未来你们也是。” 同学们遥望远处高耸的灯塔,心中不约而同涌现出一股庄严的归属感。 “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凌霄喃喃自语道。 “我也是,”岚晟也目光失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过去一样。” 凌霄默默眺望了半晌,转头寻找到远离人群同样凝视远方的嬴风,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眼底却多了一抹不常见的柔和之色。 嬴风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偷窥他,视线一转,眼底的柔软顷刻间消失不见,与往常般凌厉的眼神与凌霄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凌霄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被抓到一样,飞快地将头扭过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过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我为什么要心虚地躲开呢? 想到这里,他又赌气地瞪回去,却发现嬴风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身上了,自然又是一股闷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你愣着做什么?走啊,”岚晟拉了凌霄一把,他才意识到大部队已经继续向前移动,连忙快走了几步跟上。 瑶台带领大家一边走,一边对沿途的设施做着介绍,“这里是净化池,每个灵魂归来后,都要在池内稍事休息。宗教人士说,这是在洗去前世的罪恶,但在科学家眼里,这里更像是清除记忆的地方。” 净化池的外层是一个透明的罩子,透过罩子,人们可以看到里面碧蓝的池水。 “我个人更倾向于,除了记忆,它还能清除掉灵魂中的杂质。灵魂作为实体存在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积累负面的情绪,而在净化池内洗涤后,这些杂质将会被彻底祛除,使其再度回归成一个纯粹的灵魂体。 “那是不是不进净化池,前世的记忆就会被保留?”一个女生问。 “不存在那种假设,这里是归魂的必经之地,没有通过净化池的灵魂,是没办法进入轮回之殿的。” 同学们点点头,原来如此。 “而这里,是孕育灵魂的灵魂之树,每一个灵魂最初的诞生,都是源于这里,”瑶台遥指远处一棵参天大树道,“每个灵魂果实的生长,都要吸收天地精华,萃取万物灵气,经过整整一百年的孕育,方能成熟,足见灵魂对于我们,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众人定睛看去,偌大的树冠上,就只有一个拳头大的类似果实的光球,若是不仔细看,压根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只有一个灵魂在生长?” “很久以前它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兴许是灵魂之树认为星球上的灵魂已经饱和了吧,”瑶台含糊地解释道,“近千年来新生灵魂都以这样缓慢的速度增长,无论研究人员怎么努力都无法刺激其生长,所幸已有的灵魂不会轻易消亡,我们才没有遭遇到人口危机。”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处建筑,那所建筑并不起眼,漆黑的外墙几乎没有一点装饰,无论如何都没让人想进入的欲望,压抑的建筑风格只会让人想逃离。 凌霄却觉得那建筑莫名地吸引着他,不自觉看了好几眼。 “瑶医生,那里是什么?”见瑶台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主动开口询问。 瑶台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还是无法回避,只好如实相告。 “那里是魇堂,原本,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契子_分节阅读_7 契子 作者:易修罗 玉衡 死刑这个听上去恐怖的字眼成功地震慑住了年轻的学生们。 “如果一个人犯下重大罪行,严重到对整个民族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性影响,军事裁决团有权判处他死刑。这是我国律法上的最高刑罚,但因为判罚的条件也很苛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被判处过死刑了,军部的意思,是希望在今后的不久彻底废除死刑的判罚。” “那这个建筑岂不是要作废?” “也不尽然……”瑶台难得地犹豫了,“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安乐死。兴许是由于天宿人没有真正的死亡吧,人们对自己的生命并不像其他物种那样爱惜,每年都有人主动走进这里,要求提前结束生命。” 同学们面面相觑,“为什么?” “因为另一半的离世,很多丧偶的天宿人不愿独活,”瑶台眼神复杂地看向死刑室,“他们迷信如果在相近的时间内死去,就会共同进入轮回,共同苏醒,再次相遇、相恋……” 凌霄也听得入了神,“那事实呢?” “事实是,灵魂通过净化池,前世的记忆都消失殆尽,轮回后的容貌、性格,都随机生成,从头到脚都将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与前世全然无关。更别说每个灵魂沉睡的时间长短不一,即使在同一时间死亡,也未必会在同一时间苏醒。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已经遗忘的人,重新相爱,这样看似美好的愿望,实现起来不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说科学家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生物了,”岚晟感叹,“连最后一点美好的憧憬都不给人留下。” “我很好奇瑶医生的另一半是谁,若也跟她一样是个刻板的科学家,这两个人整天在一起该有多无聊啊,”凌霄也偷偷嚼起了舌头。 “你们,”屏宗好气又好笑,“难道你们相信这一世同时死去,下一世就能再度相遇吗?” “我不信,”岚晟一本正经地说,“一世就是一世,我清楚地知道你这一世的模样,你的性格,你的为人,这统统都是今生的我喜欢的。但来世的你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陪在什么人身边,对我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未来。所以我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若是这一世不幸你先离我而去,我也会抱着想念你的心情一个人活下去。” 二人深情凝视,旁人旁物都沦为背景。 “你们两个,真是一天不腻歪就会死,”凌霄夸张地摩擦着手臂,“你们再不双双去殉情,我都快被你们两个肉麻死了。” “滚,”岚晟笑骂了一句,总算从秀恩爱的状态中暂时走了出来。他们走过了死刑室,又陆续经过了体检中心、安检中心等一系列建筑,终于抵达了本次参观活动的核心地——轮回之殿。 原本凌霄以为以这种名字命名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宗教气氛浓郁的殿堂,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所超现代化建设的场馆,馆内陈列的尽是各类高科技仪器,满目洁白的装修风格像医院也像研究所,场馆之大,让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研究所的管理人员已经在大殿门口恭候学生们的光临了,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浅色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含带笑意。 瑶台带头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交换了一个浅吻,惊得学生们个个瞪大了眼睛,这是哪种奇怪的礼仪?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配偶,也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你们可以叫他直尚博士。” 同学们迟迟合不拢嘴,尤其是凌霄和岚晟两个,他们才刚刚说完人家的闲话,转眼当事人就淡然闲雅地立于当前,画风照预想中“死板的科学家”截然不同。 直尚与穿着高跟鞋的瑶台身高几乎持平,二人的眸色一深一浅,一眼就能辨认出彼此的身份。 “同学们好,”直尚彬彬有礼地冲大家点了点头,“欢迎诸位前来基地参观,很荣幸成为今天的导游,接下来的正殿之旅将由我来负责为大家讲解。” 同学们此刻对于八卦的好奇心显然比轮回殿高出许多,看上去一副亲和模样的直尚博士,很快被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博士,原来你就是瑶医生的契子啊,第一次听说原来瑶医生的契子是个研究院的博士这么厉害!” “你们看上去好般配哦,我一直好奇瑶医生那样的大美女相中的对象是什么样子,真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直尚始终面带微笑,对于学生们的任何问题,都耐心给予解答,无法回答的,也浅笑以对,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相比之下,瑶台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喂喂,现在是生理健康课的参观实习,你们就不能问点跟课程有关的问题吗?” “我们是在问有关问题啊,了解契子的工作与生活,难道不算是生理健康相关?” “没错没错,”立刻有人附和道,“我一直以为契子在工作中也会处于比较低等的地位,所以听到博士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后,真是吓了一跳呢!” 大家听了她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直尚莞尔,“阿瑶是不是又拿配偶之间等级制度那套言论吓唬你们了?虽然契主和契子之间或许存在不对等的关系,但在整个社会中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对于其他契主,我不比他们卑微,我手下就有很多身为契主的研究员,在工作上他们一样听从与我。” “原来是这样啊,”学生拍着胸口感慨,“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成为契子连今后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你的顾虑也不是完全不对,毕竟契主普遍在战斗力上要强过契子,所以在某些作战领域,契主的数量占了绝大多数,但在其他方面,人人都是平等竞争,你们校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校长本身就是一位契子。想当初校长为了捉拿高年级几个违反校规的学生,一拳拆了半栋教学楼的惊人场面,在场的各位都是亲眼目睹。拥有这种逆天战力的人,学生压根没法将他跟契子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简直跟他的娃娃脸一样充满了欺骗性。 “天哪,我真的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在成人仪式上赢了校长。” 这话一出,每个人都惊悚地拼命点头。 “那就不是你们这些小鬼需要担心的了,”瑶台没好气地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瑶医生这么凶,平时是不是总欺负你啊博士?”有学生偷偷问。 “是啊,在家里凡事都是瑶医生做主吧?不过好像本来就是契主说得算。” “博士毕竟当初你是男生,她是女生,你怎么会打不过她呢?” 直尚笑了笑才回答,“我没有打不过她,我是自愿献上心头血,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契子。” 同学们好多都面露困惑,“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她,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不在意以什么样的身份,”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是,不是说契主和契子的地位相差很多,就算再爱一个人,又怎么会甘愿一生都任其摆布呢?” 直尚垂眸想了想,“我并没有觉得结成配偶关系之后,我们的地位相差很多。我跟阿瑶青梅竹马,雏态三年的时候就相恋了,十一年的时候走到一起,之前是怎样的关系,之后还是一样。我一直都很尊敬她,当然她也一直很尊重我,你们想象的那种等级差异……或许会有吧,但至少不存在于我们之间。” “好浪漫,”一个女生听得神往,“原来还可以这样。” “契主和契子的关系其实就是这样,可能有很残酷的影响,但也可能只是虚设,只要两个人心是平等的,他们的身份就是平等的,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哇啊,”众人齐声感慨,“不愧是两口子,瑶医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诶。” 直尚与瑶台相视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博士,”一直跟嬴风一起在人群外的逐玥突然开了口,“你主动献上心头血,有后悔过吗?” 直尚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刻都不曾有过。” “哪怕是以牺牲自己的发育为代价?”他追问。 直尚不解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我对自己的发育情况很满意,更何况,”他偏过头笑盈盈地瞅着瑶台,“某人还能因此拥有更迷人的曲线,对我来说也赏心悦目,不是吗?” 逐玥听了他的话,像下定某种决心般紧了紧拳头,一群孩子开始怪声怪调地起哄,瑶台斜睨着直尚,明明是一副鄙夷的眼神,却被抿起的双唇泄露了深藏在眼底的笑意。 “好了,”直尚夸张地清了两下喉咙,“我们言归正传,再跑题下去你们的瑶医生该不高兴了,偶尔我还是要装作惧怕自己契主的样子不是吗?” 同学们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就为直尚的魅力深深折服,接下去无论他说什么都悉心聆听。 “想必方才在外边阿瑶已经为大家介绍过了,天宿人的肉体死亡后,灵魂经由灯塔的指引回归此地,经过净化池的洗礼,到达这里。” 直尚引领众人一路走向操作台,按下控制钮,其中一台仪器的密封仓打开,露出里面的玻璃罩,在那里,沉睡着一名少年,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态。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种仪器,就是我们称之为能量仓的设备。我们将归来的灵魂安置在能量仓内,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灵魂化出人型。最初的透明度非常高,慢慢会沉淀下来,等变成跟你我一样的实体时,就是灵魂的苏醒之日,这个阶段因人而异,通常需要十到二十年不等。” “居然要那么久?” “相比于天宿人的生命来说,已经很短暂了。天宿人的普遍雏态期为十年,成人的寿命差距相当大,有的人只能存活一两百年,有的人却可以活到三四百年,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配偶之间关系越融洽,双方的寿命就越长。” “配偶关系对于每一个天宿人来说都至关重要,只有关系亲密的伴侣,才会得到充分的发育。如果在尚未发育完全之前就主动或被迫与配偶分开,无论是契主还是契子,虽然从身份上讲他已经是成人了,但仍会保持着雏态的身材和相貌。” “成人后的发育并不是无限的,每个人都存在一个顶点值,一旦到达这个值,身体就会停止发育,并维持这种状态——也是我们所称的最佳状态——直至名义上的死亡,不会倒退,不会衰老。” 契子_分节阅读_8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但不管一个天宿人的寿命有多久,只要是正常的寿终正寝,他就会在大限之前有所预知。因为我们是‘不会死亡’的种族,对于死亡我们也并不畏惧,甚至会把它当成一种值得庆祝的仪式。每个人在大限来临之前,都会召集齐朋友进行最后的欢聚,有时候还会集体护送即将死去的人来到这里,等待大限降临。” “不管什么人,死去后都会回到这里吗?” 直尚遗憾地摇摇头,“并非如此。有一类人,他们的死亡被视作是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应当被优胜劣汰的机制所淘汰。这样的人一旦牺牲,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众人急急地问,“是什么样的人呢?” 直尚望着这些学生们的眼神中饱含关怀,“就是你们,所有未进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 刍玑 此话一出,人人紧张,死亡这个词距离孩子们太遥远了,更何况是魂飞魄散。 “任何一个物种年幼时,都是一生中最脆弱的阶段,对于我们天宿人来说,尤其如此。” “因为我们的灵魂是轮回的,任何一个灵魂的消逝,对于整个族群都是不可逆转的损失。为了维持我们的种群数量,每个成年天宿人,都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雏态的生命。身为雏态,你们也要时刻牢记,没有任何事物,比你们的生命还尊贵,永远把自我保护放在第一顺位,遇到危险,首要选择就是逃离,千万不可以鲁莽逞强,记住了吗?”直尚认真严肃地叮嘱道。 在场每个学生心中瞬间充满了使命感,头一次知道原来保护好自己也是这么重要。 “那么其他星球的人,没有灵魂与轮回,他们的一生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个好问题,”直尚赞许道,“每个物种都有他们独特的繁衍方式,就以离我们最近的狼宿星人为例,”他调整了一下投影装置,旁边的空地上出现了狼宿星人的三维投影。 “狼宿人的幼崽是纯兽态,相比于其他物种的幼崽,以野兽形态出生的狼宿人生存能力更强,但拥有高等智慧的时间也略晚。狼宿人在幼年时期逐渐掌握变身的技能,到少年时期就可以熟练在两种体态中自由切换。他们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到三百年,壮年期占了百分之九十七,只有短暂的衰老期,衰老期同幼崽期一样,只能以兽态的形式存在,然后死亡。” “狼宿人死亡后,其他族人会送他们的尸体回归大地。说来有趣,虽然他们是纯肉食性人种,但却比任何一个民族都信仰大地,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以草为生,死后则要化为养分滋润土壤作为回报。这是一个充满了原始野性的民族,热爱自然,崇尚自由,现在是我们的降民。” “什么是降民?” “就是在战争中落败,主动投降的民族,每年会定期进献贡品,以示臣服。像这样的民族,在这个星系中还有六个。” 同学们惊呼,“原来我们这么强吗?” 直尚微笑,“这个问题,等你们成年后,有机会去其他星球行走,就会发现,我们与其他物种之间的差异,并不只是繁衍方式不同那么简单。”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那还有其他的繁衍方式吗?” “还有像是,”直尚点了下遥控,全息投影中内容又换了一个,“这是离我们比较遥远的地球星人,他们是以这样小婴儿的形态出生的。” 一个地球人婴儿的影像在半空中爬行,偶尔挣扎着站起来,跌倒,再站起来。 “哇,好可爱啊,”好多女生已经忍不住叫出来。 “地球人的雏态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和生存能力,这就代表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最多的知识,从最基础的行走、进食、语言,到自我保护,这些都要通过学习才能掌握。” “那岂不是很累?” “是很累,但也会很有成就感,我们天宿人大概永远都无法体会那种成长的快乐,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童年。” 婴儿终于在一次次跌倒中站稳,渐渐不依靠任何辅助的力量行走、奔跑、跳跃,模样产生变化,身体开始发育,慢慢地演变成类似天宿人雏态的模样。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地球人的少年期,大约十五六岁左右,他们的成人标准是统一规定的,这个界限通常是十八岁,偶尔也有不同。一旦超过规定年龄,就代表一个人已经成年,并不在乎这个人的心态是否已经成熟。” “地球人到了成年期,就可以合法交|配繁衍,绝大多数国家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只是他们的夫妻制度可以随时随地地解除,并不像天宿的配偶关系这样牢固。” 投影继续放映,同学们飞速地浏览完地球人的一生,成年、结合、繁衍、衰老,直至死亡,火化成灰。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第一次知道茫茫宇宙中原来还有物种以这样一种形态生存,心中普遍感受到了震撼。 “地球人的寿命与我们相比很短暂,因为他们是有性繁殖,所以每个人都有家庭,有家人,在地球语中,他们管这些人称做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学生们也不自觉跟着低声复述,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念起来却是朗朗上口。 “天宿人没有地球人那样庞大的家族体系,更加不存在血缘关系,但我们也可以有家人,”他笑着看向瑶台,“阿瑶就是我的家人,今后你们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但是我们没有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直尚略一思忖,“你们有没有人好奇,既然我们都是由灵魂转化的,我们的名字从何而来?” 大家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对此全然不知。 “答案就在能量仓上。每个灵魂回归后,我们都会按次序安置,每个仓室都有自己的姓氏,而人名也有一套固定的顺序,我们将姓氏和人名组合起来,就是大家现在的名字。” 众人恍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其实也只是我偷偷这么想,那些跟我们在同一个能量仓内沉睡、苏醒,拥有相同姓氏的人,不也正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吗?” “啊,”很多人突然觉得心头一亮,“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也有这么多家人,博士,我能去看一眼安置过我的能量仓吗?” “当然,”直尚微笑道,“大家不妨在我右手边的面板上查询自己的姓氏所在区,在对应的区间就可以寻找到自己的仓室。” 兴奋的同学们立刻一拥而上地涌到查询面板前,眼尖的凌霄早就在一片姓氏中找到了凌所在的区域。他照着指示牌一路寻过去,真正走起来,才发现大殿比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是使用小型代步机移动,可见这里的占地之广。 “凌、凌、凌……”他在一排排能量仓中寻找着,终于发现了姓氏为凌的仓室。 “这里,就是我苏醒的地方……”他把手放在密封盖顶,心里涌起一股亲切的感觉。 在能量仓的侧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这里苏醒的人名,凌霄的名字显而易见地排在末尾,排在他前面的,都是凌氏的先辈。 “凌扬、凌琅、凌道羲……原来这些就是我的前辈,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凌霄自言自语道。 此刻正在舱内休眠的灵魂的名字格外醒目,凌霄情不自禁便念了出来,“凌、小、路,你应该就是我的弟弟吧……” 他觉得需要舌尖与牙齿接触两次的这个词语非常可爱,又清晰地念了一遍,“弟、弟,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伏在密封舱上,将耳朵贴了上去,阖上眼,仿佛真得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心跳声,“你一定要快点醒来……”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沉稳的心跳声有规律地响着,凌霄闭着眼睛,安详得仿佛睡着了。这是天宿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回归母体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却清晰地传达到凌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缓缓睁开眼,一个复杂的文字出现在视野。视线对焦了好几次,模糊的画面才渐渐清晰起来,最终显现出一个嬴字。 意识混沌的凌霄怔了怔,这个字看上去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他瞅了瞅自己仓头的凌,又瞧了瞧隔壁的嬴,一个警觉的后跃跳离了半米,紧接着余光就扫到了嬴风,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难不成……? 一想到自己方才幼稚的举动,凌霄就恨不得舀一瓢净化池里的水浇过去,洗除对方的记忆。 “你、你怎么在这里?”凌霄站在自己的地盘前,理直气壮地问。 嬴风给了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径直走到隔壁仓,隔壁仓此刻同样也有灵魂安睡,姓名牌上写着嬴政。 凌霄脑筋使劲地转了转,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看那个字眼熟,原来隔壁就是嬴风的母仓。凌霄看了看两具能量仓之间的间隔,连一米都不到,这跟同床也没有什么区别,感情在沉睡的这十几二十年来,他跟嬴风一直是邻里关系? 嬴风无视一旁横眉竖目的凌霄,模仿他刚才的行为,抬起右手,静静停于仓顶。凌霄突然莫名地开始紧张,无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也能体会到那种奇妙的感觉吗?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咦?你们两个也在啊?” 恍若惊醒的凌霄扭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屏宗,“我也在这个区。”他指着身边仓头大大的屏字,跟凌霄他们只隔了条过道,“看来我们之前住得都挺近嘛。” 契子_分节阅读_9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是啊,”凌霄瞄了眼嬴风,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未动,“也不知道是按什么原理划分的。” “应该是发音,你没发现,凌、嬴,还有屏,这些发音都很相似吗?” 凌霄仔细一品,确实如此,他立刻望向自己的左手边,“好像真的是这样,我这边是冥。” “我隔壁的是……景,还有冰。” 两个人发现了新的兴趣点,挨个看了下去,跑到一个仓边便报出一个姓氏,刚刚还安静如许的馆厅,瞬间充满他们愉快的对喊。 “吵死了,”在凌霄跑完一圈回到原点后,正好听到嬴风低声说到。 凌霄刚想说关你什么事,基地上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急促尖锐的鸣笛,一声连着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凌霄提起了警觉。 “先集合再说!”屏宗已经拔腿往控制中心跑了,凌霄紧紧跟在他身后,跑到一半不放心地回头瞅了一眼,发现嬴风竟然没有跟上。 他心下迟疑,脚步也不自主放慢了,屏宗察觉出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凌霄握了握拳头,“你先走,我马上过去!” “喂!”屏宗想叫住他,可凌霄早已调头冲来时的方向狂奔,速度之快,只留给屏宗一个模糊的影子。 屏宗无法,只得任由他去,自己则以最快速度赶到主控区,顺利地找到岚晟,这才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了?” 岚晟比他早到,多少掌握了一些情况,“天文预警,附近的一颗小行星发生意外解体,预测可能会有陨石在这附近坠落。” 行星解体是这里常见的天文事件,屏宗观察了一下周围,虽然警报响个不停,但每个工作人员都在岗位上井然有序地工作,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慌乱。 能量仓管理面板早已被切换成巨大的天文监控台,复杂的数字与符号在投影屏上飞速地跳动着,岚晟等人对此一窍不通,只知道位于屏幕正中央的就是天宿星最重要的建筑——灵魂灯塔。 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组织学生撤离到安全地带,每个人都惴惴不安,七嘴八舌地向大人发问。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里要被陨石击中了吗?” “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工作人员一边安抚情绪,一边维护秩序,“不要担心,这只是小事件,基地完全可以保障同学们的安全。” 屏宗挣扎着挤到人群最前面。 “我们还有一……不,两个同学没有归队。” 他的话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他们在哪里?” “最后一次见到是在G3区。” 对方迅速通过呼叫器将这一信息传递给同伴,一番交流后,他才关闭通讯仪,“放心吧,已经派遣员工前往该区域寻找了,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出事!” 贪狼 凌霄在能量仓间飞速地穿越着,就算是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监控器,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屏幕上掠过的一个灰影。 凌霄从大厅的一端飞奔到另一端,终于在尽头的拐角发现了同样一闪而过的嬴风。 “别想着要甩掉我,”凌霄一个加速跃到他跟前,嬴风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为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别忘了,我也是股东之一。” 嬴风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拒绝,他把从枕鹤那里得到的芯片向空中一丢,随即比出一个放大的手势。透明的地图被打开,上面用白线详细画着路线,当他们移动时,地图也跟着一起移动,甚至会随着面向而旋转,就连沿途摄像头的位置都细心地标注出来了。 在它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监控范围,径直来到一处偏僻的实验室,实验室的门上贴着警告语——研究重地,闲人免进。 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来,这扇门没有上锁,嬴风收了地图,两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所谓的研究重地比凌霄预想中要简陋得多——几台不明用途的仪器,一些颜色迥异的药剂,书架上堆积的陈年档案,角落里还有一台模样十分普通的计算机,这台计算机的型号古老,现在很多人都不屑于使用。 “看来这位叫太殷的大师果然是一位念旧的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东西。 嬴风二话不说按下了开机键,老旧的机器已经很久没有被启动过了,生锈的主板发出一阵不耐烦的轰鸣,凌霄对着蒙尘的键盘用力吹了口气,顿时被扬起的灰呛得直咳嗽。 嬴风在对方做出吹的动作之前就警觉地掩住了口鼻,等灰尘散去后,露出凌霄因为咳嗽而泛起泪花的眼眶,手掌还在不停地在面前扇动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微粒随着他的动作恣意飞舞。 “笨蛋,”嬴风低低骂了声。 眼泪汪汪的凌霄怨念地瞅着他,这还不是怕一会儿敲键盘手会弄脏,可惜他现在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风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将枕鹤给的解锁器接入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等待读条的画面。 片刻功夫,密码破解成功,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套特别老旧的系统,凌霄只在计算机发展史的课本上看到过这种操作界面。 嬴风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凌霄也不知道对方几时学会操作这种古董机,感到十分惊奇,“你为什么会用?” 嬴风知道不回答他就不会罢休,“有种地方叫图书馆。” “你特地借书来学习已经淘汰的操作系统?”凌霄难以理解,“为了寻找前世的恋人你也是够拼的。” “你不会懂,”嬴风已经进入到太殷的研究日志中,并在里面灵活地搜索起关键字。 “是这个了,”听到嬴风这样说,凌霄立刻凑过去看,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头并头挨得这么近。 ——X年X月X日,今天殇玚意图自杀,他偷走了我的匕首,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原来太殷的契子叫殇玚,”凌霄看到这里就忍不住说,“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前世的名字,还是这一世的名字。” “肯定是前世。”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日志是太殷写的,不管这一世的雏态叫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前世的殇玚。” 凌霄无法反驳,憋了憋嘴继续看下去。 ——我在发现他的举动后,上去抢夺匕首,他在反抗中同样割伤了我,我们两个的血液同时流到了地上,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流出来的血如同有生命一般涌向了我的,血液中就像有磁性一般相互吸引,我们两个都被这种景象惊呆了,他求死的行为也因此而停了下来。 ——最终两泊血液凝聚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我怀疑,是他的血液这一世没有被污染,仍旧继承了前世的记忆所致。 ——如果这个猜想成真,那么每一个没有经历过成人仪式的雏态,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寻找前世的配偶。只可惜,我没有办法取得更多的血液样本来证实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这则研究日志就到此为止,上面介绍的鉴定方法比凌霄预想的还要简单许多,只是真实度连太殷本人都无法证实。 “你觉得他写得可信么?”良久的沉默后,凌霄率先问起。 嬴风看样子也在思索,但并未表态。 凌霄略一沉吟,“要不要试试?” 嬴风眉头一蹙,“试什么?” 契子_分节阅读_10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凌霄将脸转向一旁的计算机,这样的提示对于嬴风来说已经足够了。 “没有这个必要。”嬴风不为所动。 “为什么没有必要?”凌霄拦住他正欲关机的手,“你是觉得我们两个前世不可能?当然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要是万一前世你是我的契子……” “不可能,”嬴风冷冷地打断他,“就算是前世,我也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契子。” “不试怎么知道?”凌霄面无表情地激将他,“还是说,你怕了?” 嬴风右手一晃拔出了匕首,“谁先来?” 凌霄方才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见对方拿出了匕首,一把夺了过来,“我先!” 对于自己匕首被抢嬴风显得很不满,“你就不会用你自己的?” “没带,麻烦。” 嬴风简直对他无语,匕首是每个天宿人必备的贴身武器,重要性几乎可以与终端和磁卡并列,凌霄居然连这个都不带。 在他腹诽的功夫,凌霄已经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举着流血的手指东张西望了半天,最后选择了相对宽敞的窗台,雪白的台面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就这样滴了上去。 “该你了该你了,”他把匕首交还给嬴风,看着他学自己的样子同样刺破手指,作势要往附近的地方滴。 “太远了,”凌霄紧忙掰过他的手,朝着自己那滴血又靠拢了些,“离得那么远,就算想流都流不过来。” “你有完没完!”嬴风低声喝道,“你干脆直接滴到一起算了!” 虽是这样说,嬴风还是在凌霄的外力作用下将指尖移了移,将自己的血滴到了窗台上,与旁边的血珠只有一指之遥。 凌霄牢牢盯住窗台上的两滴血,精神出奇地紧张,嘴唇抿得死死的。 “够了!”听到嬴风的低喝,凌霄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抓着对方的手不放。 他连忙撒手,手心火辣辣得烧,索性在衣服上嫌弃地蹭了蹭,嬴风的脸色更不好了。 不远处的某个血珠突然间颤动了一下,剑拔弩张的二人难以置信地同时扭过头去,震惊的视线几乎要将窗台贯穿。 没人知道在百米开外的废弃实验室,有两个人正在进行着这种“仪式”,他们都被监控巨幕上的画面吸引了。突破大气层后依旧幸存的陨石拖着熊熊火焰从高空呼啸而来,立体的视觉效果让人怀疑它们下一秒就要砸向大殿的屋顶。 这还是学生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目睹这种天文现象,胆大的看得目不转睛,胆小的已经惊呼出声,这是非常难得的教学观摩,直尚分派好各岗位的任务,索性走下指挥台,对学生们进行起现场解说。 “天宿星由于周边存在着星云漩涡,小行星解体事件时有发生。为了应对这种意外,基地配置了比军部还先进的防护罩,不仅可以防物理碰撞,还可以防高温、辐射、防磁防毒,就连炙阳射入的紫外线都会被净化。” 为了向同学们更好地演示,同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直尚下令工作人员启动基地的防护罩。只见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透明罩自地表缓缓升起,将整个基地笼罩在其中,罩子的可见度非常低,若是不仔细看,压根察觉不出它的存在。 “好了,现在我们是绝对安全的,就算陨石直接砸下来都不必担心。” 这个保证让一部分人放下心来,但学生中仍有几个人无法避免地面露焦虑。 “请问我们的同学找到了吗?”这是放心不下凌霄的屏宗。 “嬴风也没有回来,你们有谁看到他了吗?”逐玥大概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发现嬴风不在的人。 “大家放心,我们已经有同事去相关地区查看了,其他同学请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动,”工作人员拦下了蠢蠢欲动的逐玥。 而逐玥心中惦记的那个人,此刻一反平素的冷静,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了窗台上的两滴血,它们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免让人怀疑方才的颤动只是他们的错觉。 一分钟过去了,血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嬴风率先恢复过来,觉得自己配合凌霄做这种试验真是蠢毙了,而方才有一瞬间居然会感到紧张更是蠢上加蠢。 “现在你满意了吧?”他的声音又恢复到平时的冷漠。 凌霄片刻间变换了好几种表情,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表情意味着什么,嬴风就更不会知道了。 开启基地的防护罩无疑是多虑的,多数陨石在坠落的途中就被烧毁,只在空中留下滚滚浓烟,还有少数幸存者落入海里,溅起了巨浪。 “灯塔是不是在海边?”岚晟认真观察了半天,突然开口问。 “是的,”直尚回答他。 “那岂不是灯塔所处的位置最危险?” 简直是为了证实他神一般乌鸦嘴的存在,有工作人员紧急汇报,“首席,发现一枚体积较大的陨石,以飞行方向和角度推算灯塔正处于它的运动轨迹上!” “启动灯塔防护罩,”直尚沉着地下令。 “是!” 片刻的安静。 “报告!灯塔防护罩远程控制发生故障,启动无效!” “什么?” 直尚迅速奔去,连续按动了数次启动键,灯塔方向毫无反应。 “不是每天都有例行检查吗?今天负责安检的人是谁?” “报告,是我!”一个人站了出来,直尚一见到他就皱了皱眉,这名叫昱泉的助理研究员性格孤僻、少言寡语,很少与人沟通。 直尚在公是他的现任上级,在私是他的前任师兄,可即便这样的双重关系,也不曾拉近二人的距离,除去工作上必要的对话,二人几乎从未有过交流。 “你今天检查过启动装置了吗?” “是的,当时一切正常。” “那为什么会突然故障?” 昱泉的扑克表情一成不变,“我不知道。” “计算陨石有可能击中灯塔的剩余时间。” 答案几乎是瞬间给了出来,“两分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直尚把现场指挥权移交给副官,自己则进入了殿内传送装置。 “首席你去哪?” “灯塔上有备用的手动启动钮。” “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赶得过去……”副官的话还没说完,直尚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传送器内。 “喂,你来看这个,”凌霄在太殷的实验室胡乱翻看着对方留下来的档案,在其中一页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他指着档案上的照片,“这不是瑶医生的契子,直尚博士吗?” 凌霄再次翻回到档案的封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原来太殷曾经是直尚博士的导师。” 嬴风把电脑关掉,顺口接道,“他们是基地的前后两任首席研究员,是师生关系也不足为奇。” 凌霄翻到下一页,惊讶地叫了起来,“原来瑶医生也是太殷的学生?她之前也是基地的研究员?” 嬴风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走过来与他一同浏览,太殷的学生相当有限,这份名册翻到下一页就没了。 “所以这位天才首席研究员前辈叛逃前收的最后三个徒弟,分别是直尚博士、瑶医生,还有这个……叫昱泉的助理研究员,枕鹤说太殷的败露源于自己学生的背叛,难不成就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凌霄喟叹,“这三个人如今一个是首席,一个去了初等学院当保健医,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也不晓得当年他们的老师闹得惊天动地的时候,他们都在做什么。” 凌霄随手把档案放回原处,又被实验台上色彩鲜艳的药剂吸引了视线。 “这些又是什么……” 契子_分节阅读_11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他刚说出这几个字,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到了实验室的角落,他本能地想呼叫,却发现连嘴巴都被对方捂上了。 “有人!” 陨珏 天宿所在星系与太阳对应的恒星是炙阳,与月亮对应的行星为皓月,故所发/反射光芒也叫阳光和月光。之所以这么设定不是因为作者懒,是方便你们地球人理解,为传播我星文化作者也不容易。 嬴风的声音成功地阻止了凌霄的挣扎,见怀中人安静不动了,嬴风这才慢慢将手放下。 凌霄以一种无比暧昧的姿势被他半抱在怀里,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嬴风呼出来的气息打在凌霄后颈,像夹杂着看不见的颜料分子,成功将那里染成了红色。 有人进来了,实验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两个借着柜子的掩护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敢贸然探头去看。 门再一次被推开了,先前进来的人看到来人后显然很惊讶,他的情绪透过声音表达出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不久前他们才刚刚听到过的男声,温文儒雅,谦谦如玉。 “别忘了,我也曾经在这里工作过,我很清楚你要做什么。” 第二个声音更耳熟了,凌霄与嬴风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是瑶医生,若不是已经看过实验室里的资料,两个人恐怕会为这句话感到无比惊讶。 直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现在情况很紧急,”又是一阵琐碎声,这次凌霄听清了里面有玻璃碰撞的声音,直尚的语速也快了许多,“驾驶飞行器赶往灯塔是不可能的,好在我们还有老师留下来的燃烬二代。” “可是当年二代并未完全研发成功,老师说过它只是半成品,副作用非常大。” “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凌霄和嬴风抑制不住好奇心,冒着危险偷偷探出去半个头,好在那二人精力集中,谁都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瑶台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将瓶内的化学药品抽取到针筒内,一伸手将他拦住,“还是让我去吧,别忘了,我是你的契主,我的能力比你强。” 直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责任是保护孩子,我的责任是保护这里,时间不多了,我得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注射器,手上的动作却在那一霎那停滞了。 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他的眼底,“你……” 任凌霄那两个旁观者也看得出来,直尚有此举动并非出自本意,他的手挣扎着在颤抖,仅有的一个字都像是拼命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瑶台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取下了注射器,轻轻一吻落在他唇畔,在他耳边呵气道,“契主之命,不得有违。” 直尚丝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瑶台将鲜橙色的药水尽数注射到自己的体内,冲自己莞尔一笑,闪电般消失在眼前。 基地警报再一次拉响,危险等级也上升了一级,行星爆炸产生的最大一枚陨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迫近,而灯塔恰好处于它的坠落轨迹上。 “报告,已确认陨石一分钟后会命中灯塔!”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系统自动进入倒计时。 “准备光子炮,”次席研究员下令。 “发射角度不理想,陨石与灯塔距离过近,容易误伤,”工作人员报告。 次席重重一掌拍上了控制台,这么紧要的关头,首席撂下摊子到底去了哪里? “灯塔会被撞毁吗?”学生们紧张地捂住了嘴,有的已经要哭了。 工作人员愁云密布,在这里任职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如此被动的局面。 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计时,“十、九、八……” 就在指挥中心所有人一筹莫展时,突然有人指着监控屏,“看啊!” 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灯塔外围同样笼罩上一层近乎透明的防护罩。 “有人启动了紧急防护罩!”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陨石拖着火焰和浓烟的尾巴自天边飞来,不偏不倚地正中灯塔,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飞扬的尘土和漫天的烟雾顿时无情地将灯塔笼罩其中。 人们紧张地盯着监控屏,一段时间过后,浓烟散去,灯塔重新显露,完好无损。 大厅内响起了一片松气声和欢呼声,有人紧捂胸口,有人热情拥抱,学生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紧张的时刻,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凌霄和嬴风躲在暗处,除了那声来自远方的闷响外什么都不知情,他们只能看到直尚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直到响声过后,咒语才被解除。 “阿瑶!”直尚方一能动,立刻冲了出去。 终于等到机会了,嬴风推了凌霄一把,“快走!” 凌霄率先从藏身地窜了出去,冲到门口,没走两步又折了回去,这时已经出了实验室正门的嬴风眉头一皱,正想责怪几句,那人又再次出现在面前。 “这个,”凌霄手一摊,掌心里是被嬴风遗忘的解锁器。 嬴风及时收回了要说的话,收起解锁器,但又觉得凌霄哪里不对劲。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盯住凌霄另一只手,后者心虚地把攥起的拳头又往身后藏了藏。 “什么都没有,快走吧,一会儿有人来了。” 嬴风没时间跟他理论,两人飞快地一前一后返回G区,果然有工作人员在那里寻找失踪的学生,见到他们的人,远远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刚才警报响了,我们一紧张,就迷路了,”嬴风镇定地说。 凌霄也故作慌张地点点头,“是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嬴风瞥了他一眼,手里空空如也,不知道他方才从实验室里拿了什么东西,如今又藏到哪里去了。 “是附近有小行星意外解体,不过警报已经解除了,”工作人员为他们解释道,“你们没事就好,我现在带你们回去。” “行星解体?那瑶医生和其他学生们没事吗?”凌霄主要关心的是前者,但以防对方起疑心,只能对方才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幕装作毫不知情。 “学生们都在大殿,没有人受伤,瑶助理刚才离开了,不过应该也没有事。” “你刚才叫她瑶助理?”凌霄敏锐地捕捉出他言语中的漏洞。 “哦不,瑶医生,”工作人员慌张地改了口,“我不小心说错了。” 凌霄联想到了刚刚看到的档案,试探性地打探道,“其实瑶医生私下跟我说过,她之前是有在基地工作过一段时间,还跟了一个很有名的导师,好像是叫太什么……” 凌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冒险,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对于这种赌几率的行为,连嬴风都在后面暗自捏了把汗。 工作人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前任的首席研究员太殷,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呃,还好吧,”见对方没有起疑,凌霄偷偷松了口气,“瑶医生平时挺照顾我们的,也经常聊一些私事。” “瑶医生……不,姚助理之前确实是基地的一名助理研究员,不过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工作人员见凌霄是知情人,便舍弃顾虑聊了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是基地前任首席的直属弟子。前任首席并不轻易收徒,近几十年来也就收过三个,其中一位就是现任的首席,你们刚才见到的直尚博士。” “那瑶医生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留在基地工作,而是到我们学院做了一名校医呢?” 工作人员沉默了,半晌后,才道,“那是因为三十多年前发生了一场意外,前任首席犯下了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而瑶助理和她的师弟在这场事件中选择了帮助自己的恩师。” 契子_分节阅读_12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前任首席离开后,立场正确的直尚博士被提拔为新一任的首席研究员,原本即将转为正式研究员的瑶助理,却因为这件事被剥夺了继续在基地工作的资格。” 凌霄终于把前后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了,“那瑶医生的师弟呢?他现在在哪里?” “你问昱泉?他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后迷途知返,向军部检举了自己的导师,也算是戴罪立功。虽然他被允许留了下来,但以他的资历,早就可以转正了,可直到今天仍是一名助理,这都是当年的历史遗留所致。” 凌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任首席太殷,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工作人员想了想,“他的实力用天才二字不足以形容,为人更是正直果敢、成熟稳重,但凡与他共事过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不崇拜他,敬仰他,在当年的基地可谓一呼百应。” “他有着高于常人的智商与执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但兴许就是因为太执着,最后才会决绝地走进了死巷。” 他忆起当年来悲痛惋惜,字句发自肺腑,想来也曾对太殷心怀敬仰,奉若明灯。太殷的叛逃,不知道粉碎了多少像他这样的人的崇拜。 但更令凌霄感到意外的是,原来瑶医生也参与了当年那起事件,不知道她从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师恩和正义之间抉择,想必瑶医生内心也一定有过两难吧。 凌霄边走边想,脑子里的人居然出现了,直尚博士搀扶着瑶台朝向他们走来,瑶台面色绯红,呼吸急促,显然正饱受药物后遗症的折磨。 凌霄一见他二人就立刻关切地迎上去,“瑶医生,你没事吧?” 瑶台虚弱地摇摇头,直尚替她开口向凌霄解释,“阿瑶的身体临时出了些状况,暂时不能带你们回去了。” 凌霄自然晓得那不是身体临时出状况那么简单,但他也只能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的,那瑶医生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瑶台勉强点点头,其后而来的嬴风也冲她微微一颔首,双方擦肩而过。 “一会儿会有基地的工作人员护送你们回学院,难得的一次校外实习弄成这样,我们也很抱歉,”工作人员说。 “别这么说,那只是场意外,”凌霄心里想,若不是这场意外,我们也不能那么轻易地进入到实验室,“待会儿是你送我们回去吗?” “不,基地的进出管理很严格,会有外围的同事负责送你们回去。”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工作人员笑笑,“我叫何归,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来,欢迎来找我。” 凌霄和嬴风跟着何归一起回到了大厅,有三个人一见他们回来就冲了过去,抓住凌霄问东问西的是屏宗和岚晟,而嬴风身边的自然是逐玥。 凌霄只以迷路这样的理由敷衍过去,说话过程中视线一直往嬴风的方向飘。后者对逐玥的关心似乎没有什么表示,不管对方问什么一概冷冷地答复之,到后来干脆不理睬了。 要是你们两个的血溶到一起了,不知道你对他还会不会是那副爱答不理的表情,凌霄心道,但他才一有这种假设,就觉得心口发闷,一股郁结之气凝聚胸中,排解困难。 而另一边,逐玥心中也颇有不满,“你刚才去哪了?为什么会跟凌霄在一起?” 嬴风的冷漠并非针对凌霄,就算对每天追着自己跑的逐玥,也是一样,“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逐玥刚刚才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可嬴风始终对他不理不睬,这让他的决心显得底气不足,“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嬴风转身走掉了,逐玥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警报解除,防护罩可以关闭了,”指挥中心传来这样的声音。 收到命令的工作人员按下了解除键,原本笼罩在基地上方的防护罩又缓慢下降,未经过滤的阳光再次照射进来,但仅凭肉眼,是完全分辨不出这其中差别的。 在基地深处的某个地方,窗台上两滴尚未凝固的暗红色液体,其中一滴微微地颤了颤,像有了生命似地向旁边一滚,与另外一滴亲密无间地溶合在了一起。 紫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 契主不一定是攻/T,也可能是受/P。 如果说,瑶台的话为这些即将觉醒的雏态们提供了成人仪式的另一种可能,直尚的补充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许多摇摆不定的情侣都下定决心,以和平的方式渡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这其中就包括岚晟和屏宗,当凌霄得到消息时,二人已经在校医处做了登记,只待觉醒期一到,便正式举行成人仪式。 “你们真的决定这样了吗?” “嗯,”屏宗微笑着回答道,“我自愿献上心头血,这一世做他的契子。” “我也会用得到的权利和能力保护他,”岚晟言语间已经隐约一副当家契主的模样了,“终身不会用契主的地位压迫他。” 凌霄听到这话鼻子有些发酸,发自内心祝福的同时,又饱含着羡慕。 “喂,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吗?身为一个单身狗,你内心的痛苦我能够理解,”岚晟不客气地戳着凌霄的脸,把他难得酝酿上来的感性又统统戳了回去。 “算了,你们两个重色轻友的,”凌霄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等你们举行完成人礼,就可以升学了,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所以让你加把劲啊,我们并不是第一对登记的,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瑶医生那里做了报备,估计很快学院里就会毕业一批人吧。” “也没有那么快吧,瑶医生不是说了,就算举行了成人仪式,也要确认双方生理和心理方面都没有问题才允许升学,”屏宗有些担心地说。 “能有什么问题啊?”岚晟不屑一顾地摆摆手,“你太紧张了。” “咦?”屏宗看到远处两个人影,“那不是嬴风和逐玥吗?怎么他们也去医护室登记了吗?” 凌霄闻言立刻扭头,果然看到屏宗口中的两个人从一栋白色建筑中走出来,而那正是璧空学院的医护楼。 凌霄心停跳了半拍,接下去岚晟说了些什么完全没有听到。 “你发什么愣呢?”岚晟推了他一把。 “哦,没有……”凌霄心神不安地收回视线,“那个,我突然想到我有点事,我先离开一下。” 凌霄消失的速度比他的尾音还快,留下岚晟和屏宗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家伙怎么闪得这么快?”岚晟感到莫名其妙。 “不知道,你刚才说什么,采血?” “你刚才在医护楼门口没看到通知吗?每个人都要去采血,好像是要配合做什么调查。” 屏宗无语,“那你刚才看到的时候怎么不说?” 岚晟拍了拍脑袋,“一转身就给忘了,我看嬴风和逐玥八成也是去采血的吧,就是不知道凌霄去干嘛了。” 还没酝酿好合适的借口,凌霄就已经站在了医护室门外,他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向瑶医生表达来意。 ——瑶医生好,我想知道同班的嬴风同学是不是已经登记了?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复吧。 ——不知道我们班有多少同学做了成人仪式登记? 瑶医生八成会回‘管好你自己就行’,这条方案貌似也行不通。 就在凌霄百般纠结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考。 “同学,你来找瑶医生吗?” 契子_分节阅读_13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凌霄循声望去,从身上的制服辨别出来人是个护工。 “啊?哦,是的,”凌霄支支吾吾地应了。 “她这会儿不在医护室呢,你恐怕要等她一下。” 凌霄的紧张感消除了一些,“这样啊,请问她去了哪里?” “我刚才看到她往天台走了,大概是去透气了吧。” 凌霄点头道谢,那护工便走掉了。 天台……凌霄抬眼望了望,不如以闲聊的方式,侧面打听一下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跑上了天台,却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难道情报有误?还是说她已经走了?凌霄刚想原路折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隐蔽的方向传来,与凌霄正好隔了一个墙角。 为什么要躲在那么偏僻的角落里讲话呢?凌霄心里想着,下意识就走到了墙根处,对方的说话声听得更清楚了。 “你这么快就回去上班了,身体吃得消吗?” 凌霄一惊,直尚博士来学院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虽然是直尚的声音,但听上去略有些失真,更像是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原来瑶医生在跟她的契子联线通话啊……凌霄想起了之前岚晟说过的偷听到器材科老师的隐私对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还好,”瑶台的声音略显疲惫,“幸好基地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二代的副作用真是超过了我的想象。” “下次不可以这么胡来了,”直尚加重了语气,“虽然你是我的契主,但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决定。” 瑶台笑笑,不置可否,直尚知道说也无用,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才的强硬又不着痕迹地褪了下去。 “我是说真的,你每次都滥用你的权利,上次是,这次也是。” 凌霄特别好奇他口中的上次指的是哪一次,就听到瑶台幽幽地开了口,“这次我注射了半成品的二代,事后及时使用了最强效的净化剂,又在医疗舱内躺了两个小时,最后在你的悉心照料下休息了一整夜,饶是这样仍感觉到身体有所不适。” “想当年,老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注射了几倍于我的剂量,在与军部的斗争中体力耗尽、身受重伤,最后一无所有地逃亡。没有药品,没有医疗仪器,身边还带着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雏态……” 直尚从她旧事重提的第一个字起就缄默不语。 “你说,老师他现在还活着吗?” 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瑶台主动打破了僵局,“算了,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怎么样,排查出故障的成因了吗?是意外还是人为?” “找到原因了,是一个实习生在设定程序时造成了命令冲突,虽然是人为导致,但不是故意而为之。” “那就好,我相信昱泉不会做你怀疑的那种事。” “是,”直尚也面露愧色,“之前的事实在是太过巧合,也怪我对自己的下属不够信赖,好在这个疑虑只跟你一个人提过。昱泉经历了上一次的事件,再加上他自身的性格,本来就很难取得周围人的信任,我不能让他再一次陷入困境。”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曾经师从同一个导师,过些日子,我决定再次向军部申请,终止他的考核期,提升他为正式研究员。” 瑶台赞同地点点头,“应该的,他这个助理做得也够久,只怕再拖下去,我都当上校长了。” 她的话成功逗乐了直尚,“你们校长近来可好?” 瑶台叹气,“还是老样子,不过他这次提出的温和动员成果不错,再加上你的配合,今天一早就有好几对学生来登记,表示愿意效仿你的做法,自愿献血。” 这个听上去原本应该令人轻松的消息却让直尚心情越来越沉重,“其实说出那番话之后,我就一直在检讨,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这不关你的事,”瑶台严肃地否决他,“是我命令你这样做的。” “一想到那些满心信赖我的雏态,一旦步入成人仪式,却发现真相远没有我描述得那么美好……”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瑶台厉声打断他,却仍未阻止他最后一句话出口。 “……我就很后悔,我们这样联合起来欺骗孩子,真的好吗?” 直到瑶台结束通讯也没发现躲在墙根听了全程的凌霄,他窝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确定瑶台已经离开了之后,僵直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什么情况?刺耳的警鸣声在凌霄心底响起,他好像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为什么博士会说欺骗孩子?他到底骗了我们什么? 原本来找瑶台的目的因为这样的意外被抛之脑后,凌霄想找一个人来问,左思右想,也只能想起那个人。 “所以你就跑来问我?”枕鹤悠然自得地躺在他那张宽大柔软的躺椅上,别提有多享受了,见到凌霄上门连手指头都不抬一下。 凌霄在心里诟病,这跟他第一眼见到的枕鹤简直判若两人,他若是一开始就以真实面貌示人,恐怕没几个人会来找他做生意吧。 也不用他招呼,凌霄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你不是情报人员,知道得比别人多吗?” “我是情报人员不假,”枕鹤懒洋洋地拖了个长音,“可是你还有钱吗?” 凌霄不高兴,“我一整个月的生活费都划给你了。” “所以喽,”枕鹤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你支付不起,又何必来找我问,我这里是小本生意,不赊账的。” “你这人,真是……”凌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他好了,“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没有人喜欢你,难怪到现在都不能成人。” 枕鹤盯着他笑,很瘆人的那种,笑得凌霄毛骨悚然。 “算了,当我没说,”凌霄直觉觉得这个人还是不要得罪的比较好,“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枕鹤回答得相当干脆。 凌霄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颇感意外,“那他现在人呢?” “她不要我,”枕鹤的视线投向了远处,答非所问,“如果我真的有两情相悦的对象,也绝不会跟对方举行什么成人仪式。” “为什么?”凌霄愣。 “因为成人仪式都是骗人的,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通过那种形式走到一起。” 凌霄竖起了耳朵,“博士说他欺骗了我们,你也说成人仪式是骗人的,真正的成人仪式到底是什么样子?” 枕鹤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只比出一个钱来的手势,凌霄一下子就泄气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你爱的人不要你了。” 枕鹤丝毫不感到脸红,“承蒙夸奖。” “又有客人来了,”枕鹤拍了两下手,“欢迎光临。” 凌霄感到很意外,因为这次上门的人竟然是嬴风。 “你也来找他?”他问。 嬴风无视他的提问,手一扬,一样东西飞了出去,“我是来还这个的。” 枕鹤笑着伸手接住,“干得不错啊少年们,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了吗?” 凌霄一想到窗台上那两滴一动不动的血,就不爽地嘁了一声。 嬴风看上去并不想在此逗留,把解锁器还给枕鹤后转身就走,凌霄见他走了,也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等一下!” 枕鹤把玩着嬴风还他的解锁器,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眼底充满玩味的神色。 “有意思。” 他转了转手上的环指,那竟是一个秘密通讯设备,透过极特殊的方式传达讯息,甚至可以躲避军方的信号拦截。 “哟,前任的首席研究员先生,”他玩世不恭地向这位比他多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前辈打招呼。 契子_分节阅读_14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投影仪中的人神情冷漠,“我说过了,不许这么叫我。” “好吧,太殷……大人,”枕鹤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上一个后缀,“你遗落在实验室里的研究资料,已经顺利拷回来了。” “做得很好,”太殷的嘴角线条总算放柔和了些许。 “这当然也多亏你们的内外配合,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还没有引起怀疑。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在基地有线人,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的人把资料传出来,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你不懂基地的管理,看似开放,实际很严格。在基地内部工作的人员,是无法把任何东西携带出来的,只有透过基地以外的人才可以,学生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对象。” “明白了,所以还要感谢璧空组织了这么完美的一次校外观摩,好像做出这个提案的校医,跟太殷大人关系匪浅的样子?”枕鹤意有所指。 太殷置若罔闻,“基地那边的监控录像我自会找人处理,这次的事情必须做的不留痕迹,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至于你选中的人,你要负责到底,不要让他们说出不该说的。” 枕鹤把手里的解锁器——更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存储棒——抛起来又接住,并乐此不疲地反复,“那是当然,就算他们本人至今也仍被蒙在鼓里,我相信他们说不出来什么的。提到这个,我觉得他们之中任何一位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真希望有朝一日……” 他用指肚摩挲着存储棒的外壳,“……他们能与我们并肩作战。” 无极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天宿星由于其种族特殊性,学校不禁止打架斗殴行为,但禁止使用武器。 “嬴风!嬴风你等一下!” 嬴风无可奈何地止住了脚步,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缠人呢。 适才嬴风在前面走的时候,凌霄一个劲地在后面追,如今两个人真正面对面了,凌霄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有事没事?”嬴风直截了当地问,潜台词是如果没事的话赶紧走。 凌霄一咬牙,“你跟逐玥登记了吗?” 嬴风蹙眉,“登记?” “就是,就是在瑶医生那里,登记成人仪式什么的,你知道的。” 他说得含糊其辞,嬴风根本没听懂。 “我不知道。” “就是没登记喽?”凌霄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那我怎么看到你们两个今天一起从医护楼里出来?” “你跟踪我?” “我就不能无意中碰上吗?” “我们就不能无意中碰上吗?” 凌霄小声嘀咕,“你是无意,他是不是无意就不好说了。” 嬴风不知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总之是无视了,“你追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问问都不行啊,”凌霄为了掩饰尴尬揉了揉鼻子,“喂,你跟逐玥试过了吗?” “试什么?” “就,”凌霄比划了一下割手指的动作,“上次那个。” 这次嬴风一下子便会了意,“没有。” 凌霄心情舒爽X2,“为什么不试?” “难道我要跟每一个人都试一次吗?” “不这样你怎么能找到前世的伴侣呢?就怕你见一个试一个,血流干了都找不到,”凌霄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你说完了吗?” “诶? “其实你东拉西扯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目的。” “哈?” “其实你已经没钱吃饭了吧。” “我……” “想借钱你可以直接说,不必一直拐弯抹角。” 凌霄一愣,肚子好像真的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不对,这里是互联网,精神体怎么可能饿肚子,凌霄郁闷地低头看了眼,现实中的他确实一天没吃饭了,不过嬴风又怎么会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划卡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没有钱就不要逞能。” “谁说的,”凌霄不服气地反击,“我人缘好,有的是人可以蹭饭,根本不劳烦你费心。” 事实上,他以各种借口连续在屏宗和岚晟那里蹭了几天,已经不太好意思了。 “是吗,”嬴风一副那就好的表情,“既然没事,就请不要跟着我了。” 凌霄负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嬴风走远,最终消失在视野。 不就是有几个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自己挣的……凌霄不停地在腹诽,为了把生活费存起来,平时吃的想必都是磨谷牌的能量面包吧,这种面包价格便宜又耐饿,所以钱才会留在卡里花不出去,一定是这样。 凌霄脑补啃着能量面包的嬴风,从网上退了下来,一睁眼就看到传送器的灯是亮的。 灯亮着就意味着里面有东西,拜网络科技所赐,任何在网上购买的商品,都会透过传送器发货,上次枕鹤给嬴风的解锁器,也是利用它转换到现实。 可凌霄明明没有带任何东西出来,也不可能刷卡买东西,为何传送装置的灯会亮呢?难道是屏宗或者岚晟?他们三个之间有时是会买一些东西直接发到对方的地址,不过会是什么呢? 带着一头雾水,凌霄打开了传送器,里面居然是一整箱磨谷牌的能量面包。 凌霄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大礼发了半天的愣,知道他卡上没钱吃不起饭的人只有两个,而显然做这种事的人不可能是嗜钱如命的枕鹤。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抽出其中一包,当场就囧了。 居然是草莓味的能量包,粉红色包装由内而外散发着羞涩,上面还印着穿魔法服的小姑娘……这根本就是给女孩子吃的吧,嬴风你是故意在耍我吗?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犹豫着拆开了包装,闻了闻,又咬一口。 半个小时后,凌霄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身边扔着一个干瘪的包装袋,袋子上穿粉红色裙子的小姑娘笑靥如花。 果然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美味啊……凌霄心想。 *** 次日醒来,凌霄精神抖擞,能量包果然耐饿性强,一夜过后也没增加饥饿感,目测一个足以顶替一天的消耗,而嬴风给他买的量正好够维持到下一次生活费发放日。 可一想到接下来每一天都要以这种东西果腹,凌霄又觉得有些发愁。 契子_分节阅读_15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他启程前往教室,途中遇到两个十二年级的学长,好像在欺负什么人。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本身就不对了,尤其是当凌霄发现被堵的那个人还是自己同班同学后,就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喂,”两名璧空学院的十二年级生听到有人在身后不识相地朝这边喊,不耐烦地转头一看,乐了。 “哟,这不是你看上的那位么,”右边那位稍微高一点的用调戏意味十足的口吻说道。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这回说话的是左边那位,“可惜他还没熟,浪费这大好的机会了。” 二人一阵怪笑,凌霄对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屈膝借力,平地起跃,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一家踩了一脚,轻轻松松地落在自班同学的身边。 “喂,你没事吧,”他虽然是来帮他的,但本能地对这个人没有好感,语气也算不上多友善。 逐玥最不想受的恩惠就是凌霄的,他同样对眼前人怀有先天的敌意,所以尽管自己身处险境,还是暗暗怪他多管闲事。 “我没事,”他挺了挺后背,不想在气势上落败给凌霄,而对面两个学长显然已经被凌霄的无礼行为惹恼了。 “小学弟,有没有人教过你要尊重学长?” 凌霄无视他俩,继续向逐玥发问,“怎么回事?他俩为什么要为难你?” “你问他啊,”高个学长抢先开了口,“我们压根没招惹他,是他自己突然冲出来挑衅,这事怪得了我们吗?” “就是,”矮个学长帮腔,“你要管也先管好自己的同学吧。” “你们还有脸说?”逐玥愤慨地上前一步,“刚才是谁阴阳怪气地说,同级里没有看得上眼的,十年级生马上就要觉醒了,趁他们还什么都不懂,要强取心头血的?” “是说了又怎么样?”高个儿扬了扬脖子,“我们有说你吗?就你这水平的,跪下来求我咬你老子都不稀罕。” “你们是没有说我,但是打嬴风的主意也不行!” “嬴风?”凌霄在旁边听了半天可算听懂了,“这两个人居然也敢打嬴风的主意?” 逐玥抿起嘴不言语,凌霄结合上下文,又有了更糟糕的认识,“这里面不会还有我吧?” 矮个子笑容龌龊,“我现在还不想跟你打,等到你什么时候觉醒了,我保证第一时间过来疼爱你。” “靠,”凌霄这才明白自己被如此恶心的人觊觎了,简直想吐,“不用等那么久了,我现在就来疼爱疼爱你们。” 最后一个字落下,矮个子脸部腹部已经轮流挨了两拳,而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他慌慌张张还手,高个子见状也迅速加入战局,凌霄是十年级生中近身格斗的佼佼者,就算同时对上两个高年级生也不落下风。 虽然凌霄实力很强,但毕竟对方是两个人,几十回合下来谁也没占上便宜,学长们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两个十二年级生跟一个十年级打成平手,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在璧空学生打架既不违反校规也不丢人,打输了才丢人。 想到这一点,他们什么颜面都不顾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抽出了匕首。这下轮到凌霄感到吃力了,他平时嫌麻烦没有随身携带匕首的习惯,这会儿赤手空拳对上两个手持兵器的,不一会儿身上就落了彩。 逐玥在外围看得甚是着急,他不喜欢凌霄是不假,但不代表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落败。他一反手把自己的匕首抽了出来,瞅准一个时机,对准高个子就扑了过去。 他的动作慢力量又弱,意图早已被对手看穿,高个子身体一闪就躲过了他的攻击,只有衣服被划破了一个角。 “你一个弱咖,也敢来挑衅我?”高个子被他的举动激怒,虚晃了凌霄一招,高举匕首狠狠地向逐玥砍去。 逐玥一声惊呼,惊恐地闭上了眼睛,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他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面前,一只手紧紧握住刀刃,鲜血顺着匕首一滴滴流下来,落到地面上,脚下已殷成一片暗红。 “你,真是有够拖后腿,”凌霄从牙缝里吐出这么几个字,突然一波爆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将那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逐玥看呆了,难道这才是凌霄的真正实力? 高个子已经被打倒在地,矮个子看情况不妙,拔腿就逃,凌霄不由分说地追上了上去,两个人转眼消失不见。 逐玥还在发愣,地上的人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见场上只剩下逐玥一个,气急败坏地扑向他。 他方才被凌霄打得灰头土脸,如今一口恶气在心中,恨不得将逐玥整个撕碎。逐玥被他这种零防守的暴力攻势吓到了,只能闭紧眼睛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匕首,试图把他吓退。 “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逐玥身子一震,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声音。 他睁眼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嬴风,而那个玩命攻击他的学长,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 “人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已经赶跑了。” “你,我……”逐玥惊恐地叫了一声,因为在他的盲目乱刺中,竟无意中割伤了嬴风的手臂。 “一点小伤,不要大惊小怪的,”嬴风喝止了他。 “可是,”逐玥不安地指着他的伤口,“流血了。” 嬴风没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而是指责起了逐玥,“你的战斗能力实在是太弱了,真是丢天宿人的脸。” 被心上人批评的逐玥惭愧地低下了头,视线正好落在他方才造成的伤口上,有一道蜿蜒的血迹,顺着手臂,流过手背,在指尖流连了须臾,最终奔向大地,正好滴在凌霄的血迹不远处。 “啊啊啊——” 逐玥再一次叫了出来,手中的匕首也因受惊掉到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嬴风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你又叫什么?” 逐玥捂住嘴,面带惊恐地指着地面,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一幕。 嬴风顺着他的手势低头一看,一旁原本已经渗入大地的血迹,如同被灌注了生命般,朝着他血液滴落的位置,缓慢地蔓延着,在地表留下怵目惊心的赤红色痕迹。 这令人惊恐的场景,倘若不是嬴风事先看过太殷的研究日记,定会以为发生了什么灵异现象。 相比之下,不明真相的逐玥就没那么镇定了,他的脸色苍白,表情惊恐地就像见了鬼。 地上的血迹终于彻底不动了,但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跟太殷日志中描写得一模一样。 逐玥只觉双肩一痛,嬴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谁的?” “什、什么?”逐玥不明白。 “地上的血,”如此紧张的嬴风是逐玥前所未见的,他过去十年间的冷静都在这一刻蒸发殆尽。 “你、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逐玥的肩膀痛感加剧了,是嬴风手上加了力气,他吃痛地叫了出来。 嬴风根本不理会对方的问话,“说,地上的血是谁的?” 逐玥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是我的血。” 星楼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明天是关键配角章,搭稳地基好盖楼,只想看主角的可以休假一天,尤其是还要跑出去蹭网的那种。 嬴风不相信地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番,在方才那个人疯狗一样的攻击下,逐玥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流那么多血。 “真的?”他面露狐疑。 契子_分节阅读_16 契子 作者:易修罗 “真的,”逐玥的音量先小后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血会自己动?” 嬴风脸色阴沉地盯了他半晌,冷不丁掏出自己的匕首,飞快地在逐玥指尖上划了一刀。 “你!”逐玥惊觉对方的意图,想抽回手,力气却不如嬴风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滴落在嬴风的血迹不远处。 并排滴落的两滴血,离得虽近,却纹丝不动,与另一边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逐玥万万没想到嬴风会当场试验,此刻也慌了神,只得换一种方法伪装自己。 “你骗我,”嬴风冷冷地说。 逐玥眼神闪烁,表情茫然,“怎、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嬴风的手劲大得几乎要将对方骨头捏碎。 “我……我刚才被打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以为地上的血是我的……因为我没可能刺伤刚才那个人……”他吞吞吐吐地说。 “刚才都有谁在?” “只有我们两个……我昏过去之后就不知道,我也是你来之前才刚刚醒过来。” 嬴风眼中满满都是不信任,但逐玥硬是一口咬定,可恨方才那个人见嬴风来调头就跑,嬴风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 “刚才攻击你的是什么人?” 逐玥胆怯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你?” “学院里欺负我的人向来很多,我不敢看他们的脸。” 逐玥言语中真假掺半,连嬴风都知道,由于逐玥非同常人的羸弱,自打进入学院以来就一直被高年级生欺负,有一次他被三四个人堵在角落里打,而他却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坐在地上不敢还手。 就是那一次嬴风出手救了他,从此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逐玥都追着他跑。可是天宿人向来以实力论英雄,是以嬴风对他的好感,甚至还不如处处挑衅自己的凌霄。 逐玥见他不说话,又怯生生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嬴风与他想要寻找的人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已经没有心情再理会他,不管逐玥怎么追问,都一言不发。 这两个人,一个知道真相,迫切地想知道原因,另一个知道原因,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彼此各怀心思,却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对方口中得到进一步的线索。 凌霄好好地教训了一顿那个胆敢打他主意的高年级生,想到这边还有一个,飞快地赶了回来,亲眼目睹的就是一贯目中无人的嬴风将手搭在逐玥的肩膀上,急切的表情就像是在追问对方有没有受伤。 这场景是如此刺眼,以至于他根本就不想上前探个究竟。 “凌霄,你在这里看什么呢?”屏宗恰巧路过此处,看着凌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向远处观望,奇怪到底是什么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 “没什么,”凌霄不想让屏宗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烦闷,转身收回了视线。 凌霄的反常让屏宗觉得不大对劲,一低头,发现了他流着血的手掌,“哎呀,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凌霄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流着血,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一点小伤而已。” “这还叫一点小伤?”屏宗不容拒绝拽起他就走,“跟我去医护室,” 凌霄反抗了两下,居然没挣脱开,屏宗看似力量不大,但却极其奇妙地封锁住了他的动作,压根不给他落跑的机会。 被屏宗强行带往医护室的凌霄无奈,“你这么厉害,你家岚晟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如果我要他去医护室,他一定会乖乖去的,”表面上屏宗是在说岚晟,其实还是在教训凌霄。 “我是说正经的,每次交手你都让着他,这样真的好吗?”不管是体能训练,还是格斗练习,屏宗都出色地扮演了一名陪练的角色,岚晟不知道,凌霄在一旁看的可是明镜。 “他性格要强,如果输了会不开心,搞不好还会乱发脾气,到时候我还要哄着他,”屏宗想到什么笑了笑,“这点跟你倒也有几分相似。” 凌霄不开心,“我哪有乱发脾气?” 屏宗装作没听到,“况且让他赢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你们两个真的在成人仪式上交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以岚晟的个性,在终身大事上败北大概会令他很难过吧。况且他做了契主之后,就会获得我的能力,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一直是他的愿望,而我对此的渴求没有他那么执着。” 凌霄听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讨论的不是什么终身大事,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可真大度,”他由衷地佩服眼前这个人。 “谈不上大度,等你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你也会有为了对方甘愿做契子这种想法的。” “不可能,”凌霄脱口否决,“我一定不会有这种想法。” “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什么都可以让步。” “我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征服他,得到了能力,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他,这跟喜欢就要让步没有冲突。” 屏宗听了只是笑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喜欢的人。” 凌霄不服,“照你这么说,岚晟真的喜欢你,他也应该为了你心甘情愿做契子,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不可能。” 屏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怀疑他对我的真心,但可能就像你说的,有的人天性如此,就算真爱一个人,也不会为爱低头。我反驳不了你,岚晟就是这样的人,而你们是一类人,刚才是我自以为是了。”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对他放水,直到成人仪式?” 屏宗不置可否,“有何不可?既然一定要一决胜负,就总有一个人会输,他不愿意服输,那就让我先低头。” 两个人到了医护楼,这里居然意外地挤满了人。 “这是什么情况?”凌霄看傻了眼,“传染病?” 这个高端词汇还是他从生物书上学来的,众所皆知,天宿人没有传染病,连病都没有,所谓的医护楼,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这些好斗分子们的伤势。 “学校下达了通知,所有人都要过来抽血。” “通知?我怎么没看到?” “昨天要告诉你来着,结果你跑掉了,我跟岚晟昨天就已经采过了。” 屏宗拉着他来到了临时设立的血站,有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这里采血,后面排了很长的队伍。 “这位同学受伤了,麻烦先为他采血好吗?”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凌霄被让到了第一个。 “又打架了是不是?”队伍的前排居然还有学院的老师,见到凌霄这样子就调侃他,“你们这些精力旺盛的雏态,一天不闹事就闲不住。” 凌霄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老师,怎么你们也来采血啊?” “这次的采血行动是强制性的,全体天宿人都必须参加,”为他采血的工作人员回答他。 “你们又是哪里的?” “我们是从疾控中心过来的。” “哦,”凌霄听过这个名字,全名叫天宿精神疾病控制中心,精神病大概是天宿人唯一会罹患的疾病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这么大规模的采血。” “我们发现了一种新型的血液传染病……” 凌霄瞪大了眼睛,“原来真的是传染病?” 契子_分节阅读_17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不要担心,这种疾病的危害性相当小,安全起见,我们只是做一个排查,顺便调查一下它的成因。” 凌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工作人员抽去满满一管血,并详细地记录下凌霄的个人信息,“你现在可以去治疗伤口了。” 凌霄又在屏宗的押解下来到了医护室,天宿星的医疗技术发达,再加上他们的特殊体质,片刻功夫伤口就愈合了,仅留下一道贯穿掌心的浅色疤痕。 “看,我就说是一点小伤吧,你非要小题大做。” “再说我就把你打成重伤,看你还嫌不嫌我小题大做了。” “哈,来啊,我一直想跟你正儿八经地交一次手了,看看你隐藏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凌霄摩拳擦掌,甚是期待。 一个声音横插|进来,“医护楼里禁止打架斗殴,要不要我把你们两个关进重症监护室?” 凌霄讪讪地放下拳头,跟屏宗一起毕恭毕敬地叫了声瑶医生。 瑶台身后还跟着一名凌霄从未见过的雏态,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地在二人身上打转,里面写满了好奇。 瑶台开口,却是跟她后面的雏态说,“这些都是学院的负面典型,你可不要跟他们学坏。” 凌霄:囧 “这位是今天刚入学的新生,”瑶台向他们介绍道,“他叫星楼,以后就是你们的学弟。” “你好,我是十年级的屏宗。” “凌霄。” 星楼礼貌地一鞠躬,“学长们好。” “这个小学弟看上去很乖巧啊。” “今天这里人太多,我抽不出身,”瑶台吩咐道,“你们两个带他到一年级的宿舍,帮他安顿一下。” “没问题,”凌霄一甩头,“走吧。” “那就拜托两位学长了。” 凌霄和屏宗一路把星楼领到了目的地,沿途顺便介绍了学院内的各种建筑。到了宿舍区正门,凌霄对屏宗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带他过去就行。” “那好吧,”屏宗摸了摸星楼的头,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同龄人,但对于这种刚刚苏醒过来的雏态,大家不由自主地就以前辈自居,“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好的,学长再见。” 告别了屏宗,星楼跟着凌霄来到了一年级生的宿舍,在宿管那里查到了他的房间号。 “你在基地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你发过一张卡……” “是这张吗?”星楼抽出自己的磁卡。 “对,这张卡很重要,平时刷卡买东西什么的都用它,你的生活费也是定期打到卡里,”凌霄指了指星楼的房间门,“它的另外一个功能就是开门。” 星楼把磁卡放到扫描区一刷,宿舍的门就自动打开了,璧空学院的宿舍都是单间,无论几年级的配置都是同样的标准。 “哇,居然有这么大的一张床,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双人床吗?” “是的,免得你睡着了滚下去,”凌霄在开玩笑,星楼却当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吗?学院好体贴。” 凌霄为他把宿舍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这是网络连接设备,通过它你就可以接入交互网,你也可以把它绑定到你的终端上,这样就可以随时随地地上网了。” 星楼点头记下来。 “还有这个,这个是传送装置,你在网上买点什么东西的话,就会通过这个装置给你发过来,很方便。” “好厉害,”星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传送器的外壳,凌霄被他的举动逗乐了,不过可以理解,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也跟对方一样充满了新鲜感。 等星楼基本掌握了宿舍内所有配置的基本功能后,凌霄也准备告辞了,“就这样吧,有事打电话联系我。” 两个人交换了通讯号码,“那就谢谢学长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你太客气了,”凌霄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 把凌霄送出了门,星楼的注意力第一个就放到了网络连接设备上。 上网?应该很有趣吧。 他遵照凌霄教给他的方法,把连接器接入了自己的终端。 “啊啊啊啊啊啊!!” 凌厉的惨叫惊动了尚未走远的凌霄,他箭一般冲了回来,一脚踹开星楼的宿舍门,“出什么事了?!” 星楼坐在椅子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刚才天花板上有只蜘蛛……” 凌霄一脸黑线,“身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宿人,你怎么能怕蜘蛛呢?” 星楼被他说得很是不好意思。 凌霄想算了,反正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蜘蛛,情有可原,“那现在蜘蛛呢?” 星楼抬头找了找,“大概是被我吓跑了吧。” 凌霄:“……” “我没事了,抱歉害学长担心了。” 凌霄摆摆手,“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大惊小怪了。” 星楼使劲地点点头,“嗯!” 凌霄不怎么放心地走掉了。 在他看不见的那堵墙的背后,璧空学院的一年级新生星楼,正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勒出耐人寻味的弧线。 “久违的世界,我回来了。” 月影 一个矮小的人影现身天元网的中央社区,倘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起疑,因为这里是成人限定区域,而仅从身材上判断,那人横看竖看都像是一个尚未发育的雏态,何况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只允许天元网最高管理员进出的核心建筑——虚元。 他一路畅通地走到控制中心的入口,号称网络中戒备最森严的建筑竟没有给予他任何阻拦。 站在最后一道虹膜扫描仪前,烟灰色眼珠再一次证实了他雏态的身份,扫描线匀速地掠过玻璃体,发出嘀的一声判断音。 “无法识别被检测者身份,请在30秒内离开,否则将触发警报,”人工智能声音提示。 “麻烦,”这人低低抱怨了声,用口令调出控制面板,手动输入了一串密码。 “身份确认,通道已开启,是否绑定新虹膜?” 契子_分节阅读_18 契子 作者:易修罗 “确认。” “请选择覆盖或者另存。” “覆盖,”他轻描淡写地下了令,“之前的身体已经死了,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神秘的雏态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虚元的顶层,房间里没有开灯,冷冷清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 他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绕过地上的障碍,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月影,”躺下的同时他唤了一声。 四周墙壁上方形的灯逐渐亮起一盏、两盏,直到整面墙亮了起来,墙壁被这些并排的灯体切割成了一个个方格。 “你回来了,”墙壁上浮现出声音的波形。 “我回来了,”躺椅上的人眼睛都没睁,微笑着答道。 “这一次你睡得可真久。” “想我吗?”他语气轻浮。 “想,”月影回答得甚是干脆,与此同时从墙壁上蔓延出数缕纤维状的光线,如触手般轻柔地覆上了他的额头,“你的名字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好了。” “星楼,”他的声音悦耳,念出这两个字来格外好听,“这一次的名字我还蛮喜欢。” “好吧,星楼,”月影像是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名字,“你的前几世寿命都太短,希望这一世能坚持得久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星楼赞同他的说法,“总是这么睡来睡去,实在太耽误时间。” 泛着幽光的丝线透过太阳穴探入他的脑内,“你把所有的记忆都通过数据的形式备份在网络上,只要在接入的瞬间就会唤醒。不过为了防止一次性接收信息过多引起大脑超负荷,之前你获取的记忆只是最核心的部分,现在,我把剩下的片段植入给你,可能会有一点点痛。” 星楼努努嘴,表示不在乎,“你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篡改我的记忆吧?” “呵,”月影低低一笑,“谁知道呢?” 一股光波顺着连线瞬间涌入他的大脑,星楼的表情有一霎那的绷紧,但又很快地忍住了。 “好了,”纤维束从他脑内退了出来,“你可以继续你的大业了。” “是我们的大业,”星楼纠正道。 躺椅自动升起,星楼现在是半躺半坐的姿势。 “这一世的成年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还是随便抓个人来度过觉醒期?” “管它呢,”星楼满不在乎,“反正契子不过是用来发育的工具罢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情的人,”月影低声说,“不过这才是我们理想中最完美的作品。” 星楼没有对作品两个字提出异议,他伸出食指,触须自动绕了上去,缠绵的动作里满满都是暧昧。 他把食指送到唇边,迷恋地蹭了蹭,“要是我说,这一世我想得到的人是你呢?” “那恐怕你要倍加努力才行,”月影又低声笑了笑,“我也很期待用真身与你见面呢。” 墙上的信号灯闪了两闪,“有老朋友想要见你。” 触须抽离了他的手指,重新退回到墙壁,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星楼下达了接入准许,一个仪表堂堂、身材伟岸的人现身在房间内。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太殷大人,”星楼抢着说道,“我现在的名字叫星楼。” “星楼,”太殷重复了一遍,“比上一世的好听。” “谢谢夸奖,”星楼微笑道,“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诸事都辛苦你了。” “你救我一命,又提供条件让我的研究得以进行下去,我向来恩仇分明。” “那我一定争取不做得罪你的事,”星楼笑得弯起了眼睛,“殇玚他还好吗?” “老样子。” 星楼耸耸肩,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次你被分配去了哪里?”太殷问。 “璧空。” “璧空?” “怎么,你知道?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得意弟子现在在璧空当校医,我今天不久前还见到她了,她还是那么有女王气质。” “我指的不是她,在你沉睡期间,我们又发展了一位新成员,目前正在璧空就读。” “这么巧?”星楼转向一边,“月影没跟我提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墙壁上声音的波形抖动着。 “他是个重度网瘾患者,现在一定在网上,要把他接进来吗?” “好啊,让我来拜见一下我的这位学长……还是学姐?” 用不着太殷多费口舌去解释,枕鹤的影像已经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一位学长,幸会,”星楼愉悦地跟对方打着招呼。 “叫我枕鹤就好,你就是传说中天元网的一代开发者?久仰。” “不仅是一代,”太殷插口,“二代、三代,都是他,第四代不知道又该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了,搞不好彻底用网络取代了现实。” “不要这么说,”星楼很无奈,“这一世难道我就不能低调地做个普通人吗?” “你不是甘于平凡的那类人,你脸上就写着这一点。” “能想出利用网络储存前世的记忆,确实不是一位凡人,”枕鹤笑道。 “不敢当,我现在是璧空学院的一年级新生星楼,以后还请枕鹤学长多多关照。” 星楼顿了顿又道,“有的人因为共同的目的聚在一起,有的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聚在一起,但我们这个团体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标,互通有无,各取所需。请问枕鹤学长,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加入我们的呢?”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二十二年的雏态。” 星楼挑眉,“二十二年的雏态还留在璧空没有升学?那是挺稀有的。” “不仅如此,我还是一名成人仪式的反对者,妄想找到不通过成人仪式也能够成人的方式。” “听上去确实是个妄想……那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保持现状。” “就算是雏态,总有一天也会死的,在成人仪式之前死亡的后果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会为此屈服。” 星楼拍了拍手,“我们团体里的每一个人,都心怀妄想,若有朝一日这些妄想都能实现,哪怕只实现一个,天宿也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新格局,”他将视线定格在枕鹤身上,“欢迎你加入妄想家团体。” “多谢。” 契子_分节阅读_19 契子 作者:易修罗 “说起妄想,”星楼转向太殷,“不知道你解除原有血契关系的妄想进展如何?” “进展为零。” 星楼略感惊讶,“我睡了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你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不,只是对我来说,试验的结果只有两种,成功和失败,没有成功,就意味着没有进展。” “好吧,”星楼接受了他的说法,“那祝大人早日实现零的突破,希望下次见到殇玚的时候,他不会再挠我。” “那么我猜,我这边的研究进展也为零,”这回说话的是月影,他在墙面上跳动着,四面八方都是他不甘寂寞的影子。 “我已经找到了令月影苏醒的办法。” “哦?”月影和星楼异口同声地说。 “他的身体被用一种很先进的医学手段冰冻住,若要回暖,唯一的方法就是注入新鲜的血液。” “这有什么困难?”星楼毫不犹豫地一口接道,“我可以给他输血。” “困难之处在于,必须找到合适的血液配型才可以。不是任何人的血液,都会被他接纳,而一旦注入了错误的血液样本,最坏的情况是导致血管内燃、器官衰竭,届时就算医疗技术再先进,也无力回天,而符合标准的血型,推测全天宿有且仅会存在一个。” “真是脆弱的人种,”星楼轻叹了一句,“全天宿唯一的血液配型,找起来简直有如大海捞针。” “我们使出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枕鹤接道,“以疾控中心的名义,对全体天宿人发布了采血令,已经有大量的样本被送往舺鹰号了,只要这个人现在不是在沉睡期,相信假以时日,必能寻找到合适的血型。” “我在璧空见到了疾控中心的血站,”星楼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我还在纳闷,什么时候天宿人也会得传染病了,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不过我必须承认,做得不错。” 光束绕着他掌心的轮廓一圈又一圈地流动着,还发出电流的嗞嗞声,像是在呼应他的触碰。 星楼轻轻道,“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了。” *** “不打了不打了,”第N个败下阵来的同学冲凌霄直摆手,“打也打不过你。” 凌霄郁闷地退到了场边,不就是一场近战课练习么,更何况他也没有完全把实力使出来。 再看一边的屏宗和岚晟,明显岚晟占上风,可屏宗一招一式间始终留有很大的发挥余地。岚晟看似进攻,实则节奏一直为对方掌控,使得这两个人的对战看上去更像是指导局。 凌霄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俩一场打完,也下场来休息。 “怎么不上去练?”屏宗问。 “你陪我练?”凌霄反问。 屏宗瞄了眼岚晟,笑而不语。 “不许欺负我们家屏宗,要练我陪你练,”岚晟替屏宗出头。 “你稀罕陪我我还不稀罕你陪呢,”凌霄故意用鄙夷的口吻说。 “滚,”岚晟笑骂着锤了他一拳。“听说你昨天跟高年级的打架了?” “啊,屏宗大嘴巴,”凌霄间接承认。 “为了什么啊?” 凌霄想起后来的事就烦,“不想说。” “他们水平怎么样?” “不过如此。” “又得瑟了不是?”岚晟下巴比了比,“要不你去找他,他总够做你的对手了吧?” 岚晟指的是一个人在场边训练的嬴风,他此刻的对手是近身训练用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可以根据对手的实力自动调整自身的作战能力。只见嬴风一个手刃砍在机器人颈部,这若是个普通人,恐怕已经倒了,但机器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拳击向嬴风的腹部。 就在凌霄以为嬴风会活活挨上这一拳的时候,对方突然一个后转身接回旋踢,不仅避开了机器人的攻势,还顺势给了对方一记重击。一踢命中,嬴风火速飞起接上三脚,硬生生将一个金属打造的机器人踢飞了出去,当场瘫痪。 热爱格斗的凌霄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手脚发痒,嬴风解决了机器人,一转身,就看见了前来挑战的不速之客。 “喂,”凌霄冲他一扬下巴,“咱俩练练?” 兴奋写满了他的眼睛,想掩盖都掩盖不住,嬴风跟机器人打得也正无聊,凌霄主动送上门,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想了想,“你吃饱了吗?我可不想欺负一个饿肚子的。”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凌霄自信满满地说,“顺便告诉你,比起草莓,我更喜欢香蕉味的。” 北斗 两大高手要对决,瞬间引起了全班人的关注,之前练习的几位也自觉地让出了场地,一时间场上只剩下凌霄与嬴风二人。他们看似站得随意,视线却始终落在对方身上,随时都在准备伺机而动。 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但也有的人关注点跑偏,逐玥投射向凌霄的眼神阴鹜,能得到嬴风全部的注意力是他多么渴求的一件事,可有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而这个人,偏偏在最危急的时刻替他徒手挡过刀。 “我敢打赌,凌霄是先出手的那一个,”身边人的说话声传到逐玥耳里,他转过头,那是班上跟凌霄关系最好的岚晟。 在岚晟的另一侧,屏宗会心一笑,“那你赢定了,他不管任何时候都是先出手的那一个,凌霄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们的话,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同时向对方发起了进攻,但只有观察力最敏锐的人,才看得清凌霄在二人之间占了先手,主动进攻一向是他的作战特点。可嬴风超一流的反应能力也可见一斑,若非如此,怎会让后手的自己表现出跟凌霄几乎一致的出手速度。 这二人一瞬间就在场地中央缠斗了十数个回合,动作之快令旁人只捕捉到他们的残影,凌霄的招式普遍华丽,左右出击上下翻飞,让人看得直呼过瘾。 相比之下,嬴风的观察和应对能力更为出色,不管凌霄的出手速度有多快,招式有多复杂,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出他的弱点进行攻击,时常逼得凌霄一招未完,就被迫临时改变路数,不过即便这样凌霄也能衔接得如行云流水,使旁观者根本察觉不出来。 二人从场地中央打到边缘再打回去,整个训练室都成为了他们的格斗场,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不是在进行普通的对战练习了,出手三分劲道七分凌厉,根本就是在实战演习,若不是训练室的建筑材料都是特殊质地,这会儿怕是早已遭了秧。 凌霄在又一次冲击中为了闪躲嬴风的攻势,避开他跃到了墙上,这反而给了他借力的机会,他顺势在墙壁上踩了两脚,借助反弹之力,箭一般地飞了回去。 这速度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避开的,除了嬴风。 嬴风清晰地捕捉到凌霄反弹的路线,脑内已自动形成了应对的方案,却在那一瞬间身体一麻,手脚都不听使唤。 只听砰的一声,伴随一阵惊呼,嬴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凌霄意外得手,也没来得及分析缘由,只觉得这是最好的补刀机会,毫不留情地对嬴风展开追击。 嬴风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凌霄在视线里只剩下一道又一道高速运动留下的残像,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后背、肩膀,都传来剧痛,而他面对凌霄四面八方的攻势,竟毫无还手之力。 场外的观众都看出了蹊跷,他们起初以为凌霄反弹时那一拳打伤了嬴风,导致他半天无法蓄力组织进攻,可接下来,他连最基础的防守都无法进行,这断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嬴风的水平。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凌霄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嬴风的身体出了状况,相反,完全占据了上风的他打得野性肆起,拳脚如雨点般招呼在对方身体各个部位,而嬴风依旧四肢发麻,全然一副挨打的势头任其宰割。 看客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妙,再继续这样下去,嬴风一定会被凌霄打出问题,这其中最为紧张和担忧的,莫过于逐玥。 “住手啊!” 一道尖叫划过训练室上空,一语惊醒了打到红眼的凌霄,理智重回大脑,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对手的反常。 可当是时,他正高速地冲向嬴风准备给予对方最后一击。凌霄清醒得太迟了,以这样的速度和力度冲过去,毫无抵抗能力的嬴风必会受到重创!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过,挡在凌霄和嬴风之间,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拳,饶是凌霄拼尽全力地收手,这一击也打出了八成的力道,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契子_分节阅读_20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凌霄终于稳重了身形,紧张地喊了一声,“屏宗!” 几乎是与他的呼喊声同时响起的,岚晟也高呼着屏宗的名字自场边冲了过来,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怎么样?!” 屏宗调动全部的防御力挡下凌霄这一拳,仍觉双臂发麻,这要是打在嬴风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岚晟的一脸担忧,凌霄的满腹悔恨,屏宗慢慢地平定了下呼吸,活动了活动手臂,庆幸自己没有大碍。 “我没事,”他用下巴比量了一下身后的人,“看看他怎么样。” 嬴风已经完全是在靠自尊心硬撑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倒下去,几乎是跟岚晟同一时间冲过来的逐玥围在他身边,紧张地问东问西,嬴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愈发心情烦躁。 他闭目默默站了半晌,失去的知觉终于一寸寸回复到他体内,直到他可以再度控制自己的四肢,才缓慢地睁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瞄了凌霄一眼——这一眼竟看得凌霄整个人身体一僵,想问的话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嬴风一步步走了出去,尽量保持稳定的脚步仍显得有些虚浮,逐玥想上去扶他,却被明确地拒绝了,他只能跟旁人一样,目送嬴风独自走出训练室。 凌霄呆呆地望着嬴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一回神,这才察觉到来自某个方向的充满敌意的目光。此时的逐玥,已经毫不掩饰他心中的恨意,哪怕是先前的救命之恩,也无法抵消这种仇恨的滋长。 凌霄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在逐玥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自觉理亏,不自在地别过了脸。一旁的岚晟还在不放心地对屏宗嘘寒问暖,他顿觉自己被排除在所有人之外了——有的人恨他,有的人无视他,有的人有了自己更关心的人,唯独他还是一个人——想到这里,凌霄体内起了一股无名之火,伴随而来的孤独之感犹生。 同样体内充满燥热之火的人,此刻正躺在瑶医生医护室的检查台上,不远处的打印机正在兢兢业业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瑶台把打印好的检查报告抽出来,从头到尾迅速地浏览了一遍,“恭喜你,你已经进入预觉醒期,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次觉醒了,你的身体已经为二次发育做好了准备,各项指标都非常优秀。” “优秀到了挨打不还手的程度?”嬴风觉得可笑。 “你刚才的反应属于预觉醒的正常表现,也就是俗称的假性觉醒。每个雏态在产生预觉醒后的十天左右,就会正式进入觉醒期,真正的觉醒期不会有这种四肢麻木的表现,你大可不必担心。” 她调出嬴风的档案,“怎么样,选择好另一半了吗?” “没有,”嬴风回答得很迅速。 瑶台点点头,“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注射一种镇定针剂,每个月注射一次,觉醒期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直到你找到合适的伴侣为止。” “对身体有损害吗?” “完全没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注射,觉醒后你只是会产生正常的生理反应,任何一个雏态都有足够的理智来应对这些反应,只要避免剧烈的身体对抗,就像刚才那种,否则的话容易引起体内激素紊乱。哦对了,为了以防万一,没有注射镇定剂的觉醒期雏态是不允许参加野外实习的。” “我打,”野外实习对每个学生的吸引力都很大,嬴风也不例外。 瑶台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准备好了针剂。嬴风看着她把针头刺入自己的皮肤,将透明的药水匀速地推入血管,他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冷却下来了,方才的燥热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记住,这种镇定药剂虽然可以抑制你的身体反应,但仍要注意不要与处在觉醒期的人走得太近,不然的话,对方体内的激素分泌也很可能对你产生影响,间接导致药效失效。” “这种药可以打多久?” “只要你愿意,可以无限打下去,虽然我们很盼望你们早日成人,但绝对不会强迫任何一个学生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进行成人礼。学院里年龄最大的一名学生今年已经雏态二十二年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我们仍然尊重他的选择。” “要是一直都找不到怎么办?” “璧空是初等学府,最高的年级只有十二级,过了这个年龄,你可以继续留校,也可以选择以雏态的身份升学,甚至是日后参加工作,这种例子往年也很常见。” “但是只有在璧空,你才会享受到最安全的保护,以雏态身份升学或工作的话,很多具有危险性的专业和工种都会受到限制,理由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明白了,”嬴风简练地应道。 “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到了觉醒期寻找配偶也是我们的本能之一,镇定药剂固然可以抑制住你的身体反应,但不会缓解你的心理需求。” “什么意思?” “你已经进入到预觉醒期了,难道没有感觉到一个人很孤独,渴望与另一个人共同分享生命?” 嬴风静静地沉默了片刻,“没有。” “好吧,”瑶台放弃,“有些人在情感发育上会比较迟钝,不过慢慢地你就会有,而且这种想法会越来越迫切,直到迫使你去主动寻找另一半。” 嬴风坐了起来,因疼痛微微扯动的嘴角没有逃过瑶台的眼睛。 “你其它地方的外伤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 嬴风把手放在胸口,稍微用力即可感受到压痛,以经验判断那里必是淤青了,凌霄出手之重可想而知,糟糕的回忆令他又皱了皱眉。 “不必了,”嬴风谢绝了瑶台的好意,向她告别后离开了医务室。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凌霄虽然和嬴风同一班级,宿舍却一个在东,一个在南,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拐角,嬴风显然不会认为他是恰巧路过。 凌霄似乎很不情愿出现在这里,但另一种一定要来亲自看一眼的愿望又压制了这种不情愿,两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在这里徘徊了半天,几次三番抬脚欲走,却又莫名地留了下来。 在看到嬴风安然无恙归来的那一刻,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消失不见,一种名为放心的情绪又瞬间填补进来。只可惜,这两种来自潜意识深处的情感,没有一样为他的主人察觉,瑶台说有些人情感发育迟钝,很不幸地凌霄也属于这一类。 嬴风看到他,不屑地牵了牵嘴角,“你来做什么,我这里可没有香蕉味的能量面包给你。” 凌霄眼神闪烁,“你没事吧?” “托你的福,死不了。” 他伸手去开门,却被凌霄挡在了面前。 “干什么,”嬴风不耐烦地问。 “你打我吧,我不还手。” “什么?” “我不想占你便宜。” 嬴风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内心觉得好笑,还真就笑了出来。 凌霄感受到了他的嘲讽,脸拉了下来,“你瞧不起我是吗?”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说的难道不应该是对不起吗?” 凌霄无声地张了张嘴,仿佛跟嬴风说对不起是这世界上最丢脸的事。 末了他一咬牙,“你还是打我吧。” “呵,”嬴风耻笑了一声,出声赶人,“我要回宿舍了,麻烦你让开。” 凌霄脖子一梗,就是不走。 嬴风这回实实在在地被他激怒了,他一把狠狠地揪过对方衣领,把他拉近自己。明明个头没他高,气势上却压制得一塌糊涂,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场下,凌霄只觉透不过气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公分,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嬴风的声音,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凌霄脸上。 “你放心,这笔账,迟早有一天我会跟你讨回来的。” 阙云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天宿社会设定过于复杂,故科技文化习俗等其他领域尽量贴近于地球,也是为了方便地球读者了解,绝非作者懒惰。 感谢同时也欢迎读者指出错别字,但是由于现在修文会导致章节重新进入网审,错字仅能在原稿修正,望海涵。 契子_分节阅读_21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嬴风重重关上了宿舍门,也把满心不甘的凌霄关到了门外。 他倚门而立平复了半天,这才把心跳再次调整到正常状态。 他不是不想跟凌霄算账,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耻辱还历历在目,只是方才凌霄接近他的一瞬间,已经被针剂抑制下来的悸动竟然有蠢蠢欲动的倾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液中隐隐还有些酥麻的余感,原来这就是即将觉醒的感觉,方才在医务室得知这个消息尚不觉得,现在想想才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天宿人成熟的标志,是一生中里程碑性质的事件之一,第一次直面自己身体的变化,饶是嬴风都不能保持完全的淡定。 此刻的嬴风,早已忘记瑶台跟他说过的过分接近觉醒期的人有可能导致药物失效,只道是觉醒前期激素分泌不稳,压根没考虑过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一个人很孤独,渴望与另一个人共同分享生命? 瑶台的话再次出现在耳边,嬴风迟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桃核模样的东西,经历了白天那样零防守的殴打,它幸运得没有一点损坏。 他就在这个学院里,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至今仍是雏态……这是嬴风至今掌握的一切线索。 不过,他困惑地摩擦着桃核的表面,你到底是谁呢? 十几米外的另一间宿舍内,凌霄从大梦中惊醒,他呼吸急促,汗水彻底将额头附近的碎发打湿。 在梦里他跟另一个人纠缠着,起初是在打斗,打着打着就变了性质,可身为一个雏态的他,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从未有过的快感中,他终于看清了对手的脸,熟悉的面孔带着熟悉的冷漠表情,一下就将他吓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快速地起伏着,从房间内漆黑一片判断此刻还是深夜,他闭上眼,梦中的片段犹在视网膜上闪现——他究竟为何会做那样一个梦呢? 时隔半晌,凌霄终于平静下来,他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手脚都变得麻木不听使唤,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凌霄动了动脖子,勉强偏移了很小的角度,他又张了张嘴,发现连舌根都麻木了,这才开始感到紧张,在璧空人人都有独立的宿舍,这也意味着在他浑身麻痹的情况下,连呼救都做不到。 凌霄被迫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额头的汗水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冰冷,在蒸发的过程中带走了他一部分的体温,他身下的床单也因汗水湿了一大片,现在的环境对于他来说绝对算不上舒适。 他脑内晃过了好多念头,甚至连自己就要死了这样的想法都一闪而过,但想来想去,想的最多的还是方才那个诡异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在迷迷糊糊中再一次陷入了沉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凌霄眨了眨眼睛,打望了一下四周,紧接着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 手能动,脚也能动,他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四肢,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感,之前略显潮湿的被窝也早已被体温烘干,夜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魇。 既然恢复了,昨晚短暂的意外也很快被他抛之脑后,凌霄抓起两包口粮就出了门,正好遇到准备出发去食堂的岚晟和屏宗。 尽管卡上无钱,凌霄还是乐于凑热闹,跟着他俩来到了食堂,然后老老实实地啃着他带来的草莓味能量面包。 岚晟看不下去了,“你是在减肥吗?成天吃这个。” 凌霄早就编好了理由,嘴里囫囵着,“我是在攒钱。” “攒钱买什么?” “不告诉你。” 岚晟才懒得知道,“这玩意正常人吃一个就饱了,你居然还吃俩?也不怕撑死。” 凌霄也觉得有些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之后特别饿,就算再给我一个也能吃下去。” 屏宗听后心疼地给了他一个牛角包,顺便关切地问了一句,“凌霄,你是不是开始发育了?” 凌霄叼着面包一怔,“不会吧?” “哈,不好说,”岚晟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以他的迟钝程度,搞不好连自己觉醒了都不知道。” “胡说,”凌霄在下面踹了他一脚。 “据说学院内已经陆续有学生觉醒了,”屏宗很认真地提醒他。 “这么快?”凌霄已经用最快速度解决了嘴里的面包,“你听谁说的呀?” “医护室那边传来的消息,”岚晟把话题接过来,“这次波及的主要是十一年级的学生,瑶医生不是说过了吗,觉醒期很容易大范围传播。” 多数雏态在十年级就进入了觉醒期,还能继续升到十一年级的,不是少数觉醒迟缓的,就是还没找到合适伴侣的留校生,数量只占十年级的四分之一,再往上十二年级的人数就更少了。 “我们跟十一年级的人又没有什么接触,不会影响到我们吧?”凌霄傻乎乎地问。 岚晟给了他脑壳一记爆栗,“你是笨蛋吗?十一年级的人那么少,学长学姐们没有对象,当然是到即将觉醒的十年级来找啊,一来二去的不就接触上了?像你这样的单身汉,最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凌霄一想到那天那两个龌龊的学长,顿时心生嫌弃,“我才不要,我觉得璧空挺好的,打算多留两年呢。” “两年算什么,就算再留十年也没关系啊,祝你早日成为璧空的第二个枕鹤。” “该死的乌鸦嘴!” 岚晟再一次不幸命中了,第二波觉醒潮自与高年级学长交往过密的几个十年级生中引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在十年级生中卷起了大面积的连锁反应,这第一批人中,就有岚晟和屏宗。 凌霄曾经私心地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到来,可当真正地面对这一天时,他心中又只剩下对自己的两个好友的祝福。 “十年前我们三个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亲自送你们两个入洞房,”凌霄感慨道,“三人行,必有一对喜结良缘,一人形单影只。” 随行而来的好友们都表示对这样感性的凌霄深感不适,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把新人送入了洞房——所谓洞房,是校方在医护楼特别设立的双人间,只是他们没想到要进这洞房,还要经过一番严格的安全检查,连屏宗和岚晟的随身匕首都被暂时收了去。 “晚上六点之前,所有无关的人必须离开,”医护人员提醒他们,“带来的东西也要全部带走,我们会有专人检查。” “知道的这是入洞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星际旅行前的安检。” 同行的人笑着捅了他一下,“没见过你这么不会讲话的,现在是送他俩入洞房,不是送他们上路,跟岚晟在一起待久了,你也变乌鸦嘴。” 他们嘻嘻哈哈地进了洞房,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靠,这洞房也太简陋了吧,”凌霄一进门就说,房间倒是挺大,里面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什么都没有,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简直像个大型双人病房。 其他人都嘲笑他,“要不怎么说你单纯呢,洞房有张床就够了,你还想要什么?” 凌霄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服气,起码要有束花什么的吧。 他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注意力放到了墙壁上。 “你们觉不觉得这房间很奇怪啊?”他问。 “哪里奇怪了?” “这个墙,”凌霄使劲往上打了一拳,只有些许灰尘飘起,“跟训练室的材质是一模一样的,一个洞房而已,有必要用这么结实的材料吗?” “你还关心那个呢,过来喝酒,”他们口中所谓的酒,其实不过是一种允许雏态饮用的酒精低含量的饮料。 凌霄的疑惑无人理睬,自己也觉得无趣,想顺手拖把椅子过去坐,却发现连房间内的椅子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这什么情况?”凌霄推了推椅子、桌子、床……无一例外,他唯一知道的像这样把家具钉死在地面上的场合,就是重症监护室。 “凌霄你今天严重不正常,”同学之一评价道。 “那当然,自己的两个死党要举行成人礼了,没准他现在比当事人还紧张,”另一人附和道。 凌霄尴尬地嘿嘿一笑。 “赶紧过来吧,坐地上就可以了,你那椅子就算搬得过来,也不够坐啊。”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凌霄揉揉鼻子想,走过去加入了他们。 低浓度的酒精饮料喝多了,还是会上头,微醺状态下的凌霄很快把先前的顾虑都抛之脑后,回忆起这些年来一起做过的蠢事,相互嘲讽,互相揭短,嬉笑怒骂,好不热闹。 契子_分节阅读_22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凌霄他们足足闹了两个小时多才肯离去,像是要把二人身为雏态最后的时光肆意地挥霍一空,临走前,他紧紧抱住他们又哭又笑,仿佛这一夜过后就是诀别。 最后还是几个同学使尽浑身解数,才拖走了树熊一样抱住屏宗不放的凌霄,凌霄走出户外几百米,冷风一吹情绪才慢慢平复。 “你没事吧?”同学上去拍拍他。 凌霄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喝多了,头有点晕。” “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时间还早得很,”凌霄看了看天,“我去一个人走走。” 其他人识相地没有去打扰他,凌霄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教学楼顶。 凌霄和岚晟他们的友情就是从楼顶开始,那年他们都是刚入学的新生,每逢中午喜欢聚在楼顶插科打诨,那些都是他美好的回忆。 楼顶有个高高凸起的台子,凌霄最喜欢在上面躺成一个大字,下面的人是看不到的。他第一次爬上去时,舒服地睡了过去,岚晟他们在下面遍寻不到凌霄,还以为他掉了下去,差点闹到鸡飞狗跳。 凌霄再一次爬上了自己的专属位置,现在不是正午,看似火热的夕阳斜照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偶尔袭来的凉风总能将他从模糊的意识中吹醒。就这样迷迷瞪瞪,似睡非睡之间,他听到顶楼的铁门吱呀了一声,紧接着有人上了天台。 “你又跟过来做什么,”那人一开口,凌霄的眼睛就睁大了,浑浑噩噩的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嬴风为什么会来屋顶?他又在跟谁说话? 等到第二个人开口后,凌霄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撞到这两个人在一起。 只听逐玥吞吞吐吐地道,“嬴风,我……” 嬴风颇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我昨天第一次出现了觉醒反应,瑶医生说我的状态属于假性觉醒,十天后就会正式觉醒。” 正常人听到这里都会接一句恭喜,嬴风却面色不改,“所以呢?” “所以,”逐玥鼓起平生最大勇气,“我愿意为你献上心头血,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凌霄狠狠地捂住心口,这种突如其来的刺痛感究竟从何而来。 今天的他情绪太容易波动了,一定是岚晟和屏宗的关系,还有那些可恶的酒。 “我拒绝,”嬴风声音里的温度不禁让人怀疑到底什么样的话才可以打动他,“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凌霄都替逐玥觉得不好意思。 逐玥潜意识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真正从嬴风嘴里听到,还是令他很受挫。 “自从上次你从高年级生手中把我救下,我就只认定你一人,我知道你对谁都不亲近,但你却帮了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你心目中并非像其他人那样微不足道,哪怕只有一丁点?” “我帮你只是因为同班同学的关系,我不后悔帮了你,如果再来一次也是一样,但只是看在同学的份上,你不要想太多。” “我不信,”逐玥急切道,“如果当时换一个人,如果被围攻的是每天都跟你针锋相对的凌霄,你还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吗?” “凌霄不需要我救他,”嬴风面无表情地说,“这一点上他比你强多了。” 逐玥面色惨白,他走到天台入口,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坚定地说,“只要你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就证明我还有机会。我会一直留在璧空,直到你接受我为止,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心头血,就只留给你一个人。” 他说完就走了,嬴风本来只是想上来透透气,却被扰得没了心情,转身刚要离开,就看到了坐在高台上的凌霄。 “你可真绝情啊,”凌霄居高临下说道,“他说得那么真诚,连我都快被他感动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嬴风冷漠地抬起眼,“你偷听。” “我先来的,怎么能叫偷听呢?我只是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你呢?你会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个根本不知道真伪的情报,难不成,你真的要找你前世的恋人?” 嬴风把头别开,不想理他。 “想不到,你还是这么专情的一个人啊,可你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瑶医生说了,再次相遇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找到了,容貌、性格,也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搞不好已经是别人的契子也说不定了。” 嬴风眉宇不悦,“你说够了没有?” 凌霄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到嬴风面前,“现在有人主动献上心头血,你都不接受,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嬴风本不想理会,看到眼前的凌霄,突然恶劣地勾了勾嘴角,“不知道,要是你主动献上心头血,说不定我还会考虑一下。” “哈,”凌霄嘲笑了他一声,刚想反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自心底涌上,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嬴风一怔,“你哭什么?” 凌霄机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真得有潮湿的触感,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的液体,越来越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慌张地望了嬴风一眼,对方眼中流露出难得的错愕,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常后,凌霄转身调头就跑,逃一般地离开了天台。 而被他甩在身后的嬴风,却困惑地盯着自己在看到对方的眼泪后,就不自觉抬起一半的手,仿佛是要擦拭掉他的泪痕。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奇怪的触感绕经指尖,如空气凝聚成的轻吻,只是一个恍惚,又转瞬间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 七曜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是,给一个最想囚禁的人,以最彻底的自由。——眶屎 *凌霄观看的电影原型为日本电影《少女杀手阿墨》 凌霄在校园里大跨步地走着,边走边用力擦拭着眼中源源不绝涌出的泪水,可是眼泪就像决了堤似的,怎么流也流不完。 如果不是因为屏宗和岚晟,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如果不是因为酒精…… 凌霄一路跑回宿舍,砰地一声扣上门,背靠门板站了半天眼泪才渐渐止住。 真是莫名其妙! 如此难堪的一幕,偏偏又被嬴风看到了,自己到底要在他面前丢脸几次才够。 凌霄吸了吸鼻子,把自己丢到床上,正着躺反着躺侧着躺,就是睡不着。 他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始终心神不宁。 算了,找部电影看看,兴许会缓解一下。 凌霄联入了一个在线影库,里面的大部分电影都是需要付费的,免费的电影不是已经看滥的老片,就是些奇奇怪怪的小制作。 凌霄现在的经济状况只能允许他在免费库里挑挑拣拣,可供选择的内容实在不多,最后勉为其难地挑了一部不知道是哪个星球拍摄的外文译制片,封面看上去像是一部动作片。 虽然是免费的,但片源居然是3D的,凌霄启动了天花板的放映机,整个房间立刻切换到电影中的场景,演员都栩栩如生地站在面前,观众可以走到任何一个角度观看,哪怕是从演员身上穿过去。 影片的开头是在一片山林中拍摄的,电影的拟真效果做得丝毫不含糊,清晨的雾气、鸟鸣,斑驳的阳光,扑面而来的树木和泥土的气息,都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凌霄原本只把这部片子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没想到内容意外地吸引了他,尤其是除去上次在基地的匆匆一瞥,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与自己容貌相同的物种从幼年到青年的成长,这简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影片讲的是一个组织训练了一批孤儿杀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同训练,个个都练就了过人的本领,在成长过程中,彼此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其中也包括爱情。 契子_分节阅读_23 契子 作者:易修罗 男女主人公就是一对情侣,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及到青春期,情窦初开,而等到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连相互过招时都掩饰不住眉目传情。 终于有一天,他们的师父将所有人召集起来,看着多年来一手养大的弟子们个个出类拔萃,身手不凡,师父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 “在过去的考核中,你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出色的成绩,不枉我多年的栽培,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今天,是你们学成的日子,也是你们出山前,所要经历的最后一道考验。这是一次要用生命来完成的测验,只有考核通过的人,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听到自幼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父这样说,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准备迎接这最后一道考验。 “这项测验,需要你们自己结成两两一对的搭档,共同完成。” 关系要好的弟子很快各自组成一队,男女主角也站到了一起,还偷摸勾了勾小指。 师父犀利的目光在一对对弟子中慢慢地扫过去。 “你们今时今日的能力,已是无可挑剔,但不要忘记,你们的身份,是杀手,而对于一个杀手,感情,是你们最冗余的累赘。” “最后一道测验的目的,就是要彻底舍弃你们的感情,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杀死你的搭档,活下去——或者死。” “如果有任何人无法下手,”师父缓缓拔出刀,“就由我来代劳。” 凌霄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试图拦下女主角从天而降刺下来的武士刀,但他很快就徒劳地发现一切都是幻影,刀最终还是刺入了她最爱的人的身体里,鲜血溅了她一脸,近距离目睹这一幕的凌霄下意识地抹了把脸。 女主角走上了杀手之路,手刃爱人后的她冷酷、无情,彻底化身成一部杀人机器,无论面对任何人,都能不假思索地痛下杀手。 当她终于杀光了幕后老板的所有敌人后,最后一个杀死的人是她自己,弥留的幻觉中,男主角的影子出现,影片又回到了那片树林,朦胧的雾气,斑驳的阳光,清脆的鸟鸣,扑面而来的泥土芳香…… 凌霄原本低落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一股仿佛化做实体的闷气郁结在胸口排挤不出,他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个夜晚,翻来覆去,辗转无眠。 终于熬到天亮,他实在忍不住想找人说说话,可最后却悲哀地发现,除了岚晟和屏宗,他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思前想后,他只好又联上了天元网,时间尚早,枕鹤的店里没有人,连接次元的呼叫铃上写着“店内无人请按铃”,凌霄不间断地向对方发起了骚扰。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枕鹤的身影慢慢显现,脸上写满被吵醒的郁卒。 “心情不好,陪我说说话吧,”凌霄死皮赖脸地缠住他。 枕鹤打了个哈欠,躺到自己的专用躺椅上,“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强听一听,你说吧,我争取不睡过去。” 凌霄就像迫切要把导致情绪糟糕的源头与别人分享一半,自己就不会有那么大负担一样,原原本本把昨晚看的电影跟枕鹤复述了一遍,在讲到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镜头时,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把这幕场景讲完。 “就这样?”枕鹤耐着性子听完了,触动似乎没凌霄那么大。 “讲完了,”故事是讲完了,可凌霄没有预想中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感觉如何?”枕鹤问的是他现在的心情。 “不怎么样,”凌霄从实说道。 “你的情绪波动那么严重,应该不只是一部电影的关系吧?”枕鹤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是不是在观影的时候代入了什么?” 凌霄沮丧地坐了下去,“我的两个死党昨晚举行了成人礼。” 枕鹤不动声色,“哦?” “看电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总是想起他们两个,尤其是男女主人公决斗的时候,始终不可避免地代入他们的画面,让我心神不宁。” “是么?” “尽管我知道那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因为他们两个是非常相爱的恋人,甚至自愿献上心头血……” “哈哈哈哈,”枕鹤口中爆出一串夸张的笑声,好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连泪花都笑了出来。 “自愿献上心头血,这是谁教给你们的?”枕鹤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说,彻底把凌霄给弄懵了。 “瑶医生的契子,他说他就是这样做的,”凌霄回答得很茫然,“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吧,”枕鹤的笑声渐渐止住了,“因为去年的死亡率太高,今年学院改走温和教育路线,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校方会这么说。”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好笑,又旁若无人地笑了半天,把凌霄给笑毛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 枕鹤突然毫无征兆地笑容一敛,眼神犀利如炬,浑身上下散发出逼人的杀气。原本窝在椅子里的凌霄被这样的气势一逼,瞬间跳了起来,寒毛竖起,精神紧张,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下意识就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看到了吗?”那股杀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枕鹤懒洋洋地躺在他的专用躺椅里,就像刚才威慑凌霄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凌霄一点点放下双臂,在椅子边缘戒备地坐了个沿儿,视线还紧紧地锁定枕鹤。 “当你感受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自我保护,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凌霄警惕地摇摇头。 “这叫本能。本能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任何人都无法克服,你知不知道,就连觉醒后寻找伴侣,也是天宿人的本能之一。” “那你为什么还单身到现在?” “是啊,就算是我,也无法与本能作对,坚持了这么久,我也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呢,”枕鹤难得示弱说。 “你说的这个,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枕鹤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事吗,不如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你今天不收费了?” “给你个大优惠,今天免费,想问什么就问吧。” 凌霄想了想,“就说说你喜欢的人吧。” 枕鹤又习惯性地去玩弄手上的环指,“我喜欢的人……有一个她喜欢的人,而她喜欢的人,碰巧也喜欢她,这件事对于我是不幸,但从她的角度讲,恐怕没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事了吧。” “既然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真正的爱情,就是给你最想囚禁的人,以最大限度的自由。” 凌霄把这句话默念一遍,似乎有所触动。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人活了四百多年都不明白。” “那然后呢?”凌霄问。 “他们两个情投意合,跟你的小伙伴们一样,全心全意地期待着觉醒期的到来,没想到成人仪式的那一天,就是她这一世的终点。” 凌霄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死了,”枕鹤的声音中不包含任何情绪,“他们没有服从校方的规定,私自结合,第二天人们发现的时候,她的灵魂已经转世了,是被她心爱的人用匕首一刀刺进心口死掉的。” 凌霄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 “因为在成人仪式上落败而死掉,听上去很可笑不是吗?这确实是小概率事件,但不代表不会发生,又偏偏落到了她的头上。或许我应该庆幸,至少她在临死前最后一秒完成了成人礼,至少她还能转世重生,而不至于魂飞魄散。” “这怎么可能?”凌霄不理解,“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再深厚的两情相悦,也敌不过原始本能。就像我发出杀气,你会防备,而被取心头血,是比杀气还要严重千万倍的威胁,没有人能够心甘情愿束手就范。哪怕他们彼此再相爱、再愿意付出、再愿意为了对方牺牲一切,都无法战胜刻在我们基因上的本能。” “我是不知道校方是拿什么花言巧语来欺骗你们这些无知雏态的,什么自愿献上心头血,说到底都是笑话。本能是永远无法战胜的,那些人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成人仪式就是让相爱的人自相残杀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天宿的配偶制度,是全宇宙最残忍的制度,成人仪式更是星际中最残酷最没有人性的战斗。天宿人为了建立配偶关系,不仅要被迫毫无动机地战斗,出手的对象还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理由,因为真正的理由已经被前人彻底地抹去了,现在的成年人,只会拿优胜劣汰那一套来忽悠一无所知的雏态。” “这世界上任何一场战斗都是有理由的,有的人是为了掠夺资源,有的人是为了保卫领土,甚至有的人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但无论哪一种,这些人都是有动机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打仗,除了我们。” 契子_分节阅读_24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你见过两个丧失理智的天宿人自相残杀吗?在星系中拥有战斗机器之称的我们,可以赤手空拳对抗机甲,可以不借助任何辅助暴露在外太空,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天宿人,那就是失控的天宿人。每个天宿人一生都会失控一次,那就是在所谓的成人仪式上,为了成为契主,征服对方,不择手段。” 枕鹤的话简直像一盆冰水泼下来,听到最后,凌霄只觉十指冰冷,几近麻木。 “那、那岚晟和屏宗他们……” “你那两位小朋友吗?”枕鹤一脸的冷漠,“放心吧,毕竟丧命在成人仪式上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生,更何况自那起意外发生后,校方在安全方面上又重视了许多。” “与其担心他们的身体健康,不如好好想想,当他们醒来后,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自愿献上心头血这种逆天的大谎言。那种疯了一样想要致自己心爱之人于死地的念头,希望没有给他们的两情相悦划下阴影。” 九转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我是神经病,你问我“有药吗?”,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要是有药我早吃了; 为响应国家扫黄打非·净网2014活动,请不要问“有肉吗?”,要是能写我早写了。 我是一个随和的人,大家在评论里聊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触到我的雷区,我的雷区有三个,一是“有肉吗?”一是“作者数学不好。” 凌霄咻地站了起来,身体在枕鹤面前渐渐消失不见,等到他完全断开了连接,枕鹤才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跑得还真快。” “你不觉得你说得太直接了吗?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一个人影自暗处显现,枕鹤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这种登门造访的模式,也不介意被人偷听了之前的对话。 “跟你一比,我也是小朋友啊,”枕鹤还是躺在那儿,没有半点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你在一个刚刚苏醒的雏态面前说这种话,不脸红吗?”星楼笑着接道。 “你说我说得太直接,那请问我说的哪一个字不是真的?”枕鹤反问。 星楼想了想,“有一句话不是真的。” “哪一句?” 星楼模仿着他的语气,“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理由,因为真正的理由已经被前人彻底地抹去了。” “哦?”枕鹤起了好奇心,“你知道真相?” 星楼莞尔一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这是在藐视一个情报人员的求知欲。” “有朝一日月影醒来,或许他会有兴趣亲口告诉你。” 月影的波形在墙上抖动了两下,似乎在附和他的话。 “好吧,”枕鹤耸耸肩,“那你这会儿来的目的是?不要告诉我,你一大清早登门是要收租的。” “你恐怕已经是天宿最有钱的雏态了吧,哪里还在乎这点租金,”星楼调侃他,“别忘了,我有全网的监视权,刚才看到通讯录里的某个好友出现在你这个坐标,好奇所以来看一眼。” “你是说凌霄?你认识他?” “我入校第一天,就是他带我去宿舍的。” “看来你们还蛮有缘……”枕鹤突然声音一沉,“有人来了。” 星楼重新隐入了黑暗,墙壁也恢复了原貌,枕鹤从他那张躺椅上站了起来,换上一副面具,礼貌有加地迎接着第一次上门的客人。 “早上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逐玥在这家空空如也的店内打量了一周,问出了每一个人都会问的第一句话。 “你这里都卖什么?” “如你所见,什么都卖。” “有什么东西能让不喜欢自己的人喜欢上自己吗?” “哈哈哈哈,”枕鹤再一次笑出了眼泪。 逐玥阴着一张脸,“很好笑吗?” “抱歉,”枕鹤拼命地把笑意憋回去,“这是我今天一大清早听到第二好笑的笑话了。” “我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如果你拿不出来,就说明你的店名是骗人的。” “你说得很对,”枕鹤大方地指了指门外,“既然你成功地难住了我,这块招牌你可以卸走。” “我要你的招牌做什么,还是个虚拟的,”逐玥表示不稀罕。 “那,”枕鹤斟酌了一番,“你还有第二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打半价。” “要是你再拿不出来怎么办?” “你不妨先说出来看看。” 第二想要的东西么……逐玥第一想要的是嬴风,第二想要的是嬴风,第三想要的还是嬴风,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是他的愿望的话…… “我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血自己会流?” “哦?” “虽然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亲眼所见。明明已经流到地上的血,没有重力作用没有风,却会自己流动,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只有一个人的血?” “不,”逐玥噎了一下,“还有别人的。” 枕鹤略一沉吟,“你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很巧,若是早些时候问,我也回答不上来。不过怎么说呢,你很幸运。” 逐玥紧张地上前一步,“你知道答案?” “就在前不久才刚刚知道的。” “是为什么?” “这个情报很贵,就算打半价也不便宜,你确定要买?” 逐玥想也不想地掏出磁卡丢给他,“你想刷多少都行,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打欠条,以后分期付给你。” 枕鹤不客气地接过来,“看来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执着啊,也好,我就告诉你。天宿人的血液中有一种磁性,契主的血会对契子的血产生吸引力。” “所有人都是?”逐玥迫切追问。 “不,有两个前提:一、至少一方必须是雏态;二、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发生。” “也就是说,如果你看到了这种现象,意味着其中一方的前世,是另一方的契子,可以是前世,也可以是今生的,这是唯一的解释。” 逐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身为一名商人,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收了你的钱,就不会骗你。” 契子_分节阅读_25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枕鹤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受惊过度的小家伙,他口中不停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能让他们知道,坚决不能。” 逐玥的身形渐渐消失不见,看来是下线了,星楼则顶替他出现在了原处。 “刚才那个人是谁?”问话的是月影。 “是我们学院的学弟,”枕鹤作为一个普通人,脑内的信息量多得惊人,“逐玥,今年念十年级,是凌霄的同班同学。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他身上的疑点很多,”月影的波形显得有点激动,“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你指的疑点是?”星楼问。 “我怀疑他是……不,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行!” *** 凌霄从网上下来后就径直冲到了医护楼,昨天一起的两名同学已经到了那里,当他们看到凌霄出现时,都显得十分慌张。 “是你通知凌霄的?” “怎么可能,我哪里敢,”两个人窃窃私语,又在凌霄走过来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看着他们躲躲闪闪的眼神,凌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复存在,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人呢?”他的声音冷得出奇。 两名同学互相推搡了半天,最后深知瞒不过,忐忑地指了指急救室。 凌霄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当他看到岚晟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里面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怒气险些要将急救室的玻璃震碎。 两名同学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一个冲动做出过分的举动,可如今这样脸色铁青、一动不动的凌霄更让他们感到害怕。 两个人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也是刚刚得到通知匆匆赶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任何人来向他们解释,岚晟的重伤和对事实的未知,加深了他们心底的不安感。 “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推了推另一个。 “哦,”另一个紧张地晃了一下,“我们刚刚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被从洞……昨天那个房间里推出来……” 凌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那一面的人,一句话也不说。 “你们的同学……他还好吗?”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看到这个人,两名同学也是一愣,“博士,你怎么来了?”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利刃割断了凌霄头脑里绷紧的弦,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直尚脸上已经狠狠地挨了一拳,他毫无防备地退后了三四步,连眼镜都被打得变了形。 “凌霄你疯了!”两名同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拦住凌霄,“他是直尚博士!是瑶医生的契子!” 凌霄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眼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为什么要说谎?” “凌霄,你在说什么啊?” “是啊凌霄,你是不是担心过度了?”另一个同学也道。 直尚的表情先是震惊,之后是错愕,最后万般悔恨地垂下了头。 “对不起。” 两名同学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道歉,顿时哑口无言。 “你实话告诉我,当初在成人仪式上,你有没有对瑶医生出手?” 一段时间更久的挣扎,“有。” “什么?”旁边的两个人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博士你之前不是说你为瑶医生自愿献上心头血吗?” “没错,自愿成为阿瑶的契子,是我最初的想法,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凌霄的质问将直尚引入痛苦的回忆,“但是,在成人仪式当天,当阿瑶要取我心头血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害怕、恐惧,还有不安,那感觉无比强烈,强烈到了难以控制的程度,我后悔了,我不想就这样沦为别人的契子,于是,我还手了。” 同学们震惊了,他们难以想象那个一脸温柔地诉说自己与瑶医生是如何相爱的直尚博士,语言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 “我们当时的斗争很激烈,彼此就像杀红眼的仇人,谁都不肯认输。最后我没有打赢她,并不是出于爱情而放水,而是确确实实不是她的对手。” “我败了,阿瑶也因为我受了很重的伤,仔细回想那一天,我们谁都不曾手下留情。虽然日后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契子的身份,也依然很爱阿瑶,可这也无法泯灭那一天,我们像两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一样互相残杀的事实。” 直尚摘下眼镜,难过地抬起眼,“对不起,我之前那样说,是希望你们可以用轻松的心态面对成人仪式,只是我没有想到……” “这件事不怪他,”一个冰冷的女声插入进来,“是我命令他这么说的,他没有反对的权利。” “阿瑶……”直尚用埋怨的口气叫道。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的瑶台身上,她把工作服脱下来往旁边一丢,立刻有护工迎上来接住,两个人快步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 “另一个人醒了吗?” “刚刚醒,”护工立即向她汇报。 “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他的身体素质很优秀,恢复速度很快。” “把里面的那位转到重症监护室。” 护工迟疑了,“你的意思是……” 瑶台的手在门把上停留了一下,“铐起来。” 屏宗的病房门被推开了,呼啦一下进去了一群人,病床上的人听到声音,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带头进来的人是瑶台,身边跟着穿制服的护工,紧接着凌霄一脸担忧地挤到了最前面,后面还跟着两名表情古怪的同学。 屏宗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面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直尚博士,就是没有找到自己最念念不忘的爱人。 “凌霄,岚晟呢?”他紧张地问。 “他在另一间病房休息,”凌霄撒了个谎,“你还好吗?” 屏宗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岚晟,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本来一切都很好,可突然我就感觉不对劲了。之后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就隐约记得我还手了,脑子里有一些我们在搏斗的片段……岚晟他真的没事吗?” “他真的没事,你放心吧,”凌霄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对方脸上。 屏宗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当时真是疯了才会对他出手,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知道岚晟没事,屏宗整个人都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以他那样要强的性格,要是被我打伤了,想必会很生气,搞不好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见我?” 屏宗笑笑,提起他心爱的人,眼神不自觉放得温柔,“不过好在成人仪式已经结束了,我们以后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 “屏宗,”凌霄忍无可忍地打断滔滔不绝的他。 “怎么了?”屏宗诧异地望着一反常态的凌霄,言而又止可不是他的风格。 “屏宗,”凌霄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他真相,每说出一个字对他都无比艰难,“你赢了。” 屏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你赢了,”凌霄心情复杂地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你现在已经是岚晟的契主了。” 契子_分节阅读_26 契子 作者:易修罗 荒渠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凌霄观看的电影原型是一部日本电影,由于观影年代久远名字忘记了,整体跟杀死比尔一个画风,全程无限杀杀杀,之前忘记标注,特此说明。 病房里静悄悄,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屏宗坐在床上,仿佛石化了一般。 一秒被迫延长到一个世纪,每个人都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镜子,”石化的屏宗突然开了口。 没有人动。 “我要镜子,”屏宗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凌霄无可奈何地求助于瑶台,后者给同来的医护人员比了个眼色,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镜子被送到了屏宗面前。 屏宗对着镜中的自己发愣,明明只是眼睛的颜色发生了改变,却好似变了一个人。 在真相的刺激下,记忆一点点恢复,激烈的缠斗,血液的腥甜,岚晟眼中渐渐褪去的灰度……昨夜的场景历历再现,凌霄没有骗他,他赢了,输的人是岚晟。 “我要去见他,”屏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他不会想见你的,”直到如今瑶台才开口,“他现在的精神状况不会见任何人。” 屏宗漆黑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可我不是别人。” “我猜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供你思考了,”瑶台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对你说明的内容及其重要,请务必认真听好每一个字。” 屏宗尚未从一生最沉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被迫精神高度集中地接受新知识。 “契子一方在成人仪式落败后,体内会迅速分泌大量激素,这些激素会影响他的大脑,致使其情绪紊乱。我知道你们成人仪式的结果跟预期不同,这也导致患者分泌出的激素量是常人的数倍,根据仪器的检测,在接下来的72小时内,患者会产生极度的愤怒、暴躁、恐慌,或是消极自弃的情绪,目前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治疗或是控制这些负面情绪。” “怎么会?”屏宗紧张地追问,“那其他人都是怎么度过这一关的?” “契主是唯一可以安抚契子情绪的人,一般成人仪式结束后,我们都会鼓励契主尽可能多地陪伴契子度过这一时期,但就岚晟目前的精神状况看,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也包括你,与他产生近距离接触,”瑶台的声音再度一沉,“这就意味着,你必须以最快速度,掌握如何控制你的契子。” 屏宗瞪大了眼睛,“控制?” “没错,从学习到掌握这一过程,很多契主需要耗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但你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岚晟的心理评级已经到了高危等级,以往这类人群的死亡率高达50%。” 屏宗迅速绷直了身体,“我学。” “集中精力,试图侵入对方的精神领域,不要在乎手段,哪怕是强行控制他的大脑。你要对拥有驾驭自己契子的能力深信不疑。记住,不要把自己跟对方摆在平等的位置,你是在控制他,这是一种强迫性的手段,任何怜悯和心软都会导致精神连结失败。” 屏宗闭上眼,从他紧锁的眉心可以看出他在经历多么艰难的尝试,瑶台神情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转身退了出去,凌霄等人也知趣地离开病房,留给屏宗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你觉得如何?”待走到无人之处,直尚才忐忑地问出口。 瑶台不看好地摇摇头,“不太乐观,那孩子到现在都无法正视他契主的身份,虽然感觉得出能力很强,但是情感太细腻,恐怕很难突破对方的精神屏障。” 用契主中广泛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不够无情。 越是无情的人,掌握这项能力就越快,而屏宗对岚晟的感情,显然多到已经快溢出了。 直尚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这都是我的错,刚才那名学生说得很对,是我欺骗了他们。” 瑶台竖起食指封住他的嘴,“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当初没有那样说,他们也一样会经历这个阶段。” “但是我给了他们希望,”瑶台的话不能减轻直尚一丝一毫的愧疚,“我给他们编织了一个美梦,等跳进去才发现是噩梦。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是噩梦的话,至少会心理上会有所准备,也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瑶台也长久地沉默不语,最后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瑶台的终端通讯灯亮起,“瑶医生,重症室的学生醒了。” 拥抱草草地结束,瑶台快步赶往上一层楼,当她二人抵达的时候,提前得到消息的凌霄和他的同学们已经守在监护室外了。凌霄贴在玻璃窗上攥得紧紧的拳头不停地在颤抖,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 这样的场景是瑶台早已预料到的,可此时她已无暇顾及他人的感受了。 医护人员上前汇报岚晟的状况,“他的身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但是精神状态非常不容乐观,已经有透支能力的倾向,继续这样下去,挣脱限制装置是迟早的事。” 瑶台心情沉重地走到窗外,房间正中央孤零零的一张椅子,岚晟就被绑在那上面,手和脚都铐了起来。他拼命地挣扎着,看口型像是在尖叫,叫声却被无情地阻拦在墙的另一面,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紧墙上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需要去刺穿。 凌霄闭紧双眼,额头无力贴上了冰冷的玻璃,不忍去看,身后两名同学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这是成人仪式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却已经残酷地超过了他们的接受范围。 岚晟的力量越来越大,连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都开始抖动,他的腕关节与手铐剧烈地发生摩擦,没过多久就是鲜红一片。 “给他打一针镇定,”瑶台吩咐下去。 很快有护工进去,拿着一掌长两指粗的针筒,将满满一针管透明液体自颈后注入到岚晟体内,里面的人这才一点点安静下来,渐渐垂下头一动不动了。 “你确定要守在这里吗?”瑶台问一旁已经化作一尊雕像的凌霄。 凌霄仿若没听到,一动不动。 瑶台暗暗叹了口气,把两名同学叫到了一边。 “你们班上有谁是凌霄的对手?” 两个人面面相觑,“大概只有嬴风吧……” “把他叫过来,看着他,别让他闹事,也别让他接近里面的人,最好是能把他带走,”瑶台表情少有的疲惫,“这两天完成成人仪式的并不只是他们,需要照顾的对象太多,我们分不出人手来管无关的人。” 其中一人不确定地说,“可是嬴风大概不会管别人的事。” “就说是我说的,”瑶台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嬴风到底还是来了,他来的时候凌霄正自虐地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外面的人也一动不动,若不是一站一坐,真的仿佛是在照镜子。 “嬴风,”同学看到他来,很忐忑,“我们劝了他半天,就是不肯走。” 嬴风二话不说,抓住凌霄的后领就往楼下走,凌霄居然也没有反抗,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被他拖到了一楼。 “不,”临近大门的时候凌霄才清醒过来,“我不要走。” 嬴风的脚步停了下来,盯着他。 “我要留下来,”他一贯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失措与迷茫,“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 嬴风停顿了片刻,又拽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直到把他带到走廊上的长凳边。 “坐着等总行了吧?” 凌霄没怎么挣扎就被嬴风按了下去,然后他自己也坐到了凌霄的身边,两个人静悄悄地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夜色渐渐降临,周遭也渐渐悄无声息,清醒的沉默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嬴风,”凌霄的声音如同一枚石子落入沉寂的潭水里,被叫到的人微微动了动,示意自己听到了。 凌霄虽然喊了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准备好要说什么,想了想才道,“你不用守在这里的。” 凌霄这句话说的是那么口是心非,另外两名同学早已经回去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需要一个人在身边过。 嬴风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虽然平素对他人关注甚少,但这样的凌霄是他十年来从未见过的。 他印象中的凌霄,每次见到他都张牙舞爪,无事也要寻事来挑衅自己,从来不曾主动暴露过自己的弱点。但今天的凌霄,处处都流露着与他截然不符的脆弱。 契子_分节阅读_27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我答应了瑶医生,”言下之意,我留下来跟你毫无关系。 凌霄并不知道瑶医生为何要嬴风留下来,不过听到这个答案后,他委实松了口气。 气氛再度安静下来,嬴风下意识从怀里摸出桃核,缓慢地摩擦着它粗糙的表面,这俨然已成为一种习惯,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都感到心情平和。 凌霄因为感受到他的动作,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神,“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嬴风没有回答,凌霄却对他手里的东西越发起了兴趣,“能借我看看吗?” 嬴风犹豫了下,还是递给了他,凌霄接过来的时候,只觉蓝光一闪,但也仅存在了须臾。 “你看到了吗?” “什么?” “这里面有光。” “我带了它近十年,从来没见过什么光。” 是我看错了吗?凌霄疑惑地把它拿到眼前,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它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桃核。 “你刚才说什么?你带了近十年,那岂不是苏醒后不久就带着了?” 嬴风简简单单应了声嗯。 “你为什么要带着它?” 嬴风再次犹豫了很久,才说,“这是在我的能量仓里捡到的。” 这个秘密,嬴风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基地的工作人员。似乎今晚这样的气氛,连秘密都蠢蠢欲动,想找个合适的人来分享。 “你是说,从你一醒来,它就在你身边?这怎么可能,灵魂转世,连记忆都不会留下,又怎么会留下信物?” “我比你还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凌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到访过基地,知道那里的工作人员断然不会不小心把吃剩的桃核掉进某个能量仓。 难道前世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留下痕迹? “你就是因为它的原因,才拼命地想找到自己前世的恋人?” 嬴风没有否认,“我第一眼见到它时,就直觉它属于另一个人,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只要能找到他,这个谜题就会被解开。” 另一个人是谁嬴风没有明说,但凌霄已然懂得,他突然觉得手里的桃核变得烫手,心乱如麻地把它还了回去。 “天宿这么大,你想这么找?” 嬴风默默地接了过来,“我有预感,他就在我身边,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那你要是一直都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 *** 再漫长的长夜也会迎来黎明,屏宗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向来不合的两个人相依坐在门外的长凳上,凌霄的头枕住嬴风的肩,两个人都在熟睡。 嬴风的警觉性最高,他从外人的视线中惊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成人仪式之后的屏宗,四目相对后,嬴风也有一瞬间不适应的皱眉。 他轻微的动作惊动了凌霄,凌霄揉着眼睛醒过来,在看清楚眼前人之后,一下子紧张地跳了起来。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屏宗看似一夜无眠,眼底乌黑一片。 “我还是无法做到,”屏宗懊恼地说,“他抗拒得很厉害,我稍稍一接近,他就开始尖叫,那声音非常刺耳。我能感知的到入侵他的精神领域对于他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狠不下心来。” 凌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安慰性质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医护楼内忽然响起了一短一长的警报,三个人不明所以,惊诧地四下观望。 一楼的医护人员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个个神情紧张,这其中也包括了瑶台。 “瑶医生!”凌霄叫住了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瑶台关掉通讯仪,神色阴郁,“岚晟不见了,他的随身物品也失踪了。” 灵灭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天宿人眼睛构造独特,可以在强光和黑暗中视物,不会近视或远视,直尚佩戴的眼镜是功能性的,如存储数据等。 “瑶医生!”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医护人员都在等待她的指示。 但她只是挥了挥手,“封锁学院的出口,分头去找。” 遣散了一众人,瑶台大踏步地走向屏宗。 屏宗是现场所有人中最心急如焚的一个,听到岚晟失踪的消息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当地,看到瑶台朝自己走来,也不知是为何。 “闭上眼,”瑶台二话不说按上了屏宗双肩,“精力集中。” 屏宗照她说的闭上眼睛,可对岚晟的担忧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思考,始终做不到精力集中。 瑶台缓慢的语速与当前的紧迫形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声音平和得仿似催眠。 “感受他的位置。” 屏宗试图往她指引的方向去想,却仍然被排斥在岚晟的精神屏障之外,对方的抗拒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矛盾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看在凌霄眼里,恨不得以身代之。 相比之下,嬴风就冷静得多,从瑶台的话中,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契主的精神力可以蔓延到这种程度,难怪会说契子毫无自由可言。 他的视线从纠结的屏宗身上转移到一旁紧张的凌霄,他的眉头紧缩,拳头紧握,就仿佛在使力的人是他一样。 瑶台还在诱导,“慢慢的,集中精力,感受他的方位。” 屏宗痛苦地摇摇头,睁开眼,“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瑶台依然维持着方才的语速,“你是他的契主,这是你的权利,你一定要做到意志坚定,不要受他的情绪左右。” 屏宗只得再度闭上眼,他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旧没有半点进展。 就在凌霄为他捏一把汗的时候,瑶台突然轻声转厉,吓了所有人一跳。 “快点!再找不到他他会死的!” 屏宗猛地睁开眼,“楼顶!他在天台!” 所有人都以为岚晟出逃,没想到他竟然在楼顶,凌霄听到位置后第一个冲了出去,与他并肩的是速度丝毫不亚于他的嬴风,最迫切见到岚晟的屏宗,反而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原因被甩到了最后。 凌霄率先抵达了天台,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岚晟站在高高的墙沿上,再向前一步就是绝路。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身体也在风中摇晃,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生怕这一步迈出去的声音响了,对方会不留神地掉下去。 契子_分节阅读_28 契子 作者:易修罗 最后一个到来的屏宗,被前面的人遮挡了视线,他焦急地试图推开凌霄和嬴风,那两人反而靠得更近了,脚似生根一般谁都不肯挪动半步,试图延缓哪怕半秒真相到来的时间。 这声音惊动了岚晟,他回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凌霄的瞳孔剧烈收紧,这一眼如同底片曝光一般深深烙印进他心里,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 那哪里是他认识的岚晟,与眼睛中的黑色素一同失去的,还有这个人的一切生机。 只是这一眼,他便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岚晟是真的想求死,瑶台在屏宗病床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危言耸听。 凌霄心中震惊,脚下也失去了力量,他被屏宗拨到一边,于是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屏宗眼前。 凌霄恍若惊醒,紧张地转头叫了声“屏宗!” 但他只说完这两个字,便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瑶台毕竟不止一次地经历过这种事,比现场的三个雏态都要冷静,她默默地退出一步,不露声色地通过个人终端向同事发送了求救讯号,希望他们可以赶得及救援。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前的屏宗开了口。 “岚晟,”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有心要还手,我当时真的是不受控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相信我好吗?” “他说的是真的,”凌霄立刻帮腔,“真相不是博士说的那样,我们都被骗了,屏宗也是受害者,原来在成人仪式上每个人都会被迫出手。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怎么能不相信屏宗?他曾经是真心的想为你献上心头血,结局变成这样你以为是他希望的结果吗?” 这两个人的话,无法撼动岚晟丝毫,无机质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结果已经注定了,无心还是有心,有区别吗?” 这断然不是凌霄所熟悉的岚晟,凌霄认识的岚晟万万不会对屏宗说这种话,他虽然经常毒舌,还总是乌鸦嘴,但绝对不会对自己心爱的人这样冷言冷语。 直到这一刻,凌霄才终于理解瑶台口中激素水平失衡导致的精神紊乱是什么样子,那足以将一个人转变为另一个人,蒙蔽他的心智,操控他的行为,乃至于毁灭他的情感。 “你先下来,我们慢慢谈好吗?”屏宗还在努力,“瑶医生说你目前只是暂时性的激素失衡,只要我们在一起度过72小时,你的心理就会恢复原样,你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傻事啊。” “你现在跟他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瑶台在他身后低声快速道,“他现在的精神水平已经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交流,他听不进你说的任何话。” 屏宗迟疑了,很明显他在犹豫。 “用我教过你的方法,这是你现在唯一的路,如果你想让他活下去,就必须控制他的精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岚晟!”屏宗不甘心又地唤了声。 瑶台不再对他的优柔寡断报以希望,而凌霄的紧张一点不逊于屏宗,她只得跟嬴风比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两个人尽可能将动作幅度减小到最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绕过去,试图慢慢接近围墙上的岚晟。 现在,瑶台只希望屏宗和凌霄这两个人能尽可能为他们拖延一点时间。 “岚晟,你还记不记得瑶医生和博士说过,只要两个人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你承诺过我的我一样可以承诺,既然我们都不会胡乱行使我们的权利,你为什么要这么介意你我的身份?” “岚晟,我向你保证,我会爱护你,尊重你,用我得到的能力和权利保护你,终身不会用契主的地位压迫你。我们的关系还是像之前一样,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不是以契主,而是以爱人的名义,请求你下来,好吗?” ——我自愿献上心头血,这一世做他的契子。 ——我也会用得到的权利和能力保护他,终身不会用契主的地位压迫他。 屏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岚晟从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曾经坚定了他与这个人共度一生的决心,甚至不惜主动献上心头血。可一模一样的字眼,却无法打动眼前人丝毫,无论屏宗如何动之以情,他的表情看上去都无动于衷。 “瑶医生和博士说过,只要两个人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岚晟缓慢地转了过来,他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惹得众人呼吸紧张,“可他们也一样说过,博士在成人仪式上主动献上心头血,并从来没有因此后悔过。” 瑶台听到这样的话,神情一紧。 “我该相信哪一句?”岚晟说,“瑶医生欺骗了我,博士欺骗了我,就连你也欺骗了我。” “我……”屏宗想要解释,却无从辩驳。 “这么多年来,我都自诩可以保护你,甚至为此感到骄傲,谢谢你满足了我那么久的虚荣心。而我的怀疑也不过只存在了那么一瞬间,就是当你挡下凌霄那一拳时,换做是我,断然无法做到毫发无伤,而凌霄恐怕早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连他那么神经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让我,现在想想,我们三个人中,我才是最蠢的那一个,自以为很了不起,其实一无是处。” “你不是!”屏宗激动地反驳,“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 “每个大人都在欺骗我们,最好的朋友瞒着我,就连心爱的人都不能相信。” “你别犯蠢了好吗?”凌霄气愤地口不择言,“他又不是因为想算计你才让着你,若论隐瞒,你们两个在一起的事瞒了我三年,我有说过什么吗?当初是谁说,契主契子,各凭本事,就算没有那些谎言,到了成人仪式,你还是一样会输,一样会成为契子,跟今天的结局,又有什么不同?” “他说的对,”岚晟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在成人仪式上输给了你,是我技不如人,我不应该怪你。” “但是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我,不能接受自己以失败者的身份活下去。” “你不是失败者!”屏宗已经忍不住在低吼了,“当初我甘愿做你契子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失败者?” “我是曾经跟你说过那样的话,我也是真心的,直到如今我仍然爱你,我只是不能认同我自己。感谢你忍让了我这么多年,这一世拖累了你我很抱歉,来世……不,来世恐怕也未必有机会弥补了。” “岚晟!“ 岚晟的声音平淡如水,“再见了,屏宗。” 他最后瞄了眼屏宗身边的凌霄,毫无留恋地向后一仰,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凌霄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墙边,比他更接近的瑶台和嬴风早已一左一右扑了过去,瑶台扑了个空,嬴风却幸运地抓住了他袖口的一个角,可那面积太小,无法支撑岚晟的重量,正一点点地下滑。 凌霄想也不想地一把握住嬴风的手帮他往上拽,另一只手伸了过去,试图抓住岚晟的手, 一边回头冲着被钉在原地的屏宗焦急地大吼,“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瑶台干脆利落地跃过了围墙,一手扣住墙沿,一手伸向被吊在半空的岚晟,想把他拉上来。 “小心!”凌霄眼尖地看到岚晟自腰间抽出了匕首,朝着同样悬空在外的瑶台佯刺去,瑶台为了闪躲,身形一晃,险些撒手,凌霄只好放开嬴风拉了她一把。 就在这时,岚晟手中的匕首突然一个改道,只听嘶啦一声,袖口被无情地切断,嬴风但觉手上重量骤然消失,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岚晟直直坠下。 “岚晟!”凌霄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吼,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白光闪过,凌霄的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屏宗突然出现在急速下坠的岚晟身边,温柔地将其拥住,二人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地面。 瑶台右手一个用力,跳回了天台,而凌霄转过头,哪里也寻不到屏宗的踪影。 “这、这是什么情况?”凌霄预感到了不详,再看瑶台,她别过头,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仿佛不忍去看。 凌霄颤抖着问出了口,“瑶医生……” “到最后,他还是掌握了一项契主的能力,”瑶台低声自语,“一生中只能使用一次,最终极、也是力量最强的一种能力。” “难不成……?” “以命换命,这才是契主的最高权力。” 在远远的地面,清明渐渐回到了岚晟的眼里,只是那其中还夹杂着无法理解的困惑。 “屏宗,你的身体……” 屏宗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透明,“岚晟,我记得你说过,一世就是一世,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若是这一世我先离你而去,你也会抱着想念我的心情一个人活下去。” 他温柔地抚上了对方的脸颊,岚晟却只感受到一阵青烟,“你的乌鸦嘴,真是一如既往得灵啊。” 在他的身体周围涌现无数闪耀的光斑,这些光斑的亮度越来越强,数量越来越多,最终凝聚成一个蓝色的光球,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岚晟伸出手去,却抓住了虚无。 这一天的清晨,所有早起的璧空人,都亲眼目睹了一个湛蓝色的光球自医护楼的方向升起,穿越重重云层,朝向灵魂灯塔的方向,一去而不复返。 契子_分节阅读_29 契子 作者:易修罗 破军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处在(预)觉醒期的雏态如果没有注射抑制剂,与已经注射抑制剂的雏态产生频率较高、时间较久的身体接触,有可能导致对方抑制剂失效,普通相处则不会。不注射大概是正常地球人的样子,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只是有隐患。 “……做为朋友,他将永远为我们铭记,愿来世安好,鞠躬。” 主持的话音落下,凌霄跟随大家一起深深地弯下了腰,再起身时已泪流满面。 同学们排着队依次献上手里的花,然后默默回来给站在队伍最前端的凌霄一个无声的拥抱。凌霄是作为屏宗生前至交好友出席的,而岚晟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就被校方强制隔离,连告别仪式都不能出席。 嬴风是最后一个上前道别的,他没有献花,而是反过来给了凌霄一样东西,凌霄望着手里残缺不全的布料,那是从岚晟袖口处切下来的一个角,顷刻间泪如雨下。 天宿没有葬礼,人们有时甚至会聚在一起庆祝死亡,但像屏宗这样尚未开场便已离世的悲剧,永远只会令人扼腕痛惜。 许多人都参与了这场告别仪式,校长、教官,同学们,乃至校医和并不属于这个学院的她的契子,他们站在队伍的最末,沉默地看着表情悲痛的同学们一个个从身边走了出去——这是这些雏态们第一次接触死亡,对象还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女生的脸上各个挂着泪痕,一些男生也红了眼眶,这才是天宿残酷成人仪式真正的第一课。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凌霄和放心不下他的朋友们,嬴风也意外地留了下来,校长与瑶台相视一叹,主动走到了凌霄身边。 “请你不要责怪瑶医生,整件事是我的主意,我以为温和动员会减少学生对成人仪式的抵触情绪,希望大家可以平和地渡过这一阶段,想不到起了相反的效果。”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岚晟可能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落差,也就不会做出那么过激的行为,屏宗也不会为他舍身而死。整件事的过错在我,我向你,也向我的学生们由衷地道歉。” 校长诚恳地低下了头,瑶台想上前,却被直尚拦住了。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去打扰,瑶台咬咬牙忍住了。这件事,本来就说不出谁对谁错,每一届的成人仪式都会酿成悲剧,校长的出发点也是希望这样的悲剧能尽量减少,可尚未发生的事,又有谁能提前预知。 如今看到校长主动向学生低头认错,瑶台心中说不出的烦闷,更何况论追究责任,她才是整起事件最大的帮凶,要道歉也应该由她来。 凌霄转过身,因为没有发育,校长的身高与他相差无几,这两个人面对面,视线几乎平行,就像两个同辈。 “校长,你不必向我道歉,假使时间倒流,你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即便让我们知道事实的真相,他们还是一样会举行成人仪式。” “我对他们的实力很了解,屏宗会赢,岚晟会输,结果不会改变。岚晟不会甘于做契子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导向同一个结局。” 他含泪转过脸,凝视着屏宗的遗照,“或许当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刻,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其他人的错误,只不过让他们通往结局的速度快了一点点而已。” 他走向直尚,对方换了一副眼镜,先前的那一副,在急救室外已经被凌霄打烂了。 “应该是我欠你一句道歉才对,博士。” “不……” “请听我说完,”凌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仅要道歉,还要感谢,谢谢你们为我上的有关成人仪式的第一课,这一课的代价太大,足以令我一生刻骨铭心。” “如果不是这么切肤感受,我可能意识不到成人仪式的残酷,我可能还是一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雏态,我会把契主和契子的关系挂在口头上开玩笑,在生理课上走神。别说我的身体没有发育成人,我的心理更是差之甚远,感谢你们让我前进了一大步,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他的眼神是如此锐利,眼泪在眼眶中倔强地停留,让直尚都不太忍心与他对视。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瑶医生所说的,天宿人毕生的目标,就是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 “而我曾经自以为是的变强,不甘心在任何项目上输给某个人,不过是一种逞强,谢谢你们,用这种方式,让我认清了自己的目标。” 他举起拳头,里面紧紧地攥着半截袖口,“我发誓,这一世,绝对,绝对不会做任何人的契子,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让任何人决定我的死活。不管未来的成人仪式上,我会面对的人是谁,哪怕是我挚爱的人,我都绝对,绝对不会输。” *** 心事重重的瑶台走出去好久,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你有什么事吗?”她停下来问嬴风。 “你上次给我注射的药,好像失效了。” 瑶台一愣,“怎么会?这才过了几天。” “我已经连续两天有不寻常的生理反应了。” 瑶台想了想,“你有跟什么已经觉醒的人交往过密吗?” 嬴风回忆了一下,大概也只有逐玥那天傍晚对自己坦白他已经进入觉醒期了,药物失效也差不多是在那之后才有的。 “有过一次,”他坦白说。 瑶台建议他,“如果对方没有抑制觉醒的想法,而你又不想为觉醒产生的生理反应困扰,我建议你跟对方保持距离。” 嬴风本来就没打算跟逐玥有什么来往,“我会的。” “你跟我走吧,我再给你补一针。” 嬴风跟着瑶台回到了医护楼,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嬴风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是以二人一路无言,直到瑶台的办公室。 透明清凉的药水再一次被注入到自己体内,伴随而来的还有瑶台的叮嘱,“正常的来往不会导致药水失效,只有比较密集的身体接触才会促使激素水平紊乱,只要注意这一点就好。” 嬴风想说,他不过是跟逐玥面对面说了两句话而已,到最后还是懒得张口,反正已经决定保持距离了,多说无用。 “好了,”瑶台注射完毕,嬴风一点点放下袖子,起身准备告辞。 “前天晚上,多谢你了,”瑶台突然开口。 嬴风知道她指的是凌霄的事,“没什么。” “我知道,像你这种人,一向喜欢独来独往,如果不是我强行要求你来,你一定不会管别人的闲事,更何况,我知道凌霄同学跟你的关系不是很合。但是原谅我,我当时实在是□□乏术,他那个样子,我不可能赶他走。” “我懂,”嬴风简简单单地回了她两个字。 瑶台忧心忡忡,“自从屏宗的事发生后,有好多已经登记的同学要求推迟成人仪式,今年的觉醒期开端太恶劣,我能预见接下来面临的重重困难。可这一步是每个天宿人都要面对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我想,他们只是想重新做好准备吧。我相信我们这个种族的心理不会那么脆弱,待到准备得当的时候,他们会正面自己的将来。” “希望如此,”瑶台关心地看着这个令她格外注意的雏态,“虽然你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但也要做足准备才好。” “我始终记得瑶医生叮嘱过我的话,昨天之后,更是坚定了这一点,”嬴风说,“凌霄刚才所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不管未来成人仪式上面对的人是谁,我也绝对不会输。” 嬴风从医护楼里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昏,校园内处处亮起了灯。这个时间离门禁尚早,嬴风左右无事,便临时起意前往训练馆。这两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只是想在睡前流一点汗,这样可以有助于睡眠。 可当他抵达训练馆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馆内有灯光,还不时从里面传来阵阵击打声。 有人先他一步来了这里,嬴风在私人时间里没有想跟人分享场馆的兴趣,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跟他有一样的想法,本着看一眼就走的打算,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屏宗的告别仪式上立下誓言的凌霄。 凌霄同时激活了两个对战机器人,每一拳一脚,都正中“要害”,就在不远的墙根处,还倒着几个报废的机器人,可见凌霄已经在这里练了有段时间。 嬴风不是没跟他交过手,但此刻的凌霄,眼神更犀利,表情更认真,攻击更精准,让同样爱好格斗的嬴风,只看了一眼便目不转睛地看了下去。 他看到最精彩的时候,只见凌霄转身一个飞踢,将他面前的机器人踢飞出去,撞到墙壁,又倒在了地上,胸前弹开一扇小门,里面扎起个白旗。 凌霄紧接着又是一脚,另一个机器人冲着嬴风迎面飞来,嬴风本能地还了一拳,第二个机器人也滚到了一边。 “你偷看,”凌霄远远地说。 嬴风懒得反驳,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在偷看。 “我没想到这么晚这里还有人。” “我要变强,”凌霄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在成人仪式上输给任何人,我发了誓。” “我也一样。” 凌霄头一偏,“那要不要来一起练?上次的交手不算,希望这次你不要再临时掉链子。” 契子_分节阅读_30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嬴风一颗一颗解开制服的纽扣,把它脱下来甩到一边,又有条不紊地挽起袖子。 “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不会再放水了。” 训练馆内,两个人棋逢对手,彼此都是第一次打到如此畅快淋漓。 一直打到两个人体力透支,这场对战练习才告一段落,凌霄毫无形象地在地板上摊成一个大字,浑身的汗水把地面湿透,胸部起伏不停。 嬴风也不比他好很多,他靠着墙根坐着,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汗流如雨,呼吸急促。 “好久没打到这么痛快了,”凌霄边喘边说。 嬴风虽然没表示出来,但心里也赞同,跟真人对战,尤其是跟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战,比起循规蹈矩的机器人来说,完全是另一种全新的体验。 “虽然我总是不服你,但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强,”凌霄第一次表达出对嬴风的赞赏。 嬴风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回了句,“你也是。” “不过就算是这样,倘若有朝一日真的在成人仪式与你对上,”凌霄自信十足地说,“我也不会输。” “彼此彼此,”嬴风顿了顿才道,“不过那种事显然不可能发生,你想得太多了。” 凌霄被泼了盆冷水,感觉身体也不是那么热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还没打够,可惜已经快到门禁时间了。” 嬴风也起了身,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制服,他来这里的初衷只是想流点汗,想不到会偶遇凌霄,经历这样一场大体力透支,今晚想必会睡得很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宿舍楼,直到二人来到走廊的分岔口,凌霄才再次开了口。 “喂,”他叫。 嬴风停下脚步,听他想说什么。 “明天还继续吗?”他扬了扬拳头,“一起训练。” 走廊灯光昏暗,他的灰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跟眼球的颜色无关,跟散发的神采有关。 “好,”嬴风情不自禁地答应了他,已经忽略了他曾经在全班同学面前扬言要打败他做他的契主,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个人的关系还像是在冰点。 凌霄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嘴角由衷地上扬,这是自上次在医护楼见到他后嬴风第一次见到凌霄笑。在短短三天内,他见证了这个人从谷底到巅峰的反弹,似乎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为任何负面力量所击倒,就连失去挚友的痛苦,也终将成为他前进道路上一往无前的力量。 上元 校长室的门静静地被敲响了,从里面传来少年般清脆的声音。 “请进。” 门开了,瑶台走了进去,向来信心十足的她,这会儿意外地底气不足。 校长正用一杆很传统的沾水钢笔写字,时间倒退一百年,曾经很是风行过一阵复古潮流,那时的雏态认为电邮很没有个性,坚持使用手写,校长就是其中的一员,并且把这种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瑶台等他完整地写完一句话才开口,“校长,疾控中心来电话了……” 他听到这句话,手一颤,一大滴墨水滴了下来,在纸上溅出很大一晕墨迹。 这封写了一半的书信算是废掉了,校长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应该改变习惯,尝试使用电子邮件。 他把笔放到一边,“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瑶台神色沉重,“经过这段时间的尝试,我们确实没有治愈他的能力。疾控中心一直密切监控着这边的数据,他的心理评级已经两次超过警戒线,我也已经尽量拖延了,但中心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尽快地接受专业的治疗。” 校长心情复杂地走到窗边,“我是进过疾控中心的人,我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是什么样子,每年都有上百名刚刚成人的契子走进去,能出来的寥寥无几。作为一名校长,和中心曾经的病人,我真心不希望我的任何一名学生,跟这几个字扯上关系。” 瑶台虽然不曾切身体会过,但也能理解他所说的那种感受,“这次的责任主要在我,都是因为我监管不力……” “这不是你的问题,”校长否认了她的说法,“就算你看住了他一天,你也看不住他第二天、第三天……一心求死的执念是很可怕的,我经历过他的遭遇,我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心情。谁也不能为这种事负上责任,因为没有人负担得起,这是每一个天宿人的宿命。” 他抬头望天,“真的要怪,就怪为什么我们的基因里会有这种本能,为什么相爱的人要生死相搏,为什么落败的人会生不如死?” 他抛出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只可惜,无论远在天边的云,还在近在眼前的瑶台,都无法为他解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一段时间的缄默后,校长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疾控中心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人吗?” 瑶台低低地应了一声,“今天晚上。” 校长怔了怔,“这么快。” “他们的人已经出发了,现在正在前来的路上。” 校长知道这是注定的事,任谁也更改不了,只得交代瑶台,“他在璧空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都帮他完成了吧。一旦出了这校门,再次归来,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 凌霄一阵风似地冲出宿舍,差点没跟隔壁走出来的同学撞个满怀。 “凌霄,你急匆匆地去哪啊?”同学诧异地问。 凌霄边跑边道,头也不回,“我约了嬴风训练!” 最后一个字飘过来的时候,凌霄人已经不见了,留下同学在原地莫名其妙,这两个人不是关系不好吗,什么时候开始走得这么近了?还会相约一起训练? 凌霄急匆匆赶到训练馆的时候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可嬴风居然还没到,凌霄只好一个人做起了热身。 而这个时候,嬴风正在瑶台的医护室里,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他造访医护室最频繁的阶段,他来这里的原因,跟上一次是一模一样的。 他原本以为打一针很快就会结束,岂料他来的时候,瑶台并不在,等了一会儿人才回来。听了嬴风的话,瑶台又强迫他做了个检查,是以一直拖延到现在。 瑶台等看到检查结果出来,这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数据显示嬴风体内激素水平明显超过已注射抑制剂标准,距离上次为他注射才过了几天,简直匪夷所思。 “你真的没有跟任何已经觉醒的人交往过密?” 自从上次被瑶台告诫过后,嬴风已经跟逐玥保持了很大一段距离,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回复道,“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瑶台推测道,“可能是你身体的抗药性比较好,抑制剂发挥不了作用。” 这个假设让她感到有些放心不下,“马上就要野外实习了,你这种特殊情况……要不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参加了。” “我要参加,”嬴风果断拒绝。 “其实觉醒期就算不注射抑制剂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野外情况复杂,说不定会遇到什么突发性危险,万一到时候发生意外怎么办?” “我可以控制自己,”嬴风说,“只要你再给我补一针。” 瑶台知道自己劝也劝不动他,这些雏态平时被严密保护在校园里,因此才特别珍惜任何一次走出校门的机会,更何况是每年一次的野外实习,有不少情侣甚至为了参加实习推迟了成人仪式。 瑶台再一次为他注射了抑制剂,顺便给了他一支喷剂。 “这是应急抑制剂,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嬴风接过来揣在口袋里,“谢谢瑶医生。” “你们班上的凌霄这两天怎么样了?” 嬴风想说活蹦乱跳的,像一只猴子,临到嘴边改了口,“还好,没什么异常。” 契子_分节阅读_31 契子 作者:易修罗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朋友的事会让他过度悲观消极。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来找过我,看来是还没有觉醒。没觉醒的人,随时可能经历假性觉醒,这到了野外,也是个可大可小的隐患。更何况他令人担忧的性格,实习的时候,可不可以麻烦你看住他?” 嬴风含混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瑶台知道他不喜欢跟别人扯上关系,更何况这两人一个极其外放,一个极其内敛,压根走不到一起去,也只得摆摆手让他去了。 嬴风抵达训练馆的时候,刚迈进去一步就感受到一阵气流迎面而来,他反应极其快速地举起手臂连拆三招,又瞅准间隙给了个反击,偷袭他的黑影才一个后跃退了开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你迟到了,”凌霄方一稳住脚步就叫出来,嬴风见他貌似已经做完准备活动了,额头布着一层细密的薄汗,正是身体的最佳状态。 “来吧,”他外套往旁边一甩,做了个备战动作,通过几天的练习,他们对彼此的套路都很熟悉,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你不用热身吗?”凌霄不想占他便宜。 “跟你打本身就是在热身了。” “靠,”凌霄觉得这么狂妄的人不好好收拾一顿怎么成,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两个人再次激烈地交战在一起。 经过几次的观察,凌霄发现嬴风特别重视左胸口的防御。虽说心脏是每个人的要害,但有时看上去很明显的佯攻,嬴风也不愿冒任何风险采取防守,过于仔细的样子,不仅让人怀疑那里以前是不是受过重创,因此格外小心。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凌霄的攻击范围就有了重点,有很多次,明明嬴风很有威胁的攻击,却因为凌霄的动作中途转为防守,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大好的机会,凌霄趁这机会加强攻势,渐渐把嬴风逼退到墙根。 由于脚后跟碰到障碍物嬴风的动作有那么轻微一瞬间的迟缓,密无缝隙的防守仅露出那么一丁点破绽,就被凌霄牢牢地把握住了。 他心中得意,我看你这次要怎么办,他把全身力气集中到拳头,也不顾自己空门大开,径直瞄准对方弱点攻去。 岂料这次嬴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退而防守,而是比他还迅速地出了拳,正中凌霄腹部,直接将他打退了数步,凌霄信心十足对方不会攻击,是以把自己的弱点也让出来,不料正栽在这自以为是上。 “你,”凌霄痛苦地捂着肚子,“你怎么不防了?” “有谁规定我必须防吗?”嬴风说得一副坦然。 “明明你就很紧张那里的样子,”凌霄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很是不爽。 “啊,”嬴风没否认,“只是习惯而已。” “你是不是以前被打过,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凌霄忍不住问。 嬴风走过去拾起自己的制服外套,从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桃核示意给他看,“因为平时我揣着这个,这会儿没带在身上,当然无所谓。” 凌霄气闷,“你那前世小情人那么精贵,怕打坏了平时就不要带在身上啊。” 嬴风无视他,又把桃核塞回口袋,从另一个兜里拿出磁卡。 训练馆为了给学生们提供便利,馆内就设置了自动贩售机,嬴风拿卡在扫描区前刷了一下,立刻从机器里掉出来一瓶冷藏的运动饮料。 凌霄也打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这会儿看到嬴风仰着头喝水,视线情不自禁就聚焦到对方的喉结处,那里的皮肤因为流汗闪烁出淡淡的光辉,时不时还有一滴汗珠顺着曲线滑下,消失在被解开两个扣子的衬衫V字处。 冰镇的瓶子接触到热气,很快蒙上一层水珠,看上去格外清凉可口,凌霄下意识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嬴风感受到一边直直射来的视线,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副滑稽的景象。他心中觉得好笑,顺手拿起磁卡又刷了一瓶,把掉出来的饮料抛给了凌霄。 凌霄看得正入神,冷不丁飞来一样东西,条件反射地接住,从手心传来的冰冷触感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是嬴风买给他的,回想起自己方才盯着人家瞅的举动,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我喝凉水就行……”他不大自然地说着。 嬴风第一次见到有人卡上的钱连瓶水都刷不起还要逞强,语气有些挖苦,“喝了吧,就当补充能量,这两天跟你打,力气弱得就跟没吃饭一样。” 凌霄不服,“谁说我没吃饭,我有吃面包的好吗?” “你最近运动量这么大,面包早就吃完了吧?” “当然没有!”凌霄说的倒是实话,可更残酷的事实是,他现在确实吃的比之前多了,原本可以支撑到月底的分量,恐怕再过两天就要宣布告罄了。 嬴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吃完了就直说,我不介意再买给你,反正你现在也找不到可以蹭饭的人了,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凌霄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垂着眼,第一次破天荒地对嬴风的嘲讽没有反驳。 就在嬴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时,凌霄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默默走过,失落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个,”他走到门口才回头,举了举手里的饮料,“谢谢了。” 十年来在凌霄口中得到的第一声谢,并没有给嬴风带来满足感,反倒觉得不是个滋味。 等嬴风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凌霄早已不见了,嬴风在楼梯口望着凌霄寝室所在的方向,始终犹豫要不要过去。 他想起那次凌霄去他的宿舍找他,别别扭扭说不出一句对不起的模样,倒是有些能体会到凌霄当时的感受了。 凌霄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去年野外实习时他跟岚晟和屏宗的合影。 那时的他,天真而又无知,连自己的好朋友彼此在交往都不知情,拍照的时候还挤在两个人中间,傻乎乎地发光发热。 照片上的三个人,实习时脸上受了伤,还蹭满了泥,但笑得都是一脸灿烂。时间只过了一年,但照片上的人却只剩下一个,如果说,无忧无虑就是幼稚,付出代价才能成长,凌霄宁可幼稚得像一个白痴,来换回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门外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凌霄的印象中,没有谁会这么礼貌地敲响他的门。 “谁?” 他高声问了句,无人答复。 凌霄把照片放回到床头,起身开了门,门外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不注射抑制剂对野外打小怪兽根本毫无影响,校方口中的隐患指的是会有情侣在野外独处时天雷勾动地火自动进入成人仪式,并在毫无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酿成惨剧,枕鹤喜欢的对象即为此例。因此注射抑制剂才能参加野外实习这个规定其实并不针对PVE,针对的是PVP。 南极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因为天宿人只存在1V1的配偶关系,对配偶以外的其他对象不会起生理反应,因此星球完全没有本土成人产业。 站在凌霄门外的人是岚晟,距离凌霄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岚晟被校方强制隔离,禁止任何探视,凌霄在瑶台那里磨了两次,也未能见到他半面。 而凌霄之所以猜不到外面的人是他,也是有原因的,在此之前,岚晟敲凌霄的门,不是用拍的,就是用踹的,从来不曾像现在礼貌而又疏离。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岚晟一脸平静地说,凌霄怔愣地看着眼前人,除去瞳仁的颜色一切都没有改变,明明是那么熟悉的面孔,却又那么陌生,连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岚晟接着说了下去,“校方说,像我这样发育期丧偶的契子,必须到精神疾控中心接受治疗,虽然我不知道会是多久,但想必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轻描淡写吐出丧偶这两个字,简直像一记重磅的巨锤,狠狠地砸在凌霄心口上。 看到凌霄的表情,岚晟微微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我,既然我答应过屏宗要抱着想念他的心情活下去,不管再怎么困难我都会坚持的。我已经违背了一次一生与他在一起的承诺,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凌霄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离开之前,我想把这样东西交给你。” 岚晟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盒子,凌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把匕首。 “我的匕首已经被收回了,这是屏宗唯一的遗物。” 契子_分节阅读_32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凌霄顿时觉得手中的东西沉甸甸地几乎要脱手,“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你不自己保管?”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是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的,而我又不放心把它交给别人,你是我唯一愿意托付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妥善将它保管。” 他顿了顿,又道,“我把它给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害你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个朋友……” “你没有,”凌霄飞快地打断他,声音略显哽咽,“你还活着,屏宗也永远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失去过你们,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你能这样想令我很意外,”岚晟欣慰道,“曾经的我是多么幼稚,但仍自诩比你成熟,想不到一次成人仪式,改变了我们两个。能成为你成长道路上的两道阶梯,这大概是我和屏宗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吧,这个匕首留给你,就是希望你不会忘记我们。” 凌霄听到阶梯这样的比喻,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岚晟握了下他的手,“凌霄,虽然你是我们三个人中最早苏醒的,但一直以来你也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连我跟屏宗在一起三年都没察觉。屏宗对你的关心甚至超过了对我的,我经常会假装吃醋,可其实你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一想到未来我们两个人都不在你身边,你可能连自己什么时候觉醒,什么时候恋爱了都不知道,我就很为你担忧。” “岚晟……” “凌霄,答应我,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想起我,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一定不可以犯我犯下的错误,不要让自己有任何一天活在悔恨里。” 凌霄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只要你肯等我,就一定会重逢。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我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想来那个时候,你一定长得比我高了吧。” 凌霄的声音在喉咙深处打转,“我本来就比你高。” 岚晟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凌霄更是恨不得能把他留下来。 片刻后,环绕住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凌霄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保重,”他说。 “你也是。” 岚晟转过身后,凌霄才注意到不远处伫立着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成年男性,同样的制服他见过一次,他们自称来自疾控中心,那个神秘而又令人充满畏惧的地方。 以前凌霄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某某去了疾控中心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目送自己最好的朋友前往那里。 凌霄这才知道为什么校方会允许有过自杀前科的岚晟独自携带武器上门,他眼睁睁看着岚晟跟着那两人离开,仿佛这一眼就是诀别。 岚晟走后,凌霄经历了一整天的消沉,周围的人本来以为他已经从那起事件中走出来了,看到他再度这幅样子,都为他感到担心。 为了开导凌霄,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凑在一起,私下里出了个馊主意。 当天傍晚,就在凌霄再度准备出发赴约的时候,没走出几步就被隔壁一个叫霆雷的同学拦住,二话不说把他往自己宿舍里推。 “凌霄,来来来。” “做什么,”凌霄奇怪地问,“我约了人训练呢。” “每天都训练,你不累吗?休息一天吧,”霆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搞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还没等他问完,人已经被推进了宿舍,再一看,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大家都挤在一起,不晓得在看什么。 “哎,凌霄,快来快来,”里面的人一见凌霄到了,立马招呼道,“这可是我们特地搞来为你解闷的。” “明明是你自己私心想看吧,”另一人吐槽他。 “那你出去啊,说得好像你不想似的。” 凌霄看到他们这么融洽的拌嘴模式,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岚晟,鼻头又是一酸。为了掩饰,他立刻低头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点了几下,“我得给嬴风发个消息,告诉他我不去了。” “你们两个真的在拍拖啊?”霆雷大呼小叫地喊了出来,“感情你之前说要嬴风做契子,不是闹着玩啊?” “说什么呢,”凌霄手上动作僵了一下,“我们只是相约一起训练而已。” “练啊练啊不就恋上了?而且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加成,要是你真的收了他,哇塞,凌霄你岂不是要宇宙无敌了?” 凌霄见他越说越没边,赶紧找话题岔了开去,“你不是想让我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霆雷立刻把上一个话题抛之脑后,得意地卖起了关子,“看了你就知道,绝对是来之不易的好东西。” 为了配合他这句话,立刻有人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取而代之亮起来的是墙壁上的投影,原来只是播放电影而已。 在这个立体电影盛行的年代,平面电影已经不大受人欢迎了,凌霄也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过时的电影能让这群人这么兴奋。 片子一开场凌霄就认出来那不是一部本土电影,制片公司的名字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演员的模样有点像是隔壁的狼宿星人,肤色偏黑,耳朵略尖,第一句台词出来的时候凌霄就愣住了。 “没有配音也没有字幕,这怎么看得懂?” 同学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要什么配音字幕,接着看。” 凌霄只好耐着性子看了下去,投影上的人又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凌霄:=口=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不需要配音也不需要字幕了,因为片中主角交流的内容实在太浅显易懂,但交流的方式对于他们这些性知识为零的雏态们来说,又是如此深奥复杂。 从来没受过这种刺激的雏态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画面,就连一开始兴趣缺缺的凌霄,也不由自主地看入了迷。 屏幕上两个主角忘我地缠绵着,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影片高|潮的时候,屋里又来了一个人,彼此交流了几句话——这次凌霄没有再抱怨听不懂了——之后,新来的人也很快加入了战局。 这些孩子第一次偷食禁果就遇到如此火爆的场面,如何把持得住,一个个都看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到最后的六人大乱斗,甚至有的狼宿人化身兽态之后,有几个同学已经看得是大汗淋漓。 “真过瘾,”片子播完后,还有人舔着嘴角意犹未尽地回味。 “这么劲爆的电影,你是从哪搞的?”有同学好奇地问霆雷。 “你可不要说出去,我是在网上买的,足足花了小半个月的生活费,”由于先天条件的限定,天宿星完全没有色|情产业,诸如这类成人电影都是从外星系走私来的,成本高昂。 “未成人区也能卖这个?”要知道网上的成人区他们可是进不去的。 “商品街上有家名叫什么都卖的店,私藏了不少好货,在那里打工的店员听说我是璧空学院的学生,还给我打了九折。” 凌霄:……我就知道。 如此看来枕鹤真的是一个璧空人人闻其名,却鲜有人知其人的存在,而且绝大多数人见到他,都只会认为他是在店里打工的雏态,又有谁能想到他是那里的老板。 讨论完片子的来源,大家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片子的内容。 “哎,片子里那个样子,你们有过吗?” “哪种?” “就是,”同学不好意思说,抽象地比划了下,其他人居然看懂了。 “没有,”连着几个人都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过。” “我也是今天看了这个,才知道原来那里也可以硬起来。” “是啊,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应该会吧,现在没有反应,大概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觉醒。” “真的想快一点觉醒啊……” “凌霄,你呢?”霆雷拍了走神的凌霄一巴掌。 “诶?什么?” “你有……那样过吗?就像片子里那样。” 契子_分节阅读_33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凌霄一愣,“没有啊,我跟你们一样,又没有觉醒,哪来的身体反应。” “哎,”大家都觉得有些扫兴。 有的人意犹未尽地想重温,还有的人计划再去枕鹤的店里搞点新片,凌霄可不想再奉陪了,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其他人一开始打着开解凌霄的旗号偷摸聚众看小电影,这会儿也没心思管他了,只任由他去。 凌霄一个人回到了寝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看了那样的片子的缘故,他总觉得室温比平时高了一些,身体一直在出汗。 重新调低了室内供温系统,凌霄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比皮肤温度略低的水流打在身上,有说不出的凉爽。 身体上的燥热在一点点消退,心理上的躁动却丝毫未减,凌霄越洗越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沉睡了整整十年的某处,竟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就像今晚电影里演的那样。 凌霄怔愣地盯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该不会是觉醒了吧? *** “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恭喜你正式进入觉醒期,确定不需要使用抑制剂吗?” “不用了,谢谢瑶医生。” 瑶台点点头,开门送这位刚刚步入觉醒期的同学离开,“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觉醒期需要注意的几点就没有问题,还有,不可以参加后天学校组织的野外实习。” “我知道了。” 这位同学走后,瑶台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凌霄?你来有事吗?” 凌霄的注意力全被方才瑶台后半句话吸引去了,他对抑制剂的存在一无所知,只听到进入觉醒期就不可以参加野外实习,要知道每年例行的野外实习是他盼望了很久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放弃。 实习的时间只有三天,延缓一周再报……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迅速摇了摇头,“不,我没什么事。” 瑶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狐疑,什么事都没有的人,会特地跑来医护室吗? 点苍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为便于地球友人理解,本文将,狼宿语翻译成英文,所以当大家在看到天宿人说英语的时候,请不要感到惊讶,他们只是在说对于他们的另一种外语而已。 凌霄揣着心思赶回了教室,负责野外实习带队的教官已经在讲解注意事项了,见到凌霄出现在门口,以为他只是睡晚了迟到。 “怎么才来?回座位上去。” 凌霄立刻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好听到教官在进行分组。 “为了锻炼大家的野外生存能力,这次实习我们会在户外露营三天两夜,校方准备的帐篷是双人的,所以将大家分成两人一组,八个小组为一队,最后按全队表现结算成绩,这也是本次实习的第二个教学目的——培养同学们的团体协作能力。” 教官拿出一张表单,“为以示公平,我们按平日综合成绩分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为一组,以此类推,下面公布名单:第一组,嬴风、逐玥;第二组,凌霄……” 逐玥在下面握了握拳,分在一组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都将与嬴风捆绑行动,在夜里更是独处一帐。最近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嬴风对自己格外疏远,跟凌霄却走得很近,这让他想起枕鹤曾经说过的话。 逐玥不相信前世结过血契的人这一世也会相互吸引,不过在看到嬴风那天反常的表现后,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在这两个人还不知道真相之前,彻底断绝掉一切可能。 这次实习跟嬴风分到同一组,简直就是天赐给他的机会,想到这里,逐玥已经暗地里有了主意。 下课回到宿舍,逐玥迫不及待地接入了天元网,这段时间他省吃俭用,攒下了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什么都卖的招牌还在那里,没有人把它拆走,大概枕鹤真的有手段搞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次,也只有他能帮他。 “欢迎光临,”枕鹤见是逐玥,招呼道,“原来是回头客,上次给你的情报还满意吗?” 逐玥没有跟他废话,径直把卡拍到了柜台上,“我要买东西。” “来我这里的人都是想买东西,”枕鹤对熟客往往显得很吊儿郎当,“难不成还是来找我相亲的?” “这样东西你必须有,如果没有的话,我真的会拆了你的招牌。” “好怕,”枕鹤夸张地举了举手,“说说看。” “你知不知道,已经觉醒的雏态如果要参加野外实习,就必须注射一种抑制剂。” 枕鹤乐了,“我都觉醒十三年了,你说我知不知道?” “很好,我就要能使这种抑制剂失效的药,不,最好是能使人性激素分泌上升的药物。” “你说的那属于一种原理,因为性激素分泌上升,所以导致抑制剂失效,不过如果你想要的是足以使激素分泌失控的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需要的其实是春|药?” “那是什么?”逐玥从来没听过这个词汇。 “这是一个外来语,它的用途就是你形容的那种,不过天宿是没有春|药这种东西的,外星人的春|药对天宿人也不起作用。” 逐玥以为他这样说的意思就是没有,脸色顿时暗了下去。 “不过,”枕鹤话锋一转,“倒是有一种跟它很类似的催化物提取素。” “提取素?” “曾经有一位天才研究员开发出了可以激发人战斗潜能的药物,名为燃烬,这种提取素就是燃烬的副产物。” “燃烬?”逐玥这回有所耳闻,“我听说过这个。” “燃烬刚开发出来的时候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注射后人的性激素会超标。后来研究发现,在燃烬中含有一种会在短时间内导致性激素激生的催化物,于是研究人员把这种催化物提取出来,这才有了成熟的燃烬。” “那提取出来的东西呢?”逐玥紧张地问。 “那种东西对于天宿人来说没什么价值,一般都当做化学废料处理了,没有人会使用,况且使用了也没有意义。就算是成人,也不用这么低劣的方法催情,雏态就更用不上了。” 逐玥把卡往前一推,“卡上的钱你都可以刷走,我要这种东西,在后天之前必须拿到。” 枕鹤爽快地把卡接走,“一天,明天这个时间,来找我拿货。” “你都不问我要来做什么?”逐玥很是警觉。 “我做生意,一向只拿钱,不问缘由,只要你付得起,我就卖给你。至于你拿它去做什么,哪怕是非法的事,都跟我无关,更不会泄露出去。当然,我的交换条件就是,你也不能问我是怎么拿到的,更不可以跟任何人说是从我这里得到的,这个交换协议,你愿意遵守吗?” “成交!” 与此同时,凌霄也在细细端详着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瓶内装有亮橙色的药水,这是他在整理行李时找到的。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凌霄这样想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针筒。 *** 一年一度的野外实习终于来临,十年级四个班兵分两路,两个班级前往沿海,凌霄所在的班则抽到了内陆。 每个雏态都兴奋得要命,在乘坐飞行工具前来的途中就一路上吱哩哇啦地讲个不停,直到目的地这股兴奋劲都没能冷却下来,教官不得已花费了大量精力在维持秩序上。 “安静!安静!我们这是军事化实习,不是出来野炊郊游,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一连重复了几遍,队伍才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开始点名,A队的同学……” 契子_分节阅读_34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四个队的同学终于点名完毕,嬴风和凌霄分别被分在A队和B队,A队的成员虽然因为有嬴风这个强劲战力而感到振奋,但同时也对逐玥的存在表示出不满。 “虽然倒数第二战斗力不强,但至少还是个正的,哪像某人,根本就是个负值,希望不要拖全队的后腿,”A队的同学不指名道姓地道,其他人听了都心知肚明。 “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参与进来,在一旁等着就好,不然还要嬴风分精力来照顾,根本就是连累人嘛,”第二个人说的更直白了。 逐玥听在耳里,默默忍下,现在不是与任何人计较的时候,他冒着危险不打抑制剂来参加实习,目的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跟别人吵起来。 他把手悄悄伸进兜里,狠狠地攥了下口袋里的瓶子,等我的目的达到了,根本就不在乎你们这些人说什么。 教官带领大家到达指定露营地,同学们各自选好地方,两两一伙搭起了帐篷。 嬴风组的帐篷基本是他一人搭起来的,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没用,逐玥自告奋勇布置内部。 嬴风的行李就放在一边,包口大敞,逐玥不过随便看了眼,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一样很眼熟的东西。 他见嬴风不在,偷偷把那个喷剂的瓶子拿出来仔细端详,又跟自己口袋里的做了对比,确认连上面的文字都一模一样。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来,枕鹤给他药的时候特地做了伪装,说这样不容易被发现。这样看来嬴风这个才是真的,而自己的不过是用同样的瓶子装了不一样的东西而已。 “你在干什么?” 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逐玥吓得手一抖,两个瓶子都掉了下去,他慌慌张张地拾起来一个丢回到嬴风包里,另一个藏在了身后,紧张地转过去,“没、没什么……” 嬴风觉得他的模样有些可疑,“为什么碰我的东西?” “我……”逐玥飞快地寻找着借口,“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你包里有个东西很像我的,所以就好奇……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他迅速补充了一句。 嬴风狐疑地走过去,弯下腰从自己包里取出瑶台给的抑制喷剂,“你指的是这个?” 逐玥其实并不知道真实的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嬴风心下一寻思,再配合逐玥的心虚表现,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你已经正式进入觉醒期了,是不是?” “啊?嗯……”逐玥知道瞒不过,只得诚实相告。 “你没有注射抑制剂,就敢来参加实习?”嬴风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这种喷剂只能作为应急使用,所以你就带了以防万一?” “我打了!”逐玥下意识地说谎。 嬴风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不管你打了还是没打,希望你跟我保持距离,我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失去这次实习的机会。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去跟队医申请对你进行体检,到时候他们会知道你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 逐玥畏畏缩缩地退后了一步,头不敢抬,眼神闪烁,算是默认了嬴风的猜测。 嬴风把喷剂揣进兜里,径直走了出去。 从凌霄的帐篷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嬴风那边的一举一动,于是他亲眼看到逐玥进去了,没过一会儿嬴风也进去了,两个人在里面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还好嬴风又出来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时,嬴风已经发现了他,凌霄只好立刻装成看风景的样子东张西望。 “看什么呢,”一个巴掌拍在凌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凌霄扭头一看,拍他的人是霆雷,“你吓死我了。” “教官叫着集合了,你还发什么愣?” 凌霄光走神了,没听到哨响,这会儿跟着霆雷一道到了集合点,四个队的人都已到齐,教官开始介绍第一天的训练内容。 “今天是实习的第一天,我们以热身训练和适应野外地形为主,这里的地界我们已经划了标记,标记内的范围,大家都可以自由行动。” 教官在人群面前边走边道,“众所周知,每一种生物都有弱点,不同的生物弱点不同,但有一处弱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心脏部位。” “天宿人相对于其他种族来说,恢复能力更快,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舍弃一些身体部位来保护自己,就算断了一支手臂,先进的医疗设备也可以帮助我们再生。但心脏不一样,我们的心脏跟其他种族一样脆弱,一旦受到攻击,轻可暂时丧失战斗力,重可致命。” “因此,心脏是每个人需要重点保护的部位,同时也是对敌人重点攻击的部位。学会保护自己,和花费最少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秒杀敌人,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训练内容。” 教官指了指一旁地上的一堆设备,“这是计分装置,每个人配备一个在胸口,这上面的红色按钮,就是装置的停止键。” “每个人的初始积分为1分,当你按下其他人胸前的停止键后,会获得对方的全部积分,而被按下停止键的人,就只能出局。越过规定界限者同样出局,积分将平均分配给其余三支队伍。” “我们有六十四个人,战斗时间是三个小时,或者到场上剩下一个人为止。只要你有实力,可以击败场上所有人,获得全部的积分,也可以选择躲起来,为本队保住你这一分,想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道。 “现在每个队占领一个方向,等计分装置上的灯亮起后,就可以开始作战了,各就各位!” 一声令下,四个队的成员立刻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挺进,A队带队的是嬴风,直到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才停下来,队友们也陆陆续续地抵达。 “我们有什么战术吗?”同学下意识就把嬴风当成了团队领袖。 而作为一个独行侠,嬴风同学所谓的战术永远只有一个。 “保护自己,干掉敌人。” 每个人胸前的灯都亮了起来,液晶屏上的数字从0跳到了1。 “出发了,”嬴风迈出一步,逐玥才匆匆赶到。 对于他这种速度,嬴风根本不想评价,逐玥这一分,他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会留下,只是不知道被哪一队率先得手罢了。 他刚想绕过他走掉,就听逐玥开了口。 “我、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不会拖你的后腿。” 嬴风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听到这句话,又折了回来。 “你真的不想拖后腿?” 逐玥以为自己受到了重视,鼓足勇气挺了挺胸。 “是的!” “想为本队出一份力?” “嗯!” 嬴风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按下了他胸前的终止键,逐玥计分器屏幕上的数字立刻变成了0,而嬴风这边则跳到了2。 “OUT。” 巨门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天宿成人不需要使用春|药这么低级的手段,配偶之间有独特的催情手法。 一名落单的C队同学正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里行走,双臂始终挡在胸前做出备战姿势,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计分器。 天空传来怪异的鸟叫,他抬头一看,瞬间从斜前方灌木从的掩护中窜出来一个人,直取他胸前,这同学的反应速度还算灵敏,迅速后跃防守。就在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敌人时,冷不丁从后面跳出第二个人来,前后夹击攻了他个措手不及,终止键也被其中一人无情地按了下去。 “得手!”偷袭成功的D队同学两个人对击一掌。 契子_分节阅读_35 契子 作者:易修罗 被围攻的C队同学忿忿不平,“以多攻少,欺人太甚!” 同学嘿嘿一乐,“兵不厌诈!” 一个诈字尚未收尾,从树上突然哗啦一声掉下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按下了两名D队成员胸前的终止键,两个沉浸在得分喜悦中,丝毫没有任何防备的人,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踢出了局。 “哈哈,笑纳了,”凌霄一击得手,还是双飞,瞬间三分入账。 不甘心的同学双双撸袖子表示要揍人,“凌霄,你这混蛋!” 凌霄早已飞跃到数米开外,声音远远地传来,“兵不厌诈!” 嬴风也在尽情地收割着,短短半个小时内他已经取了4分,其中也包括逐玥的那1分。与其让别的队拿走,还不如自己收入囊下,至少这1分让他保管,比逐玥靠谱多了。 他在丛林里飞奔,突然第六感告诉他附近有敌人,当时一个急转向后一踢,就将一个前来偷袭的对手踢飞出去。 偷袭他的人本来以为这一击一定能得手,谁料嬴风的反应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见对方反偷袭成功,又有反攻上来的趋势,他立刻一个打挺跳起,把手放到唇边吹响了口哨。 D队的成员大概是团队协作力最好的一方,四个人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既可以同时侦查四个不同的方向,又可以无论哪一方向出现敌人,其余三方都能够迅速支援。 在听到同伴的报警声后,三名D队成员立即折返,见到嬴风,立刻有人哇哦了一声。 “你逮到个大的。” 前一个人简直抓狂,他正被嬴风打得节节败退,眼看计数器就要不保,这三个人还在看热闹,“来帮帮我啊!这家伙有5分!” D队跟A队不属于同一班级,不过大家自苏醒后就生活在同一个校园里,彼此都很熟稔,知道嬴风实力不凡,因此即便是四对一,也没人掉以轻心,每个人都全力投入战斗。 天宿人平均战力很高,就算是在雏态中特别突出的嬴风,也没办法同一时间应对四个敌人。他只能借助地形边打边退,并把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试图先干掉一个寻求突破口。 然而这四个人的团队配合非常默契,一旦谁陷入危险,其余三人必出手解围,愣是没给嬴风可趁之机,五个人缠斗在一起,形势对嬴风相当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第六人贸然闯入,凌霄只是从远处听到这边有打斗声赶来掺上一脚,谁料看到的竟是四个D队的同学在围攻嬴风一个,眼看其中一人就要得手,凌霄迅速飞过去将其挡开。 有新人加入了战局,其他人都是一愣,起先他们还以为是来自A队的帮手,再定睛一看,来捣乱的竟然是B队的凌霄,顿时无语。 “凌霄,你这是什么战术?”大家暂置干戈,打起了嘴炮。 凌霄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战术,只是不想看到嬴风输在这几个人手里,条件反射地就上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又不是A队的,嬴风对于你是最棘手的敌人吧,你帮助我们把他淘汰,他的5分就是你的了,”四人小分队的领袖简直是个谈判专家。 “你取走我的5分后,这四个人就会转向攻击你,跟我单打独斗你还有赢的机会,一打四根本毫无胜算,”嬴风也开了口,“这四个人的分数可不止5分,你可要考虑清楚。” 大家都惊呆了,难得一向独来独往的嬴风也会拉队友,看来为了赢得这场战斗每个人都是拼了。 凌霄一寻思,还是嬴风说的有道理,准备姿势已起,“我可以暂时跟你联手,不过等下你可不要跑。” 嬴风已然瞄准其中一人出击,“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凌霄的加入彻底扭转了战局,一打四很艰难,一打二便如砍瓜切菜,更何况经过一周的突击练习,这两个人之间也生出某种默契,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要打哪里。 在他们的密切配合下,很快四个人被陆续淘汰,他们先前击杀掉的人头也被平摊到凌霄和嬴风手里,本来很有实力走下去的四人小分队,就这样在年级最强两个人的联手下夭折,真是有冤都无处诉。 这四个人虽然出局了,但并不离开,都等在一旁看好戏。 “你们还看什么?”凌霄不解。 “看你们两个到底谁赢,”两个人积累的分数都很高,嬴风8分,凌霄7分,要是谁能取得对方的分数,基本上最后的胜利就是属于那一组了吧,这简直是关乎胜负的一战。 岂料嬴风又发话了,“现在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结束战斗,就算其中一方获胜,也只能得到很有限的分数而已。不仅如此,我们在这里打,一定有人在旁伺机而动,等我们体力耗尽的时候,他们再出来渔翁得利。” 在不远的树上偷窥的C队某个人听了这句话顿时觉得膝盖好痛。 凌霄又觉得嬴风说的很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我会把最后半小时留给你,届时我将有更多的筹码,相信对你来说更有吸引力。一个半小时后我在出发点等你,跟你一对一公平的决斗,也希望到时候你的分数看上去不要那么可怜,当然,前提是你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那还用说,”凌霄对自己很有自信,“碰面的时候如果我比你少一分,就让你三招,少两分就让六招,我保证我收割的人数不会输给你。” “附议。” 两个人达成协议后就一东一西奔得不见踪影,剩下四个人原地大眼瞪小眼,卧槽这样也行?这个野外生存游戏还能玩吗?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留下的人数越来越少,战斗越来越激烈,每赢一场获得的分数也就更多。 凌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击杀了五个人,全取9分,加上之前的7分,足足16分,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分数了,他坚信嬴风不会超越他。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在四人小分队的积极宣传下,被淘汰的人都等候在集合点,准备观摩他俩的最终之战。 嬴风果然没有食言,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当初分开时他比凌霄多一分,再次相见时仍然保持了一分的领先。他虽然击杀的人数没有凌霄多,但是做掉了C队一个强有力的敌手,将对方的5分全部纳入囊中。 “说好的,让你三招,”凌霄祭起防御姿态,“出招吧,我不还手。” “不用让,”嬴风也摆出了起手式,“多出来的这一分是逐玥的,我们打平。” 凌霄想了想才明白他把自己的队友干掉了,简直无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心里爽爽哒。 “那么来吧,”凌霄不再跟他客气,率先冲了上去,嬴风很快还击,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在众人面前打在一起,脱离了训练室的束缚,这场完全自由的战斗看上去尤为激烈。 在集合点附近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凌霄借助各种树木作为掩体,绝佳地发挥了他灵活的特点。他在树梢间轻盈地跳跃,借助藤蔓植物飞快地转移位置,简直像衍生出数个分|身,让对手估摸不到他的真实位置。 嬴风应对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不擅长在这里与他交手,凌霄的风格太适合打这种丛林战,上蹿下跳仿佛一只猴子的他,在树木茂盛的地理环境下简直如鱼得水,打得不要更畅快。 相比之下嬴风这种直接的战斗风格不适合障碍物过多的场合,在分析出双方的强项和弱点后,嬴风有意无意地将凌霄往旁边的空地上带。 于是二人从茂密的森林打到空旷的土地,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隔壁班的同学,都是第一次观看如此精彩的比拼,个个看得屏气凝息、目不转睛,生怕某一次眨眼就错过一次绝佳的进攻。 战斗扬起黄沙,这两个人的身影隐藏在飞沙走石之下,愈发难以捕捉。之前的练习让他们对彼此一招一式都很熟悉,哪怕闭上眼都可以预知到对手下一次攻击的走势,他们的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各个部位,就是无法命中胸前最关键的一点。 就连还在场上的同学都暂停战斗赶来观看,教官在一旁更是不住地点头称赞。这是十年级最有潜力的两名同学,未来最有希望升上御天军校的选手,那所直接隶属于军部的军校变态得难考,但一旦考上,毕业之后就可以直升军部,可谓是一步青云。 就是因为这样,尽管入学考试出奇得难,入学后训练超级得严,仍有无数雏态对其向往,倘若能被其录取,不说本人,就连负责指导他们的教官,都会感到格外的荣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两个人依然分不出胜负来,三个小时的激烈战斗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最近一直以面包为食的凌霄渐渐显露出后劲不足。 嬴风发现凌霄的速度渐渐不如最初,趁机加强了攻势,如此一来凌霄便有些吃不消,只得继续发挥他的长处,东奔西跑打起了游击,在嬴风跟不上他的时候借机喘息一番,直到体力渐渐有了少许恢复。 这场战斗的时间被拖得越来越久,眼看离规定时间越来越近,两个人还是没有分出高下,教官已经把哨含在嘴里,准备一到时间就鸣响结束的哨音。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凌霄不再躲避,拼足最后力气跟嬴风缠斗在一起,双方唯一的目标,就是终止对手的计数器。 五、四、三、二、一——教练的哨声划破长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直满场翻飞的二人静止原地不动,双方伸出去的手指同时按下了对方的终止键。 人群鸦雀无声,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刻,先按下终止键的人将得到对方的全部分数,而这也将决定一支队伍的胜负——赢的将成为第一,输的将全队垫底,最终的赢家到底是谁? 教练从自己的终端调出比赛结果,“两个人是同时按下终止键的,时间精确到毫秒,很遗憾这场战斗没有人获胜。” “啊?”大家纷纷表示惊讶,“那最终结果要怎么算?” “他们是在规定时间结束后0.3秒才完成战斗的,所以成绩按先前的分数计算。”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同时按下了终止键,但屏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还维持着先前的模样。 最终结果统计,A队和B队剩余成员的积分打平,于是嬴风多出来的一分就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分,而这一分根本就是来自于他们自己的队伍。 取得第一天实习胜利的A队成员心情良好,都破天荒地表扬了战斗开始一分钟就被淘汰的逐玥,“不错,你果然为全队出了一份力。” 逐玥暗自憋了一口气,他一直在告诉自己来这里的重点根本不在于野外实习,而他的计划,马上就可以得以实施了。 通过枕鹤给他的提取素诱使嬴风体内的抑制剂失效,并使性激素上升,就有很大可能自动触发成人仪式。 契子_分节阅读_36 契子 作者:易修罗 虽然有屏宗岚晟的先例在前,但逐玥相信以他的实力,不会对嬴风造成任何威胁,也就不会导致他痛下杀手,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逐玥认为这样的风险是值得的。 一旦血契缔结成功,结果就是终身制的,没有任何人能拆开他们。 已经计划周详的逐玥,紧紧地握住准备好的药瓶,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可当他返回帐篷的时候,恰巧遇到嬴风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提着他的行李。 逐玥一看到这一幕就呆住了,“你、你去哪里?” “我在外面睡,”嬴风一句话就粉碎了逐玥的一切计划。 “为什么?”焦急的逐玥不顾一切地拽住了将要离去的嬴风的袖子,却被对方嫌弃地撇开了。 “我说过,跟我保持距离,我不会跟一个没有注射抑制剂的人住在一起,要么离我远点,要么打包回去。” 他说的无半点妥协余地,逐玥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口袋里精心准备的道具再无用武之地。 武曲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人仪式是一个篇章不是一章,从22章开始就正式进入了成人仪式篇,一个篇章由许多个章节组成,这其中包括了概述、两个人成人仪式的起因、发展、结果、理论依据、中心思想,带给读者的启迪和对全社会的影响。 露营的第一夜,凌霄始终心神不宁,他把这归咎于饥饿的缘故。 实在是辗转难眠,凌霄索性爬了起来,决定四处去看看,哪怕在野外找到点蘑菇(?)充饥也好。 他下意识就往嬴风帐篷所在的方向走去,时值深夜,同学们都睡下了,嬴风的帐篷跟周围的帐篷一样,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和声响。 凌霄装作是路过的模样在附近转了几转,直到一枚小石子啪嗒一声弹过来,正好打在他胸口。对方用的力气不大,显然只是为了起到招呼作用。 凌霄循着石头的来处望去,竟意外地发现了坐在树下的嬴风,嬴风从凌霄初一露面时就发现了他,原本以为他只是起夜,岂料一直徘徊不走,不知出于什么目的。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嬴风对蹦到自己跟前的凌霄不大友善地问。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凌霄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去帐篷里睡?”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嬴风随便编了个借口,虽然这也是事实。 凌霄心底的闷气顿时一扫而空,只觉野外的空气是那样清新,繁星是那样明亮,心中豁然开朗。 心情变好了,肚子也就饿了,恰到好处响起的咕咕声提醒了他此番出来的目的。 嬴风今天跟他交手的时候见他后继无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没东西吃了?” 凌霄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就是出来找点蘑菇……” 嬴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确定以你的智商找到的蘑菇能吃?就算真的有,你打算生吃?” 凌霄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没有蘑菇还有别的嘛,我记得今天在树林里看到了香蕉树。” 嬴风懒得跟他解释香蕉树上不是一年四季都结香蕉,他打开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食物拿出来一小半分给他。 嬴风已经接济过他好几次,凌霄也就不矫情了,坐下来大大方方地开吃,“下周就发生活费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然后下个月底继续饿肚子?” 凌霄很委屈,“我的理财能力没有那么差好不好?我只是不像你那么会存钱。” 嬴风不想评价一个毫无存款的人有没有理财能力,只是默默地把不需要的东西装回到包里,没注意夹在其中的一个瓶子滚了出去。 “这是什么?伤药吗?”凌霄顺手捡起来,“正好,我白天的伤口还没处理。” 说完,他动作飞快地拿起瓶子对准左臂擦伤的部位一喷,等嬴风抢回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你怎么动作这么快?都不问问这是什么?” 嬴风简直拿他没辙,还好他只喷了一下,剂量不是很大。 “不就是帮助伤口愈合的药吗?我以前用过啊,”凌霄觉得很奇怪,给食物的时候很大方,用一下他的药反而不舍得了。 “很多喷剂的瓶子都是一样的,你不会看上面的标签吗?” “……噢,”凌霄这才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嬴风想,既然是抑制剂,用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更何况凌霄还没有觉醒,喷了也是跟没喷一样。 于是他把瓶子收了回去,“跟你没关系,说了你也用不到。” 凌霄懒得再追问,三两口解决了肚子问题。吃饱了,心事放下了,顿时就有点昏昏欲睡。 “你怎么还不走?”嬴风见他吃饱了还赖着不走,大有要睡过去的架势,当下出声赶人。 “哦,”凌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我回去睡了。” 他迷迷瞪瞪地回了帐篷,在这天夜里,又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内容几乎可以媲美前天晚上看的小电影了。 晚睡加多梦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赖床,一个帐篷的同学硬是把他从睡袋里拖了出来。 “凌霄,起来了,马上该集合了!” 凌霄好不情愿地把眼睛睁开一个缝,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眼睛瞬间瞪得浑圆,吓了那同学一跳。 已经离开睡袋一半的凌霄又慌慌张张地钻了进去,“你、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你没事吧?”那同学觉得不对劲,凌霄的脸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红。 “没事没事,你快去,别迟到。” 一个没起床的人叮嘱另一个人别迟到,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合常理。同学嘀嘀咕咕地离开了,确认他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凌霄这才坐起来,偷偷把睡袋拉起一个缝,果然看到自己精神无比的下半身。 凌霄第一次应对这种状况,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子裤子还能穿吗?一定会露馅的吧,万一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取消实习资格的。 心慌意乱的他拼命地回想着上次起这种反应时他是怎么解决的,当时他在洗澡……对了,冲凉水! 这种环境当然不允许他洗冷水澡,凌霄拽着睡袋一跳一跳地蹦到了自己的行李旁,在里面东翻西找,终于翻出来一个应急冰袋。这个冰袋在平常状况下是常温的,只要把封口撕开,里面的液体就会迅速降到冰点以下。 凌霄二话不说撕开封条,冰袋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水汽,完全缺乏此类常识、也没有考虑任何后果的他,想也不想就把冰袋敷了上去,冰火相接,当即爆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正巧从这里路过的嬴风,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惨案,一把拉开帐篷的门,“什么事?!” “不许进!”凌霄吓得一甩手,把冰袋瞄准贸然入侵者狠狠地丢了过去,自己又想转过去又想挡住那里,两下错乱,最后干脆被自己的睡袋绊倒。 幸得嬴风反应灵敏,一把接住了迎面而来的凶器,顿时也被冰得一激灵,同时还听到咕咚一声响。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眼前呈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行李被翻得七零八落,各种东西丢了一地,凌霄紧紧裹着个睡袋,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屁股撅起来的样子像个虫子,此时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嬴风嘴角一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搞什么?” 地上的大型毛毛虫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算了,嬴风把冰袋丢了回去,不想管他的闲事,结果刚放下帐篷的门,又听凌霄在里面叫他,“等一下!” “又做什么?” 帐篷的门再一次被拉开,结果凌霄在里面狂摆手,“不不,你先把门放下,让我先穿上裤子。” 契子_分节阅读_37 契子 作者:易修罗 经过这么一折腾,再精神的部位也萎靡下来,凌霄终于如愿以偿地穿上裤子,又草草套上上衣,抓起水壶冲了出去,果然看到嬴风在外面等得甚是不耐烦。 “闹腾完了?” “出了点意外,”凌霄心虚地举起水壶,“来洗洗手。” 嬴风没什么好气,“为什么?” “呃……我脚扭了,刚才用冰袋敷脚来着。” 嬴风顿时想揍他一顿。 早晨的闹剧总算告一段落,凌霄和嬴风双双赶到集合点,果然还是迟到了。 教官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大手一挥,“绕营地跑十圈。” 凌霄自觉理亏,要不是因为他嬴风也不会迟到,见嬴风没做任何解释已经动身了,自己也讪讪地追上去,“要不我替你跑吧。” 嬴风在前面连头都没回,“你不是脚扭了吗?” “……我恢复得快。” “用不着。” 两个人跑完十圈,回去的时候发现同学们一个都不见踪影,只有教官还留在原地。 其实教官心里早有打算,他有意举荐这两个人参加御天军校的升学考试,那就得从现在开始提升他们的能力才行,而早上他俩迟到,无意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借口。 “教官,他们人呢?”凌霄望了一圈,没找到人,奇怪地问。刚刚跑完的十圈对他来说只是个短距离,一直到跑完都保持着匀速的呼吸,一旁的嬴风也是一样,教练暗自对两个人的耐力进行了肯定。 “今天进行的是耐力特训,负重登山,其他同学已经启程了。” “哦,”凌霄不觉得有什么,“那我们现在出发还能赶上。” “你们两个今天有特殊的训练任务,”教练阻止了他,“耐力训练对于你们来说不算什么,我希望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加强一下实战训练。” “实战?”凌霄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教官拿出来一个芯片,跟当初枕鹤给他们的那个芯片很相似,向空中一抛,放大,瞬间变成一张地图。 “这是整个山区的地图,看到上面的红点了吗?那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嗯,”凌霄点点头。 教官指着他们西南方的一处淡蓝色区域,“这里有一个湖,湖边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蘑菇……” 听到这里时凌霄得意地瞅了嬴风一眼,看,我就说这里有蘑菇的。 “……我要你们找到那片湖,把你们的任务目标带回来,我这里有两个签,抽到哪一个签,里面的内容就是你的目标,”说完教官拿出两个盒子。 “我先来,”凌霄率先拿走一个,嬴风取了另外一个。 凌霄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发射出白色的光芒,在光芒中,渐渐有一个图像浮现出来。 “我的是红蘑菇,”他说完这句话再去看嬴风的,“你的是白蘑菇,为什么你的这个看起来比我的大?” 教官意味不明地说,“不管哪一种蘑菇,只要脱离了当地的土壤,三分钟内就会死亡,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他们连带土壤一起移植到我交给你们的盒子里。记住,一定要把蘑菇完整地带回来。需要强调的是,这里是野外,随时可能有你们意想不到的危险,因此,你们两个必须结伴行动,明白了吗?” 他向二人展示了他的平板终端,上面有每一个同学所在的方位,以光点的形式标注出来,“我会随时监控你们的位置,如果有人不顾同伴擅自行动,今天的成绩就做取消处理。” 两个人朝着他们的目的地飞奔而去,一旁听了全程的队医这时才现身。 “你要他们去采的是契菇吗?” “对,”教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你让他们一个人采主菇,一个人采子菇,不是耍他们玩吗?” “这也是御天军校去年入学考试的题目之一,能参加报考御天的学生,每个都实力不俗,所以校方出了这样一个根本不难,却也不简单的考题,就是想考验学生的临场配合力。” “他们两个人,每个人单打独斗时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可越是个人能力强的人,越是自我,我担心这种考验团体合作的题目会成为他们入学考试最大的阻碍。” “所以你就要从现在开始培养他们的默契?” “希望如此吧,毕竟这种以天宿独特的配偶关系影射命名的双生蘑菇,仅靠一人之力,是绝无办法采集得到的。” 有了地图的指引,两个人轻而易举便找到了教官所说的那片湖,湖边的树林里,到处都生长着两种颜色的蘑菇。 凌霄说对了,白色的蘑菇还真的要比红色的蘑菇大一圈,不过奇怪的是,无论在哪棵树下,这两种蘑菇都同时存在,没有一朵是独立生长的。 “这里的蘑菇这么多,”凌霄感到诧异,“就只是采回去这么简单?” 说完,他就拔起一朵红蘑菇,可被采下的蘑菇刚一离开土壤便迅速枯萎,就像被强行吸走了所有的水分。 “小心!”凌霄还在发愣好端端的蘑菇为何会变成这样,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朝后拉开。 伴随着嬴风的警示声,地上的白蘑菇突然发生了自爆,爆炸的威力甚大,如果凌霄还留在原地,就一定会被炸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凌霄望着手中红蘑菇的残骸和地上白蘑菇的碎片,震惊无比。 可还不等他们深究,新的敌人又出现了,在原本生长着一对蘑菇的地方,幻化出了一个面相狰狞的生物,咆哮着向二人扑来。 凌霄的反应最快,一脚便踢了上去,嬴风也适时绕到背后瞄准它的后颈给了一手刀,这一掌的劲道非常大,古怪的生物一声嘶鸣,从嘴里吐出一阵绿色的烟雾。 “当心它会喷毒!”凌霄听到嬴风的提醒立刻屏住呼吸后跳,嬴风也跃了开来,与此同时从腰间抽出匕首往前一掷,将怪物钉到了树上。 受到致命一击,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顷刻间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要不是嬴风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树干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似一场幻觉。 经历了这次的教训,两个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换嬴风小心翼翼地采下白蘑菇,一秒后他脸色大变,狠狠地将手中的蘑菇抛了出去,白蘑菇在空中爆炸,碎片散落一地。 “看!”凌霄指着地面,不用他说,嬴风也发现了,留在原处的红蘑菇迅速枯萎,跟方才的表现一模一样。 在解决了另一个莫名出现的古怪生物后,两个人终于意识到,这种蘑菇一旦拔起其中一朵,就会相继死亡,同时召唤出一个类似怨灵的东西,到底要怎样才能像教官说的,把它们完整地带回去呢? 明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假如A强取B心头血,B有四种结果:同样进入成人仪式——成功则成为契主,失败则成为契子;不进入成人仪式——成功则干掉A,仍然是自由身,失败则成为契子。没有觉醒的雏态无法被强取心头血。 “摘下一朵两朵都会死,这里的蘑菇都是成对生长,可见它们离开彼此不能存活,那就只有同时把两朵一起摘下来才可以。” “这有什么难的?”听到这样的话,凌霄立刻改变策略,一手一个捏起一对蘑菇,但很快吃痛地撒了手。 “这蘑菇会咬人的?”他大惊小怪道。 嬴风留意到了异常,“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凌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这是什么?怎么会有红色的粉末?” 在他的手指上,有着淡淡一层红色的荧粉,阳光下细看还会发光。 “我也有,”嬴风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只不过他手上的粉末呈白色。 契子_分节阅读_38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可能是跟我们刚才采到的蘑菇有关系?”凌霄揣测。 嬴风试着轻触了一下红色的蘑菇,毫无感觉,他又碰了下白色的,果然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这大概就是凌霄所谓的咬人吧。 教官在监控设备上看到两个人的位置半天没有改变,约莫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好心地利用通讯设备“及时”传来提醒。 “对了,忘记跟你们说,这种蘑菇对杀死自己的凶手有记忆功能,一旦你造成了某一种颜色蘑菇的死亡,它就会在你身上留下记号,十二个小时内,你不能再去碰它的同类,这也算是它们的物种保护机制吧。” 凌霄非常无语,“教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说?” “不小心忘记了,”教官面无愧色地说,“不过如果你们在其他同学登顶前还没有回来,我只能忍痛取消你们今天的成绩了。” 相比之下嬴风更加冷静,“教官,还有什么重要讯息是你先前‘忘记’说的吗?” “让我想想啊……是了,蘑菇采下来之后必须及时放进盒子里,如果你把它放到地面上或者随便哪个地方,它一样会死。” “这到底是什么蘑菇?”凌霄抱怨道,“简直成精了。” “这种蘑菇只会在你们所在的那个湖边生长,离开那里的土壤就活不下去,所以它对于搬迁很排斥,宁可死在自己的故乡,也不愿被带到别的地方。我给你们的盒子是特制的,专门用来盛放这种蘑菇,以前是生物学家为了进行研究,特地设计出来的,让它们可以被安全地转移到研究所。” 嬴风整理了一下已知的信息,“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通讯掐断之后,凌霄也兴奋地接上,“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说。” “我采你的蘑菇,你采我的蘑菇,同时采,这样就不会死了。” 嬴风想的也是这样,“你可要准备好了,一定不可以出差错,万一有任何差池导致这次采下来的蘑菇再死亡,你我就都没有机会了。” “放心吧,”凌霄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某棵树下的某两朵蘑菇,突然打了个冷颤,在它们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两个人一人一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两朵蘑菇的根部。 “准备好了吗?”嬴风问。 “嗯!”凌霄郑重地一点头。 “数到一,就动手,三、二、一!” 两个人同时用力,蘑菇被连根拔起,红蘑菇没有枯萎,白蘑菇也没有自爆,更没有什么古怪的生物出现,两个人静静等待了数秒,没有任何事发生。 “我们这是……成功了?”凌霄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嬴风这时才开口,“看它们的根。” 凌霄听了他的话才发现,这两朵蘑菇埋在地下的部分居然是相连的,“原来是同根?难怪会生长在一起。” “抓紧时间转移到盒子里去,离开土壤三分钟,它们也是会死的。” 经过这么一提醒,凌霄意识到现在可不是什么研究生物生态的好时机,两个人都掏出了教官给他们的盒子,然后同时愣住了。以这盒子的大小一个盒子只能装下一个蘑菇,但如果拆开它们两个,一定又会是像刚才那样玉石俱焚的结果。 “为什么感觉又被教官骗了的样子,”凌霄低声嘀咕着。 “你的感觉没有错,”嬴风用一只手反复检查着那盒子,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一旁的凌霄冷不丁说。 嬴风停下动作,侧耳细听,突然面色一变,“低头!” 凌霄下意识地跟他一起低下了头,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从他后颈掠过,带着呼啸,狠狠地撞上了对面的树,竟将其硬生生折断。倒下的树发出巨响,凌霄只觉后背发凉,这一下若是没躲过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紧接着出现在凌霄视野里的是一对黑色毛茸茸的手,他顺着手臂抬头望,一只比普通狒狒大两倍的特大号狒狒冲着二人发出一声咆哮,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这又是什么东西?”凌霄觉得自己不过是采个蘑菇而已,怎么招惹了这么多麻烦。 “看来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嬴风不动声色地盯着对方,这是他绝对戒备时的常见表现,“它不想让你拿走它的蘑菇。” 狒狒又是一声嘶吼,两只手抱在一起重重地对准二人砸了下来,凌霄和嬴风默契地同时后跳,手里还一人一半捏着蘑菇。 “朋友,教官说蘑菇拔|出来就不能栽回去了,你就让我们带回去吧。” 凌霄试图跟它讲道理,奈何它根本听不懂。 “这样不行,”嬴风迅速分析了形势,“我们的动作不可能永远都保持同步,万一分开一点,蘑菇就会死。” “那你说怎么办?” “只能一个人先放手了,”说完,嬴风就放开了手。 凌霄独自举着蘑菇:…… “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好吗?” “别松手,松了手落地会死的,现在把你的盒子给我,”嬴风半命令道。 “哦,”凌霄乖乖把盒子递给他,“然后呢?” “带着蘑菇,跑!” 凌霄飞一般蹿了出去,不是因为听嬴风的话,而是狒狒已经朝着他扑来,从山林间忽东忽西忽上忽下传来他的声音,“嬴风你卑鄙鄙鄙鄙鄙鄙鄙……” 嬴风低头研究着手上的两个盒子,全然无视他的话,“不要离我太近,别让不相干的东西波及到我;不要离我太远,否则你赶不回来;别跟它硬碰硬,保护好蘑菇,你手里的那个可是会自爆的。” “啊啊啊啊啊啊,”凌霄举着个不定时炸弹,在树林里狂奔,身后跟着一头暴怒的狒狒,想把他跟蘑菇一起撕成碎片。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凌霄在林子里上蹿下跳,虽然他进了树林就像回到了家,但毕竟狒狒才是主场,更何况他只有一只手能用,灵活度打了折扣,有几次都险些遭了殃。 “要是我想不出办法的话,”嬴风手上始终没停着,“时间一到你就把蘑菇瞄准你后面的家伙扔过去,这个成绩宁可不要了。” “不行!”凌霄被追得狼狈逃窜还不肯退让,“我可是要拿全优的,要是时间快到了你还解决不了,我就把它丢到你头上!” 嬴风也在紧急地解构着两个盒子,既然教官说这盒子是为这种蘑菇特制的,那它就一定有办法同时装下两个蘑菇,而不会致它们死亡。 凌霄越溜越熟练,仅凭一只手也能灵活地在树间穿梭,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挑衅的声音,狒狒追不上他,气得一直在嚎叫。 时限将至,两个人一个林间绕圈,动如灵猴不沾片叶,一个立于圆心,稳若泰山不改面色,在这山林湖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蘑菇无法分开,那就把盒子合起来!嬴风灵光一现,飞快地拆下盒盖丢到一旁,将两个盒子口对口一扣,二者立刻私密无缝地契合到了一起。 他把重新组装好的盒子逐面检查,终于咔哒一声,其中一面应声而开,此时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十秒。 “回来!”他高声叫道。 凌霄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虚晃了一下,将狒狒引到另一个方向,自己则直奔嬴风而来。 “放进来!”嬴风将打开的盒子正面朝向他。 凌霄借助树干一个弹跳,赶在最后一秒前把手里的易爆品妥善放入它该去的地方,嬴风麻利地扣上盒盖,蘑菇终于安然无恙地进了盒子。 “做掉它!”嬴风说完这句话已经冲了上去,凌霄早就憋了很久了,他可是头一次被追得只能逃跑不能还手,这会儿哪肯把这个机会让给嬴风,掉头瞅准狒狒就是一顿胖揍。 巨型狒狒比刚才刷出来的小怪强得可不止一丁半点,即使两个人联手,仍是费了一番功夫,凌霄可算明白教官口中实战的意思了,这大抵是目前为止他们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可惜,狒狒面对的虽然只是两个雏态,却是天宿雏态中的顶尖好手,一番苦战后,终于不敌倒地,在它的尸体上,冒出来一个淡褐色水晶模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凌霄把它从地上拾了起来。 “不知道,”嬴风也没见到过,“回去问问教官。” 契子_分节阅读_39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两个人比教官预计的时间回来得还要早,并且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教官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心中却大为惊喜。 “今晚吃这个好了,”凌霄把带回来的蘑菇交给教官,转头看到嬴风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连忙解释,“我开玩笑呢。” 教官满意地接了过来,“干得不错。”如果这是升学考试现场,这两个人已经是御天的预备生了。 “教官你给的任务好简单,做得我都快睡着了,”凌霄这个时候还不忘说大话。 “简单吗?”教官拿盒子敲了下他的头,“你知不知道,去年有多少报考御天的优秀学员,通过了各种变态的测验,在这最简单的一关被刷下。” “是吗?”凌霄不太能理解,“我觉得还好啊,对了,这是什么?” 他向教官出示了刚才打死狒狒掉的战利品。 “这是生命结晶,有的人也叫它灵魂石,每个野兽体内都有灵魂石,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原材料。” “原材料?用来制作什么?” “一种战斗消耗品,也是我们天宿人独有的秘密武器,只有掌握了它,你才真正地进入到天宿人战斗方式的大门。” 凌霄雀雀欲试,“那要怎么才能掌握呢?” “雏态是不具备运用这种道具的能力的,只有你们成人后,进入到高等学府,才会正式接触到它的使用方法。” 凌霄顿时失望了下来。 教官二话不说地赶人,“今天你们的任务圆满完成,不过不要骄傲,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才是本次实习的重头戏。” 第二天很快就到来,因为有了教官的叮嘱,每个人都悉心准备,把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 这次实习的地点是野生兽群分布密集的矿洞区,这里地貌贫瘠,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洞口。 “前两天的实习内容,只不过是让大家对野外的环境有个基本的熟悉,今天的训练内容,才是本次野外实习的重点。” “在生物课上,我们已经详细介绍过各种野生兽类的危险等级,而大家面前的这片矿区,是E级到B级野兽的主要栖息地。能独自战胜B级野兽,是我们对十年级生的最低要求,一个实力出众者,必须具有独自战胜A级野兽的能力,这也是你们每一个人应该努力的目标。” “所以,在这片区域,偶尔也会有比较棘手的A级生物出没,但以我对各位的了解,只要讲求配合,消灭它们也不是难事。” “不同的野兽,会掉落不同等级的灵魂石,我们会按狩猎的成果统计分数。其中E级灵魂石计2分,D级计10分,C级25分,B级50分,A级100分,最后总成绩最高的一队胜出,至于你们是要单打独斗,还是结伴同行,都是你们的自由。” “每位同学的个人终端都配备有报警器,使用方法想必大家都清楚,这是供同学们在危急关头使用的,不过希望大家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学校并没有给你们配备防具,我们天宿人从来不屑于装备那些累赘,它们只会拖累我们的速度,至于武器,大家都带好了吗?” 所有人右臂整齐地一挥,每个人手中都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很好!”教官挥舞了一下右手,“出发!” 数十道人影鱼跃四散,瞬间消失在各个洞口。 “今年的学生素质好像比去年好很多,”队医走过来问。 “因为有两个整体拉高了平均值,”教官答道。 “是昨天被你派去采契菇的那两个吗?” “没错,对一般学生的要求是B级及格,优秀的学生会上升到A级,但是昨天他们两个做掉的,是S级的契菇守护者。这种野兽虽然不是S级中最难缠的,但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对手。” “你居然让雏态单独去面对S级的生物?”队医为他的大胆感到惊心。 “因为以他们的能力,只要联手,干掉一只S级的生物根本不在话下。我就是因为熟悉他们的实力,才放手让他们去的。” “你也真够冒险的。” “那也要看去冒险的对象是谁,”教官想到了A队那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雏态,“如果每个同学都像某个人的水平,我肯定把他们关在校园里,一步都不让他们出门。每次看到这样水准的雏态,我就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同类。” “那你确定,在矿洞里不会有A级以上的野兽出没?” “你开玩笑呢吧,”教官说,“就算野外实习打的是军事化历练的旗号,可学院也不会忘记他们可是一群一旦死亡就会魂飞魄散的雏态,当然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一点意外的。” “这片区域是我们早就调查好的,一百年内都不曾有过S级以上生物出没,就算A级也不超过百只,最多能让他们受点小伤,吃点苦头,怎么可能让他们面临生命危险?” “你不要太小瞧这些雏态的能力,别忘了,我们在星系中可是拥有战斗机器之称的人种,若是区区几个野兽就能将他们打倒,那也太丢人了。要知道现任的校长,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单枪匹马地做掉一只S级生物了,那可是璧空的传奇。” 廉贞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特地等嬴风先进去,才选择了同一个入口,但又很快冲到他前面。他可是要跟嬴风一较高下的,怎么可能在这里被落下。 漆黑的矿洞里没有一丝光亮,好在天宿人的眼睛构造特殊,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沿途栖息着不少低等级的野生兽类,但凡不是主动攻击的,嬴风都不屑于一击,凌霄见状也同样避开了,把它们留给后面的同学。 矿洞内地形复杂,岔路众多,每到一个分岔口,凌霄都刻意放慢脚步,等嬴风选定了一条路后,才提速追上。就这样两人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前进路线和速度,很快就把其他人远远地抛在后面。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在两个人一人一拳解决了扑上来的啮齿兽后,嬴风终于开始嫌跟上来的人碍手碍脚。 “你没听到教官说的话吗?这里偶尔会有A级生物出没,要团队配合才能解决,”此时的凌霄并不知道,昨天他们杀死的那只狒狒,已经是凌驾于A级之上的S级生物了,教官不想让他们骄傲,是以才没有告知真相。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联手,”嬴风看上去并不领情,“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那就来比喽,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凌霄挑衅道,“事先说好,猎物属于第一个命中它的人,后来的人不许插手。” 嬴风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推进,也不知道凌霄说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凌霄才不管他什么态度,他只是不想在分数上落败而已。他一路紧跟,把能抢到的野兽统统抢到手,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堆灵魂石。 矿洞越深入,里面栖息的生物危险等级就越高,主动攻击的野兽越来越多,再也不是能够一招秒掉的对象。 虽然嬴风并没有用言语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他默默地遵守了凌霄的提议,两个人中只要一个人出手,另一个人绝对不会上去补刀。就这样两个人轮流杀过去,很快DE级生物不见了踪影,BC级生物越来越多,偶尔还会结群出现。 在干掉了一群杀人蜂后,凌霄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翅膀碎片,“刚才最后一只明明在攻击你,你为什么光躲不打?”后来还是凌霄看不下去把它干掉了。 “因为第一脚是你命中的,”嬴风面无表情地回答。 凌霄:“……” 杀人蜂都是成群结队活动,凌霄方才上来一个旋风脚踢中了好几只,连他自己都记不住命中的是哪一只,嬴风居然分得这么清楚,而且说不打就不打,简直一板一眼到了极点。 “那要是我也不出手,你就一直任凭它攻击你?” “你不打它,我就打你,”嬴风理所应当地说。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声音在狭窄的矿洞内回荡,听到这样的声音,两个人立刻不再拌嘴,而是双双集中起了精神。 在生物课上,他们学习过各种常见物种的特征,其中当然也包括叫声。这种低沉有力,又稍显绵长的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正是生物书上被列为A级危险的爬行动物——巨尾蜥的叫声。 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甘示弱地朝着声音的来处冲了过去,一个A级灵魂石足足有100分之多,没有人想放弃这个机会。 “老规矩,谁先打到是谁的,”凌霄一边说,一边已经瞄准前方的生物狠狠挥出一拳。 嬴风有劲的拳头几乎跟他同时到达,两个人一左一右,命中了这头倒霉巨尾蜥的头部。 吃痛的巨尾蜥发出一声剧烈的嘶吼,它才刚刚从睡眠中醒来,不过打了个哈欠,就被入侵者欺到头上,顿时进入狂暴。 契子_分节阅读_40 契子 作者:易修罗 能被教科书列为A级危险的生物,显然有着不俗的实力,它又大又重的尾巴有着无比巨大的破坏力,皮糙肉厚的特点更是凸显了防御力,尽管结结实实地挨了对方两拳,也只是被打得暂时一懵。 巨尾蜥摇了摇脑袋,尾巴重重地一甩,将一旁的石柱击得粉碎,站在它后身的凌霄敏捷地跳到半空,这才没有被波及到。 “是我的!”凌霄这种时候也不忘宣告所有权。 “明明是我先打到的,”嬴风不肯相让。 两个人为到底是谁的猎物起了争执,这边巨尾蜥已经向他们发起了猛攻,两个人连躲带闪,一瞬间便移动出去十几米。 “啊哈!”凌霄突然高兴地一呼,“不用争了,这里还有一只。” 说完他就丢下这边这只,冲新目标飞奔而去,“它们一定是两口子,那只给你我不要了,我这只比较大,它一定是你那只的契主。” “愚蠢,”嬴风暗暗骂了一句,调头向身后紧追不舍的巨尾蜥发起了反攻,从它的头部冲到尾部,落地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被匕首从脖颈处刺入一直划到尾骨的巨尾蜥,吃痛地咆哮起来,尾巴暴怒地拍打着地面,无数碎石子迸射到空中,凌厉地四处飞散,其中一颗溅射得太远,还划伤了凌霄的脸颊。 凌霄抹了把被擦伤的地方,“管好你的那只!” “用你说?”嬴风一个飞身而起,匕首向下,毫不留情地扎入了野兽的尾椎,若不是武器长度不够,这一下的力量简直可以将那条标志性的尾巴钉到地上。 巨尾蜥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生物课上讲过,任何一个物种都会把自己防御力最脆弱的部位隐藏在攻击力最强的部位之下,以起到保护的作用,而巨尾蜥最大的弱点无疑就是它的尾椎附近。 凌霄见嬴风抢了先手,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串串流畅的招式华丽丽地命中在巨尾蜥身上,直打得它节节败退。 “华而不实,”嬴风低声评价道。 凌霄在专心与对手搏斗,这句话自然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一个前空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巨尾蜥的背上,巨尾蜥感受到压力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摆脱他,凌霄却像生了根一样在上面骑得稳稳当当。 他伸出手掌拍了拍对方的屁股,“小样乖乖的。”紧接着抄起手里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它的命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巨尾蜥挣扎了几下,渐渐地不动了。 两个人一人收获了一枚墨绿色的灵魂石,仔细看,里面还有波纹涌动。 “这么简单就拿到了100分?”凌霄耸耸肩,“真是毫无挑战性,还不如昨天那只狒狒。” 碎石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夹杂着石壁开裂的清脆响声,让那两个人重新集中起了注意力,刚才他们的打斗太激烈,把附近的一堵墙都打裂了。 “我预感它要塌,”凌霄说。 为了证实他的预感是对的,整面墙轰然倒塌,露出了隐藏在它背后的惊人场景。 “我的天呐……”凌霄看傻了眼,“我说错了,它们不是两口子,这根本就是个集中营。” *** 逐玥此时正紧张地双手握住匕首,贴着矿洞的墙边一点点往里走,他也选择了跟嬴风同样的入口,但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对方的踪影。 他的视力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好,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微弱的一点光亮,从未知的深处传来任何一丁点野兽的嘶叫,都会令他毛骨悚然。 洞内一个岔路紧跟着另一个岔路,他根本不知道嬴风去了哪个方向,就算是其他同学,也都早已冲到前面,没有人会留下来照顾他这样一个拖油瓶。 越往前走,他就越害怕。他也知道队内的同学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会拿到分数,就算他现在停在这里,等待集合命令到了再出去,也不过会被冷嘲热讽一番,这么多年来,对于周围人的这种态度,他早就已经习惯。 但仍然有力量驱使他前进,哪怕离嬴风近一点也好,三天的实习已经是最后一天,他花光所有积蓄搞到的东西,至今还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逐玥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起了一身冷汗。他鼓起勇气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黑暗中骤然冒出两只发光的眼睛,紧紧地锁定了他这个入侵者,吓得他险些失手掉了武器。 潜伏在暗中的野兽嗅到了恐惧,一声低吼朝他扑来,逐玥毫无还手之念,掉头逃窜,在黑暗中慌不择路地逃跑,根本没精力留意自己跑去了哪里。 恐惧激发出了有限的潜能,逐玥在不知道跑了多久之后,回头身后已经没有了野兽的影子,他维持着戒备的姿势等待了半天,周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体力透支的逐玥这时才感到疲惫到了极点,他急喘着延着墙边慢慢坐下,开始认真考虑迷失了方向的自己该怎么出去的问题。 他原地休息了很久,呼吸和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正准备起身寻找折返的路,却不料一个没留意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就在他摔倒的一刹那,恍惚看到石缝中有紫光一闪,倘若在这里的是一个视力正常的天宿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么微弱的光芒,可偏偏逐玥是一个视力有缺陷的,如此鲜明的对比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趴在墙边往里望,墙缝里确实是有一个紫色会发光的东西,无奈缝隙太小,无法辨认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逐玥试着用手指扒了扒墙缝,坚硬的石壁纹丝不动,好在他刚才逃跑时匕首并没有丢掉,他开始尝试用锋利的刀锋撬开墙壁,整片矿洞都回荡着他的凿击声。 墙壁很坚固,好在天宿人的匕首锋利而又坚硬,逐玥不知道凿了多久,终于一个用力撬下来一整块石头,附近的碎石也跟着纷纷剥落,露出隐藏在内的东西全貌。 那是一块淡紫色形状无规则的矿石,大小用一只手就可以握住,逐玥想到这里既然是矿洞,那么会出现矿石也不足为奇。 神秘的矿石跟周围的石壁紧紧地连接在一起,逐玥继续用他的匕首切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矿石本身。要把它完整地撬下来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等逐玥完成整件工作,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 感受到矿石的松动,逐玥把匕首插回腰间,两只手伸进他凿出来的石洞,非常仔细地,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在近距离下,可以看到矿石正中心仿佛存在着如心脏般的发光源,一跳一跳地向外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要不要回去问一下教官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逐玥刚向前走了一步,整个矿洞都摇晃了起来,从幅度轻微到剧烈,直到不断有小石子顺着石壁滚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地震?! 这是逐玥的第一反应,就在这时,一声粗重的、缓慢的低吟自不明方向传来,那声音震动着鼓膜,让人听了浑身都不舒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逐玥往外没跑出几步,就被地面的震动晃倒,一块巨大的岩石就在他面前重重地掉落,碎石四溅。 发生意外的地方并不止逐玥这里一处,几乎是矿洞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摇晃,受到摇晃幅度最大的,莫过于闯入矿洞最深处的凌霄和嬴风两个。 在他们破坏了一整面墙之后,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新天地,这里栖息着数以十计的A级危险野兽巨尾蜥,几乎可以断定,此地就是他们的老巢。 受到惊扰的巨尾蜥,伏在地面缓慢摆动着它们粗重的尾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贸然闯入的两位不速之客,有的还在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这个场景,任凭谁看了,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我怀疑教官深深地欺骗了我们,”凌霄弓□,手里的匕首挽了个剑花,“这下可有的玩了。” “喂,你要是怕了,就按下报警器,我不会嘲笑你的,”凌霄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还不忘挤兑嬴风一句,在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尽是遇到强敌后的兴奋。 “是你怕了才对吧,”嬴风冷冷地回应他,同样也摆出了战斗姿态,“想逃跑就趁现在,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一声格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狭长的矿洞中激起了回声。 “呜……” 不仅是人,连巨尾蜥都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什么声音?”对危险的敏感让凌霄顿时警觉度以十倍的速度上升。 嬴风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凝重的神色,他四下打望着,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来处。 “呜……”又是一声低至地心的吼声,同时整个矿洞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地上的巨尾蜥突然变得骚动,紧接着所有巨尾蜥都如流水般朝着声音来源的反方向狂奔,用落荒而逃四个字不足以形容,以他们巨大笨拙的身材,很难想象它们会拥有这种速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霄被巨尾蜥异常的举动呆了,可他刚问完这句话,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击来,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由于巨大的冲击力而被摔得粉碎。 烟尘散取后,拥有恐怖力量的主人逐渐露出它的真面目,向来冷静的嬴风,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瞳孔乍然收紧。 “这怎么可能!”他矢口而出。 禄存 契子_分节阅读_41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新角色…… “我倒是也听说过不少有关校长的传闻,”在洞外等候的队医正与教官闲聊,“他若真的如你们所说的那么强,为什么还会在成人仪式上落败呢?” “那是因为……”教官手中的监控装置此时突然鸣响了一声警报,他拿起一看,大惊失色,“不好!” 只见地图上代表着每个学员位置的光点瞬间熄灭了一个,而在距离它很近的地方,另一个原本是纯白色的光点颜色发生了改变,转化为刺眼的橙。 能造成光点消失的可能性只有三种,一是对方主动关闭通讯设备,二是终端被破坏,第三种最糟糕,就是终端的持有人已丧命。 而橙色,代表着这个人的心跳频率已经达到了顶峰,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令人激动的事情,那就一定是有威胁到性命的危险。 在只有A级以下生物出没的矿洞内,究竟是什么,会使人的恐惧达到如此地步? 教官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通知救援!召唤所有学生归队!” 他朝队医甩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危险所在的矿洞,进到里面之后,才发现这里摇晃得厉害,大量的沙土顺着石壁墙缝洒落下来,头顶的石块不安份地晃动着,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 洞内的地形十分复杂,他无法判断那两个人具体走的是哪条路,只能按照他们所在的位置,尽可能地向那个方向靠近。 当然,“两个人”是最理想的结果,倘若……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凌霄的神经,向来以反应迅捷著称的他,被毫无还手之力地击飞到墙上,甚至连攻击他的敌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 疼痛自胸前和后背同时传来,他稍稍一吸气,就能感受到来自胸膛尖锐的刺痛,恐怕在刚刚的一击之下,有肋骨不幸被折断。 撞击产生的沙石和浮尘迷得他无法视物,直到尘埃落定,他方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在对准好焦距之后,瞬间被所见之物惊呆了。 在距离他数米开外的地方,现身的居然是传说中百年难遇的超稀有物种——奎,这种生物厌光喜暗,喜欢蛰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有着无比漫长的休眠期,所以不仅数量及其稀少,就连仅存的几只,也由于长期处于沉睡状态,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这种传说级的生物,就连撰写生物书的人都没有亲眼见过,在书本上只有几张手绘图片和生活习性的介绍,各种描述都是语焉不详。 在危险等级上,奎不仅超过了巨尾蜥的A级,更凌驾于S和SS级,是SSS史诗级的存在,能跻身这个恐怖等级的生物,全星球也仅有区区12种,总数不超过百只,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可能见到活体。 而它的杀伤力,别说凌霄和嬴风区区两个雏态,就算是军部的精英在这里,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能在这里遇到奎,对于两个尚未举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来说,简直是天降的噩运。 洞内的气氛紧张到每一粒尘埃的运动轨迹都被打上了高倍慢镜头,嬴风的呼吸声就在鼓膜边缓慢地响着,对面生物的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造成他神经紧绷。 身材巨大的奎碍于矿洞内狭小的空间无法垂直站立,只能像走兽那样四脚着地,它的视线先是在不远处的凌霄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眼前的嬴风身上。 嬴风后背一僵,这还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如此切肤感受到恐惧的滋味,在奎的面前,他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个生物,带给过他这样的威胁。 当一个人面临的敌人过于强大,他本能地就会失去战斗力,此时的嬴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求助。 他的右手以微不可查的速度轻轻朝着左手手腕处的终端移动,生怕一个动作幅度过大而惊动了对方。 然而奎到底还是没有放过他的一举一动,在嬴风几乎要触发报警的一瞬间,奎强而有力的攻击袭来,目标直直瞄准嬴风的手腕。 有了凌霄的前车之鉴,嬴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勉勉强强地躲过了第一拳,立刻就有第二拳随即而至。 以奎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将嬴风击飞,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嬴风只能扑倒在地,狼狈地滚了几圈,并借着这个机会啪地一下按响了终端上的警报,平板设备上的追踪点几乎是立刻由橙转红,并响起了及其刺耳的报警声。 收到警报的教官一瞬间脑内闪过无数猜想,难不成这里真的有S级生物出没? 不,他迅速地否定了自己,因为遇到危险的两个雏态正是他此前看好的对象,只要这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对手的危险系数高达S,也不至于发生如此突变。 可除此之外的可能性,他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 同在一个矿洞内的同学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跟迎面而来的教官撞了个正着。 “教官!”他们一见到教官立刻向其求助。 “见到凌霄他们了吗?”教官抓住人便问。 同学们紧张地摇摇头,“他们一进来就冲在最前面,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教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地震了吗?” “这里会不会塌啊?”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任何有用的情报,教官神情一紧,“你们迅速从这里撤离,队医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同学们只得点点头,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教官加快了脚步,只希望那两个很厉害的雏态,能够尽量坚持地更久一点…… 此刻在矿洞外焦灼等待救援的队医,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军方的部队,看着飞行器舱门打开后,率先跳出来的矮个子带头军官,他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个天宿星最年轻、也是最出名的少将伏尧出现后,紧跟着下来的是他高大威武的副官,最后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跃出飞行器,并在地面迅速支起了某种杀伤性武器的发射装置。 “下载目标定位,”伏尧下达了命令。 “报告,最新坐标下载完毕!” “很好,瞄准准备……” “等等!”队医不顾一切地冲到武器前伸开双臂,“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连军部都出动了?” 伏尧直到这会儿才留意到他的存在,“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璧空学院野外实习的队医。” “璧空?”伏尧的脸色变了变,这个熟悉的名字也是他的母校,“你是说这里有初等学院的学生在进行野外实习?” 队医脸色也变了,“难道你们不是因为接到救援讯号才赶到的吗?”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卫星监测到这片区域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怀疑附近有稀有高危生物出没。” “稀有高危生物?可是教官明明说过,这里一百年内没有过S级生物的踪迹。” “那如果是百年难遇的,比S级危险等级还高的生物呢?” 队医面色惨白,“天哪。” “学生们现在在哪里?” 他刚问完这句话,几个洞口就陆续有学生跑出来,一些是因为接到了紧急返回讯号,而从发生事故的矿洞中撤出的学生,个个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队医迫不及待地上前追问。 “我们也不清楚,很有可能是塌方,”仓皇逃生的同学们争先恐后地说,“出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教官,他让我们先撤,自己却往深入的地方去了。” “里面还有其他学生吗?”队医还没来得及开口,伏尧抢先一步问。 “有,有很多,”同学们互相张望,“我们有很多同伴还在里面,意外发生之后我们就跟他们走散了。” “大概有多少人?” 队医迅速清点了一下已经出来的人数,“十余人左右。” “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队医已经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向伏尧汇报他所知道的情况,“刚才教官进去之前,已经有一个学生的追踪讯号断掉了,另一个人显示的是橙色预警。” 同学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个个都面露惊恐,就算不明白橙色预警具体代表的是什么,也知道绝对不会是好现象。 契子_分节阅读_42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伏尧只略一思索就下达了新的指示。 “取消轰炸任务,所有人跟我进洞,进行紧急救援。” “是!”军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记住,以保护学生安全为第一要素,遇到危险时刻,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雏态的性命,坚决不能让任何一个雏态发生闪失。” “明白!” *** 伴随一声巨大的声响,奎的重掌狠狠地砸向了地面,原本已经停下来的嬴风不得已又使劲滚开数圈,这才躲过这致命一击。 嬴风从来没有被动挨打到如此地步,他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完成得甚是艰难,更别提组织起一次有效的反攻了,悬殊的实力差距令他毫无还手之力,这场一边倒的战斗根本毫无胜率可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地上跃起,飞到空中,直直瞄准奎的头部扑去。毫无准备的奎硬生生挨了这一击,条件反射地一个挥手,把大胆进犯的凌霄再一次拍飞出去,就落在距离嬴风不远的地方。 嬴风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凌霄是拿着匕首刺过去的,他也确确实实地命中了,可奎看上去毫发无伤,凌霄掉落到地面的匕首却断成两截。 这家伙不仅力量恐怖,连身体都是刀枪不入,趁它还没反应过来,嬴风从地上鱼跃而起,拉起一旁的凌霄,朝着方才巨尾蜥逃窜的方向拔腿就跑。 “跑啊!”嬴风不由分说拽住凌霄的手腕往外冲,头晕脑胀的凌霄辨不清形势,只是下意识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在狭长的甬道内飞快地狂奔,大块的石头夹杂着沙土不停地自头顶落下,嬴风只能尽量躲避,但仍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嬴风知道自己身上很多地方都受了伤,凌霄的伤势比他还要严重,可这种时候完全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能尽可能快地逃离奎的攻击范围,若是能逃出矿洞,至少外面还有教官作为支援。 奎刚刚受到攻击,正是怒火极为旺盛的时刻,见到猎物逃跑,咆哮一声便追了上去,碍于矿洞狭窄,它又体型巨大,很快就被嬴风二人落下。 嬴风拖着凌霄越跑越远,渐渐拉开了双方的距离,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前方坍塌落下的巨石无情地封锁住了他们的去路。嬴风一个急刹停下来,凌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出于惯性他冲了出去,被嬴风右手一个发力强拽了回来,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嬴风带着凌霄已经陷入绝境,前方是猛兽,身后是巨石,无路可进,无路可退,连上天都不肯给他们机会。 奎对着走投无路的二人发出了最后的低吼,那轰隆隆的低音简直要震碎嬴风的鼓膜。 想不到,我的生命竟是以这种方式结束,还是跟这个人在一起…… 他把手伸到胸口,隔着制服摸了摸里面的桃核,可惜未了的心愿,终究得不到一个圆满。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嬴风用尽浑身力气,将凌霄尽可能远地抛了出去,自己则亮出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冲去。 ——有一类人,他们的死亡被视作是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应当被优胜劣汰的机制所淘汰。 ——这样的人一旦牺牲,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那就是你们,所有未进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 青龙 作者有话要说: 伏尧:虽然我长得矮,但是我跳得高。 伏尧的部队进去后不消一刻钟,校方的救援队伍也迅速赶到,带队的是正是璧空学院现任校长,璧空历届两位风云人物同时现身,情况却依然不容乐观。 “刚才军部的人来了,”队医怕引起学生恐慌,小声地向他汇报道,“说此地有异常能量波动,怀疑有稀有高危生物出没。” 校长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而且他方一抵达就看到了军方的飞行器,上面的标志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现在军部的人呢?” “已经进去了。” “我们的人还有几个没有出来?” “大约十几名学生,还有一名教官。” “我知道了,”校长整理了一下袖口,“为以防不测,你留在这里,让其他人安排学生撤离,务必把所有人安全送回学院。” “校长您呢?” 校长右手指缝间多了三个宛如水晶模样的东西,“当然是进去,我的学生在里面,我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队医担忧地看着校长消失在入口,塌方的矿洞是最危险的,更何况里面还存在着未知的猛兽。这些人都是报着有去无回的念头前去营救的,现在只能全心全意地祈祷困在里面的学生都能被安然无恙地获救。 矿洞沿途布满了巨尾蜥的尸体,这都是军部的杰作,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A级生物不过是一招就可以解决掉的走兽,而他们真正的敌人,直到目前都没有踪影。 校长延着尸体一路寻去,在矿洞深处遇到了伏尧,他正在安排下属把两个刚刚营救下来的学生送往洞外,教官也刚刚与他们碰头,三拨人终于碰到了一起。 “校长,对不起,”教官见到校长立刻向他道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校长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人这样做,显得有些违和,尽管他比对方年长许多岁,“这是个意外,当务之急是救出学生们,其他的以后再说。” 伏尧在这个时候才插了口,“学长,好久不见。” 教官只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璧空的毕业生,没想到他们还曾经同时在璧空就读,不过伏尧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老同学见面应有的友好。 “我就猜到是你,”校长以同样的口吻回应,“现在应该称你为少将了吧?恭喜。” “没想到你我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高。” “你倒是比以前长了不少,可惜长高以后还是这么矮。” 教官愣住了,校长没有发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伏尧的身高更是众所皆知的禁区,昔日的校友久别重逢,一见面就这样互相揭短真的好吗? 现场唯一同时认识他们两个的副官无奈地扶了下额,这两个人的气场简直相冲到了极点,当年在校园里就矛盾重重,时隔这么多年,还是彼此不对付。 校长看到这个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副官则点头回应,二人的友谊让他们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表达多年未见的问候。 “现在什么情况?”当前可不是跟伏尧拌嘴的好时机,校长转去问带队的教官。 教官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进展,“大部分同学已经成功被营救出去了,所幸都是轻伤,有两名同学的位置始终没有变动过,猜测是被困住了,伏尧少将已经派人前往救援了。” 他报告完好消息,才开始汇报不好的,“有三名同学失联,一名叫逐玥,他最后的位置在这里,”教官指着平板上已经熄灭的黑点,“另外两名一名叫凌霄,他是所有学生中第一个失联的,另一名叫嬴风,在示警不久后也断了联接,怀疑危险就是从他们那个地方引发的。” 校长不想去问伏尧,转身问他的副官,“你们呢?” “卫星监测到附近有异样能量源,跟失踪的学生位于同一个方位,但是信号很不稳定。这里很多通道都由于塌方被堵死,我们也在试图接近那个区域。” “知不知道能量源头有可能是什么?” 副官沉默了片刻才道,“能惊动卫星监测的,只有可能是SS级以上稀有生物体内的灵魂石所发出的能量辐射。” 校长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但听到这里还是眉头一皱,“有没有办法从外面入手?” “不行,强行开凿极易导致矿洞坍塌,届时还留在里面的人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伏尧打断了他们的交谈,“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瞄准信号最后存在的方向,人工开出一条路来。我们的速度要快但是动作要轻,以有人存活为最高准则,万万不可以引起下一次塌方。” “明白!”军人们默契地压低声音但又整齐划一地应道。 *** 嬴风手持匕首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奎,然而还不等他碰到奎的身体,一个黑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一拳将面前的奎击出数米。 嬴风难以置信地停了下来,怎么可能有人有这么大的力量,连体积是他数倍的生物都能被击退,更恐怖的是那黑影运动速率快得惊人,自己完全无法捕捉他的模样。 契子_分节阅读_43 契子 作者:易修罗 奎在神秘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后竟然被狠狠一脚踢飞了出去,巨大的身躯砸到矿洞的石壁,引发轰隆隆的鸣响。 嬴风惊恐地意识到他们这种全然不顾的打法,极有可能引起更严重的塌方,他回头焦灼地寻找被他推到一旁的凌霄,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越来越多的石块落下,封锁了一切去路,在仅存的狭小空间里,黑影继续与奎战作一团,奎粗壮有力的手臂愤怒地挥舞着,却碰不到对手半分。敌人的速度已经快得幻化出了残影,仿佛同一时间有无数分|身在攻击,奎的头部、胸口、背后,处处都遭到了对方的重击,气得他怒吼连连,咆哮声在整个空间内回响。 黑影跳到奎的背上,用力扼住了对方的脖子,嬴风终于藉此机会看清了他的模样——那个人竟然是凌霄! 他双眼通红,眼仁中充斥着野性的杀气,杀死对方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信念,除此之外眼中再也没有他物,嬴风坚信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冲上去,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打出来。 他的战斗力异乎常人,在与危险等级最高级的稀有生物的搏斗中完全占据了上风,这绝无可能是一个雏态所能拥有的力量。 奎一个巨大的用力,将脖子上的无礼之徒甩了出去,凌霄飞到了矿洞的上方,在墙壁轻轻一点,调转方向再一次向奎发起了猛攻。 他拳脚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识别,如暴雨般接连命中敌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用脚尖抵住奎的胸口,单手直直插入连匕首都无法切割开的铜墙铁壁般的外皮,硬生生将它整个左臂扯了下来。 奎发出了痛苦的咆哮,血液四面八方喷溅到洞顶、墙壁、地面,以及凌霄浑身上下,这场面连嬴风看了都怵目惊心,凌霄却浑然不觉,又如法炮制地撕掉了它另一只胳膊,然后一个后空翻退到一旁,冷冷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那一瞬间,嬴风看到的不是凌霄,而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 双臂被废的奎失去了战斗力,用尽全力朝凌霄冲去,俨然一副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姿态,而凌霄,原地不动地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丝毫不眨。 “凌霄!”嬴风脱口叫道,面对这样的攻击不躲不闪,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见凌霄对准奎奔来的方向直直伸出了手臂,奎扑过来,他的手臂不偏不倚刺入了对方心口。 奎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凌霄面无表情地手臂一转,手掌一收,将它的心脏捏得粉碎,血淋淋的手臂从它身体里抽离,奎脚步不稳地晃了两晃。 一招致命的凌霄向后轻轻一跃,退到了安全区域,奎的胸口留下拳头大的一个窟窿,不停地往外喷射着鲜血。 生命的气息从它身上一点点褪去,它原地踉跄了几步,不甘心的哀嚎蔓延至矿洞的每一个角落,这个足以称霸一方的野兽之王,最终面朝大地重重地倒了下去,扬起一片沙土。 尘埃落定,狭小的石窟内鸦雀无声。 嬴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一幕,他向前走了两步,惊觉脚下踩到一样东西。 他退开一步将它拾了起来,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便携针剂,里面还残余着少许亮橙色透明液体。 嬴风使劲在记忆里搜寻,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跟这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是……燃烬二代?你居然在基地偷了这个?” 凌霄将头转过来,眼中红色一闪,又变成正常的灰,脸上的血迹将他渲染得恐怖,但恢复正常的眼中又充满着迷茫。 嬴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凌霄的大胆行为令他吃惊,可倘若当初凌霄没有把它从实验室里偷出来,此时此刻恐怕他二人已经死在这里。 药劲褪去的凌霄就像被人从身体内把力气抽空了一般,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嬴风低啐了一声,丢掉手里的针管,赶在他彻底倒下前将人搀了起来,凌霄整个头无力地低垂着,表面上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嬴风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绕过了奎的尸体和散落在地面上的两截断臂,把他靠在墙边安顿下来,自己则试图从这密闭的空间中寻找到一条出路。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是徒劳的,左右两条通道全部被落下的巨石封锁住了,他尝试了一下强行将巨石击碎的可能性,却引来矿洞顶部更多碎石的滑落。这让他不敢再冒险,生怕唯一的空间也发生塌陷,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他们就会再次面临被活埋的危险。 他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终端,在刚才的躲闪过程中不慎被击碎了屏幕,已经彻底沦为废物,而凌霄的手腕上更是空空如也。 继奎的出现之后,二人面临了第二个难题,被困在塌方的矿洞中,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事到如今,唯有被动地等待救援一条路可走,嬴风相信学院此刻也在紧张地寻找他们,只希望援兵可以尽快到来。 嬴风无奈地坐到了凌霄对面,在经历了紧张的对抗与逃亡后,他的精力和体力也有些透支,不知道还会在这里被困多久,他必须储存好有限的体力,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活动。 他安静地闭目养神,就在这时一声微小的呻|吟传入他的耳朵,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可辨。 睁开眼,他就发现对面凌霄的情况不大对,他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同样的症状,他在瑶台身上也见到过。 “唔……”这次的呻|吟声大过刚才,在嬴风的注视下,凌霄的眼皮缓慢地睁开了,他涣散的眼神让嬴风确定对方的焦距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凌霄,凌霄,”嬴风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看得到吗?” 半天,凌霄才缓缓地啊了一声。 “我有些难受……” 看他意识仍在,嬴风稍微松了口气,“那当然了,瑶医生说过,燃烬二代只是半成品,有很强的副作用,你居然敢把它偷出来。” 看到他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嬴风责备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算了,这次你我也算是因错得福了。” 凌霄再一次痛苦地闭上眼,仰靠到墙边,他的制服在方才的打斗中被撕碎了好几处,又被奎的血染得浑身都是,外表看上去甚是骇人。 燃烬二代带来的副作用如此之强,简直像在他血管里点燃了一把火,将他的血液蒸发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幻觉,不该偷看的电影,不该幻想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恍惚就在身边。 “嬴……风……” 嬴风辨别了好几次才确认凌霄口中叫的是自己的名字,可接下去对方说什么他却听不大清。 “你说什么?” 凌霄动了动嘴,可发出来的声音微弱难寻。 无奈之下,嬴风只得挪到了那人旁边,“你刚才说什么?” “我好热……” 这回嬴风终于听清了,“热?” 他伸手摸了摸凌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惊诧地发现这哪里是热,根本就是在烧,简直像是要把人活活燃烧殆尽一样,这大概才是燃烬之所以得名的真实原因。 知道副作用已经超出了凌霄的忍耐范围,嬴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救援仍未到来,从奎手下死里逃生的凌霄,难道会丧命在药物的副作用之下? 嬴风无意识的触碰却惹来凌霄一声难耐的呻|吟,那呻|吟又不同于方才的痛苦,上扬的尾音中透露着一丝迥异。 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雏态,嬴风哪里懂得这声音的意义,凌霄的反常让他有些紧张,好不容易从奎的威胁下脱险,他可不想这人因为这种事挂掉。 可是凌霄的气息却不如愿地越来越弱,到后来几近断绝,把手探过去都觉察不出对方的鼻息。 “你没事吧?”他扶住凌霄的双臂使劲地摇了摇,试图把他从弥留中唤醒。 “喂,振作点!” 就在嬴风少有的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前的垂死之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力气将嬴风整个人扑倒在地,双臂笔直地撑在他身体两侧。 在黑暗中,凌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在发什么疯?”没来得及想明白凌霄状态骤转的原因,只是被压倒的姿势令嬴风感到不爽。 回答他的是闻所未闻的一声低吼,高高在上的凌霄张开了嘴,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嬴风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吸血鬼吗? 红鸾 契子_分节阅读_44 契子 作者:易修罗 作者有话要说: 红鸾星动,必有喜事,欢迎来到成人仪式! 嬴风和凌霄已经抱在一起在地上扭打了数个来回,早在凌霄露出犬牙的那一刻,嬴风本能地意识到有所不妙,当对方瞄准他的胸口咬下来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抵触情绪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对危险的警觉和未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奎时的程度。 也就在凌霄咬上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嬴风拼尽全力给了他一击,这才把对方从自己身上赶下去。 这一拳给予了他片刻的喘息,但很快就终止于凌霄再一次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失控状态下的凌霄,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也不管自己已经浑身是伤,心中所有念头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压倒眼前这个人。 嬴风不明白凌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每次当他的尖牙迫近时,那种源于心头的恐惧就加重几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目的得逞,成为了他脑海中最尖锐的声音,连接着每一寸神经和反射弧,对于来自凌霄的攻击,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反击。 就这样两个人每个人都挨了对方几拳,也回敬了对方几拳,在剧烈的争斗下气喘吁吁。 他们的打斗毫无章法,就像两个根本不懂得搏击的野蛮人,用最原始的蛮力攻击着对方,个人形象全然抛之不顾,原本就沾染着泥土和血渍的制服变得更加破败不堪。 倘若有人在这里,再也不会认出他们就是璧空十年级那两个实力超群的雏态,说不定会以为是两条为了地盘而打架的疯狗。 一个翻身,嬴风占了上风,将凌霄压在身下,不由分说照着他的脸便是一拳,企图将混乱中的他打醒。 “你疯了吗?”凌霄此时的状态在他眼里,就如同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凌霄好像变得不知道何为痛似的,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连最基本的防御都不屑于去做,紧接着一个发力扭转局势,两个人位置上下颠倒,同样一记重拳招呼上了嬴风的侧脸。 嬴风顿时感到口中一阵腥甜,舌根传来剧痛,想必是咬出了血,这使他的怒气直线上升,奎没有杀掉他们,他们却在这里自相残杀,看凌霄的眼神,仿佛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 不知道是燃烬的加成效果没有完全消失,还是嬴风刚刚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体力已经远远不在巅峰的缘故,眼前的凌霄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速度,都显得比平时更胜一筹。 在训练或实习时明明能跟凌霄打成平手,甚至还会领先一两式的他,此时却明显落了下风,有几次都差点被对方彻底压制住,若不是受到本能的加成,他几乎已经不是凌霄的对手。 彼此激烈缠斗了几十个回合,嬴风明显察觉出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正常的人类交手,一个意志清醒的人,绝无可能存在凌霄那样的眼神。 凌霄浮现在眼底的凶狠,和发自喉咙深处的呜鸣,与身为野兽的奎并没有什么两样——他没有理智,没有恐惧,没有痛感。他是一个野兽,一个机器,甚至只是一个实体化了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就是要将自己的尖牙,无情地刺穿嬴风的胸口。 “你觉醒了?”再一次被按倒的嬴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凌霄又是一声骇人的低吼,他把嬴风牢牢钳制在身下,一对尖牙越迫越近,眼见就要嵌入嬴风的胸膛…… *** 又是一波剧烈的摇晃,赶来救援的人们不得不扶住墙壁才使自己免于摔倒。 “听!”伏尧突然开口。 众人侧耳倾听,从方向不明的远处,传来一阵轰隆的闷响。 响声结束,一切都归于平静,周围的环境也停止了摇晃,偶尔会有不安分的沙石受到重力召唤奔向地面,落地的声音反倒给周遭平添了几分寂静。整个场面,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戛然中止,观众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波动好像……结束了?”教官轻声地开了口。 发生了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敲响了警钟,平静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倘若真的有传说级的生物出没,以两个雏态的能力,万万不可能是它的对手。可如果它的能力消失,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矿洞深处发生严重坍塌,将一切存活的生灵尽数掩埋其下。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一种后果,每一个雏态的牺牲,对于他们的民族都是最严重的事故,倘若这个数值不幸大于一,那足以称得上是一种灾难。 校长与少将同时脸色一变,他们不约而同地抛出一颗水晶握在手里,水晶消失,而他们的手掌则泛出白光。 二人将手掌附上右侧的巨石,奇迹发生了,坚硬的岩石如同冰块一般开始融化,两个人一人一边在坚固的表面上制造出两个石洞。 教官在一旁看得甚是紧张,使自己的手获得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同时也会获得这种高温的反噬,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不是每一个天宿人都能掌握。 也就只有这种缓慢的侵蚀,不会引起下一次的塌方,两个人的能量很快使用殆尽,但岩石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校长和少校的右手同时垂了下去,教官知道在接受充分的治疗之前,这两个人的手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了。 其他人立刻上前支援,在石壁上小心翼翼地开出一条缝,并把缝隙扩大,一个紧张的雏态出现在石壁后,他屈膝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戒备而又惊恐地盯着面前出现的每一个人。 是A队那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雏态,教官悬在高空的心落下了三分之一,不管对方是如何得脆弱不济,他都不希望学生出事。 “别怕,是我,”校长对逐玥伸出了他尚能使用的左手,“我是你的校长,把武器给我。” 逐玥从过度的恐惧中一点点辨识清来人的话,在意识到他们是前来救他的人之后,咣铛一声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还有另外两名同学被困在这里,你看到了吗?”等逐玥被校方的人从地上扶起来,校长才问他。 “还有?”逐玥的眼神迷茫地闪了闪,他以为以其他同学的能力,早就能够轻而易举地逃生,也只有他才会被困在这巨石后,“是谁?” “一个是B队的凌霄,还有跟你同组的嬴风,你看到他们了吗?”教官快速插口。 逐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嬴风也不见了?” 他的反应清晰地回答了校长刚才的问题,见逐玥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的下落,在场的人都一脸沉重地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心中的希望再度降低到谷底。 *** 凌霄的尖牙越迫越近,在意识到他的意图后,嬴风终于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奋尽全力把凌霄撞到一边,只想尽快地从这密不透风的石洞里逃出去。看样子,凌霄因为燃烬副作用的原因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但他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拖进成人仪式。 当凌霄再一次对他发起进攻时,嬴风体内的潜能爆发出来,对凌霄进行了疯狂的反扑,他必须以最快时间制服眼前这个人,才能阻止这起荒诞的事故。 他与凌霄在地上扭打着翻滚了数圈,终于瞄准时机一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地在他身上揍了几拳,尽数打在对方身上最脆弱的部分。 凌霄本来就在与奎最初的战斗中身受重伤,若不是因为燃烬的支撑,早就不堪一击,如今在受到这样的打击后,暂时丧失了还手能力。 嬴风知道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在找不到任何代替品的矿洞里,嬴风一咬牙,撕下了对方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将他的两只手腕牢牢地捆到一起。 做完这一切的嬴风重重地坐到了墙边,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处处提醒着他一个糟糕的事实。 失常的身体反应并非完全来自于剧烈的体力消耗,另一个隐藏的原因渐渐浮出水面,甚至占领了上风,瑶台的警告直到这时才重现耳边: ——记住,这种镇定药剂虽然可以抑制你的身体反应,但仍要注意不要与处在觉醒期的人走得太近,不然的话,对方体内的激素分泌也很可能对你产生影响,间接导致药效失效。 嬴风哪里知道在过去的一周里,他在医护楼、在训练馆、在实习地,处处与一个已经预觉醒却不自知的人交往过密。频繁的身体接触三番四次令他体内抑制剂失效,就算是瑶台最后为他注射的那一针,也早已沦为虚设。 在经过刚才的交手后,凌霄失控的激素水平更是诱发了他体内荷尔蒙紊乱,受到对方严重影响的嬴风,已经无法控制住自身的生理反应。 而狭小空间的另一头,凌霄在拼命地挣扎,疯狂地试图摆脱桎梏住自己手腕的异物。这简陋的束缚,被挣脱只是时间问题,在极其紧迫的关头,嬴风突然想起瑶台交给他用来应急的抑制喷剂。 他立刻去检查口袋里的喷剂,在奎的暴力攻击下,连终端的屏幕都被拍得粉碎,这个药瓶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也算是大幸。 嬴风不假思索地将药瓶举到口鼻边按下了喷头,并紧跟着深呼吸了几下,无数细小的液体颗粒伴随着空气的流动涌入他的鼻腔、气管、肺部,并迅速地与他的细胞结合,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 心理安慰让他暂时得以平复,嬴风闭目养神,试图趁这得来不易的场间休息时间尽快恢复平日的冷静。 可惜这时间太短,短到嬴风还没有意识到药剂的反常,就被卷入新一轮的斗争。 面前突然袭来的风声使嬴风警觉剧增,他敏捷地向侧面一闪,躲过了凌霄的一次进攻。 这一拳深深地砸入了墙里,数以十计的碎石子颠簸着向下滑动,个别带着极快的速度溅射出去,其中一枚命中了嬴风手里的药瓶,将硬质的外壳砸得粉碎。 里面的液体迅速挥发,无色无味的气体充斥了整个空间,被逐玥错放的可以引发人体内性激素失衡的燃烬提取物,就这样渗入两个雏态原本就已经或濒临失控的身体。 嬴风终于也发出了一声低吼,他不再被动地反击,而是主动地向凌霄发起了强攻,拳脚如雨点般招呼上对方裸|露的身体。 他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平日提高了一倍有余,先前与凌霄存在的差距,又逐步地被缩短,甚至反超,凌霄更严重的伤势,使得嬴风逐渐在交手中占据了上风。 在不可避免的接触下,两个人的体温持续飙升,以燃烬的名义,燃烬血管里的最后一滴血。沸腾的血液燃烧了他们的理智,没有防守的进攻使得这场战争演变为一场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