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当纨绔[穿越]》 第1章 《休想当纨绔[穿越]》作者:小时也【完结】 文案: 一朝穿越,萧洄成了萧家嫡幼子。 此人虽盛名载誉,但不可一世,从而招惹了杀身之祸。 家族也因手握重权,被新帝视作眼中之钉,在清缴时期屡屡被打压。 面对此状,萧家天才只能“泯然众人”,悄然离京六年,暂避锋芒。 回京后的他在大理寺做了个小官,本欲做个躺平的纨绔,当条咸鱼。 可大理寺卿晏南机是个工作狂魔,每日拉着他办案。 如此起早贪黑,勤勤恳恳。 终于,萧洄受不住了。 他顶着眼下的青黑,无奈地说道:“大人,我只想当个纨绔。” 而那人抬眼,语气是不以为意得轻飘飘:“无碍,本官专治纨绔。” 萧洄:“……” 拜托,放着好好的鱼不摸,狗都受不了啊! - 日复一日,萧洄也逐渐到了适婚年纪。 求亲对象踏破了门槛,工作也堆积如山,萧洄担子一撂——他不干了! 他连夜收拾包袱跑路。 夜里宿在寺庙,他诚恳下跪,乞求佛祖怜惜。 下一刻,门被推开。 月黑风高,专治他的晏大人风华绝代地往那一站,眼神清亮,一袭白衣绰约多姿,恍若仙人下凡。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萧洄:…… 萧洄:“为何堵我去路?” 晏南机跪在佛祖金像前,悠然自得道:“既然佛祖渡不了你,那便由我来渡你。” - 晏南机出身显赫,在多方势力中沉浮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后来,他遇见了萧洄—— 这才知,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 梦想做纨绔受vs专治纨绔攻 1v1 | he | 双洁 攻受皆有点万人迷倾向,非常完美的形象,有金手指,不喜点x。 应该是个[稍微]群像文 【高亮】 排雷: 前期偏日常,文案部分会在中期开始,因为战线拉得长。 雷萌自鉴,如不喜欢,请及时止损。 文案改于2023/3/3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轻松 群像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洄x晏南机 ┃ 配角:@小时也 ┃ 其它:《仙君死后第十年》《国民第一初恋》 一句话简介:我来渡你。 立意:公堂之上,正义永存。 上卷 第1章 故人归 01 龙平二十一年,春。 入了夜,京都城仍然一片热闹景象。 从东直门到中大街,再由中大街延伸到十二条坊市二十四条街,房屋鳞次栉比、灯火通明,伴随着商贩吆喝声,戏台上锣鼓喧天。 朱雀街外的民宅区却异常的安静。 几近子时,王小鲈穿着缝补了多次的薄袄,将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提起刁斗运势。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巷内深处,寒风从头刮到尾,门户上挂着的灯笼明明灭灭,黑夜正在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王小鲈有点困了,昨晚打更一整晚,今日又和人赌了一个下午,根本没怎么休息。 他掐了把大腿,打起精神。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 剩余的话音被吞进了肚子里,他看见深巷的尽头火光透亮,在这黑夜中像只大妖怪在叫嚣。烈火的光与热打在他脸上,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走水啦!来人啊,救火啊!” “走水啦!” “快来人啦!” 长夜被唤醒,家家户户点起了灯。有一家仆模样的大汉提着一大水桶水从家里蹦了出来:“快救火——” 静谧的小巷顿时兵荒马乱起来,从各家各户奔出来的人提着水桶往火情处跑。 起风了,火势立刻加剧,就像浇了油一般,火舌席卷了整座宅子,以燎天之势直直往上。 城墙上站着个戴帷帽的人,全身融入黑夜静静地立着,朝着朱雀街的方向。见火势越烧越大,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压低帽檐,在守卫官兵赶来之前退了出去。 …… 翌日。 京都城外道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申时,一辆约一丈长、六匹白马拉着的马车驶入官道。 马车周身无不精致,车厢外琉璃点缀,檐下风铃缓缓垂下顺着马儿奔跑发出清脆的响声。横杠前的六匹白马,通身莹白毛发顺滑,无疑是六匹好马无疑。 京都人向来奢靡,但这么豪华的马车众人还是头一次见。 马车很快驶没官道,众人侧目,所过之处余香阵阵。若有人眼神好使,定会注意到后方窗棱下刻着金光闪闪的“萧”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车内,萧洄半卧在塌上,忽然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躺着的姿势十分随意,墨发顺着撑着的手臂滑下也毫不在意,任它们松松散散。 灵彦撑起车窗,趴在窗沿上神色兴奋:“公子,我们马上就要到京都啦!” 少年眼睫未抬,懒懒地回了一句:“唔……不错。” “公子,您刚才为何说那句话?” 公子问:“哪句?” 第2章 “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句。” “哦,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京都的春风有些稀奇,想吟诗来着,到了脑海中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京都的春天和金陵的完全不同。 灵彦转头看他:“公子,咱们离京六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地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不高兴?有吗?” 灵彦心说,是啊,有啊。您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至少远没有之前出金陵城那般。 萧公子伸了个懒腰,腰间环佩叮当,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纤长的手腕。那手臂很细,成年男子一只手都能圈住。 他转身换了个舒服的位置。 “累了,不想激动。” 萧洄把手上的一沓信悉数扔在小桌上。 “瞧瞧,我这前脚才刚离了金陵,外祖母后脚就写信过来了。” 这信打金陵来,萧洄外祖秦家乃金陵城第二富的家族。在金陵的六年,萧洄娇生惯养,被人宝贝似的呵护着,要星星不给月亮,没少生出些少爷毛病。 就比如这出行用的马车,排场比知府还大。 但没办法,谁叫他们有钱。 “秦老夫人那是喜欢公子,喜欢你才想你呢。”灵彦呲着大牙乐道。 对这一点,萧洄倒是赞同,他从桌上拈起枚果子送入嘴里,没再说话了。 半晌,车前逐渐热闹起来,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入马车内。片刻后,负责赶车的季风把车一停,靠在车门上,低声道:“公子,京都到了。” 萧洄这才起身,用折扇轻轻挑开另一扇窗户,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城门上,“京都”二字豪放不羁,似在向天下昭示着这座城的底蕴和地位。 据说,这是前朝某位大儒亲自提笔写下的。 透过那一大两小的三扇门,京都城便就在眼前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这便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京都。 京都,一座梦想之城。 萧洄低眸,喃喃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放下窗帘,靠在榻上闭上眼:“进城吧。” 过了城关,正式入城后,街道两边的小贩卖力吆喝着,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马车行到主街时,萧洄被一道刺耳的声音吵醒了。 “你他娘的还想跑,兄弟们给我把她抓回来!” 丫鬟模样的姑娘泪眼婆娑地挡在自家小姐面前,试图用柔弱的身躯建起一座壁垒。 “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皇城底下竟然知法犯法!” “法?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到底犯了什么法啊?” “我……”丫鬟一下卡壳了,她和小姐一般都待在深闺之中,今日若不是要接许久没回家的少爷,是绝对不会出门的。如今头一回没带家丁出行就撞上这事儿,以她的见识,哪里知道对方犯了什么法。 此人如此熟练的做法,想必是个惯犯,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围着她们,丫鬟虽然也怕,但她还是颤颤巍巍地伸着双臂保护自家小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他日我们定要告到大理寺去,让晏大人收拾你!” “可笑,晏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处理一个小姑娘,来人,给我拿下!” “你、你别过来!——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们啊……来个人啊……” “小薇——” 被盯上的姑娘是当真好看,泫然欲泣求救的模样引得路人怜悯至极,但也都只是看着没人敢上前。 因为想要强抢民女的是王家人,王贺之王大纨绔。 王家,一个商贾之家。原本在京都的地位也就那样,但人家一支旁系的女儿竟嫁给了当今首辅的嫡长子、当朝户部尚书、大兴王朝八大才子之一的萧叙为妻。 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王家在京都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而王贺之,便是王家嫡系一脉唯一的儿子。因为家中有人罩着,王贺之在城门口这一片简直是横着走,并且出了名的好色。 强抢民女这样的戏码每月都要上演几次,一开始也有人挺身而出。只是英雄救美的英雄往往下场都不太好,日子一长,也就没什么人敢上前了。 毕竟,就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位姑娘的哭腔跟长了脚似的直直传入萧洄车里,他迅速睁眼拍了拍车窗:“停。” 马车应声而停,萧洄将衣襟理好,拿上装逼用的折扇,起身:“下车,过去看看。” …… 北镇抚司。 萧珩大步跨入停尸房,不知道打哪来,身上带着的寒气竟然比房内的更重。 “结果如何?” 停尸房中央就躺着一具快烧成碳的尸体,仵作正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刮开表皮。除开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外,面前还站着一位青衫男子,光是看背影便觉此人气质非凡。 青衫男子道:“还在检查,不过快了。” 声音竟然也格外的好听。 萧珩点头,走去隔壁桌倒了杯茶,入口微苦,还凉。这位杀人用刑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指挥使迅速皱了下眉,一瞬即逝。 “停尸房的茶你也喝?” 青衫男子走过去扔给他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方糖。萧珩皱眉接住,打开往嘴里送了一颗,吃完还不忘呛回去:“你一个男人怎么还随身带糖?” 第3章 青衫男子轻轻笑了一下,“出门前我娘塞给我的。” “长公主还真是……”萧珩啧了一声,顿时离他远远的:“打个商量成不,你能别这么笑?” “笑成这样,勾引谁呢?” 他嘀咕:“我可是有主的人。” 青衫男子:“……” 他无声换了个话题,道:“死者是工部侍郎汪长宣,昨夜凌晨,朱雀街一场大火,他便在其中。可疑的是,那场火挺大,整座宅子都快烧成了灰,尸体却只有一个。” “汪长宣被烧成了碳,究竟有没有凶手,这点存疑。” 青衫男子嗓音虽然淡,可低声叙述时胜如同情人耳语。他说:“仵作说,死者口鼻处均未发现烟灰痕迹,这说明,其在火情爆发之前就死掉的可能性很大。” “朱雀街那座宅子,是放在汪长宣本人名下的。” “嗯,这点我也查到了。”萧珩肃声道:“在这之前,我北镇抚司从未听说此事。” 锦衣卫,皇帝的眼线,专门负责调查情报。 “你大理寺行动倒是迅速。” 边上锦衣卫们闻声悄咪咪瞥了青衫男子一眼,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青衫男子道:“不及萧兄。” 萧珩皱眉:“晏西川,好生说话。” 别阴阳怪气。 青衫男子,也就是他口中的晏西川,如今的大理寺正卿本人,朝他的方向拱手,不再说话了。 对方剑眉星目,静静立在那儿仿佛快要入定,成为画中人。 右耳垂有一个耳洞,但却并无任何装饰。 见他这样,萧珩也懒得理,扭头又将注意力放到汪长宣的死因上。 绣春刀刀把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 “报!” 门口进来个锦衣卫。 “禀报大人,门口有个人来报官,说是您的弟弟。” 脑子里刚冒出来的想法瞬间消失,萧珩一愣,下意识道:“我哪来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萧洄:从咱娘肚子里蹦出来的(从未来穿越来的),→_→。 ———— 开文鸟~大半年没写文了有点手生,艰难复建ing… 这次在做一种新的尝试,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本文前期偏日常慢热,非传统剧情流or感情流,许多都是作者的私设,逻辑线均为感情服务,bug轻拍~如果是想看精彩的悬疑破案推理的童鞋赶紧点x唷~(因为破案不是很精彩,就是慢热谈恋爱文) 反正就是我认真写,大家随便看,感兴趣点个收藏哦,么么哒 >3< 顺便给大家推荐一下我下本要写的《国民第一初恋[娱乐圈]》: 近日,某杂志斥巨资拍摄一部公益电影,分别请了电影圈如日中天的迟宵和模特圈一把手的祝渂。 迟宵,童星出道,隐退十年,复出之后空降热搜。国民弟弟一夜蜕变为国民老公,迷死人的性张力以及快要冲出冲出屏幕的荷尔蒙让一众粉丝欲罢不能。 祝渂,中德混血,长发美人。凭借一张出浴湿身半裸的写真照杀穿整个时尚圈,放眼望去,无人能敌。 国民老公vs国民老婆,大家都期待两人的合作能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来。 谁知火花还没擦出来就先爆出不合,两家粉丝直接杠上了。 两家粉丝群体基数众大,走哪都是乌烟瘴气一片。 众人都说迟宵和祝渂八字不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两家粉丝吵得最凶的时候,正是他俩在床上干得最狠的时候。 漫漫长夜,祝渂一声声读着迟宵粉丝的恶评,一边柔声安慰: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 “哥哥,别哭。” 后来某一天—— 祝渂参加某场时装周,走红毯时被男粉超大声地喊了句:“老婆——” 本来是冷着一张脸走完全程的祝渂旋即回头,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笑得一脸春色:“家有娇妻,别乱叫。” 当天,微博炸了。 全世界都在讨论祝渂口中的娇妻是谁。 祝渂粉丝苦着一张脸控评举报的时候,迟宵超话快乐得像在过年,敲锣打鼓的庆祝,甚至还有人高兴得慌不择路地舞到正主面前: [宝!你看见了吗!祝渂被爆恋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两小时后,对面回: [娇妻是我,别笑了。] 你们笑得越狠,我完全张不开腿。 粉丝:……?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八百年难得一遇的老公居然在外面给人当娇妻!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掏出来#%*&﹉ 一天之内我竟被连绿两次! 国民“老公”vs国民“老婆”,这次玩点不一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感。 长发攻,年下。祝渂是攻。 感兴趣的话就点击收藏吧! 第2章 故人归 02 萧珩的弟弟本人正在北镇抚司门口。 他左右两边分别站着灵彦和季风。季风一个人押着四五个大汉,弄得对方毫无反抗之力。丫鬟小薇和那位被欺辱的小姐正在灵彦的陪伴下缩在一边。 门外一条街上满了百姓,正对着门口指指点点。 “就是这个少年敲响了鸣冤鼓?” 第4章 “乖乖,北镇抚司门的鸣冤鼓有多少年没响过了?原来真的有人敢向锦衣卫喊冤。” “伸冤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他不去大理寺六扇门来北镇抚司干什么。” “呀,那少年身后那个不是王贺之吗?还有他的纨绔同伙。” “我看看,还真是。王贺之这是踢到铁板了?锦衣卫可不是好惹的,一旦决定要管,那可没有好下场。只是萧指挥使这样的,会管这种事吗,那少年不会被打一顿吧?” “这你就不清楚了吧。”有几个热心群众明显是知道点内情的:“我们是跟着从城门口一路走过来的,你们以为王贺之为什么不反抗?你们以为那少年为什么上的北镇抚司而不是大理寺?” 说话的人并未卖关子,而是一指停在一旁的马车:“看那边。” 白马香车,好东西。 也好贵。 “看见车尾的‘萧’字没?” “哦!我懂了,原是萧家人,怪不得这么大胆。” “不过话说回来,萧家何时又出了位这么标致年轻的公子,没听说啊,难道是旁系的?” “也没听说萧家旁系有什么人,前段时间倒是听说萧三郎要从金陵回来了,不会就是他吧?” “也不是没可能。” “不是我说……”旁边听他们讲了半天的男子弱弱举手,“难道各位忘了,那萧珩不是早已同家里决裂了吗…以他的性格,如果说……” 男子止了话头,他虽然不说,但要表达的意思众人却是懂的。 锦衣卫,嗜血的恶魔,是不可能有亲情存在的。 不一会儿,前去通报的锦衣卫回来了,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去,大门随着最后一人踏入的步伐而关闭,隔绝了一众想看热闹的视线。 等着看好戏的群众遗憾地叹了口气,不少人摇着头离去,也有人固执地守着。 但都不敢闹腾。 没人敢在锦衣卫面前闹腾,除非不想活了。 . 堂内,萧珩看着这个已六年未见的亲生弟弟,心情有些复杂。 哎,又要当哥哥了,好烦。 一回来就让他给擦屁股,好烦。 “回来了?”萧指挥使没什么情绪道,声音不冷不热。 少年没恼他这态度,反而笑起来,桃花眼里暖意一片,温声喊人:“二哥,好久不见。” 萧珩淡声嗯了一下,想起他来这儿的意图,问:“你来这儿是——” 眼神落到那五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汉身上,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神色复杂地开口:“报官?” “嗯。” 萧洄转身,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那柄折扇,笑容未变。 “见到锦衣卫指挥使,尔等还不下跪?” 笑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在王贺之等人看来,多少还是有些怵。待看到旁边抱胸站着的季风以及冷着脸看过来的萧珩之后,腿一软,刷的一下就跪了下去:“二哥哥,救我二哥哥!” 萧珩眯着眼将人瞧了半天,不确定道:“王贺之?” “是我啊二哥哥!呜呜呜……” 他脸上肿了好几个大包,季风之前没留手,青一块紫一块,鼻涕眼泪混着血一块流下,如此面相就是亲娘来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萧珩差点笑出声。 他这弟弟下手也忒重了。 “你打的?”他问少年。 此刻他才有机会打量眼前的人,一身水蓝色长袍,束着高马尾,唇红齿白,那双桃花眼望过来时总是含情脉脉的,但眼神清亮,是没经过打磨的璞玉。右眼睑处的一颗痣恰到好处,使其多了一分同龄人所不曾有的妩媚。 长相遗传了萧家人的高颜值,绰约多姿,丰神俊朗,和小时候大差不离。只是这性格倒是变了不少。 萧珩太久没当哥哥,一时有些局促,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萧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人不是我打的,但是是我让人打的。” 王贺之哭得打嗝:“呜呜呜呜二哥哥你听见没,是他叫人打我,咱弟弟居然叫人打我!你要替我做主啊呜呜呜……” 萧珩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谁跟你咱弟弟。” 萧洄那边也同时出声:“谁是你二哥哥。” 王贺之一下子就不说话了。憋不住要打嗝,他就用手捂住嘴,眼泪汪汪的。 萧珩语气没什么温度:“我可没你这弟弟,别乱攀亲戚。” 一直到对方斜眼瞧过来时,王贺之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而他身边的兄弟早就吓得发抖了。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便宜姐夫萧叙,而是早就和萧家脱离关系的、锦衣卫人尽皆知的杀神。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帮他。 但同样的,明明已经跟萧家决裂的人怎么会对另一个萧家人如此温和——至少没有对他这般冷漠。 * 一直到出了北镇抚司大门,萧洄一路上收到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看回去,被发现的几个锦衣卫不好意思地冲他拱了拱手。 萧洄点了下头。 到了门外,百姓们已经散去了不少,剩下的人看到他出来,原本安安静静的地方顿时吵了起来—— “咦,怎么只有这位公子和那姑娘出来了,王贺之真的被抓进诏狱了?” 第5章 “他真是萧家那神童?真的回来了?” “萧珩居然真的站在自己弟弟这边……” “妹妹!” 人群中艰难地挤出来位男子,高高绾着冠发,套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冠。 他被锦衣卫拦在近前,本能地瑟缩了下,但为了亲妹,还是大着胆子踮起脚朝门口喊:“妹妹!妹妹哥哥在这儿!!” “哥!” 姑娘一眼瞧见她哥,想起今天的糟心事忍不住又要哭,但更怕哥哥受伤,忙求助地看向萧洄 。 萧洄低头跟带他出来的锦衣卫说了句,没想到人家居然真的二话不说放人了。 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那锦衣卫说:“萧公子,卑职周牧。您是萧大人的弟弟,不用叫我大人。” 萧洄便笑着说:“那就叫你周大哥吧。” “周大哥不必再送,我直接坐马车回去即可。” “是。” “萧……三公子?”姑娘拉着她哥凑过来,迟疑道。 那男子闻言惊讶地望过去:“萧三公子?可是萧府那离京六年的神童?” “在下仰慕三公子很久了,百闻不如一见。我叫乔浔,这是小妹乔笙,多谢萧公子出手相助。” “只是不知那恶棍被带到哪里去了,若是被我遇见,我真想亲手打他一顿。”乔浔语气恶狠狠的,跟他小绵羊一般的长相有些不符。 恶棍自然指的王贺之。 “我已叫人将他揍过一顿,二哥派人去了王府通知此事,届时应当还会再挨顿打,无需担忧。”萧洄顿了顿,却是提起另一件事:“你就是乔浔?” 乔浔明显愣了一下,“呃,萧公子认识我?” 谈不上认识,就是在他收集的情报名单里。萧洄脑海里浮现出几行字。 乔浔,京都乔家嫡长子。 好玩乐,不喜读书。 性耿直豪爽,为人桀骜难驯但有一颗君子心。 虽为纨绔,然可交也。 萧洄眨了下眼:“乔家公子声名远播,略有耳闻。” 乔浔哪能听不出来这是句客套话,就他这样的,不被人在背后穿小鞋就不错了,还美名呢,想都不要想。 “好说好说。今日多谢萧公子拔刀之义,京都城也有我乔浔说话的一席之地,当然我是指当官的除外哈。若公子需要,乔某必定全力以赴。” “乔兄言重。”萧洄颔首,目光又落在乔笙身上,“乔姑娘今日受惊了,回去好好修养。” 少年人轻声一笑:“至于那王贺之,贵府且等着。明日王府人必定上门致歉。” 说完,他行了个君子礼。 “家中还有些事,萧某先行告辞。” “萧公子慢走。” 马车停在一丈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成两列空出一道路来,他们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萧洄用折扇遮住半张脸,提袍登上轿蹬。忽有所感,抬起了头。 顺着感觉望过去,只见到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从北镇抚司偏门驶出,背着这边朝深巷驶去。 他只来得及看见车屁股。 灵彦在他身后问:“怎么了公子?” 萧洄回神,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摇了摇头,道:“无事,回府吧。” …… 京都之南,萧府。 从主院出来,萧洄吩咐季风将从金陵带的礼物给各房送去,尤其是送给他两位侄子的东西,可马虎不得。 萧家家主萧怀民并未纳妾,但丝毫不妨碍萧府人丁兴旺。萧老夫人仍然健在,萧洄上头还有两个嫡亲哥哥。分别是当今户部尚书和锦衣卫指挥使。 一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 如此年少有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才子。 事实上,他们两人也的确是大兴朝有名的才子。 自当今皇帝泰兴帝登基起,二十一年内,共涌现出八位天才,时人称大兴八大才子。他大哥萧叙、二哥萧珩分别是被载入的第一位和第三位才子。 就很牛。 同萧老夫人请完安,又跟老人家消磨了一会儿时光,萧洄才慢悠悠地转回南院。 南院,他的院子。 六年未归,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就连下人也是当初他亲自挑的那一批。 “公子回来啦!!!” 还未进门,大老远就听见出来望风的香荷朝院子里喊道。很快,乱七八糟从院子里冲出来一堆人,敲锣打鼓,四处宣扬: “少爷回来啦!!萧洄少爷回来啦!!南院有主啦!” 站在最后的,竟然还有一副用红纸写的大字: “欢迎少爷回家” 写得大大的。 萧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半晌,有些无语地跟灵彦对视了一眼。不是,他六年前教的东西,这群人怎么还记得,甚至还用到了他身上。 萧洄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进了门。 他心情好,见人就赏。得了赏,大家伙笑得乐呵呵的。有些丫鬟不知道想到什么,笑着笑着竟然就红了眼。 然后就跟疫病似的,没多久,满屋子下人快哭了一半,给萧洄和灵彦吓了一跳。 “哭什么。” 哭得最凶的,是香圆。她在这里年纪最小,当初也是萧洄从街上捡来的小乞儿,没有他,这姑娘很难活下去。 “呜呜呜……少爷这一走就是六年,逢年过节也不过来,您给老夫人房里、老爷房里、大少爷和二少爷房里都有写信,甚至就连小小姐和小少爷都有,我们南院这么多号人,六年了,一封信也没收到过,呜呜呜呜……” 第6章 “是啊少爷,我们都是您亲自挑的、手把手教的,还没伺候您多久就去了金陵,还就带了季风和灵彦过去,您不会知道我们这些人守着这座空空的院子是怎么过来的。” 萧洄哭笑不得:“我不在,不是更方便你们吗。不用听谁的命令,难道不好吗?” “不好。”一小厮道:“我们都是少爷您亲自救下的人,我们的命早就是少爷的了。在奴才们心里,您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子,主子就是天,主子让我们去死也绝不犹豫。” 几个丫鬟小厮定定重复:“绝不犹豫。” 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季风和灵彦也是,定定看着他,同这些人一个眼神。 毫不犹豫。 萧洄心中一暖,紧接着却又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意。 “行了,我知道你们忠心。只是这种话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让你们去死,也不会有人敢让你们去死。动不动就去死之类的话,我不爱听。” 众人虽对他态度忽然的转变有些茫然,不过萧洄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 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死不死之类的……以后少提就是。 好赖说上会儿功夫,萧洄实在太累,奔波将近半月还没怎么休息,他把所有人打发出去,又让季风提了桶热水进来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等做完一切,早已过了晚膳时间。萧洄食欲不高,就没让厨房做菜,只从房里捡了些水果糕点垫肚子。 早春,京都还有些冷,屋内碳火烧得很旺,少年只着件中衣,墨发半干,松松倚在床榻上。 这副身子之前中过剧毒,底子不太好。无数名药供着,这么些年下来,才堪堪好转了些。 当年走得急,路之迢迢,还没到金陵就差点病翻厥过去,吓得他表哥秦羽带着金陵最好的大夫快马加鞭赶过来接他。 这副身体他其实是满意的,但就是太瘦、太柔弱了。 冬春之时,有厚厚的衣服遮着还不觉得,一旦脱下棉服就快只剩下骨架了。 萧洄早已习惯,喝完药,揉着太阳穴再次躺在了这张金丝楠木床上。 或许是这张床的缘故,萧洄竟然又梦到了他刚穿越过来时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奉上,阅读愉快~ 第3章 故人归 03 这是萧洄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 他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来自未来。 在那个遥远的未来里,他也名萧洄。是一位刚跨级考完高考,被各大名校争抢的少年天才。他生来是个孤儿,没人知道父母是谁。 因为头脑过于聪慧,萧洄很快被军方看中。在那个战火纷飞、急需科技人才的时代,他这样的最为珍贵。 军方的人甚至为他规划了好多条光明的未来。 只是养了十六年的、被当做工具一般培养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就匆匆消失了。 萧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只记得那天晚上刚从养育自己多年的军方老大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以后的研究,以用来更好的保护人类。而大学开学的当天,便是他这只工具发挥作用的时候。 如一记棒槌敲在胸口,浑浑噩噩睡去后,再睁眼时就是在这张金丝楠木床上。 他穿越到了这个就连野史都没记载过的朝代。 只是穿越过来的时机似乎不太好,原身正发着高烧,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痛的,血液中像是蚂蚁扎堆,在狠狠地啃咬。伴随着床边延绵不绝的哭声、争吵声。 当一只手捏着银针朝他人中穴插.来时,萧洄双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一周后。 疼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相反好像更痛了。犹记得他睁眼时,周围人的小心翼翼,以及在发现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的时候复杂的表情。 有惋惜,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关心和如释重负。 他意识到这里的很多人也许是爱着“他”的,在那样严格的环境下生长,萧洄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微笑。 任何情况下他都带着笑。 于是他就撑起身子,目光略过屋里人,艰难地扯了扯嘴皮,露出了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笑容。 不要哭了,来,跟着我。 笑。 只是哭声好像更大了。 萧洄有些茫然。 醒来后又一周,这副身子能下床了。装了七天傻,不想再坐以待毙下去。于是萧洄在书房里泡了一天,看完了所有史书,对这个时代终于有些了解。 看到最后一本时,他在书柜后头发现一个暗括,里面装着很多信。 很多封同样笔迹的信,和一封还未来得及寄出去的信。 …… …… 卯时,天未大亮。 萧珩踩着一身晨露进了大殿。 “禀皇上,臣有奏。” 泰兴帝坐在龙椅上,俯瞰文武百官,冕旒后的双眼如隼,目光如炬。 “准奏。” “启禀皇上,前夜朱雀街大火死者已查明,确系失踪的工部侍郎汪长宣无疑。锦衣卫已封锁现场,臣还得知,被火烧的宅子,是汪长宣买来记在其女汪绮罗名下。” “仵作已验过尸体,汪长宣极大可能死于他杀。这是详细的尸检记录。” 大太监范阳接过他手中的奏折,低着头,将其置于上方,呈给泰兴帝。 第7章 数息之后,皇帝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呵!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朝廷命官!”泰兴帝震怒地将奏折拍在龙案上。 满朝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均被这个结果震惊得无以复加。但人心各异,有的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在想汪长宣如此圆滑之人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还有的在想,这汪长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死得好! 但更多的是恐惧。 因为死者是他们的同僚,是朝廷命官。 居然有人谋害朝廷命官,并且还成功了。 这个念头很快传开来,人人自危。 除了站在前两排的。 那些都是前三品的官,就算泰山崩于眼前依旧淡定的存在。 “肃静!如此吵闹成何体统,把朝堂当菜市场了不是!?” 百官一抖,闭上嘴了。 刑部尚书穆同泽忽然出列:“皇上,汪侍郎在位时功德居多,前段时间更是主张完成了皇陵的修缮,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迹,有宵小胆敢谋害朝廷命官,这是在藐视您的皇威啊陛下!” “臣提议,肃查此案,还汪侍郎一个公道,振我皇威!” 穆同泽深深一揖,很快就有几个官员跟着附议。萧珩不动声色地一个个看过去,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跟穆同泽一条船上的。 妥妥的穆党。 他哪会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存着什么意思,萧珩冷眼看着。 泰兴帝正有此意,目光落在前排几位官员身上,着重在晏南机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后者接到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摇了下头。 泰兴帝了然,犹豫地开口:“众卿说的是,只是这案子交给谁来办?” 人是大理寺发现的,尸体是放在北镇抚司的,提议肃查的是刑部。 给谁都是个问题。 又有位大臣出列,萧珩看过去,此人便是刚才附议的人之一,跟穆同泽穿一条裤子的。 “皇上,诸位皇子于太学中已学政多日,尤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到了参政的年纪。臣提议,此次由刑部和二位皇子中的一位合办此案。” 大皇子陈阑,嫡长子,年十九。 二皇子陈砚,林贵妃之子,将于年中及冠。 泰兴帝脸色冷了冷:“哦?爱卿有何想法?” “臣以为,大皇子虽文武兼备,心思玲珑,然其已负责之后的国祭,事关国家社稷马虎不得,故不适合参与办案。” “你的意思是二皇子就适合了?”泰兴帝冷哼一声,冷冷道:“你倒是想的好。” “朕问你如何办案,你跟朕提皇子议政,帽子不想要了?” 龙椅上轻飘飘传来一句:“不想要就摘了,朕有的是人。” 一语落,千层浪。 那位臣子吓得满头大汉,赶紧跪下求饶。泰兴帝嫌他烦,命令他闭嘴,而后又重新看向站在首位的萧怀民。 “萧太师有何见解?” 萧怀民,内阁首辅兼太师。是泰兴帝还是太子时的老师,比起丞相,皇帝更喜欢喊他太师。 二排的萧叙抬眸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只看到一道沉着的背影。 萧怀民出列,徐徐道:“既是刑部提议,那便交由刑部来吧。” 龙椅上静了片刻。 “太师说的甚得朕心,只是这毕竟事关朝廷命官,光有刑部可能不太够。依太师之见,此案由刑部主办、锦衣卫督办如何?”泰兴帝想了想,又将目光转向还站着的萧珩。 后者垂着眼没动,听他父亲说话时也没抬起来,只在皇帝点名的时候动了一下。 只是那头更低了。 似乎是不想跟他父亲对视。 萧怀民同样也未看过去,只举着朝笏淡淡道:“皇上英明,此法可行。” 泰兴帝蓦地笑了,“如此,便有劳二位爱卿了。” 穆同泽恭恭敬敬:“臣遵命。” 萧珩头都不曾抬:“定不辱命。” …… …… 萧洄在院子里跟人腌了一天的咸鸭蛋。不知道为什么,穿越过后,他口腹之欲尤其重,明明以前保姆不催都不会主动吃饭的。 在金陵时,他跟人学了不少手艺,再加上自己原先在书上看过的方法,两相结合,腌出来的咸鸭蛋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都好吃。每年到了开坛的时候,全金陵的人都守在秦府门前,巴巴地想求得那么一颗。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但好吃和美味确实是真的。 “这是我从金陵带回来的鸭蛋,江南水乡鸭子下的蛋,品质不必说。等个两三月熟了可是香得很,蛋白细嫩、蛋黄松沙流油,那滋味……” 香圆几个被他说得直流口水。 “我这辈子还没去过金陵呢,想不到很快就能吃到金陵的蛋了。” 这些加上行李,萧洄找了镖局托送,先他们一步到家。也是在院子里无聊,又馋,所以才起了兴致。 他戴着自己找师傅做的白色手套,套袖把整条小臂抱着,身前围着白色的围裙,墨发扎成了高马尾,用一根红绳束着,顺着两边垂下来。 手套上全是泥,就连白净的脸上也沾了点,不过他丝毫不介意:“剩下那一车我们用来做皮蛋,吃的时候可以用来煮粥,再搭配点瘦肉丝,绝美。” 第8章 小丁在一旁瞅:“皮蛋还可以煮粥?” 他很震惊。 那么臭的东西居然能放在粥里? 灵彦将一坛子咸蛋封好:“当然可以,你们以后可是有口福了,公子腌的皮蛋可好吃了,一点都不臭,反而香得很!” 小丁又震惊了,他是南院厨房里的帮手,进府起就接触食材,头一次听说有人做出来的皮蛋是不臭的。他呆了两秒,恍惚着扯了扯自己师傅:“您听见了么?” “听见了。” “世上真有不臭的皮蛋?” “可能没有。但少爷说有,就肯定有。” “你说得对。”小丁很快抛却怀疑,坚定道:“少爷说有,那就一定是有的。” 萧洄正忙着包蛋,丝毫没注意自己多了两个脑残粉。劳作的时光流逝很快,他刚将最后一颗蛋郑重地装入坛就听人说他大哥回来了。 正好,拿上两坛过去给他尝尝,顺便再跟大嫂道个歉。 萧洄只摘了手套,围裙没脱衣服没换脸也没洗,招呼着灵彦季风一人端着一坛往他大哥府上走。 萧叙及冠之时就从萧府分出去了,但离得不远,就在隔壁的隔壁。本来萧珩也有这待遇,但他自己作死,家没分得,倒是直接被赶出家门了。 萧府把他以前居住的西园单独辟出来隔开,直接不要了。 为了区分,萧府是叫萧府,萧叙的府邸叫萧园。 萧洄带着人到萧园时,他大哥正在院子里逗自己的一双儿女,官服都没脱,他大嫂就在一旁温温柔柔地看着,一派幸福美满的景象。 见有陌生人来,两个小屁孩受惊似的往萧叙身后躲,一人抱一只腿,藏好没几秒又默契地探出头来看。 萧叙无奈地笑了笑:“躲起来干什么,不是一直吵着要小叔么,如今他来了,怎地还怕起来了?” 萧洄在金陵时每月回寄一封家书回京,随信而来的,还有他送给两个小朋友的一些玩具吃食。 萧洄先是喊了声大哥大嫂,接着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捂着心口:“侄子侄女不认我这个小叔,哎,好伤心。” 他生了副明月见了都心动的样貌,真扮起可怜来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 两颗脑袋四颗揪揪同时冒出来,两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或许是血缘羁绊的原因,他们胆子大了些了,也敢从自己爹爹身后出来了。 其中,站在左边的女孩子爱笑些,张着手奶声奶气的:“小叔,抱~” 萧洄一把把人抱了个满怀。 他认清了,怀里这个外向些,是姐姐,名叫萧云。旁边那个犹犹豫豫不肯上前的,是弟弟,萧寻。 萧云和萧寻是双胞胎,今年快四岁了。 “你怎么回事,怎地脸上那么脏,跟小花猫似的。” 萧叙走近,从怀里掏出手帕,温柔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泥,完了之后还上手捏了捏,忽道:“瘦了。”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语气却是真的心疼。 萧洄以前从没体会过有亲人的感觉,但这些年来,他是真的把萧家人当做亲人来对待。他不想他担心,于是故意皱着眉嫌弃:“这帕子怎么一股口水味儿,给谁擦了嘴没洗?” 萧叙随口道:“云儿吧。” 怀里的丫头立马炸毛:“胡说!云儿才不流口水,要流也是弟弟流!是弟弟的口水!” 萧寻被天降的一口巨锅砸中,有些茫然地牵着自己母亲。 将人迎进屋,王芷烟亲自给萧洄倒了杯茶,又派人打了点热水给他擦脸。一应做罢,萧洄才指着灵彦他们怀里的东西说:“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蛋和皮蛋,可好吃了,特地来给大哥府上送一些,顺便再跟大嫂道个歉。” “昨日我打了王贺之,并没有不给大嫂面子的意思,只是看那家伙太不顺眼了。” 他对王芷烟道:“我让季风收拾了他一顿,二哥也出手了,若是之后王家人找你不是,你就来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王芷烟笑眯眯的:“好呀,那就谢谢三弟啦。” “你这话说的。”他大哥没好气道:“我堂堂一个二品官,还能让自己夫人受委屈不成?” 萧洄噗嗤一声笑了。 是是是,知道大哥你疼夫人。 这话把王芷烟闹了个大红脸,女儿家的羞涩全表现在一举一动中,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萧叙笑意深深,眸光很是宠溺,萧洄有种自己是个大型电灯泡的感觉。他装作看不见,一股脑的逗小孩玩,短短几分钟,小孩们已经跟他完全熟悉了,就连酷酷端着的萧寻也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喊人。 要走的时候还被他俩抱着不撒手,下人怎么劝都不听,死活要跟着他小叔走,弄得他大哥大嫂哭笑不得。 王芷烟没办法,只好亲自出马将儿女们带下去。萧叙把人送到门口,临走前,萧洄没忍住拍了个马屁:“大哥,你真好看,跟天仙儿一样。” 天仙大哥瞧他一眼,拿手刮他鼻子:“金陵的水土倒是养人,这么会说话了。” 犹记得以前,被萧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幺子总是闷闷的,不太爱开口。 哪像现在,又是打人又是贫嘴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到什么,萧叙眼里笑意敛了敛。他摸了摸小弟的头,用一种极为耐心极为温柔的语气说:“不管怎样,大哥只希望你开心。” 第9章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他再也不想失去第二个。 萧洄笑了笑,再次道歉:“大哥,王贺之的事,给你和大嫂添麻烦了。” 萧叙淡淡的:“不麻烦,我清楚谁才是我弟弟。” 萧洄点头:“喔。” “所以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打赢了没有?” “……” 那不废话么。 作者有话说: 两位哥哥都拉偏架*(bushi) -- 今天连更三章,25号恢复更新嗷! 第4章 故人归 04 在大兴朝,扶摇宫在文人学子心中的分量可谓重中之重,家有多富官有多大都不及一句“扶摇宫学子”有含金量。 扶摇宫前有一座石碑,世人称之为青云榜。 扶摇直上九万里,可平步青云。入扶摇,上青云,是可以写进族谱、载入史册的事情。 青云榜自元年始,下一元年迭代。 泰兴帝登基已有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中,登上青云榜的共有八人。这八人无论才情、相貌、学识均是万里挑一,百姓们便称这八人为大兴八大才子。 大兴朝皇帝重文,到了泰兴帝这儿尤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外甥也在榜上的原因,他似乎特别喜欢青云榜上出来的人。 如此一来,挤破头想进扶摇宫的人更多了。无他,因为八大才子中除了晏南机出身太学外,其余七人均出自扶摇宫。 扶摇扶摇,不入扶摇,如何上青云? 萧洄此刻就站在扶摇宫门口,他刚从宫内出来。扶摇宫一年两学期,三日后便是新学期开学日,他此次来便是将学籍从金陵调到扶摇宫的。 别人倾尽钱财也做不到的事,他一出马就解决了。甚至不需要走任何关系,只需要站在那就足够了。 为什么? 因为在六年前,“萧洄”可是闻名全国的神童。 相传,当今皇帝亲外甥、恪宁长公主亲子晏南机出生时天生异象,北京城外百兽争鸣,广寒寺修行闭口禅的僧人望着满天异象,曾预言:“此乃百年一遇的麒麟儿。” 两岁能识字,三岁能赋,五岁能武,书读百卷,过目不忘,时人皆叹。七岁时,与泰兴帝一同南下,一首《洛阳赋》从而名扬天下,泰安帝赐号“无双”。 然而“无双”并没有叫上多久。 因为萧家出了个萧洄。 像孽缘似的,萧洄出生时同样天降祥瑞,彩云凝聚。同样两岁识字,最擅作诗,太傅沈无涯曾称赞“诗词歌赋者,无人能出其右。” 就因为这一句,晏无双不再是无双了。 萧府在京都南,长公主府在京都北,京都人就称他们为“北晏南萧”。 晏南机十岁入扶摇,上青云。按照这个势头,跟他齐名的萧洄也必然是要上青云的。 但—— “当初要不是有人陷害,咱们公子早就在这上面了。”灵彦撇撇嘴。 萧洄拿折扇敲他脑袋:“说啥呢。” 隔墙有耳知不知道? 灵彦捂着脑袋,还是不服:“本来就是,公子当年是多么惊才绝艳,灵彦还未入萧府,便已听过公子大名,您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公子。” 怎么跟个脑残的毒唯似的,萧洄嘀咕。 “你都说了是当年,跟公子我去金陵过了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还没让你认清事实?” 灵彦怔了一下,当年萧洄被人下毒落水,高烧不断,以前的事几乎忘光了。去了金陵后,他每天跟人斗嘴、跟江湖人结交、捉猫遛鸟,逃学玩闹还爱管闲事,半点神童的风采都无,也无甚才名,确实不配再上青云。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灵彦望着萧洄充满少年意气的脸,有些恍然的想。 “三日后入学,回去收拾一下,在这之前我得好好玩玩才行。”萧洄自顾自说着,吩咐跟来的下人将发的院服收好,而后踩着雨后的青石砖,路过青云榜石碑时头也不曾回。 他钻进马车:“季风你随便带我们转转,我说停就停。” 扶摇宫在京都城的东边,季风架着马车往城中央走,十二坊市热热闹闹,萧洄一路买了不少零嘴吃食,一边吃一边拿出副汉白玉棋自己跟自己对弈,时不时看会儿窗外景色,再跟灵彦说两句话,还挺自在。 突然,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来了个急刹车,萧洄连忙撑着桌子才没从塌上滚下去。 旁边的灵彦就没这么好运了,为了看他家公子下棋,坐姿本就不怎么端正,突然来这么一遭更是直直往地板上滚去。 “哎哟!” 萧洄扶了他一把,问他有事没。 季风倚在白马香车门边,说:“公子,前方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 …… 何府。 何家家主平日里乐善好施,亲近邻里,在京都一代的名声非常不错,因此见到何家突然被查封,好些民众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何家犯什么事了,怎么遭惹到锦衣卫,那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听说是跟贩卖私盐有关,这事儿本来是大理寺负责的,但不知怎的就到了锦衣卫手里。” “何家人惨喽,进了诏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就是可惜了何家小姐,年纪轻轻,又如此颜色,怎地就进诏狱了。” 第10章 “颜色再好又怎样,难不成还希望那群恶鬼怜香惜玉?别想了,他们头儿都是喜欢男人,何小姐这样的,还不够看。” “快看快看,出来了!” “……” 紧闭的何府大门打开,门前早已被锦衣卫人为隔开,从门口到长街那一块都是空的,因着门第大开,众人也能瞧见里头的风景。 昔日何家园林享誉全京都,如今哪还有半分当初的模样。 萧珩为首,神情冷漠,长眉入鬓,右手放在腰间绣春刀刀柄上,一身标志性的飞鱼服深红似血。 身为大兴朝八大才子之一,就相貌而言,萧珩是完全符合大兴朝女子审美的,俊美中带着一丝与年纪不大相符的沉稳。听说诏狱修在地下,许是在那里面待得太久,萧珩的皮肤要比寻常男子白上不少,像是很少见光。妖孽般的容颜,冷漠的眼神,两者结合在一起,危险又禁忌。 锦衣卫向来是百姓眼中的魔鬼。而萧珩,便是长着一副仙子面孔的魔鬼。 锦衣卫鱼贯而出,两人一组抬着从何家查获的财产。百姓们交头接耳,隐约能听见“可怜”,“凶神”等字样。萧珩冷着脸走在前头,所过之处,自成一路,无人敢拦。 突然,一白衣女子披头散发地挣脱侍卫的束缚磕磕绊绊地追了上来。 “大人!请等一下!” “呀,这不就是那何家小姐吗,怎地变成了这副模样?” 何家小姐不见平日里的端庄贤淑,家中遭逢此难直接压垮了姑娘内心的防线,她拼命追上萧珩,咚地一声跪在他面前。 “大人,我求您,求您放过我弟弟吧,他今年刚满周岁,那诏狱是万万入不得的呀!” 萧珩脚步未停,仿佛没听到这泫然泣音。何家小姐便膝行过去,手脚并用追上,满是脏污的手就快碰上飞鱼服衣角时被追上来的锦衣卫无情拦住。 “大人!求您了!大人!!” 少女撕心裂肺的喊叫回荡在街道,锦衣卫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拖了回去。何家女想挣扎,奈何挣扎不过,娇生惯养的身子哪禁得住这么折腾,长街上逐渐沾上了血。 人群唏嘘。 尖锐声逐渐远去,萧珩疾行的步伐逐渐放慢,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卫影早在一旁等候多时,见他来,向拦在外面的锦衣卫说明情况便低着头凑了过去,行礼:“萧指挥使,我家大人等您很久了,请您前去一叙。” 顺着看过去,长街不起眼的一处低调地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并无有何特别之处,隔在吵嚷的人群之外,马车夫正垂着头,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马车尾部,也是在某处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个“晏”字。 任谁也想不到,这低调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马车的主人会是大理寺卿、永安王世子、大兴第一才子晏南机。 萧珩抬脚往马车走去。 他刚停下,就听马车内传来一声:“来了?” 那声音像这春三月的风,温柔和煦。 萧珩脸色这才稍有破冰。 “晏西川,我看你是使唤我上瘾了,一到这种烂摊子就交给我来做,你们大理寺是没人了吗?” 晏南机似乎是生着病,咳嗽了几声,说话的语气都比平常慢上不少。 “能者多劳。你我都清楚,这件事交由锦衣卫来办最为合适,若是大理寺来,免不了耽误些事。” 萧珩环胸冷哼一声。 “当然,我大理寺也不会白让锦衣卫帮忙。” 马车窗户被打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指尖沾着莹莹光泽。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松抓着一枚青鸟玉佩,极具强烈的色彩冲击晃得人有有些眼花。 “这是我手下在汪长宣屋子里找到的,你应该用得到。” 自从刑部从锦衣卫手上分走此案,萧珩办案时常感觉碍手碍脚,不是现场被破坏就是证据被抢走。 穆同泽疯了一样,什么都往刑部揽。如今案子已经进行到瓶颈期,正愁没突破口,没想到晏南机会直接给他这么大一个礼。 不要白不要,萧珩也不跟他客气,从他手里接过玉佩闷头打量,确信这是个关键线索。 “谢了。” 里头人轻轻笑了笑:“最近受了风寒怕染给你,就不请你上来坐了。” “谁稀罕上你车?”萧珩嫌弃道,他把玉佩随手放进怀里,走过去让手下处理现场,想起什么又快步折回来,朝车内人道:“前几日听我的人说,你躲我大堂屏风后头听了半天,干啥呢?” “可别说你是去凑热闹的。” 他可不认为这家伙是专门去现场看热闹的。 谁都知道,无双公子晏南机最讨厌热闹了。 “去了又不露脸,有毛病。”萧珩评价。 车内,晏南机翻书的动作一顿,想起那日隔着屏风的“重逢”,指尖无意识动了动,正巧落在那句“逆流而上曰泝洄”上。 他眨了下眼,重新翻页。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闲来无事时,听说有人自金陵来,便想去见见故人罢了。 虽然最后也没见到。 得不到回应,萧珩耸了耸肩,也懒得在这站着。正要离开,就见一属下凑过来向他汇报:“禀指挥使,有兄弟在人群中看见了三公子。” 第11章 三公子。 在萧珩这儿,能被属下称作三公子的除了萧洄还能有谁。 而萧洄那马车又实在是特别,当日在北镇抚司正门口停着,好多兄弟亲眼瞧着。是以马车刚一出现的时候就有锦衣卫注意到了,忙向上头禀报。 怎么又是他? 萧珩沉默了。 他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因为某些原因,他和萧家人早就决裂了。 那日萧洄来,肯找他帮忙他其实是高兴的,他也乐意帮。回到萧家后,全家人聚在一块儿吃过好几次饭。 每一次他都没去。 刚回京或许还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他不知道在萧府待了几天的萧洄如今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遵循萧怀民的意志,同他断绝往来。 那属下明显也考虑到这一点,迟疑道:“要不……属下派几个兄弟去问问三公子需不需要帮忙?” 萧珩皱着眉,没由来觉得一阵烦躁。有什么好帮忙的,又没出什么事。 刚要拒绝,半晌,又叹了口气:“哎算了算了,照你说的去办吧。” 被拦在长街好一会儿,萧洄被迫听了好久百姓对他二哥的评价。 一开始还挺大声,说话也放得开。许是注意到这是谁的马车,他周围渐渐也没了什么人,谈论的声音几乎没有,像是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 灵彦玩着茶杯,莞尔:“公子,被认出来了。” “嗯,问题不大。” 秦家真的太富裕,养出来的外孙也极为的挑。这衣食住行,样样都要精致,样样都要最好,但凡有一样差了,主子要闹,身体皮肤也不适应。 被迫听了这么一嘴八卦,萧洄发现他这二哥在京都的风评似是要比在金陵差一些。这还是碍于亲弟弟在现场斟酌过的,不知道平时这些人都是用怎样恶毒的语言。 好歹萧珩也是八大才子之一,何至于此。 萧洄皱着眉:“我这二哥……” 话音未落,原本就小的谈论声彻底没了,像被什么强硬地分开。 “三公子,属下锦衣卫千户陆善,奉指挥使之命特来相助,不知公子可有难处?” 萧洄用折扇撩开窗户一角,怪不得听不到声儿,原来是这陆善带着七八个锦衣卫站在他马车前。锦衣卫所到之处,空无一人。 是以,只有这马车以及马车上的三人孤零零地被围在人群中间,马车前方是传说中的恶鬼锦衣卫。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肃杀。 “还真是萧家三公子……” “小声点吧,别让他听到回头过去跟萧珩告状。” “别吧,萧珩都跟萧家决裂了,这跟三公子没关系。” “萧洄刚回京就把王贺之打进了北镇抚司,你们忘啦?” “……” 这么大阵仗,萧洄沉默着放下窗帘。陆善又道:“事情已经办完,这里马上解封,属下奉命护送三公子回府。” 陆善身后的锦衣卫跟着附和:“奉命护送三公子回府!” 声音嘹亮地回荡在长街。 这下好了,一个街的人都望了过来,再不走,他就快被人看杀了。 短暂的沉默后,萧洄开口:“……那就麻烦陆大人了。” 那边,萧珩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极其无语。 隔着马车,晏南机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突然开口:“萧指挥使。” “什么事?” “萧指挥使不必多虑,令弟跟萧家其他人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哥哥的事,弟弟还能置喙不成?”萧珩无所谓摆摆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对,怪道:“你如何知道?” 一阵沉默。 片刻后车内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他听不明白的情绪。 接着就听见晏南机淡声道:“猜的。” 作者有话说: 嗨嗐嗨,还是更新鸟~ 第5章 故人归 05 回到镇抚司,萧珩立马就派人去查了这枚玉佩的来源。一个时辰后,周牧带着结果回来了。 “大人,打听清楚了,这枚玉佩是丽春楼碧娘的贴身之物,前段时间还因为玉佩的失踪在楼里闹出过不小动静。” 周牧道:“小人还得知,此人成为汪长宣相好已有一段时日。这人以前是莲花楼的清倌,后来犯了错被扔到丽春楼成了头牌。汪长宣是她接的第一位客人,传言两人感情盛笃,据说汪长宣有意替她赎身,那座起火的宅子便是为此人买的。” 汪长宣为官时一向圆滑,说好听点是八面玲珑,难听点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在朝廷中虽然没什么敌对之人,但厌烦他之人却也不再少数。 大兴朝并不禁止百官狎妓,但能当官的,都是好面子的,一般也不会去烟花柳巷,莲花楼除外。 莲花楼不仅仅是座青楼,还是座雅楼,里面的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四大头牌的才情更是不输男子。 这汪长宣实在例外。 “事发当晚,那女子身在何处?”萧珩问。 周牧道:“属下派人打听过,她说自己整晚都待在屋里,为避免打草惊蛇派了兄弟们先过去守着,大人您看接下来该做什么?” 萧珩一把拿起放在架上的刀,冰冷的眸子里杀意一闪而过。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抓人。” 第12章 “通知弟兄们准备动手,我亲自去。” …… 三日后,辰时。 萧洄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刚一伸手就被冻了个哆嗦。香荷忙拿了个汤婆子套上布袋让他握着,再着人在盆里添了些碳。 “京都要比金陵冷上不少,往年这个时候早都脱下薄袄了。”萧洄喝了口热茶。 只着中衣,看起来偏瘦。 香圆心疼地伺候他更衣:“少爷往后是要在京都常住的,习惯就好啦,您觉得冷,奴婢们可觉得热呢。”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几个下人下一秒便伸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细汗。 这副身体底子不好,要比常人畏冷些,萧洄也清楚其中原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时下文人素喜白色,扶摇宫的院服便是素白为主,只在内衬中带点深青。 少年人就是如此,即使是极为素净的颜色穿在身上也能变得别有韵味。 萧洄半闭着眼系好腰带,昂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由着侍女替他穿戴白色貂绒围脖,那双桃花眼斜斜望过来时隐隐风流,眉眼间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微张的唇被这素白的颜色衬得愈发的红,看起来很软。 那丫鬟被他看得羞涩不已,手脚麻利地扣好扣子低着头便退了下去。 “灵彦呢?”萧洄半闭着眼问。 早就候在门口的灵彦忙答道:“哎,在呢!” 门被打开,灵彦穿着一身黑色薄袄从门外踏入,从侍女手中接过食盒道:“公子,您可得快点了,快迟到了。” “来了。” 萧洄没有早睡的习惯,熬夜的结果就是每天清早都起不来。古代人穿衣实在繁琐,等侍女将平安扣系在腰带上时萧洄早已等不及,轻轻把人往旁边一推:“好了好了别弄了,留着让灵彦来做,先走一步。” 婢女们忙低头道:“是。” 灵彦拎着书袋和食盒跟着萧洄出门:“公子,您前两天让我打听那事,小的打听到了。” “嗯,车上说。” 南院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正门赶去,拒绝了要送他到大门口的下人们,趁着路上没什么人,他伸手从食袋里摸出块糕点垫肚子。 只吃了一块便□□得不行,再也不碰了。 走至萧府正门前,萧洄远远就瞧见萧珩,他挥手就喊:“二哥,这么巧。” 你也懒床? 家仆喊了声三少爷,他二哥正低着头同人说话,眉头微拧,带着早春的寒,望过来的表情算不上温柔,但也比办公时的阴郁要好上许多。 对方似乎懒得搭理他。 倒是身边的陆善,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好巧,三公子。” 锦衣卫的人似是不常笑,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他们这儿便成了天大的难事,有点僵硬。 “哥,你吃了吗?”他把食盒往前一递,“来点?” 萧珩眼神软了几分,正要说话,想起来什么眼神又锋利起来:“这个时辰才出门?” 啊对,萧洄点了下头,自动忽略他二哥明显不太赞同的眼神,自顾自东张西望,只看到他自己的马车停在门口。 “你去上值?需要弟弟送你一程不?” 萧府、镇抚司衙门、扶摇宫,正好三点一线,顺路。 萧珩眼神一垂,便瞧见少年在朝阳下笑得张扬,病态也挡不住的少年意气像寒冬里凛然而绽的梅,凛冬的色彩都鲜明了起来。 同他这样常年在潮湿阴暗地底攀爬的人不一样。 萧珩收回视线,沉声道:“不必了。” 食指拇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一匹毛发黝黑光亮马儿应声跑过来,哒哒哒的。 萧珩翻身上马,扯了下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仰起。 “先走一步。” 萧洄目送他离去,长街上很快只剩下被朝阳拉长的影子,以及骏马飞驰而过留下的尘土。 马车上,萧洄跟灵彦谈起了萧珩的“光荣事迹”。 萧珩,字不为,龙平十五年榜眼。 作为青云榜八大才子之一,萧珩自身才貌不必多说,在同辈中当属佼佼者。刚及冠便金榜题名,一点不输父兄。 本该青云直上,但是他游街当日带了个男子回府,并扬言说这辈子非此人不娶,气得萧怀民当场动了家法,屡教不改后,于题名后第三日被逐出家门。 大兴朝那会儿还不兴南风,此举与乱、伦无异。 本以为他的仕途会止步于此,但第二日泰兴帝传召,在养心殿和人谈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全国人民都知道萧珩一个金科榜眼入了锦衣卫,被封为锦衣卫佥事。 一个科考出身的学子,不入翰林,而是锦衣卫,并且一入朝就是四品官,比他哥还厉害。 但还不如不要。 锦衣卫是什么人?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十八年来的美名全被忘却,人们仿佛忘了他也是个才高八斗、青云榜之三的少年天才。 恶毒的谩骂飘满了京都,缠着他过了八年。 一年升同知,三年升指挥使,仕途倒是不比同年及第的状元晏南机、探花姬铭等人差,反而隐隐更得上面那位垂青。 萧洄倒了杯茶,凉的,便皱着眉放下没再饮了。他左手托腮,怡然自得:“你猜那晚陛下都同我二哥谈了些什么?” 第13章 谈了什么? 这是天下人都想知道的。 那晚,萧珩到底在圣上面前承诺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才会让这个最重视名声的皇帝如此重用,一道圣旨打了所有人的脸。 灵彦想了想,心头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总不能是皇上他自己也喜欢男人,就想借着萧珩这个出头鸟来个革新吧? 毕竟在那之后,百姓之间好像也确实多出了好些断袖。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颤巍巍的说:“奴才不知呀。” 莫名于他的惶恐,萧洄叹了口气:“罢了,不与你说。” 他闭上眼,打算再补会儿觉:“到了喊我。” 灵彦急急道:“公子,您还没吃东西呢。” 少年摆手:“不吃了。” …… 扶摇宫宫门是一块巨大的白玉,太.祖年间修建的。门前两根青玉石柱,雕着龙,同两旁的常青藤一块缠绕而上。 宫门前是青石路,在青石路最显眼的地方立着一座黑石碑。 这便是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的青云榜。 青云榜上有名者共有八位。分两列二排,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分别刻着: 萧叙、晏南机、萧珩、姬铭、宋青烨、晏之棋、梁笑晓、沈今暃。 这八个名字按照入扶摇的顺序排列,均是龙平年间最耀眼的年轻人,每个名字都家喻户晓。 青云榜前处处是人。 萧洄绕过拜谒的学子,用折扇遮着脸低调地从最后方绕过去。但其实也没低调到哪去,在一众虔诚的人当中,他一个赶路赶得丝毫不犹豫的人还是很突兀的。 “这位兄台有些眼生,可是刚进扶摇宫?” 萧洄脚步一顿,看向说话的那人,“你问我?” “这里除了你我二人,也没别的人了吧。” “这些不是吗?”萧洄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 乔凌卿:“……” “兄台说的是。”乔凌卿拱手道:“扶摇宫惯例,每半年的开学之初会有一门考试,具体考哪门、考什么只有临考前才知道。青云榜上的八位在大家心中犹如文曲星下凡,是以每到考试前都会有人来拜一拜。” “我见公子有些面生,又似乎对青云榜不太感兴趣,好奇之际特来结交。” “在下乔凌卿,入学扶摇宫已有两年,不知兄台是?” 萧洄道:“因为这事你就想与我结交?” 乔凌卿道:“兄台可能觉得有点唐突,但我这个人就是如此,愿望是朋友遍天下。我看公子顺眼,故主动结交,公子若看我顺眼,便同我一道,若不顺眼,我也不会亏,公子你说是不?” 萧洄哈哈笑了几声,“我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喜欢读书,即使这样你也愿结交?” “难怪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乔凌卿道:“巧了不是,我也不爱学习。” 萧洄挑眉:“哦?” 进了扶摇宫还不爱学习,稀有物种。 “在下萧洄,久闻乔兄大名。” 萧…洄? 乔凌卿愣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人居然就是萧洄,那可是被宋钟云视为对手的存在。以自己和宋钟云的关系,要是被他知道了今日之事,还不得被几个兄弟排除在外。 真是太不幸了。 乔凌卿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脸上挂着和善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萧兄过奖,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萧洄摇了摇头,在心里把乔凌卿的背景想了一遍。乔凌卿,扶摇宫宫主之子,同次辅嫡次子宋钟云情同手足。 宋钟云和他不对付,在知晓他身份后,乔凌卿自然不会再提这事,巴不得他此事从未发生过。 闭门的钟声敲响了第三遍,萧洄踩着声儿踏入门槛。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第6章 故人归 06 基本上一堂考试下来,扶摇宫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萧洄的存在。 当年萧家一门三才子被众人津津乐道,如今,三个里面仅存了萧叙一个。 萧洄离京离得突然,六年未闻其名,如今再次出现,众人挤破了头想一睹神童容颜。 特别是将萧叙和晏南机视为榜样的学子。 “萧洄真的进扶摇宫了吗,看看他在哪呢。” “前些日子就听说他回京,之前我还同友人商讨来着,没想到直接入扶摇了,好厉害。” “兄台说笑了,首辅大人的儿子能差到哪去?说起来,这萧洄可以算是陛下的小师弟吧,那我们岂不是和陛下的师弟是同窗了?” 萧怀民兼任太师,是泰兴帝的老师。而萧家三兄弟以及晏南机小时候也在萧怀民手下听过学,从某方面来说,这话说得没错。 “青云榜上好久没有新人了,萧洄这次回来,青云榜该更新了吧!” 更新?不可能的。 以萧家现在的处境,他再入青云榜不是嫌命太长? 萧洄摇了摇头,匆匆路过人群往膳堂走。早上没吃饭,又考了一上午试,饿得慌。 边走边回想上午的考试。 今年居然考的算数。 太离谱了,萧洄费了老大心思才将分数堪堪控制在及格线。 既不能考得太差惹人猜忌,也不能考得太好惹皇帝猜忌。 第14章 只能中规中矩。 膳堂的菜品很丰富,扶摇宫内不乏高官子弟,束脩收的高,又有国家支持,不缺钱。 萧洄现在胃口不大,只打了两份小菜。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见一人迎面走来,而后在他对面坐下。 来人眉清目朗,貌若潘安。 那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敢问阁下可是萧洄?” 萧洄眨了下眼,说:“你认错了。” 那男子短促地笑了声:“素闻萧家三郎沉静寡言,却没曾想性格如此有趣。” 寡言?听谁说的? 但凡去过金陵,都不会有人敢用“寡言”二字形容他。 “人总是会变的。”萧洄淡道。 “在下梁笑晓,这里有人吗?” 青云榜梁笑晓,年十八。前年入扶摇,去年上青云,今年参加科举。 又是个神话。 但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萧洄直接道:“我若说有人你会不坐吗?” 话说的呛,但脸上的笑却一直在。 梁笑晓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同样笑着说:“萧公子幽默。” “彼此彼此。” 梁笑晓直接在对面坐下,萧洄没理他,闷头吃饭,打算将他当做寻常的拼桌客。过了一会儿,对方突然伸手朝后方招了招:“沈兄,这里!” 萧洄头都不曾抬。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汤。 “沈兄”过来了,被梁笑晓拉着坐在他旁边,然后善意地给两人介绍。 “萧公子,这是沈今暃沈兄。沈兄,这便是萧洄萧公子。” 萧洄这才抬头,对上了沈今暃打量的视线。 若说梁笑晓温若春风,那么沈今暃便是凛如寒霜。剑眉星目,薄唇紧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萧洄望过去的一瞬间,眼底的寒意消减了不少。 青云榜如今势头正旺的两位找到自己,只怕是不简单。萧洄心里思索着,面上却不显,他放下筷子微笑着道:“沈兄。” 沈今暃朝他点了点头。 梁笑晓道:“沈兄他就这样,是个木头,除了做学问,平时反应总是比别人慢,萧公子见谅。” 萧洄哦了一声,道:“我以前也这样。” 他说的是原身。 “老是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这样不好,得出来看看。”萧洄说。 沈今暃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梁笑晓觉得自己是肯定没听懂的。他撑着桌子,默默看萧洄吃饭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觉得有些饿,于是伸出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戳了一下沈今暃大腿,凑过去半边身子低声质问:“你打饭怎么不给我带一份。” 后者眼神里透露出清澈的茫然:“嗯?” “我以为你不吃。”沈今暃说。 梁笑晓垮着一张脸:“我之前也这么以为。” “那你吃吗?” “不要,你都吃过了。” “去打一份?” “我去打饭,回来人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逮到人。” 萧洄:“……”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小声吧? 梁笑晓说:“……你去,我在这看着。” 沈今暃垂着眼:“可是我不想动。” 无论梁笑晓怎么掰扯,沈今暃都丝毫没有挪地儿的意思。还是萧洄看不下去了,主动道:“我吃饭很慢,你可以自己去。” “真的呀?”梁笑晓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举起拳头冲沈今暃示威,最后才笑着对萧洄说:“那我去打点饭,等我回来哦。” 萧洄吃东西是真的很慢,梁笑晓饭都打回来了,他还跟走之前差不多,但是沈今暃碗里都快空了,此时正以一种奇异到形容不出来的眼神盯着他看,仿佛十分不理解他的吃饭速度。 比方才头一次照面要明显的有人味。 吃完最后一口,萧洄用手帕擦了擦嘴,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笑晓却是问的另外一个问题:“今天上午的考试,萧公子觉得如何?” 萧洄想了想,问:“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梁笑晓说:“你做了多少。” “全部。”没等二人惊讶,只听他又大喘气地说:“但很多都不确定。” 梁笑晓提起来的心又松松落下。 算数这一方面他是真不行,听闻萧洄最善诗词歌赋,想必同自己一样,看到算数头脑都发胀。 同萧叙他们不同,他和沈今暃能入青云榜全靠家里势力。大兴一共四大世家,分别是清河晏家、金陵姬家、京都沈家和梁家。 青云榜前头六个,晏家占了两个,姬家有一个,只有梁家和沈家一个没有。 拼不过萧家就算了,居然连宋家都比不过,传出去会被笑话的。 要知道,自青云榜开设至今,哪一代不是被四大世家平分了名额。 也就是永夜帝在位期间杀出一个萧怀民,如今杀出了萧叙和萧珩,外加一个宋青烨。 为了不在世家里头落了下乘,梁笑晓和沈今暃被迫上位。 其实他们二人都不喜欢抛头露面,只想做个闲云野鹤,游戏人间。 幼时相邀浪迹江湖,遨游世界也很大可能不能实现了。 “萧公子如此才智,必得榜首。”梁笑晓道。 “怎么能跟二位相比。”萧洄笑了笑,随口道:“不多不少,差不多一百名吧。” 第15章 他说的随意,梁笑晓和沈今暃也没当真。 …… 上午考完试,下午就放榜了。 扶摇宫从上往下看呈圆形,放榜的地方在整座扶摇宫最中间的位置,那里有座青云台,红榜贴在上面。 扶摇宫放榜只取前一百名,剩下的会被各个学堂的夫子拿回去放在自己教的学堂里。 能上青云台的,被称作是科举有望的人。所以扶摇宫的学子判断自己何时参加科举,便是等着在青云台上露面。 锣声三下,下课了。 学子不约而同往青云台赶,因为要放榜了。 行思堂岑夫子庄重地双手捧着红榜走上了青云台。 放榜了。 底下有人跟着唱榜。 “榜首,沈今暃。” “第二名,梁笑晓。” “第三名,卓既白。” “……” “……” “不是说萧洄也进咱们扶摇宫了吗,怎么没看见他的名字呢,难不成前一百都没进?” “太逊了吧,这样的还是萧家人?我都比他强。” “当年萧尚书尚在扶摇宫时,从来没从榜首上下来过。萧指挥使更是没下过前三,为何到了萧洄这儿就成了籍籍无名?他以前不是有神童之称吗?”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听说六年前萧洄之所以离京是因为一场意外,致使他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萧家怕京都人说道才将人送去了金陵。” “我有金陵的亲戚说,萧洄在他们那儿就是个小霸王,仗着自己外祖家在城里的地位横行霸道,不学习不读书,成日跟些纨绔混在一起。本来我还不信,直到今天课堂上夫子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他都没答出来,我一下就信了。” 底下议论纷纷,唱榜还在继续。 “第九十八名,程磊。” “第九十九名,殷震。” “第一百名。”场面静了一下,唱榜人也大喘气,似乎是不认识这个名字了,又重复了遍。 “第一百名,萧洄。” 人群哗然炸开—— 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两个人结伴而立。背着双手,冷着脸,动作出奇的一致。原本无波无澜的面孔只在“萧洄”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动了一下。 梁笑晓肃声问道:“沈兄,你怎么看?” 沈今暃只重复了遍:“第一百名。” “第一百名,分毫不差。” “同他说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呜呜呜,我好喜欢看你们的 还有就是那个月底了……那个……营养液……摩多摩多qaq 第7章 故人归 07 一百真的是一个很寻常的数字,普通民众甚至都不会去在意。 但这是在青云台。 第一百名。 既是青云台上最差的,又是青云台下最好的。比才华不多,比实力不弱。 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一般来说,青云台最末的位置很少有人关注,但偏偏现在那个人是萧洄。 这个名字天生就引人瞩目,只要出现,那必定是很耀眼的一个。 萧洄得了青云台第一百的消息仅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扶摇宫 两个时辰,京都城各地望向扶摇宫的眼睛都收到了消息。 一个下午,整个京都都知道萧洄拿了一百名。 …… 御花园内。 泰兴帝坐在石亭内喝茶,目光温润地停留在不远处正低头浇花的刘美人身上。 这时,大太监范阳低着头踱步到皇帝身边,用右手挡在唇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皇帝问:“真是一百名?” 范阳严肃点头:“千真万确,咱们的人一直守着扶摇宫放榜,一有消息就赶紧递回来了。” 可以说,青云台上的成绩前脚刚贴上,宫廷侍卫后脚就带着消息进宫了。 泰兴帝蹙眉,手中不停转着一串珠子,久久不语。 范阳知道那是主子沉思时才会有的表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刘美人浇完花,又半害羞地跳了支舞,最后太阳逐渐西斜,干坐了很久的帝王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脸上带着罕见的疑惑。 “怎会是这么个不高但低的名次?” 为什么偏偏是一百名? 承乾殿内,暗卫头领沈琅轻手轻脚地掀开窗户翻入,单膝跪地,沉声道:“禀殿下,是一百名。” 大皇子陈阑从桌案前抬头,脸色冷漠,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表情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朝人扔去枚令牌,冷声道:“接着探。” 沈琅从承乾殿偏门退出去的时候,二皇子陈砚也同样得了消息,之后在书房内静坐了很久。 与此同时,听到消息的还有文武百官。 内阁里,萧怀民无奈地摇了摇头。户部公堂,萧叙将一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账簿翻来覆去算了十遍。北镇抚司诏狱抬出的尸体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 京都某处茶楼发生了争执,各大赌场内,有人赢得盆满钵满,有人倾家荡产。 仅仅一个下午,京都城的风向似乎都因为这个消息变了不少。 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或喜或忧,唯有晏南机在听说此事之后笑着同少卿江逢典提起了某件小事。 第16章 “城南的桂花是不是快开了?” 《诗经·尔雅》中有言:逆流而上曰泝洄。 陌上花开,该回来的人总是会回来的。 …… 这一个下午,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嗅到了不对劲。而扶摇宫两丈高的围墙仿佛恪尽职守的卫兵,牢牢地将这场风波挡在了外面。 墙外各大势力暗流涌动,墙内却是一派祥和。 萧洄这个当事人便在这样的氛围下安然地度过了一下午。 经过上午的事,学堂内已经很少有夫子向他提问了,倒是乐得清静。 申时末,学堂散学。 萧洄将动过的书籍玉简规规矩矩地整理好放在一边,准备拎着个空书袋走人。 刚走到门口,便有学子叫住他:“萧兄!” 萧洄转头看向来人:“何事?” 那人指了指他桌上堆着的山一样的书籍,委婉道:“萧兄,今日课堂上夫子讲的,你都会了吗?” “没有。” 学子愕然,“那萧兄不拿点书回去温习一下吗,夫子说过两日要考的。” 进扶摇宫,皆是为了考取功名,为了青云直上。这里的学子几乎人人挑灯夜读,悬梁刺股,一个比一个卷。 每日背着沉重的书篓上下学,恨不得把书日日背在背上。其努力程度非常人能理解。 然而并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 扶摇宫学子在外时无一不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但所谓的天才云集之后又有多少人能脱颖而出? 他们最羡慕的就是晏南机萧叙这样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与他们乃是云泥之别。 之前萧洄也在这些“天才”之列,但现在却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人,就像原本遥不可及的星星变成了流星突然落在了你面前,让人惊喜又意外。 他们还…挺愿意和现在的萧洄相处的。 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大着胆子上前与人搭话。 “你刚来,好多进度没跟上。要是不嫌弃,我们都可以帮帮你。” 该说不说,大兴朝不仅在历史上查无此朝,就连科举的方式也闻所未闻。 萧洄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打听过了,在这个朝代,科举不考八股文,而是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十项制艺,内容复杂繁多,比后世的高考有过之而不及。 萧洄压根儿没动过科考的心思。 不过这是别人的一番好意,不好意思拒绝:“谢谢兄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卓既白。” 青云台第三,卓既白。 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卓兄,多谢好意,我家里有书,家里人天天盯着我呢。” 这话是骗人的,自他回去后,萧家人就没怎么管过他,随便他怎么浪,不学习都没事。 但这种事可不能拿出来说,毕竟这里的人都是把读书看得比生命重要。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宽对方的心。 “既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卓既白伸手,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一本书,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些笔记,萧兄若是不嫌弃的话…” 萧洄打断他:“不嫌弃,谢谢卓兄。” 接过书简后,萧洄把它揣进空荡荡的书袋里,又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雕作为回礼。 这是他之前闲的没事自己雕的。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卓既白惊讶极了:“没想到萧兄还会这个。” 这是一只麻雀,雕刻的很到位,就连羽毛的细节都处理的很好,由此可见雕刻之人的刀工非常不错。 萧洄道:“卓兄若是喜欢,改日再送你一个,我雕了好多。” 卓既白忙道,“那就多谢了。” 他本欲同人同路一段,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梁笑晓与沈今暃二人相携而来,看这路线,明显就是冲萧洄而来。 思索到某层关系,卓既白邀请的话变成了道别:“我还有事,先告辞。萧兄,明日见。” 卓既白离开之前,又朝沈梁二人打了声招呼,点头之交,算不上热络。 等人走后,梁笑晓便又笑着凑过来,全然没有在人前的矜持,好似两人早已认识多年一般。 “萧兄弟,又见面了。” 萧洄眼含笑意,客套道:“难道不是你二人专程来找我的吗?” “哈哈,什么都瞒不住萧兄。”梁笑晓笑着拱手。 萧洄回礼:“这还用瞒吗?” 就连卓既白都能看得出来,不是很明显么。 三人相携走了一段路,从学堂走到扶摇宫门口。散学时,正门一般不让进,学子都是从偏门出去。 这一路上也没人开口,他们就沉默着走了一路。 直到到了偏门口,萧洄已远远瞧见灵彦,以及他身后的季风和马车,他才不得不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纠结的梁笑晓。 “梁兄,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梁笑晓道:“什么都瞒不过萧兄弟。” 他从袖子里抽出张烫金色的请帖,上覆金箔,远远就闻见淡淡的梅香。 “实不相瞒,我二人今日前来是想邀请萧兄于十日后赴京郊牡丹亭,参加我们的春日宴。” “春日宴?” “是,届时会有许多名人雅士聚在一起,谈古论今,长谈阔论。”梁笑晓意有所指道:“萧兄的两位兄长也会去。” 第17章 “我二哥也去?”萧洄挑眉,有些意外。 显然觉得萧珩还能放平心态跟人相处有些惊奇。 还以为他二哥名声已经差到无人敢与之同路的地步了。 梁笑晓知他心中所想,无奈道:“其实这春日宴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从太|祖年间起便是由青云榜上之人主持,这是不变的铁律,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能随意违背。” “你二哥虽然近些年来……”他话没说尽,只道:“但毕竟是青云榜中人,才华在那,人们自然不会说什么。而且能受邀参加春日宴之人,都是一门心思钻研在学问上,心气儿不知多高,不会同普通人一般的。” 萧洄说:“这么说来,梁兄你也是咯?” 梁笑晓没答,反而说:“我今年十八,虚长你两岁,暂且称你为贤弟,可好?” 萧洄说:“随意。” “这是请帖,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挺希望你来的。”他道。 说着,杵了杵一旁干站着的沈今暃:“是吧沈兄。” 沈今暃点头,惜字如金:“是。” 萧洄用折扇将他递过来的请帖往回一推,客客气气道:“谢过梁兄好意,不过不必了,十日后我不一定有空,替我谢谢大家。” “贤弟再斟酌斟酌吧,这请帖你先收着。” “不必,真的不必。”萧洄面上虽然带着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此事就此作罢,萧洄先行一步。” 说完,转身就走,也没给他们留人的机会。 “你说说,看起来这么瘦这么乖一人,怎么就这么不好相处呢?”梁笑晓环胸,侧着,半个身子几乎都倚在石壁上,盯着萧洄离去的单薄背影,如此感叹。 沈今暃问:“不好相处么?” 梁笑晓说:“难道不是吗?” 沈今暃道:“比之萧二哥和宋大哥呢?” “……”梁笑晓哑然片刻,“那其实还是有点好相处的。” …… 回了萧府,萧洄把书袋扔给灵彦,吩咐道:“把里面的书好好地收起来,再叫人把我那副棋给我搬到院子来。” 之前他闲的没事,打算做一套棋。 当然不是围棋,而是后世的国际象棋。 前世的时候,他没什么朋友,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思考,一旦思考起来,他就喜欢自己跟自己下棋。 下的就是这种国际象棋。 来到这个朝代,原身的处境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个人沉下心来的时候倒是想念那种感觉。 于是他就跟人学做雕刻。 在金陵时,他曾做过一套汉白玉石棋子。回京时怕舟车劳顿颠坏了,便送了人。 如今回来了,便打算重新做一套。 只是这次用的是香檀木。 到昨天已经做完了十六枚,今天加个班,估计能再完成一半。萧洄穿上围裙,从工具包里拿出刻刀,在院子里找了个阳光最好的地儿搭板凳坐下。 日光照在他身上,萧洄低着头,脖颈后的绒毛被照得微微发亮。一双白嫩嫩的手,拿着锉刀,手里的半成品在他手里灵活地变了又变,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的逼真。 旁边下人们围了一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萧洄头都没抬:“往那边坐点,挡我光了。” “哦哦。” 他便又笑着继续做了。 有风吹过,院子里刚开的桃花被吹了一地,一道不明显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没人有反应。 萧洄手上未停,吩咐灵彦:“去开门,季风回来了。” “啊?”灵彦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季风果然从门外进来了。香圆等人奇道:“少爷怎么知道季风大哥回来了,我们怎地不知?” 萧洄用锉刀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靠听啊。” “你们心思都扑在我身上,当然听不到。” 香荷夸赞道:“不愧是咱们公子,也太厉害了吧,我们这几个人加起来都不顶您一个人有用。” “夸过了啊。”萧洄语气从容道:“你们口中厉害的公子我,今儿个考试还考了个一百名呢,全京都城都在看我的笑话呢,这也厉害啊?” “厉害啊。”小厮百安想也不想道,“我听人说了,公子的一百名不是普通的一百名。” 萧洄下意识接道:“那是王维诗里的一百名?” 百安愕然:“什么?” 萧洄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事,你继续说。” “公子,青云台第一百已经很厉害了,您已经打败了全天下千千万万个一百名呢。” “而且您才刚回京,刚入扶摇,还没习惯。我相信,若是您想,青云台榜首肯定不在话下。” “就连那青云榜,您肯定也能上!” 萧洄听笑了,转头对灵彦说:“有时候我真的不是很懂,他们对我的自信都打哪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 “这还用问吗?”灵彦一脸莫名。 他语气真挚而坚定:“因为您是萧洄啊。” “……” 萧洄眼皮子一跳。 得,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大明星和他的脑残粉们(doge) 第8章 故人归 08 大理寺。 将要下值时辰,却依旧没什么人准备要走。 第18章 一会儿有事,晏南机得先走,他整理完手上的案件,等时辰一到,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拢住官袍,对另外两位少卿道:“本官有事先行一步,二位慢慢来。” 两位少卿忙得焦头烂额,年前复审的案件全压在现在了,大理寺上上下下每个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江逢典甚至嘴角都熬起了泡,上火整的。 “大人,您这就走啦?” 江逢典急了,老大这一早退,剩下的可不就得他和纪居云两个状态不太行的在大殿里干瞪眼儿吗。 而且大理寺每日工作内容是定了的,晏南机一走,剩下的活不全是他们干了? 纪居云苦口婆心道:“因为日日很晚才回去,我家夫人已经不让我进她房门了。” 江逢典也是,虽然他还没娶亲,但是他还有老娘啊。 “我娘昨儿个才说,我今日若还天儿黑了再回去不得把我赶出家门。” “大人,您……” “无事。”晏南机语调平缓道:“案上的卷宗我已看完。” 江逢典愣住:“您都看完了?” 纪居云傻眼:“这也太快了吧。” 他二人可是才看了一半多一点。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想说,这也太变态了吧。 “嗯,你二人若是有事,也可先行离去。” 江逢典道:“那这剩余的……” 晏南机说:“放着我来吧。” “谢谢大人!” 晏南机挥袖,“先走了。” …… 酉时末,北镇抚司,诏狱。 这牢房建在地底,一条道直通深处。这里才是真正的死一般的沉寂,牢房里胡乱躺着好几个生死未知的犯人,囚服破烂不堪,满身血污,伤口处清晰见骨。 他们躺在地上,眼眸里早已灰败。 一阵风吹来,墙上的灯火明明灭灭,带着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黑暗深处。 “嚓……嚓……” 皮鞭打在□□上的声音,伴着女人忍痛的抽泣声。 “汪长宣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女人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破布襟似的衣服上沾满了血,隐约露出红色的肚兜,娇嫩的皮肤上伤痕累累。 “大人,妾身当晚身子不适,从未踏出房门半步啊大人……啊!!” 陆善又是一鞭子下去,女人暴露出来的皮肤白得人晃眼,刑房内连上陆善一共有锦衣卫四人,个个都是冷眼横眉,丝毫没有因为女人惨淡的求饶而皱眉半分。 又是一阵拷打。 “我乃清清白白之人,你们有何证据抓我入诏狱,又有何证据拷打我!”女人似是终于承受不住,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等我出去了,定要上大理寺告尔等一状,晏大人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出去?怕是痴人说梦。”萧珩从黑暗里走来,眉眼间尽是森冷的寒意。朦胧的火光下,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冰冷得像是地府里索命的阎王爷。 他有一张极好的皮囊,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任何的旖旎心思都是多余。 “北镇抚司重开至今,入了我诏狱还能活着出去的,我从未听闻。怎么,你还想做这第一人?”萧珩从陆善手里拿过鞭子,借着皮鞭剥开女人血淋淋的伤口看了眼,话却是对陆善说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陆善拱首:“大人,此女狡猾得很,属下正要继续盘问。” 您就来了。 萧珩“嗯”一声,将鞭子收回,评价道:“受数十鞭还不开口,若是寻常女子,定是受不住的。” 半晌,他要笑不笑地看着女人:“碧娘,你挺厉害啊。” 被那张脸盯着,叫做碧娘的女人瞬间打了个寒颤,末了,她苦笑着道:“大人,民女是无辜的呀,既没有杀害汪大人,又从何说起?逼民女承认从未做过的事,那叫屈打成招。” “你这是在威胁我?”萧珩眯了眯眼,不冷不热道:“还有,抓你进来只让你交代,何时说过是你杀了汪长宣?” 碧娘倏地闭嘴,盯着他的眼神不算友善。 萧珩恍若未见,走过去在一众刑具里选了把小巧的弯刀。细看那弯刀锋刃处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倒钩,一旦插.入身体,再拔.出来时,刃上的倒钩会连带着肉一起,就像无数只蚂蚁在撕咬伤口。 “至于屈打成招?” “你放心,我锦衣卫办事,从来不抓善良无辜之人。” “你、你要干什么!?”见他拿着刀向自己越靠越近,刀刃泛着冷光。碧娘没忍住往后缩了缩,身体却被绑在刑架台上动弹不得。 萧珩的眼神凛如霜雪,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遍体生寒。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女人的尖叫顿时响彻整个刑讯房,萧珩对她的求饶无动于衷,一刀插.入她被绑着的胳膊,狠狠一拧,再拔.出来的时候,碎肉连同血沫一同迸发。 伤口里的血顺着流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不说?” “民、民女是冤——啊啊啊啊啊……” 萧嘉彦这回一刀刺入她大腿。 “啊!!!” “好痛……好痛啊!救命……” “民女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第19章 “你确定?”连插四刀之后,萧珩将刀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方灰色的手帕,略有些嫌恶地擦着手上不小心溅到的血珠。 “看来还是做的太轻了,陆善。” “属下在!” “上刑,开加官!” “是!” 开加官,又称贴加官,是一种用湿纸捂住犯人口鼻的刑罚。一张、两张……取下又贴上,反复循环,给犯人一种窒息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在上刑之前,萧珩原本是想离去的,似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妖艳的容颜在灯火下明了又暗。 他看着台上如同死人一样的女人,要笑不笑道:“有个东西忘了给你看。” 萧珩从袖里取出样东西,用青麻布包着。 他把它摊在手心,一步一步走向女人,随意站着,眼睛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丝毫的表情。 他一点点将青布剥开,动作极慢,犹如凌迟。 “你看看,这个东西你可认得?”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枚青石玉佩,雕着一只鸟,正是那日晏南机送入他手中的那一枚。 他又重复了一遍:“可认得?” …… …… 刑讯室旁的休息间。 屋里要比外边还要暗一些,案桌前坐了一人,煤油灯明明灭灭,那人便在灯火下的阴影里,满是阴霾。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从暗处伸出来,在黑暗中特别显眼。 那手从茶盏里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自己又饮了另一杯。 “好茶。” 声音清清冷冷的,倒是和这环境有点相配。 萧珩几步过去坐在他对面,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片刻后才轻哼道:“你倒是不讲究,什么茶都说是好茶。” 萧珩这些年虽然身在高位,俸禄不少,但每月他捐出去的银两也有许多,又时常补贴犒劳手底下的兄弟,所以手里能用的资金并不多,就算有好茶,也不会奢侈到拿到诏狱里来喝。 “只在人心。” “……”萧珩无言地看过去,抬手唤来人将屋里的灯全都点上,随即皱着眉道:“晏西川,你这喜欢在黑暗里思考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刑讯室的惨叫求饶声透过厚厚的石墙传来,晏南机轻轻吹了下茶杯里的茶叶沫,然后嗅了嗅,低垂下来的眼眸如同黑夜般的深沉。 “还是没招?” “进了我诏狱,自会有办法让她招。”萧珩随意道,他又喝了杯茶送入嘴里,听着女人的惨叫声突然想起什么,要笑不笑地开口:“那女人还等着出狱去你大理寺伸冤,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最赖以信任,将之视若救命恩人的大理寺卿此刻竟然就坐在隔壁喝茶。” “就在这死了不知多少人的诏狱里,坐着她们最敬爱的青天晏大人……你说,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室内亮了些,一直隐没在黑暗里的人才慢慢儿地露出真面目。晏南机下值后先回了趟家,听说案子有了进展这才又来了趟北镇抚司。 此刻穿着一身低调的青衫,发髻上插着一根极不起眼的木簪,神色淡淡。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晏南机平静道:“反正我只知晓,锦衣卫办事,从不抓善良无辜之人,这就够了。” 萧珩说:“你倒是信任我。” 晏南机:“毕竟相识也有十余年了。” 年少时,晏南机曾入萧府随萧怀民学习,同作为京都才俊,年龄相仿,他二人想不认识都难。 萧怀民甚至会安排他二人还有早些年的傅家傅晚寅一同上课。 两人接着谈了些汪长宣案的细节,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刑讯室里再也没声响传来,丽春楼头牌之一的碧娘终究是没撑过这一下午,招了。 招完一切,啪的一下晕了过去。 陆善忙捧过笔录送去给指挥使大人。 晏南机一边听他口述,一边不经意间提起一件事。 “你那弟弟,倒是有趣。” “你说萧洄?”萧珩不置可否,“你觉得是就是吧。” 晏南机摩挲着茶盏,眼里流着昏黄的光,瞳仁漆黑如墨。沉默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十日后的春日宴,去吗?” 萧珩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有那胆子不去?” “没问你。” 不算亮堂的灯火下,这位公正廉明、阅人无数的晏大人一切的情绪无从可观。 萧珩:“?” 晏南机说:“说你弟呢。” “昨日之棋遣人来告诉我,说是梁笑晓和沈今暃打算邀请你弟参加春日宴。” 萧珩茫然:“所以?” 晏南机直白道:“你弟去不?” 作者有话说: 萧珩(骂骂咧咧):不去!!! 萧洄:预言家?刀了刀了。 因为榜单原因,明天停更一天,后天下午六点再更新唷! 第9章 故人归 09 夜幕降临时,萧洄终于刻好了六颗棋子。 他让人将刻好的棋盘收了下去,在香圆的伺候下净了手。 香荷已让人准备好了饭菜,在堂内摆了满桌。 萧洄慢悠悠走过去,先在茶桌上捡了一颗葡萄来吃,然后才坐在桌前。 “你们自去吃,不用管我。” 他向来不习惯吃饭的时候一堆下人在一旁看着,也不太喜欢让人伺候,感觉好像他是个半身不遂的人似的。 第20章 “没事的公子,我们不饿,先看着您吃完。” 下人们已经伺候他好几日了,也逐渐摸清楚萧洄的脾性,知道他同寻常的主子不一样。 他们的主子可会心疼人啦。 萧洄也不多说:“随你们吧。” 香荷几个侍女拿了绣品出来绣,几个下人围成一圈边干活边聊天。 聊天一般,突然兴致勃勃地朝他们家公子说:“明晚就是花灯节啦,公子,您应该去玩玩。” 花灯节,京都一年一度的灯会,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元宵灯会和乞巧节灯会。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萧洄跟萧叙萧珩去过,印象中还挺好玩的。 “公子六年没回京都了,该好生去看看。”香荷一边绣荷包一边道:“自从大理寺接管花灯节安全后,可比以往热闹多了。” 萧洄闻言提起些兴趣,“为何?” 香圆笑道:“因为大理寺卿晏大人啊!” “晏大人芝兰玉树,丰神俊朗,又尚未婚配,一直是京都女儿家想看争相相看的夫婿人选之一。花灯节游人众多,不少外地游客也慕名而来,为了确保当日的安全,晏大人会亲自带人在中大街一带巡视。” “平时晏大人审讯的案子,只要是公开的,公堂门口必定人满为患。平日里姑娘小姐们能见到晏大人的机会本就不多,听说晏大人可能现身,好多人争着去呢。”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一出门,街上的书生小伙子们也多了,一两段佳话故事传下来,花灯节在民间又被称作小乞巧节。” 萧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这两日街上的人多了不少。” “我听大夫人底下的宝珠宝钗说,那晏大人比传闻中说的还要好看呢,温柔,多才,还知礼数。”香圆双手托着腮,表情痴痴向往。 晏南机同萧叙交好,到萧园拜访的时候,她们二人跟着大夫人去服侍的时候有幸近身见过几次。 两位丫鬟向她们形容的时候双腮酡红,说得眉飞色舞满脸生花。 萧洄搅着碗里的饭,眼神落在屋里几个丫鬟的神情上,又看了眼几个小厮,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他手撑着下颔,问一旁塞了满嘴吃食的灵彦:“他们平时吹我的时候是不也这表情?” 灵彦吞下一口菜,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是。” 萧洄心里一下就不平衡了。 虽说被别人这么夸的时候他自知名不符实,但真要遇到自己的小粉丝爬墙别家,心里头难免有那么点不平衡。 男人至死是少年,少年的人面子比命更重要。萧洄戳了下盘子里的鱼骨头,嘟囔了一句:“真像他们说的那般。” 灵彦以为公子在询问他,缺心眼的说了句:“不知道哇,咱也没见过。” 躲在暗处的季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 …… 翌日,扶摇宫散学后梁笑晓和沈今暃又带着帖子来找了一次,萧洄依旧拒绝。话说得八风不漏,叫人挑不出毛病。 跟人辞别后,萧洄赶回家将剩下的六颗棋子做完,用果脯填了下肚子,夕阳刚刚西下。 黄昏降临,京都城银花火树,以中大街为首的长街人满为患。 大兴朝没有宵禁一说,一到晚上反而还热闹些,一些商户也只爱在夜间摆摊。 忙碌了一天的百姓们也就这个时候可以放开的享受。 今日是花灯节,花市在中大街一条街,这条街很宽,大概能容下八辆马车同时行驶。其中最高的楼是一座酒楼,叫茗醉轩。里头的镇店之宝千里醉是比之西京的酒也不输的存在。 萧洄带着身后七八个人踏入了中大街。 “哇,好美呀。” “好多好漂亮的花灯,这可比咱们院子里自己做的好看多了。” “别藏了,都看见了。”萧洄绕到俩姑娘身后,拿折扇敲了敲鼓鼓的包袱,“做一天了吧?” 香圆吐吐舌头:“嘿嘿嘿。” 今早萧洄离府上学前,让百安告诉院子里的人准备一下,晚上跟他出去逛花灯节。 这可把南院上下激动坏了。 香圆和香荷两个手巧的更是抽空拿纸糊了好多花灯,各式各样的都有,只是时间没够做得太粗糙,没外面卖的好看。 萧洄取下钱袋,大致掂量了一下,也没专门数,直接连袋子一块扔给百安。 “拿去分一下,自去玩乐,亥时之前必须回府。记住,走偏门,我让家丁留门了。” 百安几人欣喜:“谢谢公子!” “只是公子,您确定不让我们陪着吗?” “不必,有季风和灵彦在。” “这样啊。”香荷道:“那我们去了?” “嗯。” 几个姑娘小伙开开心心地离去了。萧洄走到一家卖面具的小摊前头,选了个狐狸半首的面具戴上,又让灵彦季风两人各自选了一张,而后扔给摊子一两银子,轻声道:“不用找了。” 灵彦忍不住腹诽:“离了金陵,少爷还是这么的一掷千金。” 萧洄不以为然:“千金散尽还复来。” 灵彦道:“可是您刚才不是已经将钱袋子给香荷她们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你们公子我身上无一处不值钱。” 少年一展折扇,身形在隐没在人群内,“走着,我们也去逛逛这长街。” 第21章 茗醉轩为迎合花灯节,办了一场中大街最盛大的灯会。几百盏花灯挂在高高的架子上,远远望着,灿若星河。 “架上一共花灯三百六十五盏,每盏灯上均有一道灯谜,猜中全部谜底者,可得千里醉一壶!” 千里醉一月只一壶,千金难买。但今日的花灯的彩头居然就是一壶千里醉。 茗醉轩今年还挺大方。 还没走近,茗醉轩的热闹早已传遍了长街。 萧洄托着下巴,打量这满天繁星似的花灯,闻到酒香醇浓,绵甜馥郁。 “好酒。”他赞道。 他闭上眼,光是空气中传来的酒香就有好几种名酒的味道。悠然神往的神情被白狐面具敛去大半。 “想喝。”他又咕哝。 灵彦道:“您就没有不想的时候。” 季风说:“试试?” 萧洄点头:“那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 试试就逝世(bushi) 还是决定九点提前发惹鹅鹅鹅,大家三月愉快! 第10章 故人归 10 中大街外,神武道旁。 商贩你来我往地叫卖着,一只毛发沾着泥的白狗被店家从客栈内赶出来,吚吚呜呜地耷拉着耳朵挪到街边,过路人被它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踹过去。 糕点摊子的老板见其可怜,招手将它邀过来,从铺面上随手拿了两块糕点扔过去。 “吃吧啊。” 糕点摊子前面的一条小巷内,里边的光线比起外面的热闹来,安静得像潭深渊。 尽头,站着一身穿青衫的男子,藏在黑暗之下,腰间卷起来的软剑隐隐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发光。 他脸上戴着副恶鬼面具,露出的下颔线锋利又流畅,恍若要融入这浓浓夜色。 青年面前跪着一个大理寺的衙役。 “禀大人,兄弟们已经各就各位,其中东坊、靠南市等行人多的地方也已加派人手,务必保证今夜安全。” 青年应了一声:“中大街那边怎么样?” 今年的花灯节在中大街主办,是人流量最多最大的地方,也最容易发生祸端。 这种地方再多派些人手要安稳些。 “是。” 衙役退下,青年从巷里走出,灯火映在他身上,青衫白颈,身姿如玉。 由深渊到了人间,路过的小男孩被他脸上的恶鬼面具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就哭了。 青年蹲下身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冷俊秀的脸。眼里映着万家灯火,亮亮的。 他将食指送到薄唇前,温声道:“嘘。” 男孩哭到一半,又憋回去了。 他呆呆的:“仙、仙人。” 刚结巴着说完,一眼瞥到他摘下来的面具,哇得两声又又哭了。 “乖,别哭了,哥哥请你吃糖葫芦。” 大概是他声音太好听了,在小孩的印象里,没有妖怪的声音会这么好听。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吸了吸鼻子,嗫嚅道:“真的吗?” “真的。”青年一把抱起小孩,走去街边买了一串,男孩接过来美美地吃了起来,吃完还不忘嘴甜道:“哥哥,你真好看。” 青年笑道:“没白请你吃糖。” 他环视一圈,问:“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玩,你爹娘呢?” 男孩道:“我阿爹阿妈在那边开了馄饨店,我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的。” “偷偷跑出来的?”青年拍拍小孩的背,指着东边那正忙着招揽生意,到现在都没发现儿子不见了的一对夫妻身上:“是那家吗?” “嗯嗯。” “走吧,哥哥带你回去。”青年边抱着人往那边走,边慢慢地教育:“小朋友,以后不要一个人溜出来玩哦,很危险,更不要瞒着父亲母亲,他们会担心的。” 男孩重重地点头:“哦。” 刚一点完头,又急忙澄清自己,“我没有的,我没跑太远,打算看一会儿就回去的。” “那边的花灯太好看啦!” “乖孩子。”青年夸赞道。 在离馄饨店还有一百米的地方,他将人放下,“去吧。” “好,谢谢哥哥。” 小孩哒哒地跑了几步,跑两步就停下,转过身来看,然后再转身跑,然后又停下。 最后跑着跑着索性折回来了。 青年一直在原地没有动,他蹲下来问:“怎么了?” 即使蹲下来,青年也高出小孩半个头。男孩仰起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哥hela哥,你叫什么呀?” “哥哥姓晏。” “哥哥,你跟我们京都的青天老爷是一个姓哦!他也姓燕。燕子的燕。” 青年笑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轻轻拍了拍小孩脑袋:“快回去吧。” “好,燕子哥哥再见!” 小孩跑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一直到自家店了,再依依不舍地转过来看,但青年早已在他转身之前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卫影从后面追上来,低声道:“公子。” 晏南机重新扣上恶鬼面具,单手背在身后,边走边说:“今夜中大街人多,去那看看。” “是。” …… 茗醉轩外挤满了人。 人群前头,一红衣狐狸面具的少年引发了不少惊叹。 “这已经是第三百盏了吧,那少年什么来头?” 第22章 “戴着面具看不清,看年纪应该不大,这才情……梁笑晓还是沈今暃?” “我曾见过他们,这个少年不像,比之沈梁二位似乎还要更年轻些。” “你倒是点透了,这么一看,这位公子看起来还没及冠。” “不会是哪位不世出的天才吧?” “不可能,现在真有这种安然不喜功名的书生?这少年年龄跟萧洄倒是对得上,若不是才听说他摘得青云台第一百名,说不定就对上了。” “……” 第三百一十一盏,正确。 第三百一十二盏…… 第三百一十八盏…… 全部正确。 第三百二十盏。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此乃石蒜。” 人群外,晏南机停住脚步,往声源处望去。他长得高,目力佳,一眼就望到人群中的少年。 灯火莹莹下,少年人意气风发,正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人声嘈杂,可落入耳里时,映入眼里的,只剩下那一个。 * 第三百六十五盏。 少年已经在这盏灯面前停留将近半盏茶的时间了。 若是答对,便可赢得千金难求的千里醉,成为三年来头一个通关的人。 少年仰头盯着那盏花灯,白狐面具遮挡住窥视的目光,红唇艳艳,他撑着下巴思索了很久。 红衣,花灯。 少年本是凡间客,此时已成画中仙。 众人屏气,生怕搅了这副美景。 半晌,少年叹了口气。 大半的人群也跟着叹气。 萧洄怔了一下,哭笑不得:“小子不才,与美酒无缘。” 惋惜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惜啊,就差一个。” “小公子别气馁。” “真的不再试试啦?” 白衣少年头也没回地挥手:“不试啦,这就走啦。” 退出人群,季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灵彦推了他一把,上前道:“公子,属下明日就派人去买来。” “这月还没过完,买不到的。” 千里醉只在月初时售卖,且往往早被预定,千金难买并不是说笑。 但季风只是说:“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萧洄嘲道:“这世上总有钱办不到的事。” 钱不是万能的。 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 两人前后脚刚出中大街,身后遥遥传来一句:“公子留步——” 萧洄停下转身,见来人穿着家仆装扮,长相斯文白净,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书童。 “你叫我?” 小厮先是行了一礼,接着从怀中拿出一壶酒,正是先前茗醉轩挂之高阁的千里醉。 “这是我家公子赠予您的礼物。” “你家公子是何人?” “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萧洄问:“你家公子如何识得我?” 那小厮道:“我家眼力极佳,公子又非常人,自然能认出来。” 他将千里醉递给季风,临走前想起他家公子的嘱咐,又道:“近日京都不太平,萧公子出门在外多加小心,卫影告辞。” 卫影。 萧洄咂摸着,一个白衫男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对方的名字呼之欲出。 “你家公子是?” 卫影端正行礼,语气带着极不明显的骄傲和自豪。 “我家公子姓晏名南机,字西川。大理寺卿是也。” 作者有话说: 看,换了个新封面耶!! 第11章 故人归 11 萧洄第二天没能起得来。 千里醉不愧叫千里醉,他这么好的酒量都没坚持住,才喝了半坛便醉了过去。 死活起不来床,萧洄便遣人去学堂告了病假。他娘听说这事,带着大夫就要来看他,被灵彦等人死命拦着。 萧夫人也是个人精,立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个回事,气得骂了两句,但也没真的冲进去将人从床上捉起来,只叹了口气吩咐下边的人去厨房拿份燕窝煨着,等他醒来,要和醒酒汤一块灌下去。 萧洄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这人啊,一旦睡得时间长了些,就容易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这梦通常半真半假的掺着些真人真事,再夹杂着些私人感情,美化或者恶化某个人或某件事。 或许是晏南机无缘无故送他这坛酒的缘故,亦或者是太久没见到与此人有关的人了,他居然破天荒地梦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是他和晏南机,不是原身和晏南机。 北晏南萧,说得好听传得亲切,但其实民众口中时常并列出现的两人私底下根本不相熟,甚至连面都没见上几次。 原身出生时,晏南机已经出师萧怀民同泰兴帝四下暗访,等稍微记事些,晏南机又跟他三叔晏无心闯荡江湖去了。 原身跟他见过几次不知道,反正萧洄自穿越来到现在就跟他见过一面。 那是他穿越过来的半月后,乞巧节,萧洄身体刚好些,萧叙拉着萧珩过来找他出去玩。 那会儿萧叙已经和城东家的商户之女王芷烟定亲了,还处于热恋期。说是带弟弟们出去玩,实际上是拿他们当幌子,偷摸着跑去见心上人呢。 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谈起恋爱来跟半大小子似的,出门前光是衣服就换了好几身,就没一个满意的。 第23章 萧珩和萧洄两兄弟一个黑着脸站在门口当门神,一个撑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当睡神。 兄弟三人在京都名气都大,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出门前,萧叙发传单似的一人发了一个面具。萧珩嫌太丑不想戴,萧叙便又让人掏出来一堆,让随便选。 萧洄吐槽他大哥是搞批发的,当然,两位哥哥没听懂。 一上了街,没走两步路,萧叙转眼就不见了。口口声声说带两个弟弟出来玩,结果呢? 这大哥真的不靠谱,有了媳妇忘了弟。 萧洄身子骨还没好全,行动很慢,草药味满身都是。他走走停停,然后饿了,便坐下去吃了碗面。 也不晓得那碗面吃了多久,等他再抬头时,萧珩也不见了。 当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联系到一个月后发生的事,萧洄一下就想明白了。 这人分明也是去见小情人了。 两个哥哥,没一个靠谱的。 萧洄出门也没带钱,用玉佩抵了债。然后又去当铺把簪子当了换了点钱,在街上买了些吃食,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吃着。 边走边想他那两位无良的哥哥什么时候来找他。 累了就坐一会儿,歇够了就继续逛。穿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来逛。 走着走着就来到神武道。 神武道中心有一口井,据说井底有一条被关了很久的龙。井旁有一棵黄桷树,根壮叶茂,树干有十人环抱那么粗,顶部更是长到了房屋之上。 这树年岁有些久,传说是井存在了多久,树就有了多久。萧洄之前看书时看到过很多种说法。此为京都一景,此刻反正没事,他打算过去看看。 越过一家糕点铺、馄饨店,再在西边的巷子拐个弯就到了,一出窄巷,视野就变得宽阔起来。 那树真的很大,老远就能看到。 树干上系着许多红丝带,正顺着晚风起舞。那口井就在这棵树的背后,萧洄走过去,怔住。 井口边儿上已经坐了一人。 黑衫,墨发,乌瞳,朱唇,金冠。红色发带被风吹到额前,遮住了眉眼,露出来的右耳垂上戴着朱砂色的玛瑙耳饰,用红绳穿着。 是个少年人。 身姿抽条得很漂亮,他人坐在井边,长腿落在漆黑的井口,隐没了大半。 撑在井边的手瘦长皓白,看上去不沾一丝烟火气。 井边围了些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见他似乎没有轻生的念头,说着说着便离开了。 这些人似乎认识这个少年。 萧洄抬步挪过去,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让让,你挡着光了。” 对方并没有抬眼,嗓音透着初秋的凉,又如深潭一般了无生气。 萧洄想弯腰一睹真容来着。 但他没这么坐,而是往旁边撤了一步,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七月初七,当属上弦月,也没多亮。 萧洄正好也走累了,见其没说话,他便揉着腰走到井的另一边坐下,背对着井口。 这井对于才十岁的萧洄来说其实蛮高的,他坐下来时双脚腾空,不自觉摇晃起来。 萧洄小口小口地啃着松茸糕,发髻一甩一甩的,时不时看一眼那并不怎么亮的月亮。 正吃得入神,忽听旁边的少年突然出声。 “你打算在这吃一晚上?”嗓音有点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气又似乎有些熟稔。 萧洄转头,终于看清了此人面容。 光气质一面,就有些胜过他两位哥哥。 萧洄盯着少年的玛瑙耳饰,轻声问:“你认识我?” 少年反问:“你不认识我?” 萧洄:“我该认识你吗?” 少年:“看来是真的烧坏脑子了。” 萧洄:“……” 旁边过路的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这是永安王世子,晏南机。” 萧洄想起来了:“……哦。” “不记得也正常。”晏南机说着,手往他井口下方一点比了一下,“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 “都长这么大了。” 萧洄忽视他长辈般的语气,瞥他一眼,又低头。 晏南机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出声:“小孩,不打算给哥哥吃一点儿么?” “你两位哥哥呢,怎么让你一个病人在街上四处游荡。京都最近不太平,小心被坏人撸了去。” 萧洄怕他说个不停,忙塞了一包果脯给他。 传闻晏南机少年成名,性子冷淡,最不喜热闹。今日一见,可知传言也并非为真。 “改日还你,不占你便宜。”晏南机将果脯送进嘴里,随即被甜得皱了下眉,心道果然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萧洄说:“不用了。” 反正他就要离京了,以后也见不到了。 “萧洄弟弟,沈太傅说你兰姿蕙质,今日可否帮哥哥解一解惑?” 萧洄眨了下眼,提醒道:“可是好多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其实他多少能猜到点晏南机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日前,与晏家交好的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被满门抄斩,晏南机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傅晚寅同样也倒在这场黑暗的政治斗争中。 事情发生后,萧洄也有关注。因为他觉得,原身“落水”的意外跟此也脱不了关系。 第24章 “无事,听听也行。” 晏南机将那袋果脯重新塞还给他,双手撑在井边,仰望着月亮,说:“贤弟觉得,天下书生是为何而读书?” 看来好友之死对他的打击很大,开始怀疑自己是为何存在了。 萧洄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惊涛骇浪,他突然明白,这趟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问题有点高深,我随便一说,你就随便一听。”萧洄也抬头看月亮,晚风轻拂,满天繁星。 明明和这个人才第一次见,他却奇怪地放下心中的戒备,头一回将心扉敞开了一个小口。 “寒窗苦读十余年,学了那么多圣人训弟子规,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一个人若是连良知都没有了,就该人人得而诛之。” 晏南机原本神色恹恹的,听完他说的这句,不由得因这句话而震撼。 关于读书,他思考过很多种答案,但没有一种是像这般简单。 他望着这个稚气犹在的孩子,忽然透过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独立超然于这个时代的高尚灵魂。 …… 具体的细节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臭不要脸的跟人吹了很多牛逼。 而有一些话,透过六年光阴的距离,模模糊糊地重现。 他站在井口,不顾病体肆意地踮脚,只想站得更高。身旁,晏南机张开怀抱虚虚护着,以一种极为专注的眼光抬头看着他。 萧洄听见自己意气风发的说: “世上从不缺少正义,只缺少维护正义的人。” “我以后就算不读书,我也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多,拿得起放得下,不喜欢的事,谁来强迫我都不行,做事全凭一颗心,我要是愿意,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想办法摘下来——但千金难买我愿意。 “我,只会做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草,少年时期的晏大人好嘶哈嘶哈!! 呜呜呜评论评论,摩多摩多。 感谢在2023-02-25 22:01:25~2023-03-03 22:1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恋爱脑本脑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好菜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好菜 25瓶;可馨星际碎片、超怂的苏苏 10瓶;落ψ、斑头秋沙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故人归 12(修改了屏蔽词) 宿醉的结果就是头疼得要死。 萧洄撑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有十几根棒槌在同时敲他的头。 刚挪到床边,想起梦的内容,想起自己吹得那些牛逼,萧洄没忍住嘶了一声。 嘶完又笑个不停。 年少不懂事,天真又无畏。 不愧是当年的自己。 听见动静,香荷匆忙赶过来,在屏风前停下:“公子你醒啦?” “要喝醒酒汤么,夫人吩咐您醒来后要把燕窝喝了。” 萧洄嗯了一声,问:“现在是何时辰?” 香荷道:“午时了,小厨房已经将午膳做好,公子您是喝了燕窝再用膳还是用完膳再喝?” 萧洄想了想:“吃完再喝吧。” 他起身穿衣,走下榻时右脚不小心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正是昨晚没喝完的半坛千里醉。 “呀呀呀。”萧洄连忙将酒捡起来,心疼地看着地上那滩撒出来的酒液。 “可惜了。” 穿好衣服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千里醉被它放在了窗前,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嘴里仿佛还残留着酒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酒不错。 那就勉为其难帮帮某人好了。 …… 大理寺。 鸣冤鼓被敲响的一刹那,一封信被送到了大理寺卿桌上。 晏南机处理完案子过来,被江纪两位少卿堵在大堂门口。 “何事?” 晏大人率先踏入堂内,等待他们三人复审的案件已经堆到了地上。江逢典和纪居云几乎是踩着那抹红色进来的,差点就踩到他们老大的官袍衣角。 “大人,杨三嫂那个案子已经七天了,咱们还没找到证据。拖到现在没结案,督察院的十多双眼睛一直盯着咱们,催得紧啊。”江逢典苦着脸道。 “刑部那边也等着咱们大理寺的回复,要不然还是咱们再去请一下锦衣卫吧。” 晏南机脚步未停,直直走向案桌。 卫影说那萧洄有封信递了进来,应当是放在这上面了。 纪居云道:“万万不行。刘家人地位特殊,京都的税收有一半都是他们家上供,没有正经的理由随意搜查不得,你这是将萧大人往火坑里推。” 江逢典:“锦衣卫名声本来就差,不差这点。但我们不搜查就找不到证据,找不到证据就没办法结案,没办法洗清冤情。那刘家现在跟老乌龟似的窝在里面不出来,你说说,除了锦衣卫还有谁能掀翻他的乌龟壳?” 晏南机找到了那封信。 拿起,拆开。 两张写满了字的信笺被他展开。 开头,叙述,结尾。 全是干货,毫无感情。 这是一封很标准的举报信。 第25章 纪居云呲着牙:“你说得轻巧,有本事自己找萧大人说去。” 江逢典急得满嘴起泡:“那咱们不是没有理由么?” “谁说没有理由?” 案桌前,晏南机两根手指夹着信笺,轻轻一抖。眉眼间似乎带着笑,说:“这理由不就来了?” 刘府外。 大理寺衙役横眉冷眼地敲响了大门,一把推开阻拦的家丁。 为首的衙役举起一张搜查令,冰冷道:“收到热心民众举报,刘府大公子涉嫌聚众赌博,贩卖军火,大人命我等彻查。” “给我搜!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半刻钟。 衙役们已经将刘府上下翻了个遍,行动之迅速。 一刻钟后。 刘府外小巷内,听衙役禀明情况后,晏南机收起了书。 他将沉香熄灭,道:“带着东西回大理寺。” 一会儿有件私事,便没穿官袍,也没戴冕毓,而是破天荒的半束冠,余下的头发披着。 墨发半遮着的右耳垂处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单薄的耳洞。 卫影从食盒里端出饭菜,还温着。 “公子,您忙一天了也没吃口饭,快吃点垫垫。” “等一下。”在卫影将饭食放下之前,晏南机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信封拿起来。 而后慢慢打开,似在确认里面的信笺是否完好。 卫影没想到他这么宝贝这个东西:“抱歉公子……我。” “无碍。” 明知道不会出什么问题,晏南机还是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卫影摆弄着吃食,心下却也很疑惑。 萧洄公子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不是举报刘家人吗?难道还有其他的内容?不然他们家公子为何扒着这封信看了如此之久?是想盯出一朵花来吗? 卫影百思不得其解。 只听他家公子忽然问:“你觉得他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 刘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督察院和刑部催得紧,但他做事有自己的章法,没立刻解决此事。 他是想着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乌龟放松警惕露出了狐狸尾巴再一网打尽。 结果这一封信直接打乱了他的节奏。 毛手毛脚地出现,像是下棋被人掀翻了棋桌一样突然。 是为了感谢他的千里醉? “属下不知。”卫影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毕竟他是萧洄萧公子。” 晏南机问:“你很看好他?” 卫影道:“他曾跟您齐名。” 晏南机又道:“跟我齐名还拿了青云台第一百?” 卫影被他问懵了。 是啊,曾经与他家公子齐名,又怎会只拿了青云台一百名? 第一百名又怎会如此轻松地帮大理寺解决了问题? 既然能帮大理寺断案,又怎么会猜不出茗醉轩第三百六十五道灯谜? 一连串问题被串起来,卫影觉得头有些疼,他真心实意道:“搞不懂。” 搞不懂萧洄在搞什么。 然后又由衷道:“萧三公子真特别。” 晏南机“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那封信,突然短促地笑了下:“这字是当真有趣。” 而后把信纸装入信封,将其揣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看我们萧公子那一手/狗/爬的大字(狗头保命) 掐指一算,攻受见面也快了。 第13章 天净沙 01 翌日去扶摇宫的时候,萧洄又收到了梁笑晓和沈今暃的邀请,像往常一样,他依然拒绝了。 沈梁二人三顾茅庐,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但俗话说事不过三,估计他们也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明白人就是这点好,在一件事上没能达成共识,但并不妨碍后续的来往。 这不,散学的时候遇见,双方还没事人一样打了个招呼。 “萧贤弟,真是巧啊。” 萧洄真心实意道:“我觉得这扶摇宫还是挺大的啊。” 但为什么次次都能遇到? 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感慨。 他们碰面的几率也太大了吧,从某方面来说,梁笑晓和沈今暃都快算是萧洄在扶摇宫最熟悉的人了。 梁笑晓笑着说:“我们各自学堂到大门的距离虽然不一样,但我观贤弟走起路来要比我和沈兄慢些,两相抵消,不能碰面才是怪事。” 萧洄说:“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哈,还懂得用物理解决问题。” 梁笑晓奇道:“物理是什么?” 萧洄边走边说:“你猜。” “从未听说过,猜不到。”梁笑晓瞧他一身轻松,两手空空,不像是要回家温书的。便问道:“贤弟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我听萧大哥说,前些日你送了他一些咸鸭蛋,实不相瞒,我和沈兄最喜欢美食了。早就听闻江南水乡的鸭蛋品质不错,十八年了,还未尝过。” “不知日后熟了,我和沈兄是否有机会品尝一二。” 萧洄说:“当然可以,到时候必定请二位兄长过府一叙。” “呀,你提醒我了,我那蛋还没给我二哥送点呢。” 之前东西腌好了,他给各房都送了点,独独忘了他二哥。 当时本来都打算好了,给大哥送完就去给二哥送,但是在萧园跟两个小孩玩得太嗨,转头给忘了这事。 第26章 他问梁笑晓:“我大哥跟你们说这事的时候,我二哥在吗。” 梁笑晓说:“不在,除了每年春日宴,萧二哥基本上不会跟我们接触……我们其实跟他也算不上熟稔。”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我们不愿与他来往,是他那个人吧,太独了,不乐意跟我们一起。” 连沈今暃也道:“是这样。” 萧珩扬言要娶一位男子的时候,他们和萧珩还不是太熟。后来有资格做春日宴的主人,与其齐名而论了,但关系却是已经走不近了。 总的来说,是他和沈今暃两人太年轻了。没从扶摇宫学成之前,很难跟另外六个有共同话题。 说是八大才子,其实是六大才子还差不多。 萧洄说:“不知道就好,还有弥补的机会。” 扶摇宫门口,等候已久的乔浔靠着墙垫着脚朝里瞅,望眼欲穿。 跟他一起的男子见他这样,没忍住吐槽:“踮起脚就能看到了?” 乔浔被他这语气说得不大乐意了:“站得高看得远,我踮个脚怎么了?” 男子无语:“虽然我文采不怎么样,但我好像也有点知道这话不是这样用的吧?” 乔浔懒得搭理他,切了一声,重新回头望。 但他旁边的人闲不住似的来回踱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一会儿那萧洄真要跟咱们一块儿玩?” “还能骗你不成?” 男子挠挠头:“不是,我就是太惊讶了,那可是萧叙的弟弟。” “你小子是什么福气,居然能搭上萧三公子这条线。” 乔浔翻了个白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能认识萧洄,是因为妹妹乔笙的关系。这是个不太美好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认识萧洄也不愿意妹妹受到点伤害。 男子一噎:“我不是这意思。” 乔浔嗤笑一声:“知道。” 偏门口学子们进进出出,不一会儿,远远瞧见三道颀长的身影向这边走来,一看就跟其他人不大一样。 乔浔想都没想,直接挥手:“萧三公子,这里!” 萧洄听出来是乔浔的声音,偏头朝声源处望了眼,见到人了,便跟着挥了挥手。 “我朋友来了,两位兄长,先不跟你们说咯。” 说完,萧洄拢了拢衣襟,小步朝那边跑去,从背影都能看得出来,他似乎很喜欢这个朋友。 很喜欢? 梁笑晓摇了摇头,这一定是个错觉。 他一定是想快速摆脱我们。 “哎我就不明白了,咱俩长得也算是风流倜傥吧,为什么这位弟弟一刻钟都不想跟咱多待?”他自然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位男子,也知道是谁。 沈今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很恣意。” 或许在某方面,萧洄跟他们以前很像。 不受约束,很爱自由。 “哎哎哎,来了来了!”真到这种时候了,乔浔两个人反而紧张了。 “别扒拉我,我也紧张。”乔浔说。 这还是自那日北镇抚司一别,他们第一次见面。原以为不会再有交集了,天知道他从家仆那里知道萧洄邀请他出来玩的时候有多惊讶。 乔浔擦了擦手心冒出来的汗:“你一会儿悠着点啊,别给我丢面子。” 男子道:“我、我注意。” 萧洄小跑着过来,然后在离他们五步的距离停下。 “乔兄,好久不见。” 乔浔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哪敢当萧三公子敬语,我字暮雨,叫我暮雨就行。” 而后一把拉过旁边手足无措的男子,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杜承锦,还没取字,随意叫就行。” 萧洄点头,道了声承锦,然后问乔浔:“一会儿去哪里玩?坐我的马车吧。” 杜承锦嘿嘿笑了一声,道:“我们去莲花楼玩,那边还有朋友们等着呢,我跟小乔先过来接你。” 莲花楼。 一个风月之地。 乔浔忐忑地观察着萧洄的情绪,怕人拒绝。 他这样风高亮节的人,应该一辈子都没去过这种地方吧? 乔浔本来是想带萧洄去城东玩的,但这件事不小心被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知道了,激动地非要吵着让他带人去莲花楼。 一方面拗不过友人,一方面又怕萧洄嫌他放浪,以后不跟他玩了怎么办。 正犹豫着开口提要不换个地方算了,却是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欣然接受。 “莲花楼?”萧洄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右眼睑的那颗痣恍若沾上了风情。 一颦一笑间,倒又像是个流连那种风月之地的常客了。 叫人拿不准主意 “听说过。”他没忍住笑道:“去之前得给我大哥说声,免得被他逮着了给一顿骂。” 杜承锦哈哈大笑:“好的好的,我懂,我都懂。” 乔浔心说:你懂个屁! 哎,我的滴亲娘诶,他怎么有种把人往火坑里带的罪恶感? 作者有话说: 晏南机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严肃脸):毛都还没长齐就敢来这种的地方!? 第14章 天净沙 02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莲花楼修在莲花池上,故而得名。这里一左一右一共两座楼,中间由一座桥连着,每边都有十一层高。还没进去,大老远就能听见里头的莺歌燕舞。 第27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富贵迷人眼。 这闻名遐迩的莲花楼啊,就连房梁阁楼似乎都带着香气。每户窗都映着风月的影子,它在最繁华的街市中心,是京都城除观星台外最高的建筑。 沿路看了许多风景,纸醉金迷的外部楼阁也早就尽收眼底。来时路上,看尽京都的繁华,萧洄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去顶楼看看。” 我欲登高,望穿古今。 但高处不胜寒。 杜承锦没听出来,他说:“顶楼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莲花楼的主人是大兴八大才子之一的姬铭,只有通过他的许可或者拿到其印信,才能上去一观。” “要是之前,萧公子或许还可以通过萧尚书的关系去看看。但是现在不行啦,姬大人几年前外调,如今是金陵府巡抚。除了每年年关回京述职,姬大人已经久不入京都啦。” 毕竟,金陵才是他的根,是他的家。 “这样。”萧洄眯着眼看灯火阑珊,顺着他的话道:“是有点可惜。” 他语意模糊:“但是说不定呢。” 说不定能上去看看呢。 乔浔以为他乱说的,没太在意。 他走到两人中间,一边推一个往里走:“都别愣着了,快进去啊。” 萧洄不喜同旁人接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莲花楼的姑娘从来不在门外揽客,进门之后才有人接待。 一个妈妈样打扮的妇人笑眯眯地扭着腰过来,“哎呀乔公子,奴家等候您多时了,谢公子他们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刚刚走近,妇人一眼就瞥见乔浔旁边站着一位眼生的少年。 白玉冠,麒麟簪,朱唇玉颜。 “哎哟,这是打哪来的俊俏小哥,奴家可是好久没见着这么标致的人儿了。” 周围太多眼神看过来了,脂粉味,酒香味,各式各样地杂在一起,萧洄不自在地撑开折扇挡在口鼻前,略弯腰,挡住了半张脸。 这在旁人看来便是一种害羞而不自在的表现。 乔浔挪了半步,替他挡住来势汹汹的妈妈,顺便隔绝那些打量的视线。 “妈妈,您别多问,快带我们去包间呀。”乔浔笑眯眯道。 “哎,对!瞧我,连这等错误都犯。”妇人一拍脑袋,扭身把他们往里带。 莲花楼内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包间阁楼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自从姬铭接手后,莲花楼发展壮大,逐渐有一种江湖之地的气势。 西边这栋明显不如东边那栋清幽。 因为东边那栋是服侍那些达官显贵、皇亲贵戚的,并且楼层越高,身份越尊贵。 以乔浔他们的地位,只能在西边四楼找个小小的雅间。 这还是好几个人一同努力的结果。 杜承锦说:“我们几个就是没成家,来这里都得借着父兄的名号,才堪堪能定到四楼。” 说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却丝毫不忧伤。 乔浔心大得很,他说:“要那么高的地位干什么,人这一辈子,吃饱喝足,生无忧死无惧就好了,钱财名利什么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觉得没什么用。” 杜承锦说:“我也这么觉得,上头有父亲和哥哥顶着,我们这些人一不会读书二没本事的,没必要去瞎折腾。好好玩好好乐,不给朝廷家里添乱就好了。” 萧洄比了个大拇指:“这觉悟有点高。” 乔浔乐呵呵的,说:“是吧?” 萧洄说:“是。”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上头,老爹是首辅,大哥二哥官职也高,整个大兴朝也找不出来后台比他大的了。 当然,皇亲国戚除外。 就这条件,他不咸鱼谁来咸鱼? “英雄所见略同。”杜承锦哥俩好地搂着乔浔,没敢碰萧洄,傻乎乎的嘿嘿笑。 三位少年有说有笑地上楼,在进包间前,杜承锦已经干脆地把萧洄当同道中人了。 …… 楼层越往上,来往的人越少。第九层起,走廊上基本就没人了,房间的隔音也要好上不少。 有的房间点着灯,有的房间漆黑一片。 这是规矩,这里的包厢默认有主,靠身份认人。 东楼第十层,最靠里的房间。 灯火摇曳,窗户半掩。两个青年相对坐着,一青衫一白衣,矮几上风炉煨着小火,汩汩的煮着茶,江南的碧螺春,清香四溢。 茶好了。 闻见味,晏南机眉睫动了下。他对面的白衫青年单手拿起茶炉,斟了两杯。 “大哥,喝茶。” “嗯。” 晏南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两兄弟谁也没说话。喝完一杯,晏南机没让他动手,重新将茶满上,又给晏之棋添了点。 等一切做完,才终于正坐。 “近日,京都多了好些西楚和东国的人。” 晏之棋肃声道:“三国会盟已然结束,使者团即离京在即。但我听说今年西楚和东国的使者在明年的三朝试上产生分歧,摩擦是肯定会有的,我担心他们会在我大兴境内寻衅滋事。” 当今天下,除开北蛮和西阙等游牧民族外,按照领土和实力来说,三国鼎立。 大兴、西楚、东国。其中西楚和东国实力最为强盛,重文的大兴要稍弱。 第28章 然,大兴却是三国之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底蕴颇深。 三国征战多年,百年前方得停止,三国老祖一同签订和平条约,并约定每年派遣使者去往他国促进交流,时人称之为三国会盟。 今年三国会盟的主办地在大兴。 晏之棋作为鸿胪寺少卿,便是负责接待两国来使。只是这次双方来势汹汹,要比往常要难伺候些。 “这些我都已知晓,也让大理寺弟兄和六扇门同僚多注意了些。” “你自己在鸿胪寺也要小心,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 “实在不行,就报上锦衣卫的名头。” 晏之棋:“……” 你这么做,萧珩本人知道吗? 但这话也不无道理。 锦衣卫的名头,在大兴朝确实好使。 晏南机端坐在蒲垫上,宽大的袍袖遮住了放在脚边的东西。 他伸手一捞,捞出个黑色的包袱,鼓鼓的。 将包袱放在桌上,往晏之棋那边一推:“其实今日喊你来,不为公事。” 见到熟悉的东西,晏之棋淡然的表情有了丝裂缝,眼里似有一丝温柔淌过。 良久,他才颤抖着伸手。 碰上的瞬间,空荡的内心终于被暖意覆盖。 晏之棋弯了弯嘴角,很快便落下,轻声问:“他们…还好吗?” 第15章 天净沙 03 (含已出场帅哥年龄表)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也是,过得好不好什么的,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晏之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神情平静了很多。 他打开包袱,一封信放在最上面。 【二哥亲启】 是晏月楼的字迹。 「二哥,见字如晤。 看见我这狂放彪悍的大字了吗我的臭哥哥?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从你离家到打开这封信知道过了多少天吗? 吾日三省吾身: 今天收拾晏之棋了吗? 今天收拾晏之棋了吗? 今天收拾晏之棋了吗? 」 短短几行字,占了一页的篇幅。字迹潦草混乱,毫无风骨可言。除开笔锋依稀有晏月楼本人的特点外,无论从哪个地方都不能看出这是被称为“小王羲之”的字。 足以看得出来晏月楼有多生气了。 第二页才变得稍微正常了点。 [不知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我反正是不好的。当初你一意孤行离家而去,留我一个纨绔子赶鸭子上架,承担了家族责任。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家族大事,……(此处省略一千字)……] 晏月楼还是老样子,逮着一件事吐槽,碎碎念两页之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但只有简短的两行。 [家里一切安好。] [勿念。] 还真是他的风格。 晏之棋无奈地摇摇头,这两行字不知道藏着多少怨气呢。他的弟弟原只想做个闲人雅士,却因为他不得不出面扛起一切。 “看看底下的东西。” 晏之棋将信放在一边,打开了底下的几样东西。 是一套衣服,和一双鞋。 用的虽然是再寻常不过的布料。 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晏之棋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母亲的手笔。 衣服底下,是一本道德经。 天下之道,犹张弓者也。 是他父亲送的一本书。 离家三年,做官两年,晏之棋在朝廷是出了名的难相处。他一个,萧珩一个,被戏称为朝堂上的两尊黑脸神。 但如今一封信,一套衣物,一本书,再寻常不过的三样东西,便让这位黑脸神红了眼。 晏之棋几乎是笃定道:“他们过得不好。” 晏南机说:“我回去的时候,还挺好的。” 晏之棋摇摇头,心道不是的。 他都看出来了。 晏南机叹了口气,对这个堂弟没什么要劝说的,只问:“打算回去看看吗。” “不了。”晏之棋毫不犹豫:“我已退出家族,不能再有跟他们牵扯,若是被圣上发现,那之前的种种,全都白费了。” 大兴朝建国以来,一些底蕴深厚的书香门庭在多少纷乱中得以存活,一朝一代下来,逐渐成为四大世家。 这四大世家的历史根基,要真算起来,比大兴朝还要悠久。 为了避免权倾天下,被上面忌惮,四大世家约定,每一代人,只能有一人入仕。 其他人,无论多有才华,一律不得科举,不得入朝为官。 这几乎是双方默认的规定。 晏之棋,晏家家主晏无忧嫡长子。论才华、容貌、性情,样样堪称惊艳,才荣登青云榜八大才子之一。 如此资质,原可一路往上,平步青云。 但奈何,他前头有个晏南机。 从上一代来算,晏家嫡系一脉共有三子。长子晏无引,次子晏无忧,幺子晏无心。 晏无引乃当时晏家最天才的存在,金榜题名后被永夜帝最疼爱的女儿恪宁公主榜下捉婿。 驸马是不能涉政的,被封永安王后,晏无引自请辞去晏家家主之位,由其二弟晏无忧接任。 晏无忧名下两子,异卵双胎。长子晏之棋,次子晏月楼。都比晏南机小。 第29章 晏南机自小成名,两位堂弟一生都活在堂哥的阴影下。 而晏南机入朝为官是迟早的事。 晏之棋和晏月楼在家族势力的庇佑下,只需当个普通人,清闲度日,必要时接手家族就行了。 但晏之棋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不甘一生禄禄无为,不甘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傅家势头过大,在清缴之乱中被灭满门。年仅十六的少年于月下抬头,坚定了入仕的想法。 龙平十七年,他叛出家族,净身出户。 龙平十八年,走上了科考之路。 少年人在那个夜晚抛弃了所有,将一腔热血奉献在梦想上。 某个长夜,他是否会后悔? “……不悔。” 晏之棋眼神炽热,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心,语气坚定道:“我志在此,死也不悔。” “……” 晏南机哦了一声,不太在意道:“谁关心你这个。” 言下之意就是。 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这么大人了。 还需要我来教? 晏之棋:“……” “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晏南机单手撑着下颔,灯火映在他身上,满身人间烟火气。 但气质又矜贵疏离。 “你猜。” 晏之棋脑门落下三道黑杠,有些无语。 他大哥不会觉得这很有趣吧? 夕阳西斜,外面下起了雨。 春雨细细绵绵,轻轻打在瓦片上、窗檐上,沙沙的。 楼下一阵骚乱,动静很快传了上来。 是对面西楼。 听声音,像是东国的使者。 晏之棋皱起眉:“怎么说曹操曹操到。” “无事。” 晏南机神色从容,扔下枚令牌:“我先过去看看,你去叫人。” 说完,一闪身从半开的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细雨中。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大家辛苦了,大家女神节快乐! - 滴!帅哥卡!又一个帅哥上线鸟~ 下章攻受就见面了,都来看哦嘻嘻嘻,明天下午六点见。 另外,理一下已出场的帅哥年龄,从长到幼排列: 1、萧叙,28岁。[突然觉得大哥年龄有点大呃,但是也很香]:人家还只是个宝宝qwq 2、萧珩,24岁。 3、姬铭,22岁。 4、晏南机,22岁。 5、宋青烨,20岁。 6、晏之棋,20岁。 7、晏月楼,20岁。 8、梁笑晓,18岁。 9、沈今暃,18岁。 10、萧洄,16岁。心理年龄22岁。-[16岁时穿越,16+6=22],实际上这本文是篇年下(?bushi) ↑以上。 还有几个帅哥没出场,出场再说。 在此,请铭记萧洄名句: 大兴朝真的遍地是帅哥啊!(流口水) 第16章 天净沙 04 晏南机踩着雨坑闪入了西楼。 雨珠落在他头顶,如白糖一般。他抬手摸上腰间软剑,踩着栏杆纵身飞上了二楼。 四楼。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大哥,你没事吧?!” 一个粗猛彪悍,满脸络腮胡,赤着半条胳膊的大汉越过人仰马翻的现场,俯身一把捞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子。 被捞起来的人,劲瘦,跟竹竿一样。长相算是斯文,下巴很尖,眼窝很深,十足的异域风格。 他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嘴唇苍白,一派死气。 大汉拍他下巴,男人的头颅无力的垂下。意识到一种可能,大汉在他口鼻之间探手。 没气了。 大汉崩溃地大喊:“大哥!!” 地上歪七扭八躺着地东国人膝行着滑跪过来。 “大哥!你怎么样?!巴雷哥,大哥怎么了,他怎么不动了。” 巴雷脸色难看:“我他奶奶的怎么知道!” 他看向倒在一边的几个少年,疾言怒色:“一定是你们,你们几个对我大哥做了什么手脚?!” 几个少年被他这么一说,脸色登时就变了。 其中一个年龄看起来稍大点的锦衣少年,是个暴脾气,捂着脸上的伤口,没忍住直接怼了回去:“动什么手脚,能动什么手脚,从头到尾动手动脚的是你们好吗?” “我们几个这身板,能对你们产生什么威胁?!” 大家都是锦衣玉食出来的贵公子,娇气得很,哪个不是细皮嫩肉,一碰就坏? 现在跟他们打了一架,有几个身上没点伤? 巴雷朝地上啐了一口,“呸!” “这里跟我们发生冲突的除了你们几个就只有那几个娘们,不是你们,难道是那群娘们儿?” “娘们儿”一词触到了锦衣少年某根神经,“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儿!” “哟呵,还怜香惜玉起来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爷们儿特英雄?”巴雷狞出一抹狰狞的笑,“呸!” “老子嘴巴怎么不干净了,老子来这儿就只吃了你们大兴的东西,你们大兴的东西也干净不到哪去!” “还有你们这群毛头小子。”巴雷旁边挨着的小弟伸出食指摇了摇,“忒不行。弱毙了。” “你说什么!”杜承锦气得跳脚。 第30章 萧洄伸手拦了他一把,把人推到自己身后,看着东国那群神色不善的使者团,冷声道:“举止无状,言辞粗鲁,还调戏清倌娘子,我看你们东国人也好不到哪去。” 回京以来,不管遇到什么他都是笑着的。 他长了一双内双的桃花眼,一看就爱笑。所以一旦他冷下脸来,还挺唬人的。 “你们大兴朝怎么都是些弱不禁风的兔崽子,难怪在三国里要排最末,要都是像你们这样的,还不得——” 这小弟说话口无遮拦,眼看就要挑起两国祸端,被巴雷一脚踹到地上:“少他娘的说两句!” 他盯着萧洄,心里头也在琢磨这几个贵公子的身份,忽然,他低头吩咐了几句,那小弟听完后立马出去了。 乔浔担忧地凑过去小声道:“他是不是去叫人啊?” “别怕。”萧洄说:“且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乔浔深以为然地点头。 在大兴朝,在京都,谁敢动萧三公子? 宫里的那几位除外。 “这位小兄弟,不管怎样,我大哥的的确确就是在这里出事的。不仅仅是你,你,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走。” 巴雷扫视一圈,“弟兄们,都给这里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走!” 杜承锦被突然冒出来的东国侍卫吓了一跳,一边朝弟兄们那边挪一边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 乔浔道:“刚才那人是出去叫人了。” 锦衣男子赫然而怒:“卑鄙!无耻!” “先别动,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萧洄低声道。 “简直是欺人太甚!”其他几个公子怒道。 “把大哥的尸体扶到一边去。”巴雷目光一直停留在对面的几个少年身上。 萧洄冷静地观察那个死人,脑子里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这男人,刚才打架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脚步虚浮无力,神色萎靡,眼底乌青极重。而且刚才一个照面,他恍惚闻到了对方身上有很重的草药味。 刚才出去的小弟很快回来,踮起脚凑在巴雷耳边说:“巴雷哥,我都打听好了……” 萧洄盯着杂乱的现场若有所思,目光一直在屋内游走,突然,他被一道银光闪了眼。 他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一个冰冷的念头映入脑海。 “不好!”他拉了一把乔浔,往后撤:“他想杀人灭口!” “啥啥啥?!” “什么意思,三公子你说清楚。” “在京都城还敢动手不成?” 萧洄肃声道:“京都百姓没几个认识我,这里也没人认识我。” 少年们脸色一僵。 “那个人刚才应该是去打听我们的身份,他不知道我是萧洄。” 这里没人知道他是萧洄,只以为他同这几个纨绔公子哥一样,是哪个商贾之子,或者哪个世家的小公子。 但无论哪个,都不至于让东国使者忌惮。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冠上凶手的标签。 东国的人死在这里,无论是大兴还是东国,都需要一个交代。 在那群人里,他们就是交代。 络腮胡冰冷的视线传过来,萧洄心头一凛:“跑!” 巴雷狞笑一声:“现在才跑?晚了!” “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中间那个少年给大哥报仇!” 中间那个少年,是一位蓝衣公子。方才正是他与那男子的争执,致使那人倒地。 他们便说他是凶手。 “其他人要么是帮凶要么是从犯,一个也不要放过!” “快跑!”萧洄对着脚边的凳子就是一脚,挡住离他最近的东国侍卫。 那锦衣少年身手明显要比其他人好一点,他一把拉过火力中心的蓝衣少年,旋身一腿踢到已经近身的侍卫胸口,右手臂却被刀划了一道,血肉翻飞。 “啊!!” 女人们开始尖叫,男人们四处逃窜。萧洄左右躲避,他本就身体孱弱,不宜剧烈运动。 才动两下,动作就有些滞缓了。 他背上已被踢了两脚,袖袍也被划出几条口。 “小心!” 萧洄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被乔浔一把拉开。下一瞬,一把刀挥向了他刚才站的地方。 好悬。 萧洄额上冒出冷汗,后背迟来的疼痛让他脚步一滞,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去。 一道冰冷的寒意从身侧传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的身体动作仿佛被按了快慢键,凝固得几乎动不了。 “萧洄!” 萧洄闭上眼,咬着牙用手臂护着头,打算硬抗下这一击。 然而预料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阵惊呼中,萧洄落进一道温暖的怀抱。一只大手摁着他的头,鼻梁撞上精壮的胸膛。 有些疼,有些烫。 刀剑碰撞,萧洄被人带着左右转了几圈,甚至还有幸在空中飞了几圈。 忽然,他感觉到有股热流朝他耳后袭来。 一直按着他头的手往前移,一把将他半张脸遮住,略有凉意、带着薄茧的手指按在他脸上。 萧洄下意识颤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他的不安,那只手安抚性地蹭了他两下。 紧接着,来人一掌劈开冲过来的东国侍卫,过了不晓得多久,楼下传来动静。 第31章 是大理寺到了。 晏之棋跟在大理寺衙役身后破门而入,正色厉声道:“大理寺在此,你们都给我停下!” 一阵动静之后,屋内安静了。 而后。 萧洄从怀抱中抬头,与此同时,晏南机也低头查看他的状态。 两厢对视。 萧洄怔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双清湛却又熟悉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妈呀,2.6万字攻受才正式见面,我简直破纪录了。 出息了啊小时也!!! 我的攻受——拥有对视即上床的能力(bushi) —— 一章下来我配角名怎么都口口了,而且还没有人跟我说!(震惊)(阴暗地爬走) 第17章 天净沙 05 晏之棋大步走过来,语气担忧:“大哥,你没事吧?” 他这才看清楚他大哥怀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晏南机宽大的袖袍几乎将这人整个儿都包了起来。 说真的,他在门外看的时候只依稀知道怀里有东西,却没想到是个人。 晏南机松开手,垂眸瞥见少年雪白一片的肌肤上还是沾上了血。 红与白极致的色彩冲击,晃得人有些眼花。 他无声移开视线,垂下来的那只手松松握成拳,忽然觉得这空气有些凉。 “无事。”晏南机说,他收回软剑,将混乱的现场尽收眼底。 然后吩咐衙役:“都抓起来,带回大理寺。” 东国使者愤愤不平:“什么人就敢抓我们,放着杀人凶手你们不抓,反而来抓我们,大兴国就是这么对待我们东国使者的吗?” 晏之棋上前一步,厉声道:“我是鸿胪寺少卿,这位是大理寺卿,有什么问题我们回衙门说,在外面胡乱动手大喊大叫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管你们是谁,只要在我们大兴,就要守大兴的规矩。” 那使者嗤笑,还想说点什么,被巴雷一把拦住。 他看向一句话未说的青衫男子,问:“你是大理寺卿?” 晏南机神色不变:“是。” “大理寺卿晏西川,皇帝的外甥。”巴雷吩咐手下们收掉兵器,目光变了变,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跟你走一趟。” “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晏南机身后的那几个少年,下巴一抬:“那几个人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大哥死得不明不白,可不能就这么放过。” “谁杀你大哥了,你冤枉人!” 晏之棋伸手挡在少年们面前。 晏南机说:“这是自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嫌犯。” 他正色道:“大理寺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杜承锦急了:“晏大人,这事跟我们真没关系。” 乔浔也是:“是啊,晏大人,小晏大人,我们真是无辜的!” 萧洄拦着他们,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看东国使者这般,死去的人身份必然不一般,他们急需查清原委。 如若查不清,便需要找个替死鬼。 他们应该负不起这个责任。 萧洄心里思索着,知道不给他们一个能接受的结果东国使者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先谢过晏之棋,而后又朝向晏南机的方向拱手:“我们愿意配合大人调查。” 他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孰是孰非,自有公道。” 晏南机余光瞥了他一眼。 晏之棋说:“三公子放心,我大哥一定会查明真相。” 萧洄点头,说多谢。晏南机在现场走了一遍,然后停在男人之前用餐的地方,用银针一点点撇开掉在地上的食物。 大理寺衙役押着人往外走,萧洄想起什么,转眼看到巴雷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略微犹豫,还是上前,蹲在晏南机身旁,低声道:“晏大人。” 晏大人“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但是递了一张手帕给他。 萧洄有些茫然:“大人?” “擦擦脸上的血。”晏南机说,他语气中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 但手上的动作又与之完全矛盾。 “……哦。”萧洄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懵,下意识就伸手接过,还是双手。 他被自己这唯唯诺诺的动作逗笑了。 萧洄用帕子随意在脸上糊弄了几下,将脑袋凑过去想看他在干嘛,结果一眼瞥见对方左手袖袍边上也沾着血迹。 ——晏南机刚才好像就是用左手抱得他。 萧洄目光被烫了一下,连带着觉得用手帕擦过的地方也有点热。 “您在找什么?”他问。 “没什么。”晏南机说着,抬头飞速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似在确认血迹有没有擦干净,而后又重新低下头,问:“找我什么事。” “哦对。”萧洄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他把自己观察的结果以及怀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说:“所以我建议,应该查查他平时都用些什么药。” “再看看此人的饮食作息,如果真是被人蓄谋杀害,一件寻常的小事都可能成为杀死他的刽子手。” 晏南机“嗯”了一声,对他能发现这些并不意外,而且看起来似乎也没有继续往下问的意思。 他的反应过于平淡,萧洄觉得有些无趣,没等他发话,自己起身跟着衙役们走了。 第32章 …… …… 大理寺公堂。 晏南机来之前换了身窄袖圆领的黑色武袍,将他本就劲瘦的腰身衬得更窄。 他坐在上首,修眉凤眸,高鼻薄唇,常年坐于公堂之人,就算穿着私服,看起来也十分的锐利凛冽。 而他身后,是他上任之时亲笔提的八个大字,分列两边。 ——公堂之上,正义永存。 萧洄对着那八个大字,旁边分别站着乔浔和杜承锦,其他几个纨绔公子站在后面。 他们这些人平时虽然作天作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气,但进衙门还是花姑娘上轿头一回。 哪有百姓不怕当官的。 他们这里,只有萧洄比他们稳妥点,所以他们围着他,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东国使者站在另一边,以巴雷为中心,虎视眈眈盯着这边。 杜承锦几人也还年轻,都是一点就炸的,均气愤地瞪回去。 “咳咳。”江逢典在边上咳嗽两声,适时阻止了快要在公堂上打起来的两拨人。 “公堂之上不得胡来,这里并非尔等随意乱来的地方,有何问题呈上来对峙。” 说着,他坐在了晏南机右手,和纪居云对着。 按理来说审个案子,他们三个人出一个就行了,但坏就坏在,此事牵涉到东国使者和萧洄。 一个是外国人,一个是本朝首辅的儿子。 问题大了。 “在审问之前,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全委。”晏南机说,“你们是何时到的莲花楼,在何时何地因为何事发生了冲突。” “不用描述得多详细,只需如实公正的禀明就行。” “这位大人。”东国使者中,有一长得颇像大兴本地人的男子站出来。 先是煞有其事地行了个四不像的礼,然后张口就来:“大人,我跟我大哥,还有巴雷哥以及弟兄们在屋里喝酒喝得好好的,和姑娘们也喝得开心。” 他指着锦衣少年,不忿道:“这群毛头小子突然就冲进来,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动手。” “我们哪能干看着让他们打?当然是叫上弟兄们还手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小子,他们打不过我们就耍阴招,专挑男人那个地方踢。” “就是就是。”东国其他使者跟着附和:“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冲进来,我大哥好声好气跟他说话还被泼了一脸茶水。”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纪居云无语扶额,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一句说到重点。 东国使者还想说,被晏南机皱着眉打断:“停。” 他没看那群人,而是将目光转向另一边,随意梭巡一圈,然后停在中间那个白衫少年身上。 而后看似随意地一指:“你来说。” 萧洄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我?” 晏南机点头:“嗯,你。”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本文是有点偏群像文的,也有点慢热日常,所以有时候出场的人物有点多,在攻受感情线确立起来之前单独暧昧拉扯的戏份也不多,抱歉。 作者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写作,有些地方也可能存在逻辑bug,或者设置的情节有些大家认为的“降智”,大家如果不喜欢可以退出,弃文不必告知。 作者玻璃心,你说我,我会难过很久的qaq 第18章 天净沙 06 萧洄拱手。 “今日散学,我与乔兄约好一同玩耍,在莲花楼吃了些小菜,喝了些美酒。喝到兴起时,几位兄台相邀出门去解手。” “我和乔兄等人仍待在房间内,再次见谢兄几人时是莲花楼的妈妈派人过来同我们说,他同东国的人在包间打起来了。” “当时听完后就觉得有些古怪,谢兄无缘无故为何会跟东国人起冲突?为避免事情闹大,萧某拜托妈妈找人去离这儿最近的大理寺报官,我们便先跟过去看看。”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他去搬救兵的路上会跟来此地的岑锦等人碰了个正着。 晏之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头萧洄还在继续说:“我们到时,里头已经撕打起来了。他们人多,谢兄等人几乎是被压着打,旁边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女娘。” “见到这等景象,我们这边的人气昏了头跟着打了上去。” “我是最后进门的,让一同而来的莲花楼小厮将那几个姑娘带了回去,等做完这一切,发现屋内战况已经逆转。” “东国人虽然凶猛,但我们这边人数多,以伤换伤,勉强打成平手。” “那位死者,是在打斗中突然倒地的。”萧洄突然说,“我亲眼看着他自己倒下的。” “当时的场面虽然混乱,但我明确地看到,他是自己倒下的,在那之前,根本没人碰到他。” 他之所以能在人群中很快的注意到那人,主要是因为他跟别人太不一样了。 和大兴不一样,东国和西楚都是重武轻文,好战争,嗜杀戮。这两国的人身材普遍健硕壮大,但那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外强内干。 感觉身体里头被掏空了。 几乎瘦到脱相。 江逢典身体略往前倾:“哦?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