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哥谭谜雾事件簿》 第1章 [bg同人] 《(综英美同人)[综英美]哥谭谜雾事件簿》作者:fuu【完结】 简介: “您好,这里是迦勒底侦探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藤丸立香,人类最后的御主,为拯救烧却的人理而战。 某一天由于未知原因降落在202x年的哥谭。 和迦勒底完全失去了联系。 午夜亮起的英灵召唤阵走出沉默的青年。 “我在寻找回去的路。”藤丸立香对她的英灵说道,“你呢?” 盔甲泛着冷然的亮光,幽绿色的眼睛锐利而迷茫,“我……在找我的应许之地。” “那么我就在这里。”藤丸立香对他张开双臂。 这是一篇关于流落异乡的救世主、来自过去的幽魂、一栋死乞白赖的房子和一群受害者之间的故事。 ※藤丸立香(咕哒子)x杰森·陶德(阿卡姆骑士桶) ※主剧情流/慢热/破案/恋爱要素不多/含克元素(大量我流二设和胡说八道)/轻微coc跑团要素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魔幻 超级英雄 异闻传说 正剧 克苏鲁 搜索关键字:主角:藤丸立香、杰森 ┃ 配角:蝙蝠 ┃ 其它:dc、哥谭市义警联盟、克苏鲁神话(少量)、迦勒底吃瓜群众、不可名状那啥啥 一句话简介:名侦探立香的回迦之路。 立意:我爱我家 第1章 拯救世界开始于一场绑架 cornfieldchase-hanszimmer 『藤丸立香,醒醒。』 『藤丸立香……』 好像有个陌生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 学妹站在她面前说话的模样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藤丸立香只能看到玛修的嘴唇在开合,表情似乎有些担心,但是她的话语却如同被消音了一般,什么都没有发出来。这个世界都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藤丸立香用力眨了眨眼睛,陌生的失重感才缓缓地从她周身褪去。 “……前辈,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啊、嗯。”藤丸立香点头,充满歉意地看向她,“刚刚在想事情。” 战斗礼装的内置通讯器里传来达·芬奇被电流模糊了的嗓音。 对了,自从她们来到这个特异点之后,通讯状态就一直不算好,信号也总是断断续续的,一度让修复的工作开展得十分艰难。不过现在这一特异点也已修复完成,她们该离开这里了。 「灵子转移……准备完毕,立香、你和玛修可……备回来……」 达·芬奇亲的声音传过来,就好像即将没电的收音机,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嘈杂跳跃声,声带受损。 『——藤丸立香,快醒醒。』 那个陌生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是个在说英语的男人,她从未认识过。 灵子转移系统的金色光芒已经开始显现,刺目的光在藤丸立香的视网膜底部剧烈燃烧。玛修在那片光里微笑着看过来,就像往常一样想要伸手牵住她。 前辈—— 藤丸立香看到玛修的嘴唇在动,但是意料之内的触感并未出现,金色的光点在她的视线里迅速扩大,直到将她全身都完全吞没。 『藤丸立香,醒醒。』 橘发少女的身体站在原地晃动了一下。当她睁开双目时,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里。 周围很暗,这似乎是在一个夜晚,隐约能够听见雨声和风吹过的声音摇晃着玻璃窗。 这绝不是在迦勒底的某间休息室里,至少在她的印象中不曾记得迦勒底内有过这样的装潢,仿徨海外也没有这样的天气。 谁新装修的办公室?还是又被什么人带去了时空的夹缝里? 藤丸立香将手腕上的应急照灯打开,惨白的光束像是一道闪电投向周围。 她所处的是一个非常现代化又充满欧美风格的房间,深色的木质家具和冰冷的金属结合,房间的中央放置着长长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摆放着一份被翻开了的报纸。 她的身后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宽大的黑胡桃木桌上摆放着乱七八糟的纸质文稿,显然这个工位的主人并不擅长收纳。 藤丸立香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一圈,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回到迦勒底的……转移系统出错了?但那也不应该是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吧? 她飞速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嗯,没有缺胳膊断腿,基础的身体器官都还好好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藤丸立香走上前看了看那张桌子,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在灰蒙蒙的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指印。 这里好像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很久没人来了。 藤丸立香抬起手,并不抱什么希望地按亮了自己礼装上的通讯装置,通讯器只留给她一段无序的电流挣扎声。 『藤丸立香,你终于醒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莫名其妙的陌生声音再度冒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 作战服一侧的匕首被她握在手中,藤丸立香警惕地看向周围。 但是毫无疑问,目前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并未感知到第二个人存在的气息。 可这声音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视线缓慢地扫过了整个房间。 第2章 墙壁的侧面有个很大的壁炉,很久没有使用了,内里干干净净;她面前的墙边靠着一个立式大木柜,里面好像放了些茶叶和茶具,还有几袋咖啡豆,旁边是个矮柜,上面放置着一个很大的黑胶唱片机和一些唱片收纳,另一面的墙壁上有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边上是个半开放的厨房。 藤丸立香所处的桌面后则是一排拉下的宽大百叶窗。灰暗的光从百叶窗的间隙里透进来,在地面和桌面留下了几道模糊的夜色。 『我在这里。』 声音对她说道。 『我是这座房子。』 那是个年轻的声音,美式青少年油滑的腔调,跳脱又欢快,只有十九二十来岁的样子,听着不太靠谱。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房间天花板上的大型装潢灯突然亮了起来,将整个阴暗的房间照得明亮而通透。 藤丸立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亮晃了眼睛,低头眨了眨眼。 ……会说话的房子?她对此感到极其困惑。 声音轻咳了一下,仿佛是斟酌着开口:『藤丸立香,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女捏紧了手中的匕首,重新环视了一遍,语气并不算和善:“你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这应该属于绑架吧? “我的同伴在哪里?” 『请别担心,我只是想要借用你一段时间,并没有伤害你的意图,你的同伴还好好地待在那个世界里呢。』房子不紧不慢地说。 『只要结束了这边的事情,我就会把你送回去。 ……听上去很友善,但过去的经验教会藤丸立香别擅自答应任何未知的条件。 藤丸立香依旧绷着那张脸,“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又怎么能保证你没对我说谎?” 斯卡哈和库·丘林都教过她卢恩符文的使用,藤丸立香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地在桌面上划下符文。但是微薄的魔力在空气中散去,古老的神代魔术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危险’的警示。 房子唉声叹气,口吻真情实意:『把你从其他世界带到这边来可不是一件方便的事情,小姑娘,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过去的经历,我要是不把你送回去,那些游离在时间之外的家伙们绝对会找上我的。我老了,我可不想和他们对上。』 藤丸立香思考了一下,猜想对方说得或许是英灵殿以及那些和她拥有了羁绊的英灵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 藤丸立香问道:“特异点、异闻带……还是什么?” 『准确的来说,这是另一个宇宙……当然,对你来说,你确实可以把这里当作是一个特异点,毕竟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里的人类史也将要濒临末日了。』 藤丸立香为对方的措辞而微微皱眉,“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她随身的通讯器迟迟没有答复,耳机里不断传来无法连接的电流杂音。 人理续存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曾经位于南极大陆,后又重建于彷徨海。他们拥有世界一流的通讯设备,在藤丸立香依靠灵子转移系统赶赴各个时代的过程中,无论是大航海时期还是公元前500年的耶路撒冷,亦或者神代还未落幕的美索不达米亚,迦勒底的通讯设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彻底地断开过。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间侦探事务所。』 房子语气平和地对她说道。 侦探事务所……藤丸立香低下头,看到黑胡桃木的桌面角落上还放着一沓名片,上面写着的是英文,她简单地扫了眼,好像有着‘马里科·拉曼’,‘全能侦探事务所’这样的字眼。 谢天谢地她的外文水平在这几年的锤炼中已经好上不少了,即使没有迦勒底的额外翻译也足够她理解大部分的东西。 名片上面也落了灰,大概有许久没有人将它拿起过。 这栋房间里散发着一股老气的尘灰气味。藤丸立香才刚注意到这一点,那拉下的百叶窗便往上移了一部分,推窗自动打开,外面的空气从窗户那儿滚动着吹了进来,将房间里沉闷的气味一点点地吹散。 一股雨水的湿润感与冰冷的寒意迅速地将藤丸立香包围住。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品味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以往,无论她要前往何处,她的身边总有友人相伴,也知晓背后有人在等待。 现在这样,太孤独了。 『马里科是这间房子的前主理人。』房子开口,打断了藤丸立香的愣神。 “他怎么了?” 『噢,很不巧马里科已经过世了,所以侦探事务所暂时关闭了一段时间。』 房子的声音充满了遗憾,『不过事务所不能关太久,不解决麻烦的事情可是会有大麻烦出现的——所以很简单,你要做的就只是接待上门的客人,帮对方解决委托。这里是侦探事务所,总会有委托找上门的。』 藤丸立香停顿了一会儿,感觉有些荒谬,“但我从未当过侦探,也……不一定能够帮他们解决问题。” 『不,你可以,我知道你可以。』 房子的态度不容置喙,『我会帮你筛选客人。』 “……好吧。” 藤丸立香耸耸肩,咕哝道:“既然我都被你绑架到这儿了,也只能暂时听你的。” 房子很满意地对她说道:『那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藤丸立香小姐。』 第3章 他说完这些话,藤丸立香面前的桌子上便出现了几份完好的文件。 几张大额的钞票和零钱,一部插了电话卡的新手机,一张美国公民的ssn卡,一封拉曼先生写的信,一份被虚假捏造的出生证明……包括了身体的免疫记录卡——即使她从未在这个国家生活过。另外还有一张属于新泽西州的驾照……好极了,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在日本考驾照。 『你可以住在这儿。』房子对她说道,『这一整栋房子都是我的,当然,现在也是你的了。鉴于你是外地人,所以在信里马里科会让你来这儿帮忙——你是他仅存的家人,所以在他死亡之后,这栋房子也会交由你继承。』 开局白送一套房…… 听上去像是个陷阱。 藤丸立香在最底下看到了一张新泽西州立大学的学生证——该死的,她在迦勒底拍的那张大头照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上面。 “我还可以去上学吗……?” 为了拯救世界甚至没空上高中的救世主小姐困惑地拿起了那张学生证,不过从实际的年龄来说,她的确已经19岁了。 『只是个伪装,那种遮眼法……你明白吧?不过你想去读书的话也不是不行——帮我把案件解决掉就可以。』 “……” 藤丸立香沉默了一会儿,将文件检查完,把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至少她现在不是黑户了,不至于在警察上门的时候拿不出证明直接被遣送回国或者进监狱……等等,这里真的有警察吗?看时代应该不是很落后吧? 她小心地打量着这个未来将要生活的场所,房子还在继续说话,『只有这一层是对外接待用的,楼上是你的卧室,我已经帮你换上新用品了。哦,别太担心隐私问题,我知道的,无论是谁都需要个人隐私,我只在这里和你聊天。』 房子见怪不怪,似乎在努力地向她展示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房东。 太贴心了。 藤丸立香在心里想道,但越是贴心便越让她觉得不自在和危险。 房子见藤丸立香开始走动,马上变得热切起来,摇身一变,这整个灰蒙蒙的房间就亮堂了起来,灰尘消失,桌面变得崭新又光滑,像是能够倒映出人影,几分钟前藤丸立香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也已经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和各位老板啾咪啾咪! *是正剧向的克系悬疑破案文(外加一丢丢的恋爱要素)虽然说是单元剧,但是每个案件之间还是会有一点联系 *cp是阿卡姆骑士桶(历尽千帆英灵版)x藤丸立香(咕哒子) 我流咕哒子,和咕哒夫除了身体构造和外貌之外没有其他区别。(咕哒子外貌偏向于性转士郎,咕哒夫是性转凛,不过说到底都是武内脸……) 性格参考了蘑菇在制作动画「巴比伦尼亚」时提供给工作人员的资料设定:没什么特别,很普通,性格中立善良,乐观坚定,言谈举止非常柔和,是一个能准确体察到对方心情的人。一步一步迈向目的地的类型。 【fgo时间线为剧情服务,大概是第二章 正在进行中的立香/fgo好像出版过迦勒底事件簿的推理小说,是1.5章的微小特异点,但我没看过,就当没有:d】 另,后文有两位主角性转(会持续一段时间)内容,请注意避雷。 第2章 以及救世主的妥协 ride-twentyonepilots 暖色的灯照得房间富丽堂皇。角落的黑胶唱片机在这时忽然开始转动,针尖流淌出欢快的音乐,反正是某个藤丸立香从没听过的鼓乐队。 她打开了那扇关闭着的门,顺着楼梯走上去,这是一栋一共有三层的房子,一楼是接待室,二楼是卧室和洗漱室,说实话并不算小,甚至还有偏卧和衣帽间,藤丸立香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个挂钟,时间直指午夜十二点,顶楼则是个小阁楼,大概是安置杂物的,她站在楼梯口往里面看了一下,没几样东西用白布盖着。 藤丸立香转了一圈,就像房子对她所说的那样,走上楼梯之后,房子就噤了声不再发出声音。于是藤丸立香又回到了侦探事务所的一层接待室。 房子显然很喜欢那个乐队,换了一张新的唱片,但还是他们唱的。 “我该怎么称呼你?”藤丸立香问道。 『43号。马里科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换一个叫法。』 “唔、43号……” 藤丸立香伸手从桌面的纸壳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除了印着一些基础的联系方式,还有这间事务所的地址:哥谭市密斯卡塔尼克街43号117室。 43号是他的位置。 你到底是什么? 藤丸立香很想这样问。但实际上,即使自己这样问了,即使她把这一切都搞明白了,目前为止对于她自己的处境仍旧没有任何帮助。 『你觉得很奇怪吗?』 43号问藤丸立香,他简直就像是能够猜到藤丸立香心中在想什么,『我知道这有点突然,如果你觉得不习惯,我能让你觉得更熟悉一点。』 伴随着他的开口,他的声音一会儿像是达·芬奇亲,一会儿变成玛修,一会儿又变成藤丸立香熟悉的那些同僚、关系比较亲近的英灵,甚至变成了罗曼医生。 “——够了。” 藤丸立香打断43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不用麻烦你,最开始那样就可以了。” 第4章 她不喜欢这种‘体贴’,这只会让她觉得怪异……她并不需要任何替代品,至少就目前来看,她还不认为自己已经走到那种需要靠幻象来支撑下去的绝境之中,她明白自己一定会回去的。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 43号变回了一开始那年轻而陌生的声音,毫不在意地宽慰她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认识一位新朋友了。』 『你可以去泡个澡,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我给你买了很多新衣服,这儿很少有女性光临,你还是第一位住进来的。』 藤丸立香走到沙发边,茶几上放着上一份被人读了一半的报纸,标题巨大,全是英文大写,围绕在一张夜空中的背影上。她拼读了几秒,靠着几年的义务教育和个人稀奇古怪语言学习的经验,猜出这好像是个什么夜间巡警的报道,噢,还是非官方的民间能人异士—— 藤丸立香把报纸当作自己练习英语的阅读方法,继续往下看:本地的一位阔佬指挥挖开公园公墓内,他的一位死了三年的养子坟墓,可是本该在棺材中的尸首却不翼而飞。 哇,豪门恩怨、奇闻异事——她把每日晨报读出了悬疑推理小说的感觉,正准备继续下去确认自己如今的英语水平到底怎么样。 而43号对于藤丸立香决定和他合作这一事表现得非常高兴,嘀嘀咕咕地向她提出些建议,过了一会儿,他又惊奇地询问:『不过你的这套衣服——』 藤丸立香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迦勒底的作战服,达·芬奇亲的新改良版,保证了御主的生存条件和作战便捷,在一定的程度上刀枪不入,防火防水,还拥有一次性的临时魔术回路(改成了可充能式)。 43号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这个能够召唤英灵吗?我在上面感觉到了特殊的气息。』 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 藤丸立香微微皱眉,这和她曾去终局特异点时穿着的是类似的作战服,将一部分人体神经作为魔术回路,压缩了英灵召唤的繁复流程,为了保障藤丸立香的生存,因而即使没有圣遗物也足够进行一次英灵召唤,但也仅有这一次……就算藤丸立香日复一日地自我锻炼,在众多英灵师长的千锤百炼下,自己的肉/体也已经足够她应付大部分的麻烦。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英灵在更多时候总会比身为人类的她要来得方便些——只要应召而来的不是什么难搞的家伙。 『你可以试试看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英灵呢。』43号发出了很好奇的声音。 藤丸立香纠结几秒,其实她刚才也有想过这件事:一个人流落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召唤一位英灵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姑且还是位御主,迦勒底可还停留在仿徨海等待她回去。 她手背上那几道鲜红的令咒依旧存在。 况且临时召唤一定会在这个宇宙中留下一点痕迹,只要达·芬奇她们的硬件设备不出错,她便一定不会负天才之名,找到藤丸立香。 “好吧,”藤丸立香很快妥协,对43号说道,“我会试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大概率会是熟人……她在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那些英灵中思考着。 如果夏洛克先生能回应召唤就好了,那绝对能帮大忙——或者伯爵先生?哎、有点想玛修了。 模拟魔术回路开始运转,熟悉的痛感从服饰亮起的位置传到她的肌肤,连通着她的神经。就连她手背上的那三划令咒都跟着短暂地烧灼了起来,但很快便恢复正常。而藤丸立香的面前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召唤魔术阵,逐渐扩大。 藤丸立香抬起手遮在眼前,从手指的缝隙间看到了一个由细微金色粒子所构筑的模模糊糊的人形。 是谁……? 整个房间像是刮起了大风,呼呼作响,桌面上的纸张被吹得飞了起来,在空气中发出脆弱的摩擦声。 几秒钟之后,风声渐息,被刮到空中的纸页飘飘摇摇地落下。 藤丸立香看向那位站在她面前的陌生人影——暗色的金属盔甲,富有科技感的作战制服,乍一看她还以为是来自未来的兰斯洛特先生,但仔细分辨后却完全不像。身形很高大,好似制服下全是坚实的肌肉,光学头盔像某种猫科动物般在左右两侧支起尖角,头盔上镀过一层属于科技的蓝色的光,然后这个人便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英俊但陌生的脸,不曾出现在藤丸立香过去的任何记忆之中,有着黑色利落的短发和森林般的绿色双眼。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双目沉沉,只不过脸颊的一侧似乎有个伤疤,结痂之后偏深的伤口拼拼凑凑地成为了一个英文字符。 藤丸立香才将自己好奇的视线投上去一秒,对方便偏了偏头,刚好挡去了那个伤疤的位置,缓慢又懒洋洋地看过来,用一种没什么精神的语调开口说道:“archer,阿卡姆骑士。” “初次见面,master。” 那目光上下打量了藤丸立香一番,说实话并不是很礼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仪器扫描着一样。 藤丸立香向后退了一步,一阵失语……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她召唤出了一位和她既没有羁绊也完全不了解性格的英灵。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43号率先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会!我以为至少也应该是蝙蝠侠!』 第5章 藤丸立香注意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了起来,他‘啧’了一声,对那无礼出声的房子哼笑着讽刺道:“你有什么不满?” 召唤英灵后在和对方见面的30秒内就成功发生矛盾,并且肉眼可见的……对方的表情非常不爽。 现在应该怎么办? 迦勒底的御主执行手册里可没写到过这种情况,在藤丸立香并不算长的几年御主生涯之中也并没有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像养成类游戏那样给对方投喂食物刷好感会有用吗……不过英灵也不需要吃东西吧?魔力补充……? 不,那也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事情是,藤丸立香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蝙蝠侠是谁?” 而她的房子非常热情地将答案告知给了她:『哦,那是个总是在夜晚出行的披风怪人,经常蹲在我身上,我记得他打碎过我的几块玻璃,我还忘记找他要赔偿了……总之,他是这座城市的黑夜传说!是复仇骑士!是蝙蝠侠!』 房子越说越激动,藤丸立香的表情却僵住了。 ……好极了。 这显然不是个能够解答藤丸立香疑惑的答案,但这明显是能够惹怒对面英灵的答案。 她刚应召出现的archer英灵双手抱臂,懒洋洋地搭起手来,站在原地冷淡地看着她,手肘上的金属盔甲亲昵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好。” 橘发少女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我是藤丸立香,抱歉,这个情况下突然把你叫出来,我现在大概……算是你的临时御主。” 面前的人不吭一声,藤丸立香只能头痛地继续问道:“阿卡姆骑士……我该这样称呼你吗?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英灵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告诉自己真名的样子。 “红头罩或者red,”英灵说道,“随你喜欢。” 他的态度依旧懒洋洋的,好像刚才在他脸孔上一闪而逝的愤怒只是藤丸立香的错觉。 “抱歉把你牵扯进这些事情里。”藤丸立香乖乖道歉,“如果你想走也是完全没关系的。” “所以,这次不是什么见鬼的圣杯战争?” archer,阿卡姆骑士……红头罩、不,red……好吧,藤丸立香还没决定好叫他什么,总之,英灵挑了挑眉,新奇地打量周围,然后又低下头握了一下自己的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魔力不多。” “唔、关于这件事我也很抱歉,但我无能为力。” 藤丸立香道歉得十分自然……她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确实仅仅拥有作为御主的适应性,而魔术才能非常平凡。 英灵并不讨厌她的坦诚,反倒生出了些兴趣,瞥了眼窗外:“这里是哥谭?我很久没回来了,暂时还没打算走,说说看,你的诉求是什么。” ……看来他以前也没少被从英灵殿里召唤出来。 藤丸立香精确地注意到了对方语言中的信息,他和哥谭很熟……这里是美国,对于这个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王都提到过的特殊地界,藤丸立香不好评价什么。 “如你所见,我被迫继承了一间侦探事务所。”藤丸立香略微松了口气,小心地说道:“不过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作为送我回家的条件,我答应帮这座房子解决一下他的燃眉之急。” “听得出来,你很不情愿。”英灵说道。 藤丸立香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都被绑架到另一个世界了,她再手眼通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的。 “之后或许会有客人来,反正无论如何我是得当一段时间的侦探了,我希望你能帮忙。” “侦探?” 英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下,“姑且也算是一种调剂生活的方式。” 藤丸立香眨眨眼睛,听见他继续说道:“反正在哪儿都是闲着,我会帮忙。” 在午夜被召唤出来的英俊英灵对她露出了一个不含嘲讽意味的笑,“藤丸立香。” 他念这个日本名字的时候有着微妙的欧美口音,“不过我还是希望这栋房子能少说话,也少放些品味差的音乐。” 他瞥了眼角落里还在运转的黑胶唱片机。 『嘿,那是我最喜欢的乐队!』 43号不满地说道。 “这里很奇怪,这个房子和你都很奇怪,”英灵没什么表情,耸了耸肩,他接着对藤丸立香说道:“不过也无所谓了,我遇见的奇怪事情也不缺这几件。” 【作者有话说】 *43号可以看做是某个古神留在哥谭的意志(?)对人类比较友善的那种类型,总之不用纠结具体身份,是单纯为了保障人类世界安全而存在的 *圣遗物是《哥谭日报》(bushi) 以下是本文阿卡姆骑士的灵基一览 【含有我瞎编乱造的成分/参考了比利小子、卫宫、吉尔伽美什等archer的灵基/剧情参考了阿卡姆骑士漫画和游戏】 阿卡姆骑士 职阶:archer 真名:杰森·陶德(jason·todd) 性别:男性 出典:《batman:arkham knight》 地域:北美 属性:混乱·中立(chaotic neutral自由人) 身高:183cm 体重:180磅(约81kg) 面板 宝具b(大种姓之刃【破魔】/红刃武士刀/双枪【可改狙击】) 第6章 幸运d 耐久a 敏捷b 筋力a 魔力c 职阶能力 对魔力:b(藤丸立香) 使用大种姓之刃时可破除大部分魔术,本身有一定魔抗【受到其他世界同位体影响】 自身的弱化耐性提升 单独行动:a 即使御主不在也能够行动。 骑乘:a 超然的天赋,对绝大多数的电子产品及工具一点就通,上手极快 有多年驾驶蝙蝠车的经验 保有技能 射击:a++ 通过枪械而使用的包括速射,曲射等全部射击技术,十枪十中【曾当过一段时间的死射】 有a++等级的话,可谓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快速拔枪:a+ 将射击中的速射进行特化的技术。 有着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拔枪之后再拔枪却还能抢先射中对方的程度的技巧。 心眼(真):b 多年的战斗经验得来,在逆境中能够准确地抓住机会,谋划战术,寻求出路。 千里眼(伪):c 【某个宇宙的他曾是一位神父,神启的力量在融合之后偶尔也会显现出来】快速预判对方行动并作出对应计划。 宝具 阿卡姆宣判(arkham sentence) 等级:e~a 种类:对人宝具 范围:1~100 最大捕捉:?人 p99改装枪,多数时候为电/击/枪,可改换为魔力子弹,将伸缩式枪托拉出后可将双枪拼合成战术狙击,持有该枪状态下的阿卡姆骑士有【必中·贯通】的效果。 口径即是正义,该宝具占用魔力消耗微小,可持续时间较长,在狙击范围内形成近似固有结界的存在。 角色详情 阿卡姆骑士,本名杰森·陶德。 曾经的二代罗宾,蝙蝠侠的助手。 两个瘾君子生下的孩子,他好像天生就不招人喜欢。十三岁的时候罗马尼给了他父母一人一颗子弹,从此他便流浪在这座罪恶的城市里。 蝙蝠侠教养了他,小丑又毁灭了他。他在怒火与仇恨中重塑,向那座城市中的某人宣战。 在圣杯战争中杰森·陶德多数以「avenger」职介被召唤,偶尔也会是「berserker」和「archer」。 羁绊故事·一 不被期待的生命、犯罪者的儿子、废物、混混……杰森是被这么称呼的。 哥谭就像一片深深的泥潭,狠狠地禁锢住杰森的双脚,将他拖行在地面上。 成为罗宾是第一次,他好像脱离了这座城市无所不在的引力,自由的属于自己。 羁绊故事·二 小丑抓住了杰森,囚禁、殴打、精神控制。他让蝙蝠侠以为杰森已经死了。 但是杰森实际上就在阿卡姆疯人院里,他在里面住了两年多。 “蝙蝠侠和他的替代品夜复一夜地填充着阿卡姆,而我就在咫尺之外。” “住在他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的地方。” 什么世间最好的侦探,狗屁。 羁绊故事·三 小丑挖空了杰森的灵魂,在里面填满了仇恨。 但是他不会让世界的重量将自己拖回街头的尘泥之中。 他逃离阿卡姆,计划向蝙蝠侠复仇,向他的替代品复仇。 小丑死了,稻草人将恐惧毒气扩散整座哥谭。 他在发泄内心的怒火,亦或着寻找那个早就被掩埋在疯人院里的自己。 羁绊故事·四 一切尘埃落定,黑门监狱重建,‘哥谭复兴’似乎不再是贴在墙壁上的一句标语。 杰森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老宅爆炸,烈火燃烧,警戒线、救护车、记者、闪光灯…… 都结束了。他想道。 但还是有人会重新穿上那套披风。 这座城市需要蝙蝠侠。 羁绊故事·五 他当过一段时间的蝙蝠侠,之后又离开,将那套披风还给他的兄弟们。 尖锐的亡魂——那只惨白的小丑仍然在杰森的大脑里活跃,但是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了。 战争打响的时候他组建了一队民兵,无法断言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拯救他人,但至少他们都为自己而战。 起源之墙被破坏后,杰森和不同宇宙之中的其他杰森有零星的融合,他们相似又不相同,却好像都会走向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令阿卡姆骑士拥有了少数的魔法天赋。 【我喜欢绿眼睛,所以保留了这个设定,不过阿卡姆骑士并没有死亡过,本文中的少量新52设定(绿眼睛、魔抗、武器)是由于其他宇宙的杰森的影响,在英灵殿里融合后的产物/阿卡姆骑士如果以berserker和avenger职阶召唤出来,会是被小丑洗脑之后的疯狂或者极度仇恨状态,只想杀死蝙蝠侠/archer职阶的阿卡姆骑士更理智一些】 【阿卡姆游戏结局为开放式结局,布鲁斯回到韦恩大宅,然后大宅爆炸。蝙蝠侠失踪了几个月,又在某一天的夜晚出现在罪犯的面前/本文设定为真死,迪克、杰森和提姆都继承过蝙蝠披风】 【但是立香所在的这个世界是n52,桶子已经死了,目前的罗宾是小提,不过后文会出现失忆桶】 【因为小丑对杰森有长期的殴打和洗脑,他甚至还会把人变装成蝙蝠侠去和杰森打,所以杰森的身体条件反射会对这个名字产生厌恶/条件反射还没放下,精神上放下了,但只能放下一点点xd】 第7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8章 藤丸立香认真地听了一会儿,还思考着近期最好找点当地的报纸看看,她对这个地区的情报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我只会这种,凑合一下。” archer将一盘摆放着火腿培根卷、水煮蛋和土豆饼的早餐放到藤丸立香的面前,附上了一杯加热了的牛奶燕麦。 “唔、谢谢,我很喜欢。”年轻的御主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才惊觉自己大概有近20小时没有进食了,空荡荡的肠胃在她的身体里惊叫着,催动双手拿起刀叉。 虽说是正统的日本人,但是迦勒底的英灵们来自天南地北世界各地,时间一长,藤丸立香几乎适应了各种国家地区的饮食习惯。 只不过她和眼前这位archer一点也不熟悉,在餐桌边一起吃饭自然也没什么对话。好在她足够饿,忙着将食物填进胃里,把昨晚睡前制定的搞好关系计划忘了个一干二净。 在一片安静之中他们解决完早餐,藤丸立香自告奋勇收拾碗碟去清洗。 43号在这个清早显得异常安静,藤丸立香还在心中暗忖着不会是没睡醒吧?那样的生物需要睡眠吗…… 直到她在书桌的正中间看到了两枚古铜色的十二面骰子,以前曾在黑胡子先生那儿看到过类似的物品,但是在她的印象里,昨天的桌面上可没有这样的东西。 “archer,这是你的吗?”藤丸立香将骰子拿了起来,观察片刻之后向英灵询问道。 在沙发上看书的archer往藤丸立香手上看了眼,平淡地说:“不是。” 43号就在这时发出了声音,『客人就要到了,立香,快掷骰子。』 “什么——” 『掷骰子。』43号斩钉截铁地对她说道。 藤丸立香的手一松,两枚沉沉的金属骰子从她的手中滚落到桌面,在上面砸出连串的清脆声响。 十二面的骰子尖端抵在上了清漆的光滑木桌板上快速地旋转,藤丸立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骰子在她的视线里摇摇晃晃地停下,两个十二面体的数字一个是11,另一个是1。 『好极了。』43号说道,随后那两枚金属骰子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桌面上。 “43号,刚刚那是什么?”藤丸立香不明所以,几秒钟前紧张到加速的心跳现在平缓下来。 但是未等到43号的回答,房子的门铃便先被人按响了。 有人在外面。 大概是43号所说的‘客人’。 藤丸立香与英灵对视了几秒,黑发的男人起身去开门。 门外有个铃铛,大门打开的时候会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 那里站着一位体型偏瘦的中年男人,金发碧眼,穿着有些老气的灰色西服,手中还拿着一柄细长的黑伞,年龄约莫有四十上下,正将胸前口袋里的无框眼镜拿出来戴上。 “您好。”他对archer打了个招呼,archer侧过身让他走进房间。 “早上好,先生,小姐。” 男人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景,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这儿是侦探事务所……我没走错吧?我看到了宣传单,所以想要来委托一些事情。” 藤丸立香愣了一秒,因为关门的声音而回过神,对男人说道:“您好,这儿是,呃……” 43号的声音像是一阵刮过她耳边的轻风,用只有藤丸立香才能听到音量说道:『取个名字,这里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迦勒底侦探事务所,您没找错位置。” 她维持着僵硬的笑容,“a、red,能帮这位先生泡杯茶吗?” 英灵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了红茶。 客人大概猜错了这间侦探事务所真正的主人,困惑地在藤丸立香与archer之间看了看,才重新调整好表情。 “哦,这位小姐,您很年轻……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您成年了吗?” 藤丸立香为对方的发言而沉默了一下……毕竟太过年轻在这一行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43号又传来窃窃私语:『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客人,可别让他走了。』 “当、当然成年了,虽然年轻,但我在业务水平上很有自信。” 藤丸立香讪笑着从桌面后绕出来,请对方在沙发上坐下,“我是藤丸立香(fujimaru ritsuka),那位是我的助手……red。请问您尊姓大名?” 客人小声地咕哝了一下,似乎是在念藤丸立香拗口的亚洲名字,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藤丸立香,“我叫菲奇,菲奇·加尔布雷斯,是研究地质学的。” “那么加尔布雷斯先生,您想委托什么事情呢?” 藤丸立香接过名片,贴心的43号已经在茶几上放好了属于她的名片盒——似乎她一觉起来,属于马里科·拉曼的所有痕迹就都消失不见了——藤丸立香得救似地抽出一张拿给菲奇,上面是她刚说的事务所名字和自己那部新手机的电话号码,印着她的大名。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的朋友马文,他失踪一周了,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红a,但是红头罩 [1]埃利奥特家族:即托马斯·埃利奥特(缄默)所在的家族 第4章 伊斯的怀表02 truthandies-x-raydog archer适时将一杯泡好的红茶放到菲奇的面前,然后熟练地站到了藤丸立香的后面。 第9章 菲奇被他冷酷的眼神吓得又坐正了几分,眼神瞟向大门,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进来了。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音,才开口对藤丸立香说道:“我和马文都是埃利奥特聘请来做项目的。相信你也听说过,他们最近有个大工程。” 埃利奥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藤丸立香回想了一下,好像就在刚才吃早餐的时候,她听见电视上晨间新闻的播报里提到过埃利奥特。 “……废弃化工厂?” 她问道:“他们准备改建的那块地?” “是的,不过毕竟已经荒废很久了,老化工厂附近那块地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那里的一切都摇摇欲坠,所以之前一直没人接手。” 菲奇叹气道:“要知道,岩土工程的勘察繁复得要命,那里的地下乱七八糟,到处是被侵蚀了的不良地质,哥谭又总下雨下雪,这几个月做前期工作我可忙得团团转。” 菲奇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对上了藤丸立香琥珀色的双眼后才又猛地收住了话题,“——我的朋友叫马文·费诺尔,他负责这个项目的施工图纸设计。” 菲奇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泛黄了的老照片,将薄薄的纸片推到藤丸立香的面前,用食指敲了敲右上角的一个人影。 “这位就是马文,我和他认识了很多年,还在读书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合作过。” 菲奇说道:“现在一想那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时光真是转瞬即逝……那会儿我们还都只是无名小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帮那位阔佬韦恩重建他的庄园——老天,这是我研究生时期的第一份正经项目,大工程,花了整整一年。” 藤丸立香拿起了那张相片,相片泛黄,上面的颜色也褪去了不少,边缘已经变得软散,确实有不少年头了,右下角用钢笔标着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十月份。 相片大概是施工团队成员的合照,站在最中间的两位穿着考究西装的人或许就是对方口中的‘阔佬’,一位年纪大些,另一位很年轻,长相也十分帅气,是一位非常惹眼的男性,至少藤丸立香拿到相片之后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 男人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多看一眼就会让人在心中多感慨一秒对方的英俊,很难有人能够拒绝这个笑容。 接着藤丸立香才将视线移到菲奇刚刚手指的位置,那是位又高又壮硕的青年,站在合照的最角落,但是明显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出一截。他的脸圆圆的,眉毛很粗,笑起来青涩又神采飞扬,有一头半卷的乱糟糟的深色短发。站在他边上的一位瘦巴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隐隐约约也能看出一点面前菲奇先生的影子。 “那时候大家都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不过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总要更年轻一些。” 菲奇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现在和那时候还是很像,无非是多了几条皱纹。” 藤丸立香放下照片,“我可以拍一下吗?” 菲奇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藤丸立香拿手机拍下相片,接着问他:“费诺尔先生失踪多久了?” “已经6天了,他的电话无人接听,房间里也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我们之前都住在埃利奥特工地附近的项目部里,工地所有的负责人都没见到过他的身影。” 菲奇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那天刚好是下暴雪的时候,虽然监控坏了很久,但是也不可能有人在那个时候离开房间。该死的——那可是暴风雪!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我向这两天来工地附近的铲雪队打听,也没听说有发现什么人被雪掩埋了。” 菲奇拿起红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不甘的神色:“马文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实在是很担心他。” 藤丸立香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没有打算报警吗?失踪事件这么久,他的家人……” 失踪这么长时间,警方也肯定能够立案了,又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地来找侦探。 43号在她耳边大声地叹气。 没想到菲奇听到这话反而嗤笑了一声:“gcpd那群人不过是权贵们的走狗,和大人物接触久了,只知道觍着脸去恭迎他们,怎么可能会尽心尽责地帮我这样的普通人找人?再说了,谁不知道埃利奥特和gcpd有关系,他们给了警局不少钱,传出工人失踪的消息只能加重民众对他们的厌恶,又怎么会放任那些警员来调查?” 藤丸立香干笑了一声,她确实初来乍到,还不是很清楚哥谭本地的状况。 不过听上去……菲奇对埃利奥特这个聘用了他干活的家族似乎也并无什么好感。 菲奇继续说道:“况且马文的母亲……她一个人住在郊外,我们一忙起来总是十天半个月没准信的,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她。她的丈夫早逝,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我担心她想不开——” 二楼连廊上的摆钟在这个时候慢悠悠地荡出几声响,提醒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九点整了。 菲奇像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稍微加快了语速,对藤丸立香说道:“抱歉,今天10点左右我在哥谭大学还有一堂课,所以比较赶时间,这会儿是高峰期,路上慢得很,我可不想迟到。” 藤丸立香点了点头,菲奇又说道:“我就是想知道马文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还活着,也该让我知道,就算是死了……” 第10章 他又停了一会儿,眉毛下撇,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哀伤了,“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好让我对他那可怜的寡母有个交代。” 藤丸立香沉默地注视着他,企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漏洞。毕竟这个男人的表情有些过分虚伪了。但是菲奇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再次放到藤丸立香的面前,然后将照片收了回去。 “这是委托的定金,全款的30%,有消息之后我会把全款都付给你,藤丸小姐。” 棕黄色的信封封口故意没有粘起来,蓝绿色的钞票从口子里露出了一小截,让藤丸立香在心底暗自吃惊了一下。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还只是全款的30%。虽然她从前并未做过侦探这一行业,但也知道这么多张面值一百的美钞抵得上自己以前在迦勒底起码一两个月的工资。 加尔布雷斯先生看上去很节俭,真没想到出手居然如此阔绰。 菲奇说罢,便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西服,对藤丸立香和archer说道:“我还赶时间,就先失陪了,静待您的佳音。” 藤丸立香连忙站起身,将人送出房门。 说实话,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走出这栋房子。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左右两边都是造型相仿的房屋建设,灰黑色的墙砖,哥特式的尖顶,有的也是店铺亦或者工作室,阁楼作卧室使用。上方是黑压压的天空与席卷而来的冷风。这座城市似乎格外不近人情。 藤丸立香帮菲奇拦计程车,注意到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是一间发廊,门口的三色灯已经上了灰,正慢悠悠地在透明柱子里旋转,街对面是一个酒吧,这个时间点没开业,大门紧闭还上着锁。路上没几个行人,但是角落里也有零星的流浪汉蹲在那儿抽着烟,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来往的人。 这里的治安似乎确实不怎么令人感到乐观。藤丸立香在心中想着,帮菲奇拉开了计程车的车门,送他上车。 等到藤丸立香搓着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重新回到43号的时候,看到黑发的英灵已经将茶几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干净。 见她进来,archer也只是平淡地说道:“他在说谎,向你隐瞒了很多东西。” 藤丸立香叹气,“多少也看出来了一点。” “做作的男人。”archer笑了一声,嘴角挑起具有讽刺意味的笑,接着瞥了眼桌面上的信封,“不过钱给得倒是足够多。” 这点确实不可否认。 虽说43号没和藤丸立香提过水电费的问题,但毕竟要在这里生活的是她,现在还加上了一位成年英灵,出行调查,吃穿用度都是要花钱的,更别说藤丸立香本人的魔力不够充足,只能让英灵用食物来补充魔力,仅凭43号在一开始给她的那几张大头钞票可支撑不了多久。 “侦探说到底就是拿钱办事,”藤丸立香想得很开,毕竟也只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工作:“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 43号不满地嘟嘟囔囔:『好奇心才是侦探的能源所在!』 藤丸立香不否认也不赞同,而是反问道:“刚才加尔布雷斯先生进来前,你让我抛的骰子是什么意思?” 43号沉默了下来,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他像是要吊足藤丸立香的胃口一般,直到半分钟后才开口解释道:『那算是一种庇护。』 藤丸立香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叫‘算是’? 『我和这个世界的法则做的一种交换,』43号说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我需要你调查的事情也充满了风险。』 『如果你的运气好,那个力量或许能在委托上帮上你不少。』 他说得委婉,但也让藤丸立香注意到这个所谓的‘庇护’或许还有着不好的方向。 “……拉曼先生就是因为调查案件而死的吗?” 『是的。』43号诚实地回答她,『死亡不可避免,但我会努力让你们活着。』 “那……你口中的这个‘庇护’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能够用具体的文字形容出来的东西,那只是一种新的选择,另一个角度下的机会,无论如何,最终也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 藤丸立香回想了一下自己投下的两颗金色骰子,11和1相加是12,相减是10……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含义吗?还是说毫无意义? 『掷下骰子就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命运的抉择口上。』 43号在最后这样对她说道。 【??作者有话说】 *读作侦探写作调查员的新人立香 *每次接到委托前都会抛骰子,buff是随机的 第5章 伊斯的怀表03 redrighthand-nickcave/thebadseeds 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可以暂时先放在一旁……至少藤丸立香脑内的危机警报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拉响。在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也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人类的直觉在大部分时候总是能够趋利避害,所以要相信自己的第一反应。 “总之……别的不提,我们先去他们住的地方调查一下。”藤丸立香开口说道。 既然收了钱,当然也不能不干正事。 她回到沙发边,拿起了菲奇·加尔布雷斯给她的名片,将上面的电话号码保存到手机里。她注意到名片后面的头衔:土力学专家、哥谭大学岩土工程学教授。 第11章 这在这个国家,可算得上有阶层地位的人,虽然说出手阔绰,但是对方是不是也穿得太过朴素了一点? 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随着她将手机屏幕按灭也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向archer,“和我一起?” 绿眼睛的英灵双手抱臂,对藤丸立香的行动方针没提出什么异议,他只是盯着藤丸立香看了几秒,然后才点了点头,一副‘我都听你的’随便表情。 新闻里提到过不止一次埃利奥特家族对废弃化工厂地皮的收购,拉曼先生在两个星期前留下的报纸上也有相关事件的报道,藤丸立香很轻易就找到了对方工地的具体位置。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天气预报上说今天一整天都是多云,只是气温不太高,暴风雪过后的温度骤降令整个哥谭都陷在一片湿冷难捱的空气之中。 按照习惯,藤丸立香是准备去换上作战服的,但是43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它洗掉了,平时防火防水的作战制服这会儿居然湿淋淋地挂在阳台上接收着隐没在阴云后断断续续的阳光,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房间里的衣柜里翻了翻。 好在43号勉强也算是个合格的房东和委托人,藤丸立香卧房的柜子里挂着许多符合她尺寸的衣物,她随便抽出了几件看上去厚实的,便往自己身上套。 “走吧。”藤丸立香拿了钱包,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裹在围巾里,招呼archer一起出门。 英灵也换上了一件看起来并不适合在这个天气穿出去的棕色夹克外套,藤丸立香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43号提供的,还是他自己用魔力幻化出来的。 “你就这样出去吗?” 藤丸立香有些迟疑地问道,她不确定英灵会不会感觉到冷……毕竟她和玛修一起出去的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野外烤火取暖,但是她也遇到过不少在极寒天气里还能穿着三点式暴露服装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并且爽朗大笑的英灵。 英灵看着她,平静地说:“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灵体化。” 藤丸立香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看清楚了对方脸颊上的伤痕,那是一个英文字母‘j’,从对方的颧骨开始,在脸上狰狞地盘踞着,因为过于标准以至于很难叫人相信这是因为意外产生的。 ……大概率是人为的伤痕。 只是对方连名字都没告诉她,想来也不希望自己去探讨他的过往,藤丸立香的视线在那处伤痕上停留了半秒,马上就掠了过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解释道,“只是外面有点冷。” 她虽然魔力贫瘠,但也不至于连让一位英灵自由行动的能力都没有。况且灵体化并不能阻隔魔力流动,灵感稍强的普通人有时也能看到灵体化中的英灵,这种情况下反而更吓人。 英灵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而是推开门,角落的铃铛摇摇晃晃着碰出清脆的声音。 藤丸立香被迎面吹来的风糊了一脸的碎发,她抬起手压了压头发,然后走出房门。 『一路顺风。』 43号在他们的身后小声地送出祝福。 藤丸立香和archer一起走到路口等计程车,道路两边的橡树光秃秃得只剩下乌黑抽长的树枝,显得整条街道萧瑟又清冷。 地面上还是湿漉漉的,扫雪车清理掉了路中央的雪,两侧下水道口却还堵着一些未消融完的雪块。藤丸立香回过头时,看到了一个小男孩躲在后面的巷子里偷偷地看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后被吓了一跳,又往里面躲了几步。 大概是觉得她脸生,以前没见过吧。 藤丸立香在心中琢磨着,之后如果被以前认识的街坊问起,又该怎么解释她和马里科·拉曼的关系…… 难道真的要和43号说的那样,声称自己是对方的远房亲戚吗?但是她连拉曼先生长的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拐角是藤丸立香之前看到过的发廊,虽然没什么客人,但是已经开始营业了,店内大概有暖气,她看到一个穿着吊带裙的金色卷发女人正抽着烟对着街外发呆。 archer的手落在藤丸立香的头顶,将她的脑袋转正了,冷淡地说道:“别瞎看,master。” 藤丸立香缩了缩肩膀,乖乖站好,不再东瞧西看。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是有能让人听着不爽的感觉:“你是异乡人,在这里最容易被盯上。” 藤丸立香很想辩解自己可不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类型,但是archer说完这些,注意力就又放到了其他地方,她只能悻悻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 他们坐上的计程车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头发寸短,目光凶恶,藤丸立香毫不怀疑对方或许在车垫下放了几把枪。 “化工厂?那儿可是埃利奥特的地盘……” 司机咕哝着,从后视镜瞥了眼藤丸立香,“你们去那里干嘛?” archer用膝盖不轻不重地往前顶了一下司机的座椅,“mind your own business.” “ok.”司机马上闭嘴,打着方向盘从路口拐出去。 ……虽然长相凶恶,但是也得遵循顾客至上的原则。 路上有些堵车,正巧是早高峰,刹车灯与喇叭声连成一片,这座昏暗的城市在这个时刻被红色的车灯串在了一起。 藤丸立香观察了一会儿车窗外,又低下头按亮手机上网搜集信息,比方说埃利奥特家族的过往——网络上的新闻媒体最爱编排有钱人的豪门秘事——又或者老化工厂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故。 第12章 车内的音乐充当了可有可无的背景声,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外面喇叭的声响盖过去。 “平时只要二十几分钟,”司机按下了半截车窗,往前望了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看样子是要多花一倍的时间了。最近这两天刚刚复工呢,路上挤得很。” 藤丸立香还沉浸在小道八卦中,而archer似乎懒得和对方搭话——从藤丸立香把他召唤出来就这样了,这英灵看上去一直都懒洋洋的,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叫他提起劲儿,冷淡但听话。 司机自觉没话找话,默默将车载广播的声音调高了些。 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临近十点,车子在拥堵的车流里开一段停一段,藤丸立香被颠得头晕,深刻认识到堵车甚至比骑飞龙还要叫人难受。 因为前面立了指示牌和警告的标志,司机就没有再往前开,车子停在工地的附近,走过去还需要一段路。藤丸立香踩在实地上蹦了两下,长期进行高强度锻炼的身体很快就克服了不适,她又满血复活。 “新闻说这里在三个月前发生了大爆炸,好像是地下天然气管道老化泄漏引发的爆炸,”藤丸立香站在路标前辨认方向,一边对archer说道:“本来是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没想到两个月前埃利奥特买下了这块地,还着手开始改建,招收了一大批失业人员来当临时工,包吃包住,让民众颇有好感。” archer挑了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托马斯·埃利奥特?” “噢,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埃利奥特家的接班人,在他的双亲去世之后接管了家族……你也知道他?” “听说过。” archer回答他,“在我的印象里,他可不像是这样好心肠的家伙。” “你以前是哥谭人吗?”藤丸立香问出了从昨天起她就好奇的问题。 archer看了她一眼,点头,“算是。” 怪不得,他看上去对这座城市十分熟稔。 “这里不会是你以前待过的世界吧……” archer的嘴角往上提了些,露出了他那副有着明显嘲弄意味的笑:“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在藤丸立香遇见过各种职阶的亚瑟王阿尔托莉雅之后,已经能够很好地理解不同宇宙中同位体的存在了,所以她也能够理解archer的说法——选择会改变未来。 菲奇所说的项目部是原来化工厂的员工宿舍,距离工地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被埃利奥特一起买下后进行了简单的加固和改装,方便让工人们都在里面休息。 远远看过去完全就是栋上了年纪的老建筑,浅白色的墙砖早就沾染上了灰黑的污渍,窗口密密麻麻,像一张张黑色的嘴巴。 今日已经开工了,宿舍楼里没几个人,大多都是夜班工作结束回来暴睡的工人。 “监控都坏了……” 藤丸立香小心地靠近,大门入口处没有任何人,上方的黑色监控摄像头垂着头,电线也没有接上,乱七八糟地荡在边上,就像菲奇说的那样,也不可能拍下马文的行踪。 他们走进宿舍,侧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本楼层的消防疏散图,藤丸立香瞥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这里都是六人间,工程师的房间应该在楼上。” archer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 楼梯的门被锁上了,藤丸立香拉了拉没有打开,于是转身走到了电梯口。 那是个老的货梯,承重大空间也大,就是上下楼时带着生涩的转轴响,金属一节一节发出哀鸣,随时都能掉下去似的。 建筑总共有五层,从最顶楼往下找也不算麻烦,毕竟藤丸立香注意到房间的门口基本上都贴有名牌,写着里面住客的姓名。 而作为拥有单独行动能力的archer,他随时都能够灵体化,比藤丸立香更快一步地到达。 藤丸立香独身一人站在空旷的电梯中,四面是脏兮兮的金属板,隐隐约约映出她自己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浅色围巾的身影,一种怪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凝视的感觉令她如芒在背。 几乎是藤丸立香的双脚刚踩上五楼的地面,archer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就在这一层。” 藤丸立香不自在地侧了侧脑袋,但是archer继续说道:“左拐,北面第五个房间。” 说着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门没合上,别留下指纹。” “里面有人?”藤丸立香摸到了腰侧的匕首。 “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息……不像是‘人’。”archer纠正了藤丸立香的说法,“只是某种‘东西’。” ……你这不是相当于已经进去看了一圈了吗?! 藤丸立香在心底叹气。 “很不友好吗?”她问。 “很不友好。”archer回答。 藤丸立香站在了archer所说的房间门口,粗糙的木板门上写着‘马文·费诺尔’的字样。 这整条走廊都暗得惊人,连长廊灯都没有几盏能亮,狭窄的通道两侧都是房门,一扇窗户都没有。天花板上还有些渗水的痕迹,污渍一块又一块地晕开,仿佛在一个被闷住的大棺材盒子上开了花。 藤丸立香抬起手又放下,“里面的……是马文吗?” archer的目光直视门背后,像是能够穿透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或许是,或许不是。” 第13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4章 藤丸立香这样想着,准备用手机将桌面上的照片都拍下来。archer对哥谭要比她熟悉多了,晚点问问archer好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衣服的摩擦声,脚跟踩在地面上的沉闷声音一下一下接近。 “archer?怎么样了,你……” 藤丸立香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炸响,脑内的危机警报在这时轰然拉响,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余光瞥见零星迸溅而出的火光,硝烟的气味与灼热的温度同时向她靠近,一串陌生的神秘低吟囫囵滚进她耳朵里,要搅动她的脑子一样在其中兴风作浪。 迦勒底最后的御主,被魔术协会授予了‘开位(cause)’的普通人,在无数次险境中被天运眷顾的幸运儿……诸如此类的头衔并非没有被他人提起过,只是这完全不能作为藤丸立香‘可以让自己存活下来的武器’之一,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接受各位英灵师长的操练,即使自己并无魔术才能,也依旧每天认真地进行锻炼。 可是此刻的藤丸立香却发现自己无法行动,好像某种阴冷的力量从下至上将她全身都紧紧地禁锢住了一般。 子弹伴随着烟气砸在她的身上,自救的大脑神经屏蔽掉了痛感,先是一阵眩晕随后才是姗姗来迟的痛麻,藤丸立香几乎站不住身体,胸口的气息紊乱,咳出了一大口的鲜血,“什——” 有人在用枪……? 推力让她终于摆脱了那种被禁锢住的状态,即便是再拙劣的魔术回路这会儿也全部亮起,手背上的令咒燃烧疼痛,她的半个身体失去了知觉,另一边的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半秒钟之后她才意识到那是从她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带着温度的。 可是藤丸立香还未来得及催动自身的魔力,刚才开枪的那人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上的小刀高高举起,然后落下,刺入藤丸立香的肌肤之中,突如其来的窒息令她的喉咙里充满了血沫。 声音叽咕叽咕分辨不出单词:”ar…c……r……” 要死了吗? ……好痛苦。 因疼痛而涌出的生理眼泪模糊了藤丸立香的视线,无法辨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只有生锈一般叫人作呕的血腥味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她拼尽全力将手抬起,手指没什么力气地抵在对方的衣服上……布料是厚重的羊毛大衣,料子好像并不廉价——这种时候大脑还有余裕思考这些反倒让她觉得更加奇怪。 来自北欧的英灵们教会了她「gandr」,也就是一般而言的‘阴炁弹’,这是一种用手指凝聚魔力从而用于攻击对方(大部分时候是用来诅咒)的卢恩魔术,魔力密度如果足够高,其威力足以媲美子弹。 但是藤丸立香的指尖才堪堪维持住魔力流转,几乎就是在要向对方攻击的那一瞬间,缺氧的身体令她彻底陷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铛—— 钟响的声音,近似43号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摆钟,声音悠长又沉重,在藤丸立香的脑袋中来回撞击。 随后那阵要令人昏厥的痛意渐渐消退,她感觉自己的眼前在一点点地变亮。 无法喘息的喉咙在这时终于重获自由,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被挤压的胸腔发出一声悲鸣,而后炸裂跳动的心脏也在她的耳膜里快速鼓动着,奏响了劫后余生一般的乐章。 “……archer?” 藤丸立香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伤口消失了,血液也没有流出,本该被小刀划出一个口子的喉咙上只有因为大声喘气而滑动的皮肤,好像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虚构出来的梦境,只剩下颤抖的指尖还残余着一些穿越了时空的记忆。 “what the f——”站在43号屋子沙发前的男性英灵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 他的绿色眼睛睁大了看向藤丸立香,终于褪去了那种冷漠,流露出了几分震惊。 【??作者有话说】 一周目结束/二周目开始 第7章 伊斯的怀表05 familiar-agnesobel 藤丸立香呆呆地问她面前的英灵:“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archer皱起眉,表情凝重起来,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藤丸立香:“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用了时间魔术?”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她分明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马文的房间里遭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袭击,那被枪击和小刀扎入喉咙的痛感是如此清晰,完全不像作假,怎么会一睁开眼睛就又回到了43号里? 时间魔术……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操控时间,那么这已经无法被称作为是能够被人为再现的‘魔术’,而应该是无人能够模仿的奇迹‘魔法’了。 “43号……你做了什么?”藤丸立香喃喃道。 屋子的门铃在这个时候被按响。 archer与藤丸立香面面相觑,这熟悉的站位,百叶窗外柔和的晨光,电视机里好似已经听过一遍了的播报……这些的全部都像是某种似曾相识的幻影,又一次向他们们碾压而来。 藤丸立香咽了下唾沫,“……是谁?” 话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archer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猫眼望向外面,玻璃扭曲之后的人像出现在他眼中。 “菲奇·加尔布雷斯。” 男人念出这个名字,语调生冷,显然还没搞明白情况。 第15章 藤丸立香低下头,在桌面上看到了两颗二十面的金属骰子,面向最顶上的数字仍然是她之前所抛出的‘11’和‘1’。 就在她准备伸手将骰子拿起来的时候,那两颗骰子又如同上次那样消散无踪了。 房间的门铃催促着再度响了一声。 “archer,”藤丸立香清了清喉咙,某种艰涩的感觉还是让她极为不适,“请他进来吧。” 她摸到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居然依旧是她今天早上记下的:2月18日,星期四,8:52a.m.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她确确实实地回到了今天的早晨……回到了她刚掷下骰子的时候。 “43号,”藤丸立香盯着房间门口准备走进来的菲奇·加尔布雷斯先生,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的解释。” 但43号若无其事的声音平淡地从她耳边飘过:『快去招待客人,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客人。』 藤丸立香顺手从桌前的名片盒里抽出了一张名片,绕过黑胡桃木桌走向菲奇,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将那些困惑与不安掩藏在笑容下。 “您好,这里是迦勒底侦探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啊……您好,”菲奇戴上眼镜,接过了藤丸立香递过去的名片,将名片凑近眼睛小声地念上面的文字:“……藤丸小姐。” “请坐吧。”藤丸立香看了一眼archer,英灵冷着一张脸什么也没多说,重新泡了一壶红茶。 菲奇有些奇怪地坐在沙发上,藤丸立香热情的模样让他心中对侦探社真正主人是谁的疑惑不好说出口,“我看到了宣传单,所以想要来问一问。” 藤丸立香脸上的笑容不变,笑眯眯地对菲奇说道:“当然,没问题,请问您的委托是什么呢?” “我的朋友马文,他已经失联好几天了,我很担心他……” 菲奇和藤丸立香说的话和上一次几乎相同,那张老化褪色了的照片再次被推到藤丸立香面前的时候,她低下头注视着那个站在最后面角落里笑得灿烂的青年。 脑海之中所见到过的扭曲的笑脸缓缓浮现,仿佛一个无法驱走的亡灵一般停留在马文的身边。 藤丸立香吸了口气。 “费诺尔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菲奇思考了一会儿,“马文的身体很好,他很喜欢户外探险,总是相机不离身,也去过很多地方。听别人说,他在没项目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外面,不过我和他并不是经常联系,所以……更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 果然,那么马文房间里的相片和那些装备就能够解释了。 “在费诺尔先生失踪之前,他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吗?”藤丸立香接着问道。 第一次接待的时候她就觉得菲奇这个人非常奇怪,如果说是认识多年的熟人失踪了,真情实感的流露出的悲伤真的会那样夸张而做作吗? “没有。” 菲奇回答得很快,随后他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回答得这么干脆显得奇怪,于是开始解释:“我是说,那几天我和马文忙着勘探地势,一直待在一起,他表现得很正常。” “那在工作上他有和别人起过冲突吗?” “马文的性格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就我所知,是没有的。” 中年男人的视线透过眼镜盯着藤丸立香,“藤丸小姐,你是在怀疑‘凶杀’的可能性吗?” “失踪不就是这几个原因嘛,既然没有人收到勒索的信息,那么就只有意外和凶杀了。” “话是如此,但……”菲奇纠结地拧起眉毛,“我还是想不到他会和什么人产生冲突。” 二楼传来摆钟低沉的声音,菲奇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连忙起身,“抱歉,我接下来在哥谭大学还要上课,我得先离开了。” “好的,加尔布雷斯先生,我送——” “——跟我来吧,先生。” archer打断了藤丸立香的话,嘴角弯了一下,老旧的伤痕与经年沉淀的英俊在他脸上得到了绝妙的平衡,他温和而挑不出错地询问道:“是要叫计程车吗?” “啊、嗯,感谢。”菲奇愣了一秒,目光在archer的脸上扫过,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 “对了,加尔布雷斯先生,如果我想去你们工地打听些事情,该怎么介绍我们的关系?” 藤丸立香在对方准备出门前这样问道,“总不好直接和他们说我是您聘请的侦探吧?” “你可以说是我的学生……我偶尔会叫他们来帮忙,那边的人都知道,不会为难你的。” archer开门带着菲奇离开43号,藤丸立香才松了一口气,她在沙发上瘫了几秒钟,又坐正起来,一脸严肃:“43号,能不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回到今天早上?” 『你在说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年轻的声音诧异地回答她。 “我受到了攻击,分明应该已经……”应该已经死了。 藤丸立香在心底补完后半句话。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种被穿透的痛意是如此清晰,窒息感叫她在刚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自己还飘浮在空中,没有一点真实感,“为什么我一睁开眼睛却回到了这里……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庇护’吗?” 43号似乎打定主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只是一座不能移动的房子,又能知道什么呢?』 第16章 大概听出了43号的潜台词,藤丸立香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那么这个‘庇护’能够持续多久呢?” 『当然是在你完成委托之前都会存在了,我存在于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可以成为世界第一侦探嘛!』 藤丸立香:……昨天的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在我搞清楚马文·费诺尔到底怎么了之前,我只要死了,就会不断回到这一天的开始吗?” 这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存档,而43号就相当于她的复活点。 43号意味深长地说:『我说了,我只是一座房子,那些灵异怪事都不会在我身上发生,一切都只能由你自己去体验。』 『藤丸立香,你已经站在了命运的抉择口上。』 “……”好吧,好吧。 在她被房子绑架到这里并在第二天就匆匆走马上任后,她就该意识到:43号一点都不靠谱。 archer送走了菲奇,但是在他回来之后,房间里出乎意料地安静。 没有人说话,43号也噤了声,只剩下坐在沙发前喝红茶的藤丸立香将杯子放回桌上时发出一两声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声。 “所以……刚才那不是我的错觉?或者什么我脑子坏掉了的臆想?” archer挑眉,毫不客气地在藤丸立香面前坐下,双手抱臂,“你的魔术?” 他的视线在藤丸立香的身上打量了一圈,表情可以说是意外——你还有这本事——这看上去就像是他全部想说的。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在客人离开之后,她那副对外的笑脸也不是必要的了,于是脸上的神情松懈下来,又露出了几分茫然和不可思议。 致命伤的神经痛还没让她彻底缓过神来,卸下笑容之后表现得更加明显:“那是骰子决定的。” “唔……”见多识广的英灵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很快接受了,“看来这房子确实奇怪的很。不过我当时就要抓住它了,怎么——” 他偏了偏头,像是不太理解:“是有什么触发条件?” archer好奇于事情发生的突然,像这种读档重来的技能,怎么说也是要在重要的时候使用的,更不用说从一开始他就对43号表现出了直白的警惕和不信任。 藤丸立香干巴巴地回答:“我死了——在当时。” 英灵僵住了一下,仿佛发条玩偶走完了全部的进度条,就那样楞楞地停在那儿,两秒钟后,他才像因为阳光照射而复活过来的木乃伊,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你死了?” “身上挨了一枪,喉咙里被捅进了一把小刀,”说到这里,藤丸立香吸了口气,似乎那阵痛又卷土重来,在她的细胞里尖叫:“……死得不能再死了。” “哈……” archer冷笑了一声,不知为何看起来有几分怒意,当然,藤丸立香完全不觉得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生气的,他生气的原因大概是——他被耍了,有人绕过了他的监管范围,将他需要保护的对象弄死了。 这对一位英灵(主要是他)来说,不吝于是一种挑衅。 【??作者有话说】 *本次buff为《忌日快乐》au 备注:这个buff含有必死效果(且戏剧化) 第8章 伊斯的怀表06 handclap-fitzandthetantrums “你当时应该叫我的。”archer面露不快。 藤丸立香顿了顿,“也不是没叫……” 事发突然,藤丸立香不是没试图使用令咒来召回archer,但是当时有一股诡异的力量令她全身都无法动弹,仿佛身体被巨蟒紧紧缠住一般,直到子弹的冲力击穿她的身体,她才从那种状态里挣脱出来。 而那股针对于她的力量在同时也影响了她本人使用魔术的状态,阻断了令咒的效果。 况且迦勒底的令咒和通常进行‘圣杯战争’的令咒本质上就有着一定的区别,作为轻量版的令咒,多数时候总是被藤丸立香当做魔力结晶来使用,并没有非常绝对的命令权。 ‘强制召回’这个作用,实际上已经被她无视很久了…… 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藤丸立香都没有遭遇到像今日这样的险境。万能之人和靠谱的后辈予以她能够随心所欲的权利。 况且藤丸立香的体能足够好,至少在面对普通人类的时候能够算是难逢敌手;一些简单的魔术也在英灵们的特训下能够做到瞬发……只是这次被人偷袭,确实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果然还是训练得不够多…… 对于藤丸立香本人而言,16岁之前的她甚至从未踏足过魔术的领域,对于这一名词浅显的理解也只有:电视节目里时常出现的一种表演艺术。 但在那之后她来到了迦勒底,临危受命,一夜之间脊背上就被添上了无数沉甸甸的责任。 她从迦勒底往外看,南极大陆只有一片呼啸而过的寒冷,而遥远天际的后方,人理开始烧却,未来正在坠落。 人类的命运在那个当下似乎只能靠她来拯救。 或许因为她是在人类社会里长大的缘故,藤丸立香的身上一点都没有沾染上魔术世家里那些孩子自命不凡的坏习惯,所以她对待英灵们的态度总是更加趋向于对待普通人。 藤丸立香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那些跨越了时间长河而来的伟大灵魂不应该被几划令咒所桎梏。她习惯用对待友人的方法来面对那些英灵们,这在某种程度上称得上热忱和天真,但这也确实令她成为了被无数从者追随的御主。 第17章 “杰森·陶德。”archer在这时突然开口对她念出了一个名字。 藤丸立香从愣神里跳出来,有些奇怪,“什么?” “名字,”她面前的英灵冷淡地说道,“叫这个名字,我会听到。” “哦——”藤丸立香足足停了五秒钟,才意识到她的英灵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与她了。 “我平时也能这么叫你吗?”她小心地问,手抖了一下,差点将桌面上的红茶杯倒翻,“陶德先生,还是……杰森?” 英灵本人倒是无所谓:“随你。” 毕竟他不是被叫来参加圣杯战争的,据他了解周围也没有第二位英灵,即便暴露了真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顶多……容易招惹几个老朋友吧? 但‘杰森’这个名字又不少见,街上喊一声能有四五个人回头。 自我调节能力超强的红头罩先生飞快地略过了这一话题,“看清楚攻击你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 藤丸立香对archer说道,“对方从后面袭击,我没来得及躲开。” 杰森皱起眉,“两种可能性,要么有人知道马文的情况,要么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如果是前者,难道说住在那儿的人中,已经有人发现了怪物的踪迹并准备好防护措施了吗? 藤丸立香摸了摸喉咙,可是那一刀太过利落了,分明就是针对她的,对方在下手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 但若是后者……他们就不应该在开始的时候便默认了那栋建筑是没有监控设备的。藤丸立香学过一些潜行的技巧,她进入那栋宿舍楼时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会惊扰到其他人的可能性,杰森又是英灵,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五楼,况且他在追着那个怪物离开之前,也没有注意到有其他人的靠近。 “……电梯,”藤丸立香叹出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感到懊恼,她刚走进走进电梯的时候,就有一种被凝视着的感觉,只是在当时并不在意,现在仔细一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儿到处都透露着诡异:“那部电梯里有可能安装了隐藏摄像头,是我没注意。” “不过这也证明了马文的失踪和埃利奥特确实有关系,他的房间里一定有重要线索。” 杰森看看她:“还要去?” 藤丸立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堵车很耗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 她的声音在对方的注视下渐渐减弱,有些心虚。但杰森一挑眉,却没有拒绝,“去换衣服,时间晚了就又赶不上了。” ……哇,这个人看起来很凶,其实脾气还蛮好的啊。 藤丸立香立刻到二楼,从阳台将自己的作战服拿下来,烘干机是来不及用了,只能快速搅干之后,用简单的魔术将它彻底弄干。 这样就算又碰到了难以回避的攻击,在一定程度上也能避免致命伤。 换好衣服回到一楼,杰森已经在门边等着了。 “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藤丸立香点点头,下一秒,伴随着房子大门开启时的清脆铃响,她的视角突然天翻地覆,重新换回盔甲套装的杰森直接将她扛了起来,用扛麻袋一样的姿势将她搁在了肩膀上面。 “等——” 她甚至没有听清43号的声音,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视线之中那条街道越来越远,她从上方向下看,堪堪将这一片街区的构造记在脑海之中。 风声在藤丸立香的耳边撕扯,她的胃部几乎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为了抑制住自己的眩晕感,藤丸立香只能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地抓着杰森后背上的衣服布料。 杰森好像注意到了她的紧张,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别担心,我不会半路把你丢下去的。” “呃……!”藤丸立香只是在胃部被不停撞击的胀痛中将手捏得更紧了。 ……好想念玛修啊!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再加上英灵的高机动性移动速度,他们成功避开愤怒拥堵的车流和烦躁不安的人群,抵达那栋建筑的时候或许才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 杰森扛着藤丸立香,准确地找到了马文的房间,蹲在距离地面有五层高的窗台前沿将窗户打了开来。 “到了,看来还不算太晚。”他进到房间后放下了藤丸立香。 胃部被重击了一路的御主苍白着一张小脸,在心底为脚踏实地的安心感而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和她上一回过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没那么凌乱了,文件和衣柜里的衣物没有散落一地。 “他当时在找什么东西……”藤丸立香重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细致地打量每个角落。 杰森站在桌边拿起了桌面上的照片看了看,“码头、公园、市政厅……废工厂——禄莱3.5f?这台相机现在倒是很少见了。” “有什么问题吗?”藤丸立香走到他边上,看到杰森将那个相机拿起来。 她记得……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这边桌子上的一台相机已经被破坏了,还有一台不知所踪——咦?对方当时要找的是相机吗? “他的胶卷上都贴了日期,相机里面……胶卷已经拿出来了,不过连着闪光灯。” 藤丸立香还是很困惑,她对摄影一窍不通,平日忙碌在各种训练和意外之中,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用。 第18章 杰森抓着相机拿到藤丸立香眼前给她看了看:“这款双反相机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型号了,作为纯机械相机,它本身是不带有闪光灯的,只能用这种从外部连接上去的手持闪光灯。他把相机保存得很好,看样子也是个很珍爱器材的人。不过现在这台机器甚至都没放回到相机包里,上面的连接线也没有收起来,应该不至于是忘记了,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马文如果在那个时候带了相机出门,应该会是一个需要使用到闪光灯的地方,或者时间。然后他在回到这里之后可能碰到了什么事情。”藤丸立香拿起了桌面上的两卷胶卷,密封盒上面都用了标签纸贴着,纸面上写着的大概是拍摄的时间。 “这是2月1日到2月6日,以及7日到10日的。”她翻着看了看,根据菲奇所说的话,他们在下暴雪的那一天还见过面,也就是6天前的12日,“难道这里面拍的东西会有线索?” “反正这些胶卷也还没洗过,晚点拿去相片店洗出来看看就好了。” 藤丸立香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将胶卷收了起来。 “上一次我们过来的时候,这里的相机不是坏了就是没有了,连胶卷也不知所踪,但是对方没停下手……是还有什么东西想要拿走?”不好确定那个脸上带着狰狞笑脸的生物到底有没有理智——姑且算作是有自我意识,那么相机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她说着又蹲下身将书桌的抽屉移开。 “都是空的……到底是在找什么?”她思考着往后退,在逼仄的房间里小腿撞到了床沿。 床铺上是仿佛酒店房间一般的白色床罩,被子方方正正地叠在床头,藤丸立香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床垫和床身有些挪位。 “杰森,能帮我把这个抬起来吗?” 英灵走过来站在床尾,伸手将厚厚的床垫抬了起来。 这张床是实底床,从外边看完全看不到床底的东西,直到床垫抬起来之后,藤丸立香才看清里面交叠的床架下还放着一个铁盒子。 “这是……保险箱?” 藤丸立香将东西拿出来,箱子很沉,两手将东西拿起来时,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撞来撞去。 “好像装了不少东西,不过上面有锁,这是虹膜锁?” 藤丸立香用手指在箱门上的扫描仪上敲了敲,问道:“你能打开吗?” “不难,只是普通的钢板。”杰森瞥了眼便回答道。 “……也是。” 虽然archer职阶的英灵在筋力上并没有saber、berserker那样超然,但是比起普通人来说依旧是难以企及的高度,徒手掰开一个保险箱也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一起带回去吧。” 杰森拍了拍金属箱子,提醒道:“我们该走了,有别的客人要到了。” “噢,好。” 藤丸立香刚站起身,视野又是一阵颠倒,杰森再一次熟练地将她扛到了肩膀上。 “喂……” 御主预感大事不妙,虚弱地出声抗议道,但强壮的英灵先生一只手按着藤丸立香,另一只手提起保险箱,飞快地从窗口掠了出去。 早饭……早饭要被颠出来了! 第二次也没来得及给自己套上一个强化魔术的御主在风中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第9章 伊斯的怀表07 una-brunuhville “你觉得,之前出现的那个……生物,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藤丸立香花了很久才适应了待在杰森肩膀上的这个姿势,幸好靠谱的英灵先生这次应该注意到了御主苍白的小脸,手臂撑了撑,给她调整了一个并没那么难受的位置——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某个研究的失败品、僵尸、活死人……”杰森平淡地说,“这座城市里喜欢干这样邪门事情的人又不少。” “听起来也太糟糕了……”藤丸立香对改造人没什么意见,她所结识的英灵伙伴中可是有那位大名鼎鼎的人工生命体弗兰肯斯坦。她只是对于‘活人改造’这一前提十分不适。 杰森用一种叙述的冷静口吻对她说道,“这里是哥谭,哥谭就是这样的。” 藤丸立香莫名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种难言的哀伤。 她垂下眼睛,哥谭就在他们底下,街道错综复杂,像是破旧的蜘蛛网,积水潭映着天空的倒影。 英灵优越的身体素质足够对方扛着藤丸立香还能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飞快越过,姿势轻巧,仿佛后背长了一双翅膀一般。 他们脚下的这座城市黑沉沉的,阴云笼罩在大地上,哥谭在这片灰暗的色调下就像是一桶洗过颜料的污水,混沌又不洁,孕育着丑恶的土壤。 “那也总该有还不赖的地方吧。”藤丸立香忍不住小声说道。 英灵与她之间的魔力链接穿传来微弱的情绪跳动,藤丸立香从来不喜欢用既定的悲观来看待任何事情,于是对杰森近乎直白的平叙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性的辩驳。 但杰森也只是笑了几声,像是无奈亦或者不在乎,藤丸立香抓在他后背上的手似乎能感受到对方在笑的时候身体里轻微的震动。 “你可以找找看,”杰森对她说道,“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他就是有本事能把所有的话都说得很嘲讽,但这次听起来却有几分认真。 第19章 他们回到43号,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小时,进门时二楼的摆钟刚结束低沉的钟响。 杰森放下藤丸立香,另一只手将保险箱放在一边,“现在就打开看看?” 藤丸立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压下,听到他说的话连忙点头。 金色的灵子在杰森的手上汇聚,然后变成了一柄模样奇怪的匕首。 匕首的刀面的弯折的,扭曲成波浪状,但刀尖依旧很锋利。虽然没有像梅林先生那般的千里眼,但藤丸立香认真修习了几年的眼睛也能看出上面附有‘破魔’的魔术。 英灵将匕首插进箱门间的缝隙里,稍微用力,那钢板便被嚯开一个口子,然后他用手随便掰了一下,保险箱的钢板门便被英灵徒手拆了下来。 保险箱履行义务一般堪堪叫了两声,尖锐的警报半道崩卒,被杰森一把捏碎了。 把有些变形了的钢板丢开,杰森从保险箱里把东西都拿出来。 虽然叮叮当当听着有不少东西,可实际上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占不了多少位置。 “这是什么?”藤丸立香隔着袖子,轻轻地推了推茶几上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物件,“石头?宝石?” “氪石。”杰森解释道,“一颗星球爆炸后的残骸。” “哦……类似于陨石?” 藤丸立香往后退了几步,和氪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那会有辐射吗?” “短期接触没什么事,但是长期接触的话……” 杰森看了她一眼,“我会收起来,这东西不适合放在普通人的手上。” 保险箱里有不少氪石,还有几张收据单,以及一卷密封的胶卷盒。 藤丸立香接过胶卷盒看了看,上面同样标注了时间,标签纸上浅蓝色的钢笔匆匆划过,后半截似乎是在笔墨还未干透的时候蹭到了,拖出模糊的蓝色墨痕,不过依旧能够辨认出所写的日期是在2月12日,也就是菲奇口中说的马文失踪的那一天。 “看来这家伙还揽了私活,偷偷倒卖氪石。”杰森晃了晃手上的收据单,纸张上下晃动,发出单薄的响声。 “这是违禁品?”藤丸立香向氪石投去好奇的视线。 “不算是,只是约定俗成……不是该被大部分人拿着的东西。”杰森说道,“市面上可没多少流通货,物以稀为贵,总有不怕事的家伙花大价钱买这个。” “这个能做什么?” 杰森的嘴角向上提,像是个笑容,又充满讽刺意味,“只是能把一位‘神’从天上拉下来。” 藤丸立香似懂非懂,决定有空了一定要好好补补课——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少了。 “在这里,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并非没见过真正的神明,与之相反,藤丸立香直面过各种神迹,无论是冥界的女神还是象征金星的战争女神,亦或者创世的母神,但她也亲眼见证了人类与神的决裂,听见吉尔伽美什王在古巴比伦的城墙上宣布从此以后人类不再需要神明也能够开启新的时代。 藤丸立香知晓信仰能够拯救心灵,却也见过真正坚韧的人类。 “人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是神。” 杰森笑了一下,“不需要的时候,那就是来自外星的怪物。” “所以……这种石头是针对那位‘神’的武器?” 杰森点点头,然后将收据单拿到她的面前。 潦草的字迹写着收取的金额与交易时间,数额大得不可思议,难以想象那样一块小小的石头居然价值如此之高。 “2月2日、8日、11日……都是在最近。”藤丸立香扫过收据单上的时间,眉心皱起来。 “现在他又多了个理由被人盯上了。” 杰森说道,“这么大面额的收入,以及这么多的氪石存量,难免会有不守规矩的家伙注意到他。” “那加尔布雷斯先生……” 藤丸立香的视线扫到最底下,收据的签名单上是两个不同的名字——菲奇·加尔布雷斯和马文·费诺尔。 看来那位上门的委托者在这‘亵神’的活动中也参与了不少。 衣着拮据却出手阔绰,再看看这几张收据单上的面额,和言谈之间的隐瞒,怎么想都非常可疑。 “他的事晚点能问他,附近应该有相片店,先去把胶片洗出来。”杰森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点,菲奇还在哥谭大学进行演讲,到中午之前他们都联系不上对方。但不管怎么说,这几卷胶卷里的东西都是要洗出来的,有助于他们了解失踪前的马文去过什么地方,拍下了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把失踪当天的这盒胶卷安置在保险箱里。 藤丸立香拿手机搜了搜位置,在不到一街区的地方就有一家开了不少年头的相片店。她拿起三个密封盒,又和杰森一起走出了屋子。 街上热闹了一点,藤丸立香查看电子地图的时候已经搞清楚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密斯卡塔尼克街在整个哥谭市的下城区,这里比起上城区要更混乱些,往后数几个街区就是贫民窟,另一侧是唐人街,附近多是些酒吧台球馆租片店,还有倒闭了的饭馆,角落里总是聚集着一些帮派混混、流莺和瘾君子,那些流转的阴暗的视线就像某种信号,藏在曲折的巷道里做着不入流的生意。 总之,先前杰森不让她到处乱看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座大城市的毛细血管黑黝黝,堵着污秽。 第20章 相片店距离不远但是位置很偏,那条街萧条得很,枯叶在脏兮兮的水潭里被踩得零碎,下水口堆着垃圾。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店里,相片店的招牌灯已经不亮了,玻璃门却擦得干净,藤丸立香看了看杰森,接着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两声,在看书的女人晗着额,目光从镜片上向她撇过来。 “我想洗胶卷。”藤丸立香对她说道。 女人打量了她一会儿,视线挪到了她身后的杰森的身上,接着又转回来,语气很冷淡:“3美元一卷。” 藤丸立香往桌台上放了一张10美元,再将三个密封盒都推过去。 女人收了钱,找回1美元的硬币,把胶卷盒拿去,总算舍得从位置上站起来,“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贵姓?” “藤丸。” 唐人街离得近,兴许是没少见到亚裔,女人对这个日本名字接受良好,伸手扯过一张纸,用圆珠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了些字母,然后打开了后面暗房的门。 “晚点来取。” 她才说完这话,人便进了房间,大门轻轻地扣上了,留给两人一片寂静。 藤丸立香和杰森对视了一眼,英灵先生倒像是习惯这边人冷淡的态度——不如说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对她说道:“可以吃完中饭过来。” “哦……”藤丸立香应了声,想了想又问:“冰箱里还有多余的食物吗?是不是该去商场一趟。” 杰森不想做中饭,不然显得他像个被雇来的保姆一般,于是一手拎着立香的后脖子领往店外走,一边说:“去餐馆。” 可下城区多是些酒馆和不在白天营业的酒吧,藤丸立香跟着杰森走了十分钟,最后走进了一家快餐店——不缺蛋白质的高热量碳水食品,该国家的特产之一。 附近写字楼午休,一群西装革履的白领和他们前后脚走进快餐店。 藤丸立香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个半热的塔可,垂着眼睛从半透明的玻璃往外看,竟又在马路对面的巷子口看到了上一次也瞥见过的那位小男孩。 【作者有话说】 *大种姓之刃的外观参考海洋堂的阿卡姆骑士手办,虽然我个人更喜欢重生刊里法外者时期的欧洲长剑样式(能附火哎,很帅的) *洗相片时间含有艺术加工,朋友亲身经历…两个礼拜都没音讯(不否认快递巨慢的原因但也别对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抱有太大希望哈哈 [1]普通人类长期接触氪石可能会致癌(《超人前传》里长期接触氪石的人类会发生变异,本文不采用该设定) 第10章 伊斯的怀表08 callmejoker-hildurgu 小男孩穿着被洗得发灰的牛仔背带裤,里面的衬衣又旧又黄,看着脏兮兮的,但总归来说还是穿得太薄了,融雪的日子最冷,藤丸立香裹着厚大衣都冷不丁会打个颤,更别说男孩身上单薄的衣服了。 “怎么,不喜欢吃?”杰森问她,大概是看她拿着塔可的时间太久又没动,便以为是不合口。 “没有,”藤丸立香回过神,连忙低头咬了一口,牛肉被生菜叶和色拉酱裹在中间,咬下时发出脆脆的响,并不难吃,不过快餐食品也好吃不到什么地方去,“只是看到了——” 待到藤丸立香再次将头扭过去看时,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消失在了狭窄巷道后的阴影里。 “——有个穿得很少的小孩子。” 她慢吞吞地将话补充完,杰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淡:“冬天总是会有很多人撑不过去。” 这座城市就是如此,富人在上城区醉生梦死,穷人在下城区挨饿受冻,命比草贱。捱不过去的人死在了风雪里,捱过去的人越发形单影只,所以这里的流浪汉和孤儿都很多。 “政府不管吗?”藤丸立香问道。好歹也是该国的大城市,难道就这么放任流浪的基数越变越大吗? “管啊,怎么不管,孤儿院和少管所都遍地开了。”杰森嗤笑,“有什么用。” 哥谭根本的问题不是一个两个有钱的阔佬能够改变的,只要黑门监狱和精神病院还在被源源不断地填满,法律永远对侮辱者网开一面,更深远的罪恶被掩盖在黑暗之下,他们就不可能看得到前路。 藤丸立香沉默下来,感觉自己嘴巴里的牛肉都没了味道。 “晚上去喝酒吗?”他们后桌的白领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一边询问自己的同伴。 “我没空,我要陪女朋友。”有人回答他,接着是一阵嘻嘻哈哈的起哄声。 “最近我可不想在晚上出门。”另一个人说。 那位年轻的白领打趣道:“你都在这儿生活多少年了,难道真的相信那些莫须有的都市传说吗?” “也不是这件事……你们没听说吗?”男人犹犹豫豫地开口,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两个月前发现的那具尸体,在警局失踪了。” 后桌猛然安静下来。 藤丸立香坐在快餐店的最角落,抬起头几乎能看到其他所有人,闻言也很好奇地望过去。 “哦,你是说……the smie?”大概五秒的停顿之后,才有人小心地接口。 尸体、微笑…… 藤丸立香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和杰森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将嘴中的食物咽了下去,安静听他们说。 “肯定是小丑那个疯子又想做什么了呗,要我说,gcpd到现在还没把那疯子关进黑门监狱才是真的疯了。” 第21章 年轻人搅着冰咖啡,倒是有种大大咧咧的无畏感:“谁都知道他最爱用笑气把人折磨疯,连尸体上都凝固着笑容的案件只能是他干的。” 藤丸立香看到她面前的杰森将汉堡放下了,塑料包装纸在桌面上发出被揉皱的尖叫,店内的音乐在这个时候也恰好结束了当前的播放,好似整个快餐店都陷进一片寂静之中。 “shh——” 男人用手做出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我有一个老同学现在在gcpd当差,我也是听他说的,这件事小丑完全没有参与。” 年轻人拧着眉毛:“gcpd真的相信那个疯子的证词?那可是——小丑。” 好吧,他们口中的这个‘小丑’显然不是在马戏团里表演的那位,藤丸立香默默记下这个词,准备等一会儿了解一下,却发现杰森的表情变得愈发僵硬,下颚用力,将脸上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smie死亡前后的一个月小丑都待在阿卡姆,你知道的,那地方全天监控……但是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男人说,“况且他什么时候没认过他做的事情?” “那失踪又是什么回事,别告诉我说那尸体活过来了,生化危机吗?”有几个人笑起来,将凝重的氛围冲淡了一些。 “听验尸的法医说,他们没有在死者体内发现笑气的成分,他是因为其他原因变成那样的,而且……”男人又把声音压低了,用近似气声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法医说这具尸体内部的器官全部都搅在了一起,剖开腹部的时候内脏碎片还从里面流了出来——” “eww——莱万,你别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说这个!”那群白领的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 “okay、okay……总之,因为案件没有侦破,所以那具尸体在gcpd的冷库里躺了很久,但是他在上一个月就失踪了,据说监控里清楚地拍到那具尸体活动的样子——”名叫莱万的男人说得戚戚,急促地换了口气后继续道:“前两天还有人在夜晚看到过‘smie’的身影。反正最近我可不想在外面乱逛。” “……你确定这不是gcpd放出来的谣言?听起来就和那些个义警一样离谱。”年轻人开口说,“都这个年代了,真的会有人相信一盏灯能召唤来什么黑暗骑士吗?” “老天,我真的见过蝙蝠侠,”有其他人说道,“别不相信,上回半夜经过码头的时候,我看到几个企鹅人帮派里的打手鼻青脸肿地跑出来,还有一个掠过天空的蝙蝠黑影。” 话题很快转向这座城市的各种传说,没有人再提起晚上去不去喝酒的事情。 藤丸立香熟练使用互联网研究了一下‘小丑’到底是什么家伙,谷歌词条猛地跳出一大堆的‘罪证’,将藤丸立香砸得头昏眼花。 有个感觉很熟悉的家伙——梅菲斯托? 她随意点开了最新的一条新闻查看,上面的配图是一个绿色头发,脸上用颜料画着苍白而斑驳的小丑脸的家伙被几个警察扭着手臂,相机的闪光灯在对方的脸上留下明亮的痕迹,他却向上提着嘴角,削尖的脸上好像每一块肌肉都在参与这个笑容。 新闻的标题是‘joker refuses to confess the murder’(小丑拒绝承认谋杀),下面简单地提了一下事件的经过。 去年的圣诞夜,有人在哥谭购物中心广场的花坛里发现一具死相极为诡异的尸体,死者肢体扭曲,有严重的腐化痕迹,但是脸上却凝固着一张非常夸张的笑容,皮肤堆起褶皱,将他的脸痛苦地扯出笑。但是从监控来看,此人是自己走进购物中心的广场,然后一头栽进花坛中的。 gcpd连夜成立专项调查组,在调查清楚死者身份之后,首先排查到的嫌疑人就是被关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小丑,但是接受了近一个月调查小丑在前不久又被送回了阿卡姆,这场谋杀案并不能成为这位世纪犯罪天才的成就之一。因为警察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这是小丑做的证据。 除了这件事情,藤丸立香又顺着时间查看了一些以前的新闻,无非就是小丑逃离阿卡姆疯人院,在哥谭进行各种骇人听闻的违法犯罪行为。 他们吃完午餐还有一段时间,杰森见藤丸立香捧着手机还在看资料,于是让她在快餐店里多待一会儿,问她要了一些现金。 早就习惯给英灵们收拾烂摊子的藤丸立香从善如流地交出了钱包,顺口一问:“去做什么?” “买些必需品,”杰森回答她,“空手不好做事。” “喔……”看着杰森将钱包里厚厚的一沓富兰克林抽走,藤丸立香突然在心中深深地怀念了一下自己以前存下的小金库——谁曾想眼睛一睁一闭,她就被绑架到了一个陌生世界,只能靠接委托养活自己和英灵了呢。 隔壁桌的白领们吃完东西就回去继续上班了,快餐店里又只剩下背景音乐无关紧要地跳动着。 藤丸立香在互联网上东拼西凑出了小丑大半个人生历程,顿觉疲惫反胃,刚咽下去没多久的塔可在她的胃里翻腾。于是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挪开。 手腕上的通讯器一如既往地没动静,如今已经沦为可有可无的电子手表。快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外,哥谭市仿佛一块被阳光厌弃了的土地,分明是正午的时间却泛着苍白冰冷的光。 看着对面的街道发了会儿愣,藤丸立香才想起来拨个电话给加尔布雷斯先生,但是拨通了许久都没人接——保不准对方还有事情在忙——她只好编辑短信联系菲奇,准备和他约定一个具体的时间面对面地聊。 第22章 没多久菲奇就回了消息,委婉地表示今日自己无法从哥谭大学脱身,但明日空闲,一定会上门来将今天没说清楚的事情都说清楚。顺带还对藤丸立香的工作热情表达了高度的赞赏。 藤丸立香翻着自己脑海里贫瘠的社交辞令,琢磨着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回话,就在这时,她边上的玻璃被从外侧敲了敲,清脆的声音传进来,是杰森。 藤丸立香看看他,英灵屈着手指关节在玻璃上轻轻地敲,见到她抬起头了便把手收了回去,示意她出来。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其实藤丸立香也不知道杰森去买什么了,反正她在这方面本来也没有多少掌控欲,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给英灵们最大程度上的自由。 杰森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时间差不多,可以去拿照片了。” 第11章 伊斯的怀表09 - 相片店里,女店主将装着相片的信封袋子拿给藤丸立香,一共分成了三份,在外面也像胶卷一样标注了时间。 藤丸立香道了谢,在女店主的冷脸中匆匆离开了店铺回到43号。 屋内比起出门时多了一些大箱子和一捆捆的电线,大概就是杰森刚才问她拿钱买回来的。 “你买了电脑?”藤丸立香凑近纸箱,分辨上面的标签纸。 “二十一世纪了,”杰森把她撵到一边,“你难道真的觉得仅凭走街串巷,就会有人乖乖把答案告诉你吗?” 一点都不熟悉侦探业务流程的藤丸立香被堵得无话可说,见杰森划开纸箱准备开始拼装电脑,于是跑回大桌子后的老板椅上坐下,把三份相片都拿了出来。 马文的相机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式双反,通常一卷胶卷可以拍十二张照。 藤丸立香按照先后顺序查看,时间最早的那卷拍的几乎都是人像,看起来像是埃利奥特工地上的工人,有年轻的、年长的,在笑着、发着怒的,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还有一张马文本人对着镜子的自拍像……这些定格的表情在银盐粒子的堆积下显现出一种独属于胶片的厚重而真实的澄澈。 第二份是风景照,多是些海面与天际,难得一见的日出,藤丸立香认不出具体的位置,简单地扫了几眼之后就放在边上,准备一会儿让杰森看看。 最后一卷,也就是马文在他失踪当天所拍摄的相片则相当奇怪。 前面几张都是工地周边光秃秃的老枯枝,泥土地上因闪光灯而曝光过度的意义不明的脚印、一条人工凿出的小道、被刮出了痕迹的大石块。后边几张相片就更奇怪了,也不知道马文是在什么地方拍下这些照片的,好像一个木头搭建的临时住所,金属门房上已经锈迹斑斑了,里面有老式的电灯,钨丝烧得微弱,光照就像是小夜灯。 房间里有张桌子,桌面上凌乱地摆放了些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和物件,后面还有一扇大木门,门把处被用铁链绕住了,仿佛里面有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相机的取景范围有限,对于这个地方也就只有四五张的记录,最后那两张洗出来的相片就更看不清是什么了,好像是个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对焦不对曝光也不对,显得模糊又慌乱。大片的黑色构成了画幅,一点冷色调的光亮被拖出虚影。 一开始藤丸立香还以为是相片店把照片洗坏了,特地将冲洗过的胶卷拿出来比对,透过亮光看清底片上的景象,好像也什么都能对上。 藤丸立香将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才推测出这大概是个地下室,留存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从陈设和墙面木门的状态上能看出年代久远。 “发现什么了?”杰森组装完电脑看到藤丸立香拧着眉毛,一脸的纠结。 “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藤丸立香捏着两张照片,另一手托腮,“不过费诺尔先生应该是在这儿遇见了什么……” 杰森走过来拿起藤丸立香铺在桌面上的照片看。 藤丸立香继续说道:“无法确定他的具体失踪时间,如果这卷胶卷真的如他所写的这样,是在2月12日拍摄的,那么这些就应该是他在12日当晚所拍下的画面……也就是说,马文在这个地方拍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匆忙地回到了工人宿舍,把胶卷藏进保险箱里,没有让其他人发现,然后——他要么被人带走了,要么是自己离开了房间?” 第一次去马文房间的时候,虽然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也看不出有进行过争斗的痕迹,第二次他们去就更不用说了,房间里很整洁,不像发生过冲突的样子。 根据菲奇提供的信息,马文是大都会人,他家也在大都会,来哥谭是为了工作,自然一直都住在埃利奥特安排的宿舍里。 可2月12日的夜晚,哥谭有暴风雪降临,室外温度零下几十度,附近只有工地,他又能够去什么地方? 杰森敲了敲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张属于枯枝的图片,在即将迎来夜晚的阴郁夜幕之下更显枯老,“想去看看吗?” 藤丸立香于是询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工地后面是一片树林,之前追那个家伙的时候他就是往那边跑的,”杰森说道,“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按照12日暴风雪开始的时间来算,只要他在六点前离开,绝对可以赶回住处。” “好,那就去看看。”藤丸立香很快决定。 第23章 藤丸立香向来是果断的人,长久的磨炼造就了她现在的性格,那是远比手持宝剑前往屠龙的勇者还要煎熬的磨炼之路,毕竟‘救世主’并非只是一个听起来光荣伟大的虚名。她曾以自身的意志走入时间神殿直面盖提亚,也主动背负起灭世的恶名。 她的剑斩断过异闻带的一切生命,即便再痛苦再无助,她也容不得犹豫。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查点东西。” 杰森已经把电脑装好了,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刚走完,跳出一个藤丸立香看不太懂的页面。 “什么?” 杰森坐回沙发,将笔记本拿起来,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噼里啪啦地弹出一堆的窗口。 杰森回答她:“餐厅里那几个人说的事情,我有点在意。” “噢,但是警局介入了,我们不太方便打探吧……”藤丸立香在杰森边上坐下,话才说完,就看到杰森不知从什么地方拖出来一份文件报告的电子记录。 她微微凑近电脑:“这是什么?” 杰森还是一副非常冷静的模样:“验尸报告。” “嗯……嗯?”藤丸立香眨眨眼睛,“你怎么会有?” 杰森又调出监控记录:“我黑了gcpd的后台。” “……等等。”藤丸立香停顿了几秒,又不敢置信地问道:“这算是违法的吧?” 杰森哼笑了一声,扭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近似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讥讽:“是,不过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会在意这些吗?” 他们面前的茶几下还放着被暴力破坏的保险箱的残骸,要说违法行为……入室抢劫应该也算。 藤丸立香心虚地低头,“对不起,请继续。” “死者叫做乔·伯恩斯,男性,今年48岁,是……县区治安官(deputy sheriff)?” “治安官?”藤丸立香一愣,往电脑屏幕上看过去,那是一张正在面临中年危机的普通男性照片,发际线岌岌可危,脸上的肉有些松垮下来,不至于超标,但绝对是每周都会参加一场bbq的类型。 “他在被发现前已经死亡超过一周了,”杰森皱了一下眉,“失踪立案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 “中央商场的监控显示,他是自己走进去的……”藤丸立香回忆了一下自己搜索时在手机新闻里看到的视频。 杰森再次点开了一段被截取后的视频,视线显示在1月17日的晚上十点左右。 大概是冷库外的监控摄像头,灯是惨白的白炽灯,在镜头内显得失真,刚到换班的时间,角落的登记人员离开了位置,没过十几秒,安放尸体的冷库大门被从内部向外推开,一具赤\裸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出来,能够明显地看出对方身上y字型的缝合线。不知道是冷库里躺久了肢体过于僵硬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一开始的动作非常呆滞迟钝,只是缓缓地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这难道真的是僵尸吗?”藤丸立香倒是有和食尸鬼打交道的经验,只是监控里的这家伙和她印象中的食尸鬼确实对不上号。 杰森说道:“僵尸可没有那么敏捷的活动能力。” 视频中的身体猛地停顿住了,朝着某个方位呆呆地看着,脖颈微微向前倾,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就在下一秒,他整个身体就消失在了原地——并非是瞬间移动,而是他的双足爆发出强大的推力,让他冲出了这个地方。 再之后就没有其他监控能够记录下对方的身影了。 “不过在马文房间里翻东西的人不是他。”藤丸立香摸摸下巴,两张同样扭曲的笑脸在她脑海里重叠,却不尽相同,“有人在搞活死人大军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杰森合上电脑,“行了,我们就去看看马文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慌里慌张地将胶卷藏了起来——说不定,他早就也变成了这样的生物。” “喔,也是哦,”藤丸立香苦恼皱起眉心,“不知道加尔布雷斯先生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杰森有些意外,“你在意的是这个?” 藤丸立香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呢,物价好高,总要多赚些钱。” 她还在哀痛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小金库。 杰森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坏了的保险箱,里面还装着那些绿莹莹的氪石,他露出一个坏笑:“把这些脱手了,你至少在十年内都不会缺钱。” 藤丸立香愣了一瞬,也没回绝,只是犹犹豫豫:“这不好吧……” 把入室抢劫的东西再脱手出去,那不就是销赃吗——这个英灵以前是惯犯吗?怎么这么熟练。 “哥谭有不少阔佬在收这个,”杰森继续说道,“不算什么大事。” 藤丸立香怀疑地看看他,心中琢磨着真的会有这样的冤大头吗? “总之,这些东西还是之后再说,我们先去那个郊区看看情况。” 【??作者有话说】 桶子:我们把这些氪石卖给老蝙蝠换钱,反正他有钱 [1]deputy sheriff:县区治安官,一般是民选的警长,是管理郊区和村镇的警察,属于县警。 (gcpd属于市警,双方没有隶属关系,只是职责范围不同) 第12章 伊斯的怀表10 - 下午的哥谭没有堵车的危机,招来的计程车开得比预定的时间还要快一些,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第24章 老化工厂的范围很大,周边被低低的围墙圈住了,还有正在施工的告示牌,暴风雪过后的复工让进出口非常忙碌,时不时就有几辆装满了泥沙的大卡车开进去。 藤丸立香本想绕开工厂,直接到后面的森林,但才走了几步便看到有两个男人朝他们迎面走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来做什么的?” 藤丸立香下意识挡在杰森的前面,但是小姑娘一米六几的高度显然挡不住她身后一米八三的成年壮汉,“我们是、加尔布雷斯教授的学生。教授今天在学校有事要忙,需要确认附近的工程地质条件,所以让我们提前来看一下。” “学生?”男人上下打量他们,怀疑的视线停在杰森的身上,“看着不像啊。” 藤丸立香在他们看起来太年轻了,杰森的长相又确实不太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藤丸立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考虑着如果等会儿实在说不过,就直接把人敲晕算了:“你们可以给教授打电话,他知道我们要来。” 但那两人听了这话也没继续追问,把烟塞了回去,随便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藤丸立香从另一边绕开,可没走出多远那两个男人却又跟了上来,“哎,你们往哪儿去?” 藤丸立香发誓自己刚刚确实听见了杰森不耐烦的叹气声。 “工程图都画好了,我们只是确认一下周边环境。”杰森瞥了他们两眼,“那边有水源,我们得看看是否有地下河。” 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的笑与疏离都收了起来,半秒之内给自己严丝合缝地安上了个令人值得信服的外壳,就连那道出格的伤疤在此刻都变得朦胧没有存在感起来,真像个土力学专业的研究生。 “哦,”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森林那边有些危险,听工人说有看到过野兽出没……你们注意点安全。” 说罢,他们两人倒是很有礼貌地站在原地目送藤丸立香和杰森。 藤丸立香被看得不自在,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才稍稍放松一些。 杰森淡淡地开口说:“是gcpd的人,看来他们也觉得这里有问题。” “是警员?”藤丸立香想扭头看,却被杰森一把按住了脑袋,只好僵硬地继续往前走,“你怎么知道的?” “见多了就能看出来,”杰森说,“便衣的时候和他们的局长如出一辙。” 藤丸立香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是什么样?” 杰森简短地定义道:“傻傻的。” “……”还真不客气。 藤丸立香咽下了吐槽,“我之前看加尔布雷斯先生的态度,他不仅不想报警还觉得警局很没用,这又是为什么?” 你们哥谭的警局公信力真的有那么差吗? “很多事情一旦上升到公权力就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了,gcpd的内部矛盾有很多,或许有的人是真的想声张所谓的正义,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当收了钱就听话的家犬。” 杰森将手收回去,以落后自己御主半步的距离慢吞吞地迈着步子,“乔·伯恩斯平时的巡查范围就是附近这一块儿,这周围几公里除了荒地、废工厂和森林就只剩下这里的工地有人了,他们会派人来偷偷监视埃利奥特也不意外。” 藤丸立香艰难地接收这一大段的话,长段的英文在她脑袋中过了一遍,翻译出自己能够理解的语言,才理解到杰森的意思。 埃利奥特作为哥谭当地有头有脸的大豪门,花钱买通警局里的人不算难事,这座城市的治安从新闻报道上就能看出一二,说他们大半个警局的人都是吃闲饭的不足为过,即便警局的局长——藤丸立香还不知道是谁——有心想改变现状,那些被金钱腐蚀了内心的人也不是他轻而易举就能挑动成功的。 有的人选择对这儿发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就只能在暗地里偷偷地调查。 藤丸立香对党派斗争没多大兴趣,她属于自由派,在长久磨砺中只剩下一个‘人类史别崩塌’的世界和平美好愿景,如果在这基础上还同时能够和朋友游山玩水是她的终极目标,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在心中感叹一声:弯弯绕绕的还真复杂。 树林里的雪没有化完,在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走进去的小道不多,入口的积雪被踩得七零八碎满是脚印,再厉害的侦探也不可能看出有多少人进去过。她看到角落里有一个被遗忘了的指向标,上面的油漆已经脱落了,从残余的字母来分辨,大概能看出个‘墓地’的意思。 她们顺着被踩出了脚印的小道往前走,越往里走就越暗,积雪便也厚了起来,踩下去时带着一种沙砾被压扁了的声音,偶尔有几只渡鸦从他们头顶飞快地掠过。 藤丸立香举着手机四处对比照片,走到一半终于停了下来——前面是个岔路口。 两侧都有脚印,只是一边偏多,另一边少一些。 藤丸立香没犹豫几秒,便向脚印更少的那一边走过去。 杰森也没有说话,耳边只剩下刮过的凛冽寒风与厚厚的积雪被踩扁的声音。留在雪面上的脚印并不杂乱,藤丸立香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简单对比之后觉得那脚印和鞋底的花纹都是差不多的,来来回回似乎就只有一个人在走。 第25章 两人大约走了有五分钟左右,就看到了一栋木屋,雪地上的那串脚印一点点延伸到大门的位置。 马文的照片里就有这栋建筑的照片——唯一的区别是那会儿还没有下过雪,现在的屋顶上却堆满了积雪。 他当时或许就站在藤丸立香现在踩着的这块土地上,低头看向手中相机的取景器,按下快门,面前的这栋木屋被碾压在暗黑的底片之上。 杰森:“没有人在,进去看看?” 藤丸立香点点头,率先走了过去。 金属门房简单地拴着门链,在杰森的手下一推就开,门轴生涩的响声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之中,屋子里面暗沉沉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地上有灰尘遇到雪水之后留下的脚印,脚印乱乱地绕着桌子。 就像马文拍下的那样,狭小的屋子里有一张长长的老木桌,上面铺着一些已经发黄的纸张。 藤丸立香用手电筒照着凑近看,纸上都是些意义不明的字符,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画下纹路,漆黑又癫狂,狰狞得仿佛要穿透纸张,透着一股微妙的叫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她曾在马文房间的桌面上也看到过一张,难道是他从这里拿回去的? 炭笔的痕迹映在藤丸立香的眼底,不知为何她的太阳穴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刺痛感让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昏涨涨的。 杰森的手搭过来,按在了藤丸立香的肩膀上,有些用力,但是一下子就让藤丸立香回过神来了:“你怎么了?” 他的触碰转瞬即逝,没等藤丸立香回过味来,便抽走了她手中的几张纸,反盖着放丢回桌面上。 “没……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藤丸立香晃了晃脑袋,纸面上的疯狂痕迹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可是一旦她试图抓住这种熟悉,那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马上就变得模糊不清,从手指间溜走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正了正神,走到了房间后面那扇被铁链缠住的木门前。 “里面是什么?” 藤丸立香微微俯身,将耳朵凑到门边听里面是否有声音,一种轻微的铁器在石面上摩擦的声音空荡荡地传过来。 杰森伸手拿起了铁链,大约有藤丸立香手臂粗细的铁链子被他用力地掰了一下,发出‘咔嗒’的声音,干脆地从中间断开了。 沉沉的金属被一圈一圈地解开坠到地面上,藤丸立香在杰森的注视下推开了木门。 比屋子里还要暗,是个通往地下的狭窄石梯,不知道什么地方漏了风,冰冷的空气从石壁的缝隙里挤进来卷过墙壁,墙上悬挂的金属手铐在风声中微微晃动,轻轻擦着粗糙的石壁,想必这就是藤丸立香刚刚听见的声音。 “我先进去看看。”杰森看了藤丸立香一眼,然后错过身,先走下石梯。 几秒种之后,藤丸立香听见了一声老式拉线电灯被开启的响声,微弱的暖色灯伴随着电流的嗡响一起出现。 石梯并不长,二十多阶的模样,里面是个小小的密室,等到杰森在底下让她下去,藤丸立香才从木门前挪步。 “工坊……” 下面的空气沉闷,有着一股淡淡的无法散去的腐臭,暖色的壁灯与细长的白炽灯管相照应。 藤丸立香愣了一下,很难描述她所看到的东西……最相近的或许只能是她曾经碰见过的追寻魔术‘根源’的疯狂魔术师为了各种实验而搭建的魔术工坊。 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逼仄空间,天花板很低,极具压迫感,让他们在其中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面前是个高大的溶液浸泡罐子,大得夸张,差不多能装下杰森的一整个身体。 “福尔马林浸泡液……” 容器反光中,和溶液颜色相近的绿眼睛微微沉下,若有所思。 屋子边上还有个手术台,看上去脏兮兮的。墙壁上挂满了铁链,藤条一般垂下,仿佛是为了禁锢住什么一样。 最为奇怪的是,屋子的最中间放着一个大大方方的冷冻集装箱,四面都是铁质,只有最顶上被卸了下来换上了厚玻璃。 冷冻箱由独立电源供电,电流噪音不断地摩擦着藤丸立香的耳膜。 藤丸立香走近冷冻箱,玻璃因温差而出现水雾,里面的那一侧结了霜,有什么东西谁也看不清楚。 她用衣袖抹了一把,白白的雾气被擦开之后,玻璃内然映出一张灰白僵硬的人脸。 第13章 伊斯的怀表11 dingdong-erougeetenoir 藤丸立香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儿,“女人?” 那是个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典型的白女模样,肤色很白,头发金黄,但是不知道在冷柜里待了多久,虽然看不太出腐化的痕迹,肌肤却已经发青,金发也失去了光泽,像个褪色了的蜡塑雕像。 杰森过来看了两眼,“保存得不错,真要活过来了,大概和常人差不多。” 藤丸立香心中一惊,想到这个工坊看着诡异,说不定真的是研究生化危机、操控活死人的黑心作坊,又‘嗖’地将手抽了回去。 玻璃仓内那张苍白的脸在她的眼中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提起嘴角,变成一张惊悚的笑脸。 角落的温度显示屏上微微亮着‘-4f’,低温让玻璃没一会儿就又被雾气填上了。 “横竖现在也不会突然活过来,”藤丸立香心惊胆战地挪开视线,轻轻换了口气,“我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第26章 马文的照片里倒是没有这间狭小地下室的记录,他当时应该没有进来过,那张墙壁上有影子的相片像是他从门缝里拍到的地下室楼梯边的石墙。 前方有个工作台,和楼上的桌面一样胡乱地放着些画着狂放字符的纸张,角落有台老式电脑,大概是很久没碰了,已经转成了电脑自带的旧版本屏保模式,3d水管在暗色的画面上自由扭动。 藤丸立香上前移动了一下鼠标,电脑页面卡顿了一会儿,很快跳出原先的页面——是监控显示画面。 监控画面分成很多个,有些在室内,还有些看着像是室外的,还覆着白雪的痕迹,甚至有附近墓地的监控——有个人刚从里面走出来,可能是来上坟的。 藤丸立香凑上前辨认了一下,凭着优秀的记忆认出了边上的几个监控里显示的画面就是旁边的员工宿舍。 其中两个镜头似乎是他们电梯内部的,另一个则是消防安全疏散通道的楼梯口处。 “果然……电梯被人装了监控。” 藤丸立香暗暗磨了磨后牙槽,杰森当时也没有感知到监控的存在,是因为那会儿他刚好没和藤丸立香一起坐电梯,而是先她一步上了五楼。这个镜头的位置很隐秘,她刚开始见货梯破旧成那样,没有重点注意。 也就是说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是上一次杀了她的真正凶手?那么马文的失踪和这个人也脱不了干系——2月12日暴雪降临前的误入让马文失去了生命,那一箱氪石和一卷胶卷成为了他仅有的死亡信息。 旁边响起纸页被唰唰翻过的声音,藤丸立香扭头一看,是杰森把桌面上的一本硬壳本子拿了起来翻开看。 杰森翻页的速度很快,视线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嗤笑了一声:“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大约只写满了半本,前面都是些乱糟糟的涂鸦,像是在推测某种魔术阵和一些看不出原料的配比,从中间开始才慢慢有了能看清楚意思的日期。 藤丸立香凑过去,杰森便把本子拿给她,自己溜到了别处东看西看。 有日期记载的是从去年的五月份开始的,内容简短得像报告,无非就是些‘正常’、‘有变化’、‘无反应’……这样的文字。手写字母也很普通,和前面癫狂的涂鸦大相径庭,简直就像两个人写的一样。 从十二月份中旬开始,日记的内容终于发生了些改变,目标似乎‘试验成功’,记录的文字也变得紧凑和急促起来,这让藤丸立香的辨认变得异常艰难。 12月18日 成功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浪费了太久。 12月20日 为什么面部肌肉会产生变化,这太奇怪了…… 12月23日 他好像有自我意识? 12月24日 他失控了! 12月25日 该死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 1月15日 成功。 1月17日 我会教他们听话。 1月20日 芮妮,等我,一年就要到了。 …… 2月1日 他们让我离开哥谭几天,但我不想和你分开,亲爱的芮妮,请再等等我。 2月2日 相距二十英里,我好想触摸到你。 如果只能在屏幕里望见你,我会疯掉的。 2月3日 他们想让我去教堂躲。我还是回来了。电子算法总是虚假的,至少你是真的。 …… 2月7日 一切正常。 2月12日 一切正常。 2月13日 成功。 …… 日记最后的记录停留在了五天前。 藤丸立香再往后翻了翻,都是空白。 这日记掐头去尾,似乎半点笔墨都不愿意多花费,看得人一头雾水,藤丸立香满心疑惑对方到底‘成功’什么了,‘芮妮’又是谁,‘一年’是什么时间? 藤丸立香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行上的‘如果只能在屏幕上望见你,我会疯掉的’,写这几行的笔和之前的不同,前面的都是钢笔墨水,在桌面上就能看到,只有从这里开始则是圆珠笔,很明显写下这几段的那两天他可能不在这里。 ……啊,等等,那他是从哪里看到芮妮的? 藤丸立香思考半秒:靠这个房间里也有监控! 她站到冰柜前环视,果不其然头顶有个针孔摄像头,是对准冰柜的,所以藤丸立香刚刚没有太过奇怪的感觉。 “我们可能被发现了。”藤丸立香打过去一发gandr把摄像头打坏了,“准备离开吧杰森。” “这里也有一个,”杰森抬起手对掩藏在瓶瓶罐罐后面的两本书的夹缝间的镜头来了一枪,“我猜我们有场硬仗要打了。” 头顶好像有人走过,沉默的子弹冲破空气,向石梯上方卷去,半秒后传来一个闷闷的中弹响声。 杰森冷着脸,“御主,准备好撤退。” 藤丸立香把日记本揣进怀里,快速跑到杰森身边。英灵抓住她,低低地说了一声:“留神,抓紧。” 下一秒他们就消失在原地,狭小的地下室安安静静,尘埃在空气之中起伏,像是掠过了一阵风。 藤丸立香被杰森抓着,风吹得她脸生痛,二十来阶的石梯不长,在英灵的速度下几秒钟便越过去了,只是她们被挡在了小木屋内。 第27章 金属大门敞开着,冷风穿进来将桌面上的纸扯得猎猎作响。 藤丸立香警惕地看着她们面前的三个人影——近似人,可又不完全是人的生物。 有两位很眼熟……虽说那张笑脸算得上是某种精神污染,但藤丸立香记性不错,多看一眼就能记下对方的大致特征。 其中一位是上一回他们在马文的房间里见到过,另一位则是出现在杰森先前调出的停尸房监控之中,也就是那位名叫乔·伯恩斯的区域治安官,他穿着一件印着卡通角色的廉价短袖t恤,下面是格子的长裤,在这个冬日里与旁人显得格格不入,暴露在外面的肌肤显出一种混沌又可怖的暗紫色。 藤丸立香屏着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好似能够听见自己胸膛之中心脏快速跃动的声响。 至于最后一位……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无知无觉,只会提着嘴角向上扯的头颅上,看了几秒钟,菲奇·加尔布雷斯递给她的那张泛黄老照片蓦地在她眼前闪现。 她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诧异地吐出了那个名字:“马文……” 空气的流动仿佛一种信号,面前的三个身影便快速地动了起来。 他们拥有人的体态,怪物般的力量,筋骨在他们体内重塑了一遍,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祝倾倒在他们身上,扭曲了五官,却被赋予了神速、怪力和敏知,简直就像是三个berserker,壮得惊人。 藤丸立香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她眼疾手快地给自己加上了几个强化肢体反应的魔术,双足轻快地踩在地上时,脑海里忽然咯噔一下——魔力消耗快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是知道自己在魔术这方面没什么建树,所以毫无怨言地选择了另一条听上去会更累的道路。 只是在此刻,她的体力与魔力正在以一种远超过去两倍的速度消耗。 这当然不正常。藤丸立香立刻想到了莫名其妙的死亡重启,现在这是第二次……会和这个原因有关系吗? 首先要找退路。藤丸立香警惕地往边上扫了几眼。来时的走过的道路在她的脑海里形成立体图像。木屋前方是一片空地,雪没化干,两侧是树林,虽然会更危险,但是以她强化过的速度和杰森一起,应该能离开这里。 不过一下子对上三个类berserker级别的生物,就算是杰森都有点措手不及。 历史上有名的魔女美狄亚教过她「高速神言」,简单来讲就是将魔术发动前的吟唱工程缩短至一工程(1秒以下),是吟唱时间最短的瞬间启动魔术。 藤丸立香见缝插针,弹出gandr撞到那几个活死人身上,但这起不了太大作用,更何况她需要给杰森提供魔力,就算是学会了再高速的神言也挡不住这转瞬便耗尽的魔力, “多撑会儿,我猜凶手就在附近。”藤丸立香对杰森说。 杰森手持双枪,将面前的三个怪物往后逼退。 披着一身人皮,身上还穿着死前的衣服。‘行尸走肉’这个词形容起来不太准确,但动作迅速之中又带着点莽撞,实在称不上有多聪明。 他憋着一口气,心中不快,又发现对方的攻击之中蕴藏着一股微妙的能量,像是能把他的魔力吸走一样,让藤丸立香本就不富裕的魔力储备雪上加霜。 杰森拔出大种姓之刃,赤红的刀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残影,每一击必定会在对方身上划出一道口子,只不过冬季保暖大衣确实算得上一种优良的防御装备,并不能阻碍他们活动。 藤丸立香被强化过的视线扫过附近的枝丫疯狂向外抽长的树林——如果是她的话,她会站在那里。 一抹银色的反光在她的眼角一闪而过,让她下意识侧过身,另一只手上发射gandr,魔力弹裹挟着寒风而去,倏地隐没在了树林里,藤丸立香听见一声闷响。 她打中了! 但那片晃动的枝丫后却再也没有响动。 “御主,跟紧我。” 杰森换上了他那套全副武装的盔甲,大种姓之刃被他用得像是柄灵巧的飞刀,猛地向前方扎了过去,锋利的刀刃上闪过金光,直直地穿透了乔·伯恩斯的脑袋,将他整个钉在了雪地上。 那壮硕的身躯在原地扑腾了几下,四肢扭曲着颤动,然后便再没了动静。 剩下两个虽然难缠,但也比刚才的胶着多了几分余裕,藤丸立香手背上的两划令咒已经完全消耗掉,为了给杰森和自己提供魔力。 就在她准备使用第三次时,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她后背慢慢爬起,她感觉自己听见了某种呼唤,一个来自遥远的声音,正在低沉地、缓慢地,用晦涩难懂的音调吟唱着什么…… 这种如芒在背的紧迫令她捏紧手指,但声音不慌不忙,依旧沉稳而坚定地在她耳畔奏响。 她和杰森之间的关系居然在这片短暂奏响的声音里断开了。 “archer……我觉得很不对劲,我们得快走——” 藤丸立香眼前发晕,意志力仿佛被针扎出一个小孔,快速地流失,无法描述的阴冷再次如毒蛇一般缠住了她的双脚。 一声闷闷的枪响,从她刚刚发射gandr的角落向她冲过来。 ——要躲开。 她看到了杰森的口型,杰森反手收回大种性之刃,尖刃在旋转的途中划过一种一人的肌肤,刀面仿佛是被烧红了一般亮了一瞬。 我躲开了。我明明可以躲开的。 第28章 她在心里想。 但她的身体却僵硬得吓人,扭转的姿势被生生固定在原地,神秘的远古之诅咒让她违背自身的意愿。 砰。 子弹撞上来时居然也有背推力。 她往前一扑,眼前的一切都在发晕,只有摇晃着的重影、远方天际的枯枝和未融化的白茫茫的大地。 隐隐约约看到杰森对其中一个活死人开了两枪,然后冲过来。 “四点钟方向,我刚才击中他了……”藤丸立香抽了一口气,感觉喉腔很快被血的铁腥味充斥,不得不把话说得快一些,她都没注意到自己这会儿讲的是日语,“去看他是谁,别浪费——” 她的后背很烫,手背上的令咒也在烫,可是身体在发冷,半张脸和鼻子都挨在雪地之中,艰难的呼吸之间只能嗅到生冷的连气味都没有的雪。 铛—— 43号二楼走廊尽头的钟又在响了。 【作者有话说】 二周目结束/三周目开始 [1]魔术发动工程:(一工程)使用响指、用牙齿发出声音,或是类似动作的发动工程,使用卢恩文字也是一工程的魔术。用食指指着对方发动的gandr射击,以及启动魔眼都是一工程(single action)魔术。 魔法使之夜经常出现的snap单工程、draw两工程则可能用来表示:【snap:这一操作是通过弄响声音进行一工程魔术】【draw:这一操作是通过构想描绘进行两工程魔术】及以上其他工序。 又或者只是苍崎青子用来暗示自己而使用的单位。 *藤丸立香的魔术能力在最开始几乎为0,不过体术还行,毕竟和盖提亚互殴过……被教了这么久,简单的魔术还是能够使用的,复杂一些的超过一小节的魔术应该就不好支撑了。 第14章 伊斯的怀表12 - 好痛—— 藤丸立香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痛意还未消散,但是模模糊糊的视野逐渐安定下来,她怔怔地盯着桌面上的两枚十二面骰子。 房间里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熏香气味,她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43号给她准备的卧房里也有这股气味。 又重新开始了。 和之前相同的感觉——双脚挪不动道,有一股怪异的力量把她死死拽在原地,如果不是这样,她应该躲得开那来自暗处的攻击。 杰森的脸色很不好看,毕竟相较于上次,这次他待在藤丸立香的身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你看到是谁了吗?”藤丸立香问他。 “一个男的,年纪应该有点大,垂着头没看清脸,我就回来了。” 藤丸立香叹了口气,遗憾,杀身之仇,还是两次,看来道路漫漫啊。 “他难道是魔术师?黑魔法师?”藤丸立香猜想,“太恐怖了,我的身体都动不了。” 杰森把脸撇过去,“我当时也感觉到了。” 有几秒钟,他们之间的魔力流动忽然变得滞涩起来。他当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转身要拉上藤丸立香奇怪,发现他们的距离差得有点远——藤丸立香想着从两侧突破,杰森想着的则是正面突破,以至于他们俩从小木屋出去之后就一直维持着一种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杰森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刚刚那一幕好像依旧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血液飞溅出来洒在冰冷的雪面上,像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朵,橘色的发丝被濡湿了后,一缕一缕地缠在一起,抓住她肩膀的时候似乎只能捏到骨头。 无论是谁,生命逝去的那瞬间总是会叫人心生怜悯,更何况这个人是藤丸立香,他年轻的御主。 大门的门铃才响一声,杰森便已经开了门,手指还按在门铃上的男人愣了愣,“您好……” 不出意外,门外的人依旧是菲奇·加尔布雷斯。 杰森让出位置,“请进。” “先生您好。”藤丸立香现在也是熟门熟路了,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打精神,抽出一张名片后走过去。 “这里是侦探事务所吧?”菲奇说,“我看到了宣传的广告单,所以想要来委托些事情。” “是的,这里是迦勒底侦探事务所,我是藤丸立香。”邀请菲奇坐下后,藤丸立香把名片递过去,又看了看杰森,示意他去泡点茶。 菲奇和前两次一样,告知他们自己的朋友马文失踪了,希望藤丸立香能帮他找找下落,不过陡然对上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他说得犹犹豫豫,看起来觉得她不太能顶事似的。 藤丸立香低头喝了口红茶,茶水还没冷下去,烫得她一颤,只好囫囵将水咽了下去,舌尖也跟着一块儿痛。她装作无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为什么埃利奥特的负责人不帮忙找找失踪的费诺尔先生呢,不是他们聘请的吗?” 藤丸立香打量着菲奇瘦巴巴的脸,继续问道,“工程才刚开始没多久,建筑设计师失踪了他们不着急吗?” “藤丸小姐是本地人?”菲奇问道。 藤丸立香顿了顿,然后摇摇头,她想起43号给她安排的出生证明,那张薄薄的纸上写着‘加利福尼亚州’,是距离哥谭足足横跨了一整个国度的地方,她缓缓地说道:“我在这儿上大学。” 菲奇了然地向后一靠,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优越感展露在他眉梢,像个虚假的金身一般罩在他怯懦的外表上,“那我猜您可能不太了解。埃利奥特这个家族曾经很有名,在这座城市里无人不晓,一朝落寞,被人遗忘了十几年,近些年才慢慢又传出声响来。 第29章 “上流社会也有一套残酷的淘汰法则,想要在这儿东山再起不是什么方便事,更遑论要把权力和好名声都捏在手里。他们和gcpd——那群拿钱办事的走狗一拍即合,你做事我善后,谋财又害命。” 菲奇在哥谭大学当了十几年的老师,说话的时候带着讲师慢条斯理的态度,如今说出这些腌臢事,更像是披了一身替天行道的披风,和他们说道理似的,用一种过来人的宽宏来包容他们的无知。 “您应该有听说过,那块地之前发生了事故,地下天然气管道爆炸,炸死了几个住在里面躲雨的无业游民,政府想赶快丢出这个烫手的山芋,没想到最后被埃利奥特接了下来。我嘛……那段时间恰好在股市赔了点钱,想找些外快补贴家用,便同意了他们的邀请去当地质顾问。这年头有钱人最爱做慈善,好像施舍点东西给别人,以往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比如韦恩家、 西恩尼斯家……就连企鹅人现在都象征性地资助过几家教会和福利院,更别说埃利奥特还一门心思要争个好名声,又是投资基础建设,又是疯人院重建。 “招收失业人员就是伪善的第一步棋,有人失踪、死了、发生意外……都是会让他们信誉下降的洪荒猛兽,能遮当然要掩,就算是真死了,他们还有的是钱找下一个。你以为我没和他们说过?还是我没想过报警?不过是我问谁都是一问三不知,才只好出此下策,找侦探帮我查。” 菲奇一通大道理说得冠冕堂皇,藤丸立香慢半拍地接收完,觉得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合理中又透露着一丝怪异——一位功成名就的大学教授几乎已经处在了这个金字塔结构社会的上端,怎么会对一个冷饭新炒的贵胄这么痛恨?连带着一起蔑视整个社会的法律与正义。 她看了眼杰森,英灵双手抱臂站在菲奇的后面,嘴角凝固出一抹冷冷的笑,正不带什么温度地盯着菲奇看。 “我清楚了。”藤丸立香说道,恰当地流露出一些符合外乡人该有的‘震惊’,换了个问题继续问他:“那您觉得费诺尔先生的失踪是意外还是人为?” “……”菲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耸肩,“我不清楚,所以才会来找侦探。藤丸小姐,内部人员对此缄默其口,警局也不受理案件,您觉得……到底会是什么?” “唔,”藤丸立香真跟着这个思路思考起来,“听起来倒像是被杀人灭口。” 她看到菲奇的脸僵了一下,于是趁热打铁,“加尔布雷斯先生,您在工地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据说工地附近的森林很危险,总不能是费诺尔先生去探险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事故吧?” “不可能,那天晚上有暴风雪,他回到住处之后怎么可能会顶着风雪又离开——他是大都会人,来哥谭工作就只能住埃利奥特提供的住处,他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所以您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12日的晚上?”上一次她问的时候菲奇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给我打过电话,我们本来约在晚饭的时间讨论、讨论图纸,结果我家中临时有事,就赶在暴雪前驱车回去,住在同一层的同僚听说是在宿舍边上的礼堂里开了场临时会议,一直到暴雪开始才回到住处,谁都没看到过马文。” “那您怎么确定他回去过?保不齐电话是在外面打的。” “他——我们……”菲奇顿住了,薄薄的嘴唇颤抖着,恰巧二楼的钟开始整点报时,厚重的钟响从二楼敲下来,像盆冷水猛地浇在菲奇身上,让他浑身一抖,“我晚点在学校还有课……藤丸小姐,我们——” 杰森没让他说完托辞就直接打断了,“先生,是要叫计程车吗?我去帮您,您再坐会儿。” 他的手拍在沙发背上,对仰头看他的菲奇微微一笑,显得优雅得体,只不过在对方看来反倒像个强买强卖的恶徒。 “加尔布雷斯先生,您是委托人,不是犯人。”藤丸立香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总觉得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下藏着些仓皇,“您花钱雇我不就是为了找到真相的?藏着掖着最后也不过是在拖您自己的时间罢了。” 钟响了十声,停下了。 菲奇听见了藤丸立香的话,仿佛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似的,视线重新在藤丸立香的脸上扫过。 “我们事务所是很注重客人隐私的。”藤丸立香保证道。 菲奇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藤丸立香面前,“这是……委托的定金,全款的30%。” 不过他看着不像是在交定金,反而像是在贿赂。 “这件事还请藤丸小姐一定要保密。”他说道,像每部电视剧里那个偷偷摸摸做坏事的角色,还得补充一句:“事成之后少不了您的好处。” “嗯,”藤丸立香很上道地用手在嘴巴前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虽然一个委托都还没完成过,但依旧夸下海口:“我们侦探事务所不就是靠口碑吃饭的嘛。” “去年上半年华尔街崩盘……我欠了不少债,还不上找黑b帮借的钱,银行也不让我借贷了,”菲奇盯着塞着钱的牛皮信封,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马文,他和我说他在野外探险的时候发现了一种以前没见过的矿物,所以想问问——我恰好研究过这方面,略知一二,知道那东西早就被垄断了,有价无市,所以提出高价在黑市卖掉的建议,刚好我也有认识的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我猜的没错,那玩意儿很抢手,没两天就被别人收购掉了,托马文的福,我还清了贷款,他也能给自己的寡母买新房子。我们合计之下,决定再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种矿物。” 第30章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说的应该就是氪石,藤丸立香记得从马文房间的保险箱里翻出来的收据面额确实高得惊人,虽然谁都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但来钱快的行当也确实都在《刑法典》里写着,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铤而走险’。 “化工厂后面的那个森林听人说以前有陨石落下,马文身体好又喜欢探险运动,早几个月就开始往里面钻了,之后埃利奥特买下化工厂,我们就顺势而为。住在附近总比次次开车过去要方便。运气很好,他真的又找到了那种矿物。”菲奇垂下眼睛,像是在想后面该怎么措辞。 “那天……暴雪要来的那天,他是在中午的时候进森林的,这样赶在傍晚的时候回来就不会太惹眼。结果我妻子在城里遇到了抢劫犯,手臂骨折了,我连忙赶回去陪她,没顾得上和马文见面,只是在开车的时候我们通了电话——” 菲奇拧着眉毛回忆,“不、也不能说是通话。他当时很紧张,手机的信号又很差,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只说自己回到住处了,奇怪怎么大家都不在。问我有没有空,有点事情想和我商量……电话中途我妻子和警局都又拨了电话过来,所以我和他没说几句话就挂断了。没想到,等暴雪停下后我赶回去,马文已经联系不上了。” 第15章 伊斯的怀表13 opus-坂本龙一 藤丸立香:“那其他人是怎么说的?” “只说不清楚,那天中午之后也没有别人看到过马文。”菲奇摇了摇头,接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迟疑地补充道:“那片森林……以前有过闹鬼的传言,工地的人平时也不过去,是说里面有一片墓地,半夜总有奇怪的响动传出来。” 藤丸立香怔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和杰森在进森林之前,也收到了两位gcpd的便衣警察委婉的提醒。 菲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闹鬼这种事我是不信的,我只是担心——马文发现的那块地可能和埃利奥特有关,那种矿物……” 他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清楚,但实际上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猜测,猜想他们偷偷倒卖氪石其实是动了埃利奥特的‘蛋糕’,所以马文首当其冲被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不过这么看来,菲奇是不知道森林里的那栋小木屋了,大概也不清楚马文用相机到底拍到了什么东西……对方有心想和他说明,可时间不凑巧,什么都还没来及说清楚,两个人就幽明永隔了。 “马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情。会失踪也是因为——” 菲奇短暂地停顿,斟酌了片刻又说道:“其实会遭遇什么我都有过猜想,事到如今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意义并不大。” 他瘦巴巴的脸上扬起一抹冷淡的笑:“说我冷血也好,胆小也罢,我如今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他到底把那些东西放在哪儿了。” “……你是说你们准备卖出的‘矿物’?”难道说菲奇也曾去过马文的房间?不过没有发现对方放在床板底下的保险箱,当然也不知道马文拍下了什么。 “藤丸小姐。”菲奇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少女,“我在宣传单上看到了贵所的广告,心中不知为何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我上门,现在我坐在这里,依旧有个声音在我的心底笃定地告诉我:你能帮我。” “暴雪那天马文到底怎么了,他究竟是遇见了什么,有没有把手头上的东西都处理掉,还是说已经交给了什么人?”菲奇苦笑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如果叫埃利奥特的人看到,我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藤丸立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看起来值得信赖一点,不过在心里已经猜到了菲奇的顾忌是什么——他要知道氪石交易的收据单下落,因为上面有他和马文的签名。 按照菲奇的思路来推测,他觉得马文进入森林挖氪石,再带出来由自己牵线进行交易。这无疑是损害到了埃利奥特这个大集团的利益,在明面上活动的马文被杀死了,可保不齐某天没被处理干净的证据露出了尾巴,让埃利奥特发现了自己这个掮客……反正无论如何他的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明白您的诉求了。” 藤丸立香温和地说道,“收了钱我们当然会帮您办事,我们会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想要的东西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菲奇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个笑,对藤丸立香说道:“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个声音叫我相信你,那我就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你,藤丸小姐,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他微笑着说完,杰森也像是掐着点一样拉开大门,站在外面说道:“先生,计程车来了。” 菲奇拿起东西向藤丸立香略微晗额,然后走了出去。 藤丸立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43号,他坚持选择在这里下委托,也是你的原因吗?” 年轻的声音充满自信:『从来都是我选择客人,而不是客人选择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进这里的。』 他像个不好管的小屁孩,自得意满地说完倏地又消失了。 杰森把门合上走进来,“都说明白了?” 藤丸立香呼出一口气,“差不多吧……菲奇这次看起来说的是实话。” “他不敢惹埃利奥特的人,”杰森低低地笑了一下,“毕竟托马斯·埃利奥特……那可是个了不得的混蛋。” 第31章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睛:“有什么故事?” “恶棍的故事。”杰森看着她,“不过这个世界的他似乎还没开始做。” 藤丸立香对此人不熟,对方在社交网络上的消息更少,哥谭的三流媒体报道的多是些豪门风流韵事,侧重点在遗产、情人和私生子上,她之前翻了半天,看到的不过都是些难辨真假的狗血故事,没怎么提及到埃利奥特这个家族。 “所以……那个工坊,那些活死人,其实都是埃利奥特的?”林中木屋桌面上的纸页在藤丸立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恍然大悟:“他们在研究神秘学?” 她终于意识到那股似曾相识之感到底从何而来——她住在迦勒底的时候偶尔也曾梦见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听见过奇异而沉缓的低语。在示巴女王告知她有不详的‘星辰’即将来临之际,那些纷至沓来的属于过去的梦境差点让她停留在了宇宙和虚空中的缝隙里。 再比如说,以降临者(foreigner)职阶而来到迦勒底的葛饰北斋、阿比盖尔,她们平时相处起来也很好说话,只是有时也会吐露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言语……阿比盖尔偶尔提及的‘吾之父神’便是某位藤丸立香不甚了解但又极为强大的来自宇宙之外的邪神。 杰森毫不客气地在她面前坐下,“神秘学?哈、这是邪魔歪道吧!” ‘神秘学(occultism,mysticis)’这个统称并没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定义,一切超出于普罗大众认知的超能力、神秘现象、超自然现象……等等,几乎都可以被囊括在内。 就连时钟塔、魔术教会这样的魔术师组织也能够被包括在这其中。 藤丸立香被不少英灵们提醒过,他们告诉她千万不要试图对这方面的神秘学产生兴趣。毕竟这所供奉信仰的异星邪神,能够给予人类的只有超出对方承受能力的庞大知识,而这种庞大往往令其遭受无法抵御的癫狂和毁灭。 虽说宗教的本质就是信仰,并俯首听命于某种比人更高的力量,或者满足人类内心的道德共识需要。可是在如今人文社会大环境下,一旦涉及到了精神上的扭曲,该宗教的教义便是荒诞而禁忌的。 杰森继续说着:“无非是一些期冀能够死而复生、生命永恒的蠢货……不过,这也确实很像埃利奥特这类的豪门孤儿做派。” “既然这样,那这次我们先去查查埃利奥特?”藤丸立香说,“还是去马文的房间,把那个保险箱拿过来?” 第一回 的时候他们是临时闯入,中断了对方的搜集,所以也无法确定那个放在床底的保险箱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第二回 他们提前带走了证据,顺藤摸瓜发现了工地后面森林里的一栋木屋,里面就像个魔术工坊一般诡异。 就算藤丸立香心里觉得别扭,也不得不承认43号这个所谓的‘庇护’还是帮了点忙。 至少目前为止,她们已经可以推测出,菲奇的担忧是多虑的,马文被害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他进森林挖找氪石触及埃利奥特的利益,而是他走进了不该去的地方,拍下了不该拍的东西。 “我去拿吧。”杰森看看她,“你待在这儿,如果觉得闲就去买台电脑——算了,这事之后再说。” 他大概是想起自己上一次特意装好的电脑,现如今因为重新开始全都白费功夫了。 藤丸立香能屈能伸,知道自己撞上了个难搞的‘大诅咒’,随时都有被盯上害命的风险,所以没反对。 “不用急,”杰森随口说着,“我们又不是警察,查案子不需要讲证据。” 他以前当过义警也当过恶徒,总归是自由惯了,没那么多想要为‘正义’正名的怪毛病,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的那一方,抽丝剥茧的过程在脑中简化成一种长年累月堆积出来的意识,和自己名义上的家人们有着一脉相承的‘逼供’习惯。证据不是必要的,只要有人愿意说真话就行了。 藤丸立香:“……” 其实现在想要交这份差事没有多么麻烦,菲奇要知道的东西都放在马文的床铺底下,只是藤丸立香他们更想明白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又在搞什么花头。 杰森走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房间里。晨间新闻刚结束不久,电视上在播广告,藤丸立香把茶喝完,端着杯碟拿去洗碗槽冲干净。 『这样美好的清晨,你不觉得应该来一首美妙的音乐吗?』 43号在一片寂静里突然对藤丸立香说道。 藤丸立香正想得出神,被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倒是手中的瓷具差点掉下去,“什么?” 43号没有继续回答她,橱柜边上的音响发出细微的轻响,几秒之后传出一阵缓慢悠扬的钢琴声。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百叶窗的间隙里投来灰白的光,在这充满了哀愁的黑白键里越发显得黯淡。 大门在这时被敲响了,手背和厚重的门板碰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滞钝,发出低沉的‘咚’响,停了片刻之后对方又按响了门铃。 藤丸立香走过去凑近猫眼往外瞧,忽然有些惊讶,因为她看到了那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背带牛仔裤小男孩。 对方的脸被冷气冻得发红,抿着嘴巴站在门前,眉心纠结地皱起,像是随时都要跑开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1]阿比盖尔的幕间物语有讲到她曾试图将藤丸立香在梦中带去宇宙与虚空的间隙旅行,被哪吒他们阻止了。 第16章 伊斯的怀表14 - “您好,”藤丸立香把门打开,对这位她回回出门都会碰见的男孩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男孩仰着头看她,好像忽然发现这是个不认识的陌生面孔,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那样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步,“不、我……我是想找——” 他说着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大门顶部——他分明记得那里原先有个钛金的‘全能侦探事务所’铭牌,现在却不知为何不见了。 “我想找拉曼侦探……他不在吗?” 声音逐渐低下去,趋近低语,小男孩怯怯地看向藤丸立香,浅棕色的眼睛盯着看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确认了这不像个坏人,他又鼓起勇气,“我委托了拉曼侦探一些事情……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藤丸立香脸上维持着的和颜悦色僵硬了一下——她对马里科·拉曼一点都不熟悉,只有在和43号的聊天里谈及过几句,剩下的空白全凭自己主观推测。好在她逢人说话的本事足年见长,当下对男孩说道:“外面这么冷,你要不要先进来说?” 男孩站在门口踟躇了一会儿,陌生女性身后的房间里播放着缓慢的钢琴声,是他以前路过高档餐厅时才偶尔会听见的,几乎与他格格不入。学校的老师、身边的长辈从小就耳提面命,说不能随便答应陌生人,不可以和没见过的人走,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书里的秃头女巫就是这样诱骗小孩,给他们吃下加了毒药的糖果,把小孩变成老鼠的。 但是奥布里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藤丸立香身上自带的那种一骑绝尘的亲和力,点了点头进门了。 藤丸立香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看着这小孩灰扑扑的脸,觉得他早饭也不一定吃得上,于是又从流理台上找到了杰森清晨做早餐时多剩下的土豆饼,塞进微波炉里热了热,一块儿端给男孩吃了。 “我叫藤丸立香,”她在男孩面前坐下,自我介绍道:“是拉曼先生的亲戚,他最近……离开哥谭去处理一些杂事了,所以把侦探事务所拜托给了我,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了。” 藤丸立香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不告诉他拉曼已经死亡的事实。 男孩应该是饿了很久,看到吃的东西之后马上就将自己可有可无的警惕心丢在了一边,三两口咽下一块土豆饼,没多久便把桌上的食物都吃完了。 估计是‘给他东西吃’带来的光环,男孩吃完后抹抹嘴巴,再次看向藤丸立香时,已经自动把人归纳进了‘好人’的范围内,“我叫奥布里,奥布里·维克。” 他顿了顿,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坐在沙发上左右看了看,“那拉曼侦探什么时候回来呀?” 藤丸立香:“……短时间内,他应该都赶不回来了。” 奥布里瞪大了眼睛,焦急地说:“但是我爸爸——” 他的声音猛地收住,戛然中断在空气里。 藤丸立香困惑地看他,就见奥布里的脸变得唰白,好不容易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捂回来的好气色都被一股脑地冲走了。 这小孩看上去十一二岁,处在一个男孩与少年的夹缝间,属于是添些‘肥料’就能茁壮成长,少浇点水又显得瘦瘦巴巴的年纪。不过他的身体还没抽条,肉又少得可怜,本该有的婴儿肥都消减了下去,一眼瞅过去就像个小小的荡着衣服的骷髅架子,有些吓人。 藤丸立香在脑中过了一遍措辞,才开口对他说道:“事发突然,我和拉曼先生都没怎么交接,不然你和我讲讲?” “可、可是我没钱……”奥布里垂下脑袋小声说道,然后飞快地看了一下藤丸立香,“不过拉曼侦探说他愿意帮我——是真的!我没骗人!” 他生怕藤丸立香不信似地,嘴巴张了张,磕磕巴巴地解释说:“我在一个月前就找不到爸爸了,就是上个月的14号,码头的叔叔们说我爸爸在那天有晚班……啊、他在码头工作,是哥谭湾码头的装卸工。以前有晚班,他都是下了工早上五点就回家了,只有那天我怎么也没等到爸爸,电话也联系不上,后来去码头问,他们都说没有见到过。” “失踪?”藤丸立香挑眉。又是失踪案? “我去了警局,那些大警官说近几个月失踪的人太多了,可能是同一伙人犯的案,他们在申请联邦调查局(fbi)介入,说有消息了就会通知我……但赛琳娜和我讲警局的人都靠不住,新上任的市长是个什么、呃,尸位素餐的蠢蛋,无论查出什么东西也肯定和以前一样准备息事宁人。”奥布里学着一个女性的腔调说话,他这个年纪其实也没完全懂这些单词的意思,只是将句子复述出来罢了。 藤丸立香:“赛琳娜是谁?” “赛琳娜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姐姐,她经常送吃的给我们,哦、还有小猫们,下城区的猫咪就没有不亲近她的。” 藤丸立香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听着像个人型猫薄荷。 奥布里接着自己没说完的话说下去:“因为我年纪小,很多事情别人都不乐意和我说。所以我才会找拉曼侦探帮忙——我在酒馆听他们说拉曼侦探是很厉害的——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帮我找爸爸的下落。一个礼拜前他还和我说自己已经查到了一点线索。” 第33章 43号里没有任何有关于马里科·拉曼搜集的案件信息,昨天刚到的时候藤丸立香就翻看过,原先被丢在桌面上的纸质文稿都是一些店面的经营资料,案例囊括了大半个哥谭城,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产业全被仔仔细细地剖开摆在里面,从行业竞争优劣势到盈利能力分析——藤丸立香还以为他是金融专业的毕业生。 “等我和他联系上了,我帮你问问。”藤丸立香说道:“你也可以再和我说一下,正好我接下来要在这儿留很久,我也能帮上你的忙。”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收你的钱。” 奥布里小心地看着她,大概是这会儿又意识到了天上是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的,哥谭这座城市里心眼比人口数还要多,他讪讪道:“藤丸姐姐,你和拉曼侦探一样都是很好的人,但是我……” “也不全是免费的,”藤丸立香打断他,看出了小孩的惴惴不安,“我需要你帮我一些小忙。” 奥布里:“什、什么忙?” 藤丸立香微笑:“哦、这个等我想好了再说。” 奥布里缩了下肩膀,状似沉思了会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衣领里扒拉出一条项链。 那是个老式的挂坠项链,链子上坠着个有些厚度的圆形铁片,正面能从一侧往边上推开,露出镶嵌在中间的照片。 “这个就是我爸爸……”奥布里沮丧地说道,“我的手机被人偷走了,家里的照片我也拿给拉曼侦探了,我现在……只剩下这串项链了。”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被保存得很好,大约只有藤丸立香手掌的五分之一大,却很清晰。上面印着一家三口,应该是在奥布里五六岁的时候,母亲抱着他,身旁站着一身西装的丈夫,一只手揽在她的肩膀上。 项链的链子不算长,奥布里只能从茶几上探过身体拿给藤丸立香看。 藤丸立香盯着那位父亲的脸,眼神一凝,怔住了片刻。而奥布里则生怕会弄丢似的,确认了对方已经看清照片,就把项链收了回去。 “你……”藤丸立香张了张嘴,差点没掩饰住自己的惊讶,声音微微扬起:“这是你父亲?” 奥布里点头,“他叫贾尔斯,熟人都喊他老维克。” 小孩子敏锐的视线如针扎一样穿刺过来,“藤丸姐姐,你是不是见过我爸爸?” 【??作者有话说】 [1]联邦调查局(fbi)负责处理联邦一级重大案件和跨州的案子。包括跨州犯罪(特别是黑h社会、毒品、连环杀人)、网上诈骗(如在ebay上卖假货)、证券犯罪(如内部交易)、绑架(通常都会跨州)、知识产权(如传播盗版音乐)、海关、移民、和跨国犯罪等。 第17章 伊斯的怀表15 - “……不、呃,不好意思,我没见过。”藤丸立香引以为傲的三寸之舌差点打结,连忙矢口否认,心却沉了下去,不知为何手脚有些发冷,“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奥布里摇了摇头:“没有了。妈妈在我六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 他是个在很小就见过死亡的人,或者说,在这座城市里,穷人对生命的亡逝更为司空见惯。 “那难道就没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吗?” 奥布里还是摇头,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揪着牛仔裤硬邦邦的面料,表情也很茫然,“我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所以应该是没有的。” 男孩沉默片刻,接着抬起头直勾勾地观察了她一会儿,暗色的眼睛清澈又哀伤,他忽然轻声问道:“藤丸姐姐,你真的没有见过我爸爸吗?” 藤丸立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回应。 她是见过的,就在今天,就在三个小时后,在埃利奥特工地后的林中木屋里,那几个来堵她和杰森的‘活死人’其中的一位就是老维克。又或者,此时此刻,埃利奥特工地的宿舍,马文的房间里,正在翻找证物的那具行尸走肉,就是奥布里失踪了一个月的父亲本人。 她正想如何跳过这个话题,脑中某个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她问道:“——哦!等等,你刚才说,你爸爸没回家的那天是在什么时候?” 奥布里马上回答:“是上个月的14号。” ……那本放在工坊地下室的笔记里,1月15日的那天有一个简短的记录,上面写着‘成功’! 所谓的‘成功’到底是什么意思?就那间工坊的布置来看,对方明显是为了某种实验——死而复生!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前一天失踪,后一天有人便在笔记上写下了‘成功’,再到现在,老维克毫无疑问已经被人杀害并且在实验的影响下变成了活死人。 诚如杰森说的那样,对方研究神秘学的本质不过是想寻求可以‘死而复生、生命永恒’的方法,那个冰冻的冷柜里面躺着的女人或许正是对方笔记里提到的芮妮。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藤丸立香的舌尖滚动着这个词,她闭上眼睛回忆。 日记本上提到过‘成功’的几个日期分别是:去年的12月18日,今年的1月15日和2月13日。 在这些日期前后都一个一个对应了出现在木屋里的三位活死人——圣诞夜当晚离奇走到商业中心广场,并且已经死亡超过一周的治安官乔·伯恩斯;14日晚班结束却没有回到家里的码头装卸工贾尔斯·维克,以及在暴雪来临的那天失踪的埃利奥特新工地图纸设计师马文·费诺尔。 第34章 他们之间或许并不认识,但死后脸上都有相似的夸张笑容……既然小丑暂时摆脱了嫌疑,那么这夸张的笑容可能是‘死而复生’的某种代价? 藤丸立香觉得自己应该是抓住了什么,可是面对这个男孩有些紧张的表情,她的喉咙又哽住了,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告诉对方说你父亲被人做成了一个行动超拉风的僵尸,现在成为了哥谭城里的一个午夜怪谈吧? “我会帮你联系拉曼先生的,”最终藤丸立香对他说道:“这件事我也会帮你继续调查下去。” 她在小孩拘谨的目光里柔和下脸庞,“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奥布里揉着肚子默默地摇摇头,“我要去教会了,晚点还有课,要是桑普森牧师知道我今天翘课,他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 这个国家没有户籍制度,但是孩子上学依旧要看学区,上城区建设繁华又高楼林立,那一片几乎都是私立学校,学生都由开着豪车的家佣接送上下学,到处是现代社会的恩遇。而下城区混乱无序,街边随处可见瘾君子、赌徒和流浪汉,离得最近的地方好像只有一所公立学校,没什么好名声,剩下的……哦,藤丸立香记得,她在新闻上看到过,先前菲奇先生也提到了一词半句。 说是哥谭的某位黑i帮头目突发善心,帮忙投资建设了几所宗教学校,就在几处教会的边上,专门给没钱读书的孩子免费授课,好像还包揽了政府发放救助金的活儿,发钱的同时还可以布道,所谓的一举两得,在附近广受好评。 奥布里的家境就像他看上去的那样,原先靠父亲在码头做工还稍微宽裕一些,如今他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又没给他留下什么东西,他如果再不去上学,未来就真真是崎岖又黑暗了。 “哦,那你再等等,我给你拿件外套,外面太冷了。”藤丸立香从沙发上站起身,对奥布里说道。 男孩懵懂的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她走上楼梯。 藤丸立香的衣柜里塞了不少衣服,除了那一套迦勒底的作战服,其他都是43号提供的,她平时也穿不着,不如拿给没钱的穷小孩抵御风寒。 不过她刚推开卧室的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保险箱翻过她房间的窗户,双脚才踩上卧室的地面,两人的目光便在空气里相触。 藤丸立香困惑不解地盯着他:“……你回来了怎么翻我窗户?” 什么怪毛病?又不是没有门。 英灵呼出一口气,把保险箱放下,没搭理她的提问:“哦,我看到楼下有人,是谁?” “是一个来事务所委托业务的男孩。”藤丸立香一边回答他一边拉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了几件奥布里能穿的夹棉厚大衣。 杰森靠在窗台边,啧啧几声:“前两次可没碰到这事,这时间赶得真不凑巧。” 一开始藤丸立香也觉得奇怪,不过她坐下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头两回她和杰森是一起出门的,不是提前离开就是错过了听见敲门声的最佳时机。第一次是在出门之后藤丸立香才看见了躲在墙角的奥布里,而第二次更是杰森直接带着她从43号离开,恰好避开了奥布里,没有遇见过也不能说是不合理。 她拿了衣服下楼,又偷摸往口袋里塞了几张面额不算大的零钱和几颗糖果,将衣服披在小男孩的身上,把人送出了43号。 奥布里有了新衣服穿,还被藤丸立香塞了颗橙子口味的硬糖,露出了最近唯一的一次笑容,套着她一件过大的灰黑色棉外套,在街道前高兴地向藤丸立香晃动手臂,然后他听见了整点的钟响,转头往教会的方向跑了过去。 杰森在这之后才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将那个保险箱提到大厅。 他轻飘飘地说:“不合时宜的善意是会害人性命的。” 第18章 伊斯的怀表16 - 藤丸立香合上门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叹气:“这么冷的天气,我看他在外面的时候身体都冻僵了,总不至于叫我冷眼旁观吧。” 杰森不置可否,略过了这个话题,曲起手指在保险箱的钢板上敲了两下,“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缓慢地从藤丸立香的脸上滑过去,像是一盏探照灯,要纤毫毕现地将她全部展露出来:“脸色这么差。” 藤丸立香应该是累了,精神上的疲惫免不了会影响到她的身体,接连两次濒临——或者说就是——死亡令她的神经在大脑中不断地拉扯。明明时间才过上午十点,她却像通宵达旦了一样脸色苍白。 “奥布里——就是刚刚的男孩,说他父亲下了工就没回家,应该是失踪了,但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藤丸立香揉了揉脸说道,“他给我看了照片,我发现我见过他的父亲。” 真要算起来,藤丸立香是昨天才到的哥谭,目前为止她总共见到了多少人,杰森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杰森看她脸色这么差,简单地想一下便明白了,“哦,是个烫手山芋,之后你打算怎么和他说?” 藤丸立香发现此人——该英灵——有诸多坏毛病,牙尖嘴利和冷嘲热讽更是其中的翘楚,有些讥讽就像是他天生自带的防御机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动,率先在面前支起一道尖锐的针墙,把自己一切有可能会展现出来的怜悯和同理心都遮起来。 第35章 虽然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但是杰森喜欢向全世界比一根中指的态度藤丸立香已经非常明了了。 藤丸立香:“……等都弄清楚了,我会把真相说给他听。” 英灵扬眉,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意外于藤丸立香其实是个足够狠硬的人。 “东西我拿回来了,你是侦探,你说了算。”他轻轻地笑了下,“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藤丸立香被他忽然放软的姿态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看保险箱,又看看杰森,沉默了片刻后,没头没尾地突然说道:“去商场吧,这回我不想吃快餐了。” 她眨眨眼睛,回想了一下那个塔可的味道,补充道:“我的厨艺不是很烂。” 言下之意是不用麻烦杰森给她下厨,一副把先前杰森说的‘别着急’听见去了的模样。 藤丸立香有几年的野外求生经验,甚至还有沦落到干粮都吃完了只能自己动手捕猎的地步,熟能生巧,她在诸多英灵师长的言传身教下学会了各种烹饪技术。 杰森当然没有任何异议,他维持着那个微笑:“你说了算。” 距离43号十分钟路程的位置有家很大的trader joe's,价格亲民的平价连锁超市里什么食物都有,从中东囊括到西欧。藤丸立香和杰森约好了碰头的时间地点,让杰森去买调料,自己则直奔肉类,挑挑拣拣地在冰柜前研究价格。 等杰森推着购物车找到藤丸立香时,他年轻的御主已经站在收银台待结账的队伍里,和前面的一位身穿西装的黑人大哥聊了起来。 她以前应该不常说外语,昨天的时候还有点磕巴,说起话来慢吞吞的让人有些不耐烦,不过学习能力惊人,拿杰森练手了一天,现在已经流利很多了。 杰森靠近了些,听见那位大哥眉飞色舞,热情地对藤丸立香说:“……你这么年轻,怎么着急找工作?慢一些、慢一些,看看周围,看看风景——” 他说slow down,带着一种年长者的仁爱劝诫意味。 “哦,”藤丸立香笑着回答:“我已经25岁了,丈夫在前几个月因为意外去世了,给我留下两个孩子。我人生的一半都在路上,现在还是安定下来比较好。” 她仗着人种优势侃侃而谈,给自己虚涨了五载,青春靓丽的脸上笑容十分狡黠。杰森听见不远处的一位婆婆小声说了句‘poor girl’,差点没笑出声。 黑人大哥猛地停住了发言,安静地端详了藤丸立香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像是安慰一般,“未来一定会变好的——刚刚是说‘埃利奥特’?噢,我知道,最近招的人不少,你绝对可以去试试。” 藤丸立香:“那他们怎么样?我从加利福尼亚来到这,人生地不熟……” “不太差。”周围有人说,“至少包吃住。” 很快就有别人反驳:“得了吧!还不是和企鹅人一路货色,小姑娘,你当心别被卖了。” “谁不知道他们想当第二个韦恩?嗤、真好意思!配吗?” “嘿,人家怎么说也帮忙建设了黑门监狱,你又帮上什么忙了?” 人群叽叽喳喳地说起来,黑人大哥低着头想了想对她说:“只要机灵点,多讲些好话,很容易待下去的——在哥谭做房产推销重要的是口才好,况且公司的福利待遇不赖。托马斯又是个好人,他最近刚回来重新接手公司,大刀阔斧,决策正确,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好地方。 “当然,推销也是门学问,你要是不习惯这个也可以去试试当护工,近期托马斯还投资了不少医院……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埃利奥特是出了名的房产大亨,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的地产生意。 黑人大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感激地笑了笑,向他道了谢。正好结账排到黑人大哥,他只买了一只烤鸡和两瓶运动饮料,很快就付完钱和藤丸立香告别。 杰森拿起调料瓶从拥挤的人群之中挤过去,站在了藤丸立香的边上,若无其事地把东西都放在一块儿。 藤丸立香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刚那个说‘守寡带俩娃’的人是她自己,在收银员看过来的时候面不改色地说道:“一起。” 收银员不敢看杰森的脸,飞速把东西扫了条码。 他们付完钱,提着购物袋往回走,杰森注意到她买了不少冻肉、一盒鸡蛋、几包素面,还有速冻饺子以及吐司。 反正一个购物袋能放下,杰森一只手拎着,藤丸立香跟在他身边,将那张收到的小名片拿起来看。 ‘拉尔夫·莫里森(rlaph·morrison)’ 技术工程师。 看起来是家科研医疗院,不过名片角落印着埃利奥特的家徽,证明他是隶属于埃利奥特的。 杰森:“你是怎么找上这个人的?” 在路上随机向一位路人提问,对方能够流利答出本地某家企业的发展前景的概率有多大?若此人又恰好是该企业的员工,这概率又有多大? “他挑东西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了,他在电话里提到了托马斯·埃利奥特,口吻很亲近,我猜他们说不定认识,所以套了些话。” 藤丸立香停了一会儿,又说:“而且他别在西装口袋里的钢笔笔夹上有埃利奥特的企业ogo。” “嗯。”杰森侧过头看她,发现藤丸立香心情舒畅了不少,扎起马尾的橙色小尾巴一甩一甩。他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揉了一把藤丸立香的脑袋,“不错。” 第36章 这位御主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比他前几任要顺眼多了。 藤丸立香往旁边躲了躲,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动手动脚,不过鉴于今天得到了不错的线索,她宽宏大量,不打算和杰森计较。 两人回到43号,藤丸立香下厨煮了两碗乌冬面,但是杰森买的调料品里只有意大利肉酱能派上用场,只不过拌在乌冬面上入口时有种微妙的感觉。 杰森不挑食,况且他御主的魔力长期处在一种匮乏的状态之中,消耗的魔力只能从现世的食物中补充,于是很给面子地吃完了一整盘。 “下午我打算再去一趟森林。”藤丸立香对杰森说。 他们俩人很有默契地秉持着谁做饭另一个人就洗碗的原则,橘发少女靠在流理台边看着杰森,满打满算大概有24小时的相处了,现在她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研究对方脸上的伤疤。 “不怕死?”杰森问,声音夹在水流里,显出了几分温和。 “大不了重新开始。”藤丸立香耸了耸肩说,“我想……再去看看那具女尸。” “嗯,可以。”杰森没反对,“保存得那么仔细,应该是个重要角色。” 藤丸立香还是有些困惑:“那间屋子看上去好像就只有一个人进出……如果真的和埃利奥特有关,他们那么大的企业,还劳累要挤在那么小一间木屋之中吗?” “谁知道这群阔佬有什么怪癖?” 杰森哼笑了一声,“她的面部保存很完整,gcpd的系统里或许能找到她,我会试试。” 下午一点半,杰森和藤丸立香正打算出去。 43号的门铃却先他们一步响了起来,门口的铃铛小声晃荡着。 藤丸立香迟疑了一下,示意杰森把保险箱放到角落,然后自己过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是警察,帽子上有gcpd的标识。 “打扰了,小姐,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马里科·拉曼的男人吗?” 两位警员向她出示了证件,见到是个小姑娘,语气温和下来,但比起询问,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来问讯的。 第19章 伊斯的怀表17 rain-tempo “认识……马里科是我的远房叔叔。”藤丸立香依照43号教给她的那套说辞回答。 警员仔细地看着她亚裔少女的面孔,似乎觉得这个‘远房’确实有足够远了,“你上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藤丸立香说,“我昨天刚到哥谭,还没有联系上马里科叔叔。” 警员的表情有些不相信:“你住在这里,但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藤丸立香:“上个月他给我写了信,让我来哥谭帮忙,信里还说他最近要出去办点事……叔叔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两位警员对视了一眼,“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警方没有搜查令自然不能随意闯入他人住所,但是当下藤丸立香也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于是点点头,挪开了位置让他们进去。 杰森已经灵体化把自己隐匿了起来,43号清理过东西,因此整个事务所看起来都空荡荡的。 警员们只是在大厅随意走动了一圈,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藤丸立香从抽屉里把一开始43号给她的那封信拿给他们看。 信当然不是马里科·拉曼亲手写的,为了让藤丸立香在这个世界正常生活下去,43号为她伪造了诸多信息,这封以马里科·拉曼的口吻所写的信自然也是让藤丸立香能够继承这间侦探社的一个合理化手段。 警员读完信纸,几乎相信了大半,在心中将面前这位年轻的亚裔少女怀疑程度降低。 再次开口时,表情却严肃了起来,“藤丸小姐,我们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叔叔,也就是马里科·拉曼,于昨天被发现身亡,初步推测他死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周。” 他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摆到了藤丸立香面前,不过用手指压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人文关怀非常之敷衍:“里面的内容你看了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不想看的话……” 藤丸立香乖巧放在膝盖上的手颤了一下,伸手把那份文件袋抽了出来,这期间对方一直看着她。 黄色的牛皮纸袋里倒出几张照片,前几张是被发现的凶案现场,后几张则是在解剖室里拍的。 那是个有着一头卷曲棕发的年轻男人,外貌比藤丸立香料想中的还要再青春一些,约莫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结着霜。 “报案的人是案发地附近酒吧的接待女,她在后巷抽烟的时候发现了马里科的尸体。” 藤丸立香扫过那几张照片,闪光灯下的现场一切都无比清晰,男人躺在半融的雪地里,身后是满满的黑色垃圾袋——这是个丢垃圾的地方。 “那片地多有混混无赖,发生火并不是新鲜事……会有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是我们警局监管不力的缘故,非常抱歉。”警员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着藤丸立香,深怕她像以前遇上的某些苦主一样突然间情绪失控,崩溃大哭。 但藤丸立香什么都没说,她抿着嘴,一张一张翻过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被一发子弹穿透心口,从胸口漫出的血液几乎浸没他的下半部分身体,不过血水和衣服的面料粘在了一起,因为寒冷而凝了霜,显出一种尖芒的血腥。 第37章 “他是在暴雪前死亡的,按理说早就该被发现了,这个掩埋的手段很潦草,只不过前两天太冷,雪又盖住了,周边还都是垃圾袋,就像个天然的冷冻室一样把马里科——” 坐在边上的另一位警员用肩膀撞了撞他,接口说道,“还请节哀顺变,藤丸小姐。我们花了一晚上才确定他的身份,来之前调查了一下情况,发现他只有您这唯一的一位亲属了。” 这是藤丸立香第一次见到马里科,年轻男人肌肤被冻得近似红紫色,下暴雪的这段时间外界温度一直保持在零下几十度的状态中,人体内的酶和细菌活性大大降低,腐化过程中断,得以完整地保存下尸体。 43号的声音就像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唉声叹气着卷过她的耳朵,说这就是马里科,可怜他只是栋不能移动的房子,无法帮自己的旧友收尸。 藤丸立香把照片收拢,语气冷静:“你们查出凶手了吗?” 警员互看一眼,默契地摇头,“那几条巷子都不装监控,能够怀疑的对象实在太多了,大雪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我们还在排查中——况且那家酒吧还是科波特家族的,他们……哎……” 科波特家族,现在更出名的应该说是“企鹅人”,这个给自己取了一个‘海洋之舟’外号的男人身材矮小,出门时手中永远拿着一柄黑色长伞,喜欢穿着燕尾西装。他们和埃利奥特家族一样,都属于哥谭地头蛇,虽说在市民眼中的形象不好,可也是个有钱有势的黑h社会,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有权有钱的家伙总是会让警局的调查难上加难。 藤丸立香在新闻里看到过科波特的照片,那的确很像一只苍老浑圆的畸形企鹅。 “遗体还在警局,我们需要家属认领一下。因为不排除会有其他的原因,下葬等事宜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警员说完后半句,“我们从他身上整理出了一些遗物,签完表之后你可以拿走。” 藤丸立香轻轻地叹气,将照片重新塞回了文件袋里,“我知道了。” 她把去森林重新探查的计划暂时搁置,先和警员们去警局。 藤丸立香头一回坐警车,是为了去见一个她不认识的‘亲属’的遗体。 两个警员领着藤丸立香进停尸房,里面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通风系统正在大声运作,温度低得像是雪地,酸臭的味道淡淡地萦绕在空气的每个角落里。 这座城市的无名尸体不少,法医们整天忙得晕头转向,还没排上马里科,所以他现在只能躺在一张金属床上。从案发现场运到这儿,尸体的衣物已经被换掉,血迹也都擦干净了。他的上半身赤条条地露着,下半身被白色长布盖上,肌肤呈现出一种灰暗的红紫色淤青。 本应是锻炼得当的身体,这会儿却只给人‘很瘦’的感官,肌肉都陷了下去,骨骼贴着皮肉的形状在上面留下起伏。 “因为属于刑事案件,我们是一定要解剖的。”警员说,他停顿了很久,用gcpd不甚理想的人文关怀贴心地给藤丸立香留出调整状态的时间,“……你确认好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去签字了。” 藤丸立香起先是站在距离马里科几步远的位置,她面前僵硬的肉身显出一种行将腐朽的沉重——人就是这样短暂易逝、瞬息凋零的,死了就会变成一堆肉泥,藤丸立香已经体验过了。 那几个死亡的瞬间在她的脑海里闪回,恍若午夜惊醒的噩梦。她想:拉曼先生意识到自己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藤丸立香又走近了几步,视线缓慢地扫过马里科。那是一张近乎纸色的脸庞,面容出乎意外的沉静,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刚凿好没多久的石膏人头像。马里科的脖子上有纹身,色素沉淀出青色的痕迹,经年累月已经有点晕染开的迹象。 大片的纹身占据了他左侧脖颈的全部肌肤,顺延到肩膀上面,刺着些不知所谓的暗含宗教意味的图案,不像常见的圣十字架、耶稣、菩萨,或者罗刹、般若,天使恶魔,是种更为奇异的、微妙的图形。 藤丸立香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能用沉默的视线送上哀悼。 “可以了,谢谢。”藤丸立香对领她进来的警员点点头。 她们离开冷冰冰的停尸房,警员从工作台上拿来一份确认签字单,还有一小袋整理好的遗物。 藤丸立香签上字,那份遗物便被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他身上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至于衣物……还需要化验,而且损坏得很严重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去帮你问问……”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看向遗物袋。 里面没几样东西,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就能将它们全部装下。 一个打火机、半包万宝路香烟,一支笔、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空白条纹纸,以及一块类似于硬币的圆形石头,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 “因为死者身上没有挣扎搏斗过的痕迹,所以初步判断为枪杀,但我们还是会尽力排查凶手,有了消息后会通知你的,藤丸小姐。”警员最后确认了一遍藤丸立香的手机号,把签字单放进文件夹里。 藤丸立香收拾好东西,被送出了警局——她路过大厅时听见里面不间断的电话铃响,磨砂玻璃后的人影都很忙碌,走路带风‘唰唰’地在里面穿行。 藤丸立香招了一辆计程车,落入后座的同时杰森也出现了,司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频繁从后视镜向她们投去惊疑不定的视线,被杰森冷冷地瞥了眼,不敢说话,缩头缩脑地继续开车。 第38章 藤丸立香报了个地址,是工地的。 “这是什么?”藤丸立香拎出马里科遗物中的那块石头。 钢笔香烟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物件,那张撕下来的条纹纸上也还没来得及写上字,只是被血水浸没了半页,铁锈一样的红牢牢地固定在上面。那支金属的火石打火机看起来还挺昂贵的,沉甸甸地落在藤丸立香的手心里,翻开盖子时会发出轻响,她拨了两三次,才成功打出火……反正都是些平常的物件。 只有那块石头——实际上也不能确定为石头,较为光滑的一面上刻着一颗星星形状的图案,线条歪七扭八,中央有一颗破损的菱形,那菱形像是在抽象地模仿一只眼睛,而其他一些线条则暗示那可能是一团火焰,或者一根火柱。 藤丸立香心中疑惑,把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猜想这到底是某种代币还是什么宗教仪式用品。 【??作者有话说】 *没错是旧印,因为克苏鲁神话里对旧印没有官方说法,所以参考了网络上的部分设定:德雷斯笔下的星形石与旧印(elder sign) 旧印的意义——“……它(旧印)被旧日支配者所畏惧与憎恨……”,“……那是旧神——那些旧日支配者永远无法抗衡的旧神的标记……” 以及旧印的作用——“……挖出了这些带着旧印的石头用来重新封印开口……”,“……克苏鲁被旧印封印在拉莱耶的一座满是藤壶的高塔内,他的随从无力去触碰那个封印……” 另:旧印对于神话生物就好比屎对于人,正常不会想去靠近,更何况是味道这么重的。(该说法没有证据,算谣言或者梗活吧,本文没有这个设定。) 第20章 伊斯的怀表18 petricor-udovicoeinaudi “有点眼熟。”杰森在一旁冷静地开口,沉默了半刻后又道:“他身上是有类似的图案。”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差不多。”藤丸立香闻言一愣,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过的纹身,那块古怪的图形扭曲着跳进她的脑海。 藤丸立香迟疑地问,“所以,你觉得这算是某种宗教符号吗?” 她当然不认识那些图案,但是这给她的感觉却和很久之前prototype库·丘林教授她卢恩符文时有些相似。 同样都只是一些用线条刻画出来的不知所谓的图案,但这些弯折扭曲之间却好似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神圣’意味。 “不好说,”杰森往藤丸立香这边靠近了些,凑近观察那块石头,“我倒是记得哥谭这儿住过几个研究神秘学的家伙,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藤丸立香微微皱眉:“研究神秘学?”之前杰森还说那些是邪魔外道呢。 杰森笑了一下:“占卜、炼金术、符号学、阿米斯丹羊——沉迷其中的人多如星辰。就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应该会碰上个凑巧知道的。” 藤丸立香:“他们都在哥谭?” 杰森应了声,“算是‘老朋友’……如果他们还记得我的话。” 车子平稳开向工地,反正一时半会儿藤丸立香也没法确切地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用途,她便又把石头塞回自己的口袋中。 下午四点整,他们第三次站在了埃利奥特正在施工的工地附近。 这一次他们绕开了会有便衣警察出没的位置,从边上零碎的灌木丛上跨过去,里面枝叶交叠,地上满是淤泥和生了青苔的碎石,没走两步人就被完全隐没了。 “我记得上次过来这里应该还有几条小路。” 藤丸立香干脆抽出匕首把一些挡道的树枝都划断了,没有路也创造一条路出来。 树枝被踩进湿乎乎的泥土里,带来一种恶心的滑软粘腻感,他们走了一段路,藤丸立香越走越觉得陌生,因为原先的枯树已经渐渐变成了大榕树,那些粗大结实的树根盘旋在泥地里起伏,道路变得格外曲折,一些长长的藤蔓从上方坠下来,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冰冷水珠落下,再远一些的位置有条曲折的小河,河面半化不化,有点窸窣的水流声。 杰森伸手帮她撩开前面垂下的藤蔓,后面是一片宽阔的草地,很久没有修剪过了,草尖生得很高,几乎没过了他们的脚踝,一片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大理石墓碑整齐地排列开来,像土地长出了牙齿。 藤丸立香往一旁瞥了眼,在树干上看到了一些潦草的十字划痕。 这里是块墓地。 她记得上一次走到分叉口的时候有个指路标,通往另一边的位置便是墓地,看来是他们走错方向了。 “应该是往那个方、唔——”藤丸立香的话没说话,杰森忽然拉了她一把,手掌贴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巴,把人往后扯了一些,重新回到了树林的藤蔓后的阴影下。 “嘘,”杰森的呼吸落在藤丸立香的耳朵上,他在穿林而过的风声里压低了声音,“有人在。” 藤丸立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等到杰森把手撤下去,才小心翼翼地呼出气,歪着脑袋穿过藤蔓望向墓地。 这片墓地平时来的人应该不多,属于郊区,和城市里的公墓有些区别,一些石碑上的积雪都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掉,有些石碑上甚至没有刻字,属于无名碑。 在他们的斜对方,也就是墓园的入口处有一栋很小的房子,看起来像安保亭,破旧且漏风,大块的玻璃窗裂了很多缝,有些用胶带粘起来了,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里面,状态和森林另一边的木屋比起来不遑多让。 第39章 一位中年男性……他带着一顶厚厚的灰色针织帽,身上是件长度过膝的黑色羊毛外套,从安保亭开了门走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束花,另一只手上拄着长拐,步伐坚定地向某个方向过去。 藤丸立香的视线追着对方,直到这人停在了一块墓碑前,弯腰将鲜花摆在了空地上。 他沉默地看着石碑将近一分钟,才又缓步离开。但是他没有回到小屋子里,而是顺着出口离开了这片墓园。 藤丸立香和杰森确认了对方已经离开走远了,才重新从藤蔓后钻了出去。他们先过去看了墓碑,草坪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湿漉漉的被压弯了的灰绿色草芽,上面放着一束用丝带绑住的玛格丽特花。 安·伯德·卡明斯,这是墓碑上的名字,下面一行是对方的生卒年,短暂得叫人心惊:这是个已经下葬两年了的年仅6岁的孩子坟墓。 这块墓碑干干净净,不像基督徒那样会在石碑上刻上十字架,却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在绕到后面时,藤丸立香才看见背面的石碑下方刻着一行短短的英文‘good night, my girl.’ “难道说刚刚离开的那人是她的家人?”藤丸立香站在墓碑前稍微还是有些局促,东亚文化与欧美文化的区别在这里突显,刻在骨子里的环境反应让她连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藤丸立香还在思考着是否要拜一拜,杰森已经蹲下身体在墓碑前后左右都严谨地摸了一遍,“应该是。” 墓碑周围没什么东西,也没有土壤被翻开过的痕迹,看着藏不了东西,杰森把注意力转移到安保亭,直觉里面应该有他想找的东西。 “我们过去看看。”他对藤丸立香说。 少女点头应道,看了看6岁孩子的墓碑,犹豫片刻,顺手从口袋里翻出了上午给奥布里时多拿的糖果放在了面前。 杰森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走向了安保亭。 一侧的外墙上装有电表,杰森掀开盖子看了看,发现这个屋子的用电量还挺大,“看来这里经常住人。” “那就是守墓人吧?既然是郊区的公墓,也应该会有人来管理。” 藤丸立香往里推了一下门,但是房门锁上了,她绕到面前的玻璃窗口凑近打量里面,隐约有一点亮,看上去位置也不大,最多可以住下一个人,还十分地拥挤。 杰森灵体化从里侧打开门。 两个人光是站在房间里就已经感觉很逼仄了,窗口的位置有一张长桌和椅子,后面是张狭窄的单人床,长度大概只够杰森缩着腿侧躺下。 藤丸立香看着桌面上依旧在运行的电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里也有监视器?” 老旧的电脑主机正在艰难地运行,风箱呼呼吹着气,屏幕上蒙着一层灰,色彩严重失真,像素也不好,但是能够分辨出这和小木屋地下室的那台监视器一样,电子义眼注视着埃利奥特工地的工人宿舍进出口,甚至多出了一个窗口用来监视那间木屋外的空地,用来确认是否有人经过。 怪不得马文只是拍下了照片,就被发现了。而上一回他们那么小心,最后也还是被堵到了。 小屋子另一侧的墙边有个木箱,上面盖着灰格子的长布,杰森上前把灰布扯了出来,空空的箱子里放着一支经典猎l枪和几盒子弹。 杰森看了眼,大概是认出了子弹的型号和他上一回记下的是一致的,脸色不太好,把枪抽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故障后,晃了晃枪杆问藤丸立香:“会用吗?” 市面上的猎l枪基本上都会比步l枪要更加细巧一些,减轻重量方便外出打猎时携带,使用起来也很便捷,不过藤丸立香最多拿过小手l枪,来自英灵殿的绝大部分远古英灵都生活在依靠身体搏斗和冷兵器的时代,大型枪械不在她的学习课程范围内,于是藤丸立香诚实地摇摇头。 “哦,那就没用了。”不熟悉的武器没有必要硬用,不然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杰森利落地把子弹从里面推出来,细长的枪管在他手里一捏就瘪,看着不是很明显,但是枪膛那样重要的位置被压瘪了无论怎么样都会炸膛,彻底成为了一块废木烂铁。杰森把枪重新丢回了木箱里,还十分‘好心’地将灰格子布重新盖了上去。 藤丸立香余光看见监视器上的画面在动,扭头看去发现有个人影正缓步从雪地走进小木屋,正是那个穿着羊毛大衣拄着拐杖的男人。 “如果说前两次袭击我的人是他……不、那就是他。”藤丸立香在大脑记忆方面还算中上,虽然回忆死亡很痛苦,但是拨开诅咒、偷袭这些因素,藤丸立香唯一一次碰到对方就是在他使用小刀捅进藤丸立香喉咙里的那次,藤丸立香明确抓到了对方的衣服前襟,而那手感毫无疑问就是羊毛大衣的触感。 “所以操纵活死人是因为……”藤丸立香顿了顿,对方是在用他们做实验,乔·伯恩斯、贾尔斯·维克、马文·费诺尔……这些人都是他的实验品,为了确保‘死而复生’这项任务能够完美实行,等到他确认之后,真正想要复活的那个人就是地下室冰柜里躺着的那位女士,他记事本里的‘芮妮’? “御主,过来看看。”杰森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相框。 “这是……啊、果然是她。”藤丸立香凑过去看,那是一张三人的合照,上面是男人女人和小女孩,毫无疑问那位女士的身份和藤丸立香的猜测相同,就是‘芮妮’,这个男人的妻子。 第40章 杰森:“妻女皆死,一步迈进邪魔外道的人确实不少。” 藤丸立香小的时候也经历过亲人离世,受神道和佛教的影响,他们要守夜、焚香、告别、火葬、捡骨、下葬。那是个狭小的国度,死后的一亩三分地总是和旁边的人紧贴着,白骨生粉在泥土下等待轮回重生。不同的宗教信仰来决定他们最后到底是去地狱还是上天堂,是接受判官落笔评判一生好恶还是与上帝一同等待这个世界的终末。 可无论如何,她始终觉得,精神永存似乎要比血肉之躯更加有意义。 杰森翻过相框,背面还有圆珠笔写下的痕迹,‘卡明斯一家于照相馆’,日期是在四年前的三月份,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毕竟‘死而复生’这个名头听着就很能煽诱人心。” 藤丸立香叹气,死而复生这个词总是被赋予了某种拯救的使命。谁叫人本来就是会死的,不过是一些人死得早晚远近,分得亲疏有别罢了。只是对于更多人来说‘寿终正寝’总是要来得圆满些,‘半道崩殂’的遗憾叫他们难以承受,于是便要想方设法寻求到底如何才能减轻痛苦—— 宗教信仰就此诞生,在日本的佛学里,他们讲生死如一;圣经里说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印度教信徒相信死亡是另一种开始。 而这异星邪神,祂会在你的耳畔轻声低语:我能让他们回来,就像你所期待的那般。 你看,如果一个人想要获得救赎,就必须要信某种教义。这挺可悲的,好像祂们指望着用你的信念去支撑祂们自己的信念。 藤丸立香的语气蔫蔫,在这半拉大的地方憋着一股劲儿,莫名觉得呼吸不顺,“谁说不是呢?那可是死而复生啊……” 她习惯性地用手指去摩挲手腕上的迦勒底通讯设备,金属质感冰冷又滑腻,在冰天雪地里藤丸立香冷不丁被冻了一下,突然想起了那位穿着白色实验服经常去到她梦中造访的棕色单马尾男人。 【作者有话说】 [1]日本佛教、中国佛教、印度佛教都是有区别的,本文仅表示女主方(日本人)对宗教的理解 第21章 伊斯的怀表19 - “既然查清楚了,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杰森问道。 他看起来是个非常强势的人,但是在行动方针上却完全听藤丸立香的指示……或许是因为被43号逼迫当侦探的那个人并不是他,所以显得格外漫不经心。 “报警……”藤丸立香在英灵绿色双眼的注视下收小了声音,讪讪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们只是侦探事务所,也不是什么警局的编外人员。不过我答应了奥布里,要帮他调查他父亲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杰森扬眉:“他付你钱了吗?你这么上心,万一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变成‘那种’生物了你又该怎么办?” “告别很痛苦,我是知道的,”藤丸立香认真地对他说道,“但是不告而别更残忍。” 人的一生都在向各种人和事道别。她算得上是去过很多地方了,见过天高海阔、世界浩大,所以她会和无数的人告别,而这其中仅有一次的不告而别,犹针刺心脏,如鲠在喉,呼吸都是带着几分痛楚的。 她指了指那台正苟延残喘着的老破电脑,“这里面会不会有以前的监控记录?我想看看12号那天到底怎么了。” 马文不知所踪的那天就是暴雪降临的那天,也不知道低温会不会导致这些上了年纪的古董玩意儿短路,杰森皱着眉在那张沾满了灰尘的键盘上敲了几下,“一般监控会在硬盘里保存最近15天的影像,运气好的话——” “——对方没有消除证据的意识。” 他找到了储存磁盘,按下键盘,发着微绿荧光的屏幕开始断断续续地播放12日那天的影像。 杰森轻轻挑眉,把进度条拉到傍晚。冬季的时候日落得格外早,更何况这里是哥谭,日照本就不充足,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时间为2月12日下午4:52,天色暗得惊人,马文——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那台复古胶片机就挂在他的脖子上,身后背着个大大的登山包——从监控范围的边缘走进来,他在路口处站了会儿,接着低头鼓捣那台机器,看样子大概是在拍照片,又过了会儿他才迈步向小木屋走过去。那破门依旧摇摇欲坠,轻轻推一把便能打开,里面没亮灯,昏昏暗暗的,监控摄像头稀烂的像素构成人眼能够分辨的小方块,血肉白骨的人在二进制算法里坍缩成几个模糊的点。冰冷的镜头忠实记录下了沉默的环境,闪光灯的亮在暗色里尤为明显,如一闪而逝的流星那样滚过,两分钟不到,马文跌跌撞撞地夺门而逃,在屏幕上留下一个仓惶的白色残影。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藤丸立香还想着把进度条拉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几秒之后,木屋里追出来几个人影,正是两个活死人和那个穿羊毛大衣的男人。 他们没追出去,只是在门口看着,没一会儿又回去了。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这放在野外的老式监控就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杰森想了想,又调出了那天晚上工人宿舍的监控。电梯的监控比荒天野地要清楚多了,6:25左右马文跑进电梯口,他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相机,直到他走出电梯。之后的一段时间电梯都没有再运作,约莫二十分钟后,他重新走到了电梯里离开宿舍,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暴雪了。 第41章 马文果然是自己离开的房间,而不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藤丸立香一怔,她和杰森第二次到马文的房间里时确实没发现任何挣扎和打斗过的痕迹,按照凶手对藤丸立香出手时毫不犹豫的手法,如果杀了人肯定会留下一点证据,但是现场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才推测说不定会有‘自愿’的因素,但……为什么? 马文和菲奇的通话就在这一段时间,他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害怕和怀疑,怎么可能还会自己离开这里,况且暴雪到临,凡人之躯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又能坚持多久?附近几公里,等他能找到躲避暴雪的位置,想必连半条命都已经没有了。 藤丸立香忍不住说:“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邪道从来都是不合常理的。”杰森飞快地把视频打包,传输到某个藤丸立香看不太懂的邮箱或者云盘里,网线没有升级,老款台式机上传速度慢得像蜗牛,等待的期间藤丸立香又四下看了一圈,狭小的床边放着一本被翻旧了的《小妇人》,书边卷起,翻开的第一页用蓝色墨水写着:爱是我们去世时唯一能够带走的东西,它使死亡变得如此从容。 字体优美纤长,和藤丸立香之前看到过的都不相同,应该不是写了日记的那个人的笔迹。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位,注意到了木门的后面挂着一本的老笔记本,应该是守墓人的日常巡查记录本,里面都是些勾勾画画。 笔记本上分为消防、卫生和环境三类,总之和一般巡逻员的工作没太大区别。最底下签着对方的姓名,藤丸立香分辨了一会儿才看出他叫利维·卡明斯,于是拿给杰森看。 “走了,”杰森把屏幕恢复原样,说道:“回去查查。” 他们利落地离开,门前雪被踩得七零八落看不出痕迹,监控中拉里走进了小木屋就没有再离开,藤丸立香本来要沿着大路离开这片墓地,没成想杰森又抓住了她。 他们大眼瞪小眼,藤丸立香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杰森要干什么,警惕了起来:“……这次不准扛我!” 胃部翻滚的恶心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杰森啧声不耐烦,但年轻的御主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视他,叫他想起小的时候在垃圾桶前遇到的和他抢食的流浪橘猫,他认真地审视了两秒自己不可多得的怜悯心,没办法,妥协了,一把拎起藤丸立香。 “……喂!”藤丸立香挣扎了一下,无果,最后只能选择像条咸鱼一样躺平。 杰森把她夹在身体的一侧,手臂绕过藤丸立香的肚子稳稳地捞住她,然后向43号出发。 藤丸立香卧室的窗户上午就没关,杰森熟门熟路地把人塞进去,然后再自己迈进去。 少女被冷风吹得双颊发红,橙色的头发乱糟糟,好像个刚被扒拉出来的西红柿。她疲惫地躺在床边,已经不想说杰森为什么总是喜欢偷鸡摸狗地翻窗户了,揉了几下腰,一脸戚戚地走下楼。 “我要去买电脑。”杰森跟在她后面说,藤丸立香闷声走楼梯,木地板被她踩得吱嘎作响。 杰森猜她大概是有些不高兴,但是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他不太清楚,把人带走不就这几个姿势嘛,赶时间自然是他怎么顺手怎么来。 他挑挑拣拣,从看得还算顺眼的御主身上找出个太‘娇气’的缺点。 一个钱包从前面飞到他怀里,一叠发绿的富兰克林夹在其中,杰森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心想这难道就是拿人手短的弊端?他红头罩以前可没受过这罪。走到大门的时候他又想开了,说到底都是帮老板办事,他要点启动资金怎么了?受不了就去召唤别的英灵啊。 藤丸立香把自己摔进沙发里,43号如毒蛇一般悄悄游到她身旁,『心情不好?想听歌吗?』 “不想。”藤丸立香果断地回绝,手指在手机窄小的26字母键盘里敲下卡明斯的大名,一边心想这房子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上辈子不会是个郁郁寡欢没放几首歌就报废了的播音机吧? 谷歌滚出一排有相关性的词条,几个同姓不同名的名人百科出现其中,藤丸立香翻了几页,什么都没找到,于是决定换个思路,研究起神秘学。 她把马里科身上的纹身按照记忆画在纸上,虽然和确切的图像多少还是有些出入,画工也略显拙劣,但是强大的计算机网络算法足够弥补这些不足,识图的进度条缓慢爬满,几张近似的图稿跳到藤丸立香的眼前,她顺着链接找到发布图片的位置,看着像个论坛,需要注册后才能发表评论。 ‘我现在相信每个梦境都是一个平行宇宙了!我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神奇女侠,她给了我指引!’ 这个发布ip就在哥谭的帖子主人写道—— ‘两个月前我的妻子在教会里买了副画挂在家里,那太奇怪了,自从我见到了那副画,我就总是能够看到一些可怖的幻象,听见某些惊悚的声音。我每夜都在做噩梦,白天浑浑噩噩,但心理医生觉得我的量表没问题,最多就是神经衰弱,可是那段时间我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时刻都想待在那副画的边上,努力记下画中的每一个细节(叫人震惊的是,在我摆脱了它之后我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觉得那副画会动,会说话,它好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不吃不喝,就那样站在画的面前直到永远。 第42章 一个星期前我由于身体原因昏了过去——谢天谢地——我当时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追随那副画而去,成为颜料中的一个分子,但是我在那时梦见了一个新世界!一个梦幻的、令人激动的世界,我在那儿见到了神奇女侠——不夸张地说,虽然外表有一点偏差,但我能肯定那就是神奇女侠,没有什么人能够比她更有神性、更光明、更圣洁,她指引了我,将由星辰绘制的祝福送给了我。那一瞬间仿佛我的整个身体都重新接受了洗礼。 我无所谓有没有其他人相信,至少对于我来说这是这真的,她确实拯救了我。我凭借记忆画下了那个图案,希望对有同样困扰的人能够起到一些帮助。p.’ 【图片.jpge】 故事像个走投无路的□□徒刚编的,藤丸立香在心中觉得他顶多就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信度。 但是附件的图片和藤丸立香记下的图案很相似,这可信度稍微上升了几个百分点。不过这个帖子的发布时间就在两周前,而马里科身上的纹身从晕染的状况来看已经有好几年了。 藤丸立香直到现在才看出那图案中画的其实是位女性,因为线条抽象而导致指向不明确,可是一旦心中有了个影子,隐隐约约就能解读出很多新的发现,比方说对方身上穿着盔甲,一手握盾挡在前方,另一只手上握着剑向上举起,浑身散发着光芒(被用漫画线条表示出来了),剑尖的光里有个模模糊糊的星形图案。 有人在帖子底下留言,‘你真的不是嗑药嗑昏头了吗?是不是医生没给你开美/沙酮?’ 还有人问:‘dude,你不觉得你形容得更像索拉卡(soraka)吗lmao!’ ‘真的有那么神奇的画?除非你也让我看看。’ 贴主在这条留言下回答对方:‘我已经把画烧了,什么都没留下,但我真的觉得那不对劲!那个教会也有问题,信教会不如信神奇女侠!’ 只是这种宣扬神秘主义的掐头去尾帖子并没有受到多少关注度,发布没多久便沉底了,留言寥寥无几,如果不是藤丸立香精准识图,她是绝对找不到的。 反正她翻到底也没看到这个所谓的‘教会’到底是什么,出于好奇,藤丸立香在这个论坛上注册了账号,到帖子里留言询问是什么教会——哥谭有很多教会,奥布里正在上学的地方也是个教会,无论如何她接下来会在这座城市里待很久,总要留点心眼。 贴主不是总在网上冲浪的,藤丸立香刷新了几次也没等到有人回她,于是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上面。 没彻底关上的大门被推开,杰森裹着一身寒意,抱着一大箱的东西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戴安娜:人在家中坐,信徒天上来…… [1]索拉卡:众星之子·索拉卡,是《英雄联盟》中的一名英雄角色。索拉卡是来自巨神峰彼端天界维度的流浪者。她放弃了不朽的神格,保护凡间的种族免遭他们自身暴力本能的伤害。 [2]美/沙酮:具有作用时间较长、不易产生耐受性、药物依赖性低的特点。20世纪60年代初期发现此药具有治疗海/洛因依赖脱毒和替代维持治疗的药效作用。 [3]lmao: laughing my ass off的缩写,表示笑死,欧美那边会使用的网络用语。 第22章 伊斯的怀表20 - 藤丸立香被从办公室的主位上赶了下去,对方可恨地鸠占鹊巢,电脑设备铺开,占领了半张桌面。 杰森一回生二回熟,扯好网线安装软件,键盘被他敲得飞起。 藤丸立香在他边上看了五分钟,没看懂由0和1构成的二进制宇宙,只能悻悻退场,去烧了热水泡两盒杯面凑合吃。 时间走得很快,哥谭的很多旧案记录也并非电子录入,大多是扫描件,寻找起来格外麻烦。 杰森面无表情,电脑光在他脸上留下一层浅浅的亮,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漠。 “过来看看,是她吗?”他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 “芮妮·卡明斯,46岁……已死亡。” 这是一份属于gcpd的死亡记录,含有被记录人的照片,照片上的浅金色头发女性和藤丸立香印象中那位躺在冰柜里的女人有九分相似,只是照片上的看起来要年轻得多。 档案里写了她的一些基本资料,她的丈夫就是利维·卡明斯,有一个叫做安·伯德·卡明斯的女儿,死在两年前的冬天,而芮妮本人则在去年因为服用过量的艾司唑仑而抢救无效死亡。 “她以前是护士?怪不得能拿到这么多的艾司唑仑。”藤丸立香说,“曾经在阿卡姆疯人院担任……咦、阿卡姆?” 自从召唤出杰森之后,藤丸立香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地方,她查看小丑经历的时候也注意到对方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之中,就是不知道这和杰森被称作为‘阿卡姆骑士’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杰森的脸色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差。 不过贸然问出口对方应该不会想回答吧? 藤丸立香把注意力挪回电脑,档案里还写着,芮妮在自己的女儿安意外去世之后的几个月内,还曾因为精神崩溃而做出持刀伤人的事情,并且多次试图伤害她的丈夫利维。 利维·卡明斯在几年前还是一家科研公司的医学研究人员,后来他为了照顾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的妻子而辞职。因此在芮妮自杀后,gcpd的警员也传唤过利维,以确认这其中是否会有他杀的嫌疑。不过利维本人并没有其他的不良记录,经过警局相关人员鉴定,最终芮妮的死亡也被证实为严重的双向障碍导致的自杀。 第43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44章 空地腾生出一片黑色的雾气,一个瘦高的人影在其中隐隐绰绰,缓慢地移动着。 利维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他不知说的是什么语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吟唱还是诵读,神色扭曲而狂热,肢体夸张地向周围抻开。 他前面的冷柜里传来‘咚咚’的撞击声,火烛颤动,一具空壳躯体挣扎着从中坐起,尸骸狰狞地转动,好像生生扭断了里面的骨头再重新连接上一般,发出叫人牙酸的‘咯咯’响。 “……死而复生?他成功了?” 经过强化的双目让藤丸立香能够清楚地看到芮妮全部的动作。那张没有血色的灰青色脸上并没有像马文他们那样扭曲成一张笑脸,而是正常的姿态。 芮妮闭上的双眼颤抖了几下,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郁了,几乎要遮挡住藤丸立香全部的视线。 她有些困惑,盯着那不甚清晰的人影,在心中琢磨——好像带着高顶的礼帽,身影很高,比利维还要再高出一个脑袋,又瘦又长,立在那儿就像根黑色的杆子。 过了半秒,她又想:真奇怪,分明我前两次听见了这声音脑袋就痛得不行,怎么这回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人影似有察觉,靠近利维的动作停顿住了,微微扭转身体往藤丸立香和杰森的方向看过来。 她的心跳重重地落下,脑袋里有钟声敲响那样让她下意识生出种危险的警告,呼吸忽然一窒,仿佛有人伸手用力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身旁的杰森抬起手臂,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杰森冷静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向后一退,半揽着她离开了那棵枯树。靠近的嘴唇几乎要擦过藤丸立香的耳朵,英灵没什么温度的冰冷躯体在此刻居然能够予以她足够多的安全感。 直到藤丸立香的双脚踩在了地面上,杰森才放下手,把她转过来凝视着她的脸,见她脸色有些难看,放缓表情,慢慢地对她说道:“呼吸。” “——!” 清冽的嗓音撞进她耳朵里,藤丸立香猛地吸了一口气,冷冰冰的空气从喉咙一路滚进她干瘪的肺部,如缺水的鱼终于被放回进水中。 藤丸立香看着对方在暗色中显得分外幽绿的双目,觉得自己不知为何浑身都热了起来,尤其是正面的腰腹侧方,刚刚被杰森一手揽过的位置热得惊人,甚至已经有点要发烫的趋势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v,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啾咪~ 第23章 伊斯的怀表21 monster-vitaminstringquartet 看到藤丸立香愣着没有反应, 杰森皱了皱眉,曲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冷声道:“回神。” “嘶!”藤丸立香像是被火苗燎到了一样,往后一缩, 低头摸自己上衣的口袋。 果不其然, 放在口袋里面的东西正在急剧升温。 她飞快地把那东西掏出来, 因为温度太高, 有些抓不住,只能滑稽地把东西抛来抛去,“好烫、好烫!” 藤丸立香厚棉衣里穿着的分明是隔热效果一流的迦勒底作战服,可是这石头所散发出来的温度却像能穿透一样直接烫到她的肌肤。 杰森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怎么回事?” 那块被放在证物袋里的石头上, 凹陷进去的星形纹理微微散发着光芒, 它的温度莫名其妙升得很高, 装着它的塑料袋都已经被烫得有些皱巴了。 “不知道……它突然就热起来了。”藤丸立香说道,没几秒钟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远处的低吟如有实体一样往她身上扑了过来,看不见的声浪排山倒海般把她的身体撞了个踉跄。 一分钟前藤丸立香还在疑惑自己这次怎么没有受到影响,没想到乌鸦嘴的作用范围如今已经影响到她的脑子了,居然这么快就灵验了。 那股仿佛是电钻要钻进她脑袋里的痛意卷土重来,天空中的星辰灼灼闪耀, 光芒盛大,像是要从天幕之上坠下来砸在她的身上一样, 藤丸立香的眼前一黑。 “喂!”杰森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肩膀, 谨防她一头栽倒在地上。 嗡—— 奇怪的是, 他们刚刚碰上, 那种昏涨涨的感觉立刻就从藤丸立香的脑袋里退散而去, 连天空都好像黯淡了不少。 藤丸立香还没缓过来,呆呆地看他。 杰森面色复杂:“你贫血?” 他琢磨着不会是在树上蹲太久,起猛了突然头昏吧,说着就要把手抽回去,藤丸立香察觉有异,连忙伸手紧紧地握住他,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啊。” 他们两人诡异地面对面,两手紧握,只不过一点暧昧的氛围都没有,周围阴森得像是恐怖片拍摄现场,配备不算很阳间的背景bgm。 藤丸立香和他对视,尴尬地继续说:“这块石头上面好像附有魔术,就是、呃,你知道卢恩吗?有点类似于那种符文……我前两次只要一听到那声音就头痛,连身体都动不了,但是刚才身上带着这块石头,却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杰森闻言,把星形石塞回给她,退开一步远,活像是被人耍流氓了,上下打量藤丸立香:“现在呢?” 藤丸立香握住石头,发烫的温度在她掌心蔓延,“嗯……除了有点烫,没感觉到其他的。” 周围的低吟在刹那间又变回了清晰而毫无攻击性的状态。星形石依旧在继续闪烁着微光。藤丸立香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了下午在网络上看到的帖子,于是三言两语概括,和杰森描述了一下大概。 第45章 “神奇女侠?”杰森听到这个名字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摇头否认:“不、这并不是她的能力。” 藤丸立香只来得及了解到神奇女侠是位女性超级英雄,是传说中的亚马逊人——彭忒西勒亚亦是亚马逊女王,藤丸立香曾和那群骁勇善战的亚马逊女战士打过交道,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在希腊神话中,她们身体里同样流淌着神之血液,拥有神力加持。所以当她看到网络上的帖子里写到神奇女侠有能够净化的神祝,她也没觉得这是多么空穴来风的事。 “女神是拥有这种能力的吧?”藤丸立香说,看杰森一脸笃定,奇怪地问道:“你难道……认识神奇女侠?” 杰森脸上的笑很快又变得冷淡起来,“在我还没变成这样之前……见过几面。不过,如果这是她的能力——” 杰森指了指那块星形石,说道:“我应该会有印象,所以这不是她。” 来自天堂岛的亚马逊女半神戴安娜,在诞生之后她曾被奥林匹克十二众神分别赋予了不同的天赋,不过她惯用真言套索、守护银镯和火神之剑,比起法术,她那压倒性的超级力量才是最为人所称道的,记忆中杰森几乎没看到过对方使用术法。 藤丸立香这半吊子的魔术水平还没有杰森了解的多,这时候便格外怀念万能之人达·芬奇和永远靠谱的福尔摩斯先生。 “好吧,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至少这对我起作用了,”藤丸立香把星形石塞回自己的口袋里,“搞清楚芮妮的状态我们就走,绝不多留。” 她的话音刚落下,脑袋后面有风声突至,林中蓦地卷起一阵劲风,几个黑影在他们前方飞快地掠过。 最近这嘴到底是乌鸦成精了还是瞒着她偷偷去学了言灵术? 藤丸立香抽出匕首,身体下意识地反应,半转身体,短刃抵上疾行而来的生物,可是那肌肉就像钢筋一般坚硬,刀刃撞上去时甚至发出了一声铮然。 杰森举起双枪往两个方向各开了一枪,他的准头好得惊人,子弹不偏不倚正中额头,把两个庞然大物打得歪了方位。 藤丸立香手背上的红色令咒悄然消失了一道,魔力填充进她的躯体,手指尖凝聚出一发gandr,直冲对方门面,把人影撞出了一段距离。 “看来我们是暴露了。” 藤丸立香的脸色凝重起来,三具活死人将他们围住,虎视眈眈。 好在这次藤丸立香并没有受到那股力量的影响,只要正常发挥,从这里脱身不是什么问题——她只是有些担心,如果这几具活死人跟着她们到城市里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况且根据前两次的经历就能够发现,他们既不怕痛也不知疲倦,能够彻底阻止他们的办法就只有人道毁灭。 “先拖住你面前的那个,我找机会带你走。”杰森和藤丸立香背靠着背,阿卡姆骑士的盔甲已经出现在他身上,他的声音通过光学头盔处理后带着一点电流的冰冷。 藤丸立香和杰森同时行动。 匕首便于携带,藤丸立香作为一介凡人,还经常要潜入不同特异点执行任务,自然不可能带着过于显眼的武器。她向风魔小太郎学过一些忍术,但要说训练的最多的,还是ancer们的枪术,或许因为库·丘林最早教导了她,之后又和斯卡哈相处了很久,这些在传说故事里留下了赫赫威名的伟大枪兵对她倾囊相授,所以她的打斗风格里总带着点枪兵大开大合的无畏,配合高速神言的魔术发动,足够她游刃有余地应付。 树林很暗,头顶上只有月亮的光芒,森林深处有奇怪的声响。藤丸立香听见吟唱声变快了,而面前的活死人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迅速。 站在藤丸立香面前的正巧就是奥布里的父亲老维克——他已经死了,这毫无疑问,宽大厚重的衣服胡乱地包裹住内里摇摇欲坠的皮囊骨肉,那张在清浅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青白狰狞的笑脸像一张可悲的面具覆盖在上面。 “维克先生?”藤丸立香喊了一声,不过对方没什么反应,动作毫不迟疑地再度往她身上冲过来。 藤丸立香手中的匕首直抬,刀面‘刺啦’一声划破对方厚厚的棉服,块状的棉絮从里面挤出来,那手却分毫不动,要伸过来抓往藤丸立香的脖子。 扭曲的笑脸像是鬼面一样贴近,藤丸立香咬牙躲闪,又给自己在手臂上附上强化魔术,抓着对方一扭。 僵硬的四肢被艰难地下折,刀刃在另一只手上翻转,刀尖向下,往对方的头上扎过去。 不过这活死人软硬不吃,力量又大,张开嘴那一口涎水就要淌下来,他们虽然肉骨相连,可是连折断了也不碍事,能够生生弯曲着给拧回来。 泞湿的土地滑溜溜的,藤丸立香在对方蛮力的压制下没踩稳,脚底一滑往后倒去,被按在了地上。 “呃——!” 又掐脖子! 藤丸立香想不明白这些人的一脉相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承来的,憋着一口气把匕首往前一送,老维克怒吼一声,刀尖错了位,把他衣服的前襟划了开来,一个挂坠径直从他领口中坠了下来——款式眼熟,和白天奥布里给她看的是相同的。 或许这于老维克来说是很要紧的东西,掐着藤丸立香的手一松,肌肉记忆要他快些把挂坠收起来。 藤丸立香心中‘咦’了声,匕首向上,险些就要从下颚扎进他头颅里,但最后那股憋着的怒气还是没发泄出来,藤丸立香使了巧劲儿转身,囫囵把对方按进泥土地里。 第46章 正欲将卢恩符文写到他脸上,看看有没有用,没想到藤丸立香放在口袋里的东西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掉了出来,那块发烫的石头径直地砸在了老维克的身上。石头上的光芒猛然变得盛大,刺眼得让藤丸立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杰森见状立刻踹开活死人,伸手把藤丸立香从地上拽了起来。 头发脏兮兮浑身湿漉漉的御主刚被他一手揽住,那颗落在老维克身上的星形石光亮没过几秒便又想能量耗尽一般黯淡了下来。 躺在泥泞之中的老维克停止了他僵硬的动作,手臂垂下砸回泥土之中,那张可怖扭曲的笑脸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温和的东西抚平了,可怖从他脸上褪去,变成了足以分辨出他原样的沉静脸庞。 他就那样陷在泥土地里,仿佛刚刚死去。 藤丸立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愣了一秒,正想把石头捡回来,掉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一个不知道是谁定在凌晨的整点闹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什么情况——” 伴随着闹铃的尖叫,她好像又听到了43号二楼尽头的钟摆在晃动,老钟慢慢悠悠的传出一声一声沉重的响。 2月18日,星期四,8:52a.m. 两颗二十面的金属骰子静静地躺在黑胡桃木桌面上。 一切剑拔弩张的氛围都消失殆尽,清晨的麻雀叫声从窗外溜进来,电视里新闻女主播继续播报当日要闻。 藤丸立香浑身僵硬,对上杰森的视线,两人俱是满腹狐疑。 “你刚刚死了?”杰森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都碎成了好几块,语气难以置信,想不通前一秒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喘气的御主怎么后一秒就推翻重来了:“你怎么死的?” “我死了吗?我没有啊……”藤丸立香呆呆地反驳。 然后那该死的门铃又被人按响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现在这都第四回 了,要走什么流程藤丸立香和杰森心里都清楚,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不满和想要立刻把43号叫出来对峙一场的急切,先把菲奇迎进来。 杰森去开门,藤丸立香则低头揉了揉脸醒神——三次重启算下来,她连续工作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24小时,眼下又累又困,急需一杯咖啡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白干一场的苦闷几乎要将她击倒。 墙柜那儿有咖啡豆,藤丸立香走过去打开柜子,顺便把一张名片塞进杰森的手里,声音少气无力的,“帮忙招待一下。” 杰森的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把刚进门的菲奇吓得一抖,瞥了两人一眼,觉得自己走错了地儿,看似就要夺门而出。 “坐。”杰森的视线像钉子,甩过去一眼便能把人固定在沙发上,他言简意赅,“你有什么事?” 这回没人泡茶,藤丸立香才刚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里,菲奇搓了搓手,紧张地说:“我……呃、我的同事好像失踪了,我想委托你们帮我找到他……” 研磨机‘咔啦咔啦’作响,藤丸立香蔫头耷脑地倚在边上,轻轻地叹气,觉得自己浑身酸痛,提不起劲儿。 43号佯装生气,在她耳边说:『叹什么气!你要把我的客人都叹走了!你知道我找到他们花了多大的劲儿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才把他们框过来的吗?你以为赚钱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吗?』 43号在这头跟藤丸立香念念叨叨,杰森在那头对犹豫的菲奇干脆道:“你的委托我们接了,不过你先付定金。” “啊……啊?” 加尔布雷斯先生大概是第一次在侦探事务所碰见这样一锤子买卖的事儿,有些愣神,“您不问问具体情况吗?如果贵所不能在一周内找到马文,这笔委托金我可是会要求退回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名片,嘴唇动了动,“……藤丸先生?” 藤丸立香不自在地咳了声,撑开滤纸把咖啡粉倒进去,再浇上热水,慢吞吞地等咖啡液滤出。 杰森没搭腔,而是按他自己那说一不二的规章流程办事,等菲奇把装定金的信封拿给他,才继续听菲奇讲事情的经过——反正他们现在清楚的已经比菲奇知道的还要多了。 菲奇把先前他们都已经听过几遍的话又说了一次,藤丸立香灌下半杯咖啡,给自己重新续上了精力,缓过神来接了一杯水递给菲奇,但菲奇连连摆手,说他得走了,赶时间去哥谭大学说讲座呢。 藤丸立香把人送出门,往对街的小巷一瞥,果不其然见到了奥布里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瞧着他们。 藤丸立香向他招招手,男孩犹豫了一下,向她跑过来。 藤丸立香问他:“你在看什么?” 奥布里盯着这个陌生的看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的女性,又看看了后面的侦探事务所,“拉曼侦探他……不在吗?” “我是马里科的侄女,他最近可能是出了点急事,我代他来帮忙。”藤丸立香来这之前也没想到43号的前合作伙伴的丧葬事宜最后还是会交到她的手上。 “拉曼侦探他没事吗?”奥布里很紧张。 “唔……”这话不太好说,毕竟再过几个小时,gcpd的探员就要来上门确认了,“我不太确定,目前我联系不上他,不过你有任何事儿都可以和我说的,小朋友,要不要进去坐坐?外面太冷了。” 奥布里就像上次那样跟着藤丸立香走进了43号迦勒底侦探事务所。 第47章 杰森照常不见了,大概又是翻窗走的,藤丸立香猜他应该是赶时间去把马文房间里的保险箱给拿回来——如果之后要从法律的层面上审判利维·卡明斯,马文拍下过的胶卷以及利维放在安保亭里的监控视频都能够成为证据。 上一周目藤丸立香就看出奥布里饿得厉害,这次特地热了牛奶和土豆饼,拆开一包吐司涂上花生酱,都放到了他的面前。 小孩一如既往好应付,藤丸立香坐在他面前,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下次再有陌生人请你吃东西,你可要注意啦。” 她虽然在哥谭没待多久,但是在马路边上看到的瘾君子已经不少了,一个两个看着都浑浑噩噩的,再加上他们这条街区穷得肉眼可见,她听新闻上说近期也有不少失踪人口,还在排查。 奥布里咬着吐司片,一边往嘴巴里塞一边点头。 “你平时也总是饿着肚子吗?”藤丸立香问。 “教会一般都会发早食,”奥布里含糊地说着,“但是我总是听不明白那些‘母亲’们到底在讲什么,所以逃掉了早课——不过要是等会儿的课我没回去被桑普森牧师发现,我就完蛋了。” “你想问的事情是关于你爸爸老维克吧?”藤丸立香等他吃完了东西之后才开口问。 “是啊,拉曼侦探他帮我调查了一段时间,上个礼拜遇见时他还说他发现了点线索呢。” “哦……嗯,我从叔叔那里了解过,我会帮你继续查下去的。”藤丸立香点点头。 “那请问拉曼侦探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总不能和他说拉曼现在已经躺在警局的解剖室里了吧…… “这个不好说,但我会努力联系他的。”藤丸立香安慰道。 “主要是……”奥布里扭捏地说道:“我、我手上没有钱,拉曼侦探说他愿意无偿帮我调查,我……” 他小心地抬起眼睛看了看藤丸立香,圆润的眼睛湿漉漉的,藤丸立香被一击即中。 “别担心,我也不会收你的钱,我只需要你帮我几个小忙。”藤丸立香说道。 奥布里:“小忙?我可以吗?” “当然,不是什么体力活儿。” 藤丸立香详细问了问奥布里上学的地方,据说以前是个教堂,后来发生了袭击被炸烂了,前几个月刚修复完成,有人出资让这街区附近的穷孩子都来这儿念书,平时可以帮他们打扫卫生。虽然被称作为‘教会’但实际上更像是个‘修道院’。 “如果你有在学校里发现任何奇怪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你能来告知我一下吗?”藤丸立香笑眯眯道:“我会给你一些报酬。” “哦……嗯,好啊!”奥布里有些迷迷糊糊,可能是不明白‘奇怪’‘不符合常理’的定义,但还是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藤丸立香拿了一件厚外套给他,送他离开43号去上课。 杰森站在楼梯口,他已经来去三趟,对于通往埃利奥特工地的路程非常熟悉,藤丸立香把奥布里送出房子的时候,他已经提着保险箱回来了。 他看到藤丸立香一脸郁闷地回来,叉着腰质问43号,“43号,你出来,我们先聊聊。” 『what's up bro? 』 这房子一说起话就总是会让杰森想起自己以前的同学——他还在上高中那会儿,同龄的男孩儿都是这个样子的,无可救药的teenager. “你之前也没说到了凌晨就会从头再来。” 藤丸立香还在气愤刚刚那杯难喝得要命的黑咖啡,更气愤上一周目他们明明距离真相如此之近,居然就突然推翻重来了。 43号和以前一样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她按开手机,调出闹铃的页面,上面显然有一个定时在凌晨整点的闹钟,正是上一周目最后时刻响起来的闹铃,“这个闹钟的意义是什么?这件事情必须在今天之内解决吗?” 『立香,我只是一栋不能移动的房子,我可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车轱辘话来回念,43号简直集糊弄学之大成:『骰子只会对处在房间里的人产生反应,具体的情况只有你们会经历。我只希望你能帮我解决完案件,那样我才好送你回去嘛。 』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藤丸立香磨磨后牙槽,可一时半会儿她也不能拿这不要脸的房子怎么办。 杰森看了半天热闹,在藤丸立香炸毛之前终于开口问道:“你是准备先吃饭还是去警局?” 藤丸立香气鼓鼓扭过头瞪他,大概是想起了上一回自己还特地去超市买了那么多吃的,悲从中来:“……吃饭吧。” 他们在附近的快餐店凑合了一顿,因为赶得急,三两下吃完之后就前往gcpd。杰森不想惹上多余的麻烦,又变回了灵体化状态跟在藤丸立香的身边。 藤丸立香找到警局的接待员,声称她已经和自己的叔叔失去联系近一周,而且她昨天才刚到哥谭,非常想知道马里科·拉曼的下落。 有人核对了她的身份,没过一会儿急匆匆跑来两位看着非常眼熟的警员,就是上一回到43号来找藤丸立香的那两位。 “你就是,呃……藤丸立香,拉曼的侄女?”其中一位拿着照片比对,大眼瞪小眼研究了一会儿,总算松了口气,“正好,本来还想你在加利福尼亚可能会联系不上你。” 他们对视一眼,想起了后面要告知的事情似乎有些残忍,随即尴尬地摸了摸脸,“你先……来坐会儿吧,喝点水,咳,我去拿一下资料。” 第48章 警员和上回一样,用他们警局生疏的人文关怀文化磕磕巴巴地讲完了拉曼所遭受的不幸事故,对藤丸立香保证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藤丸立香又被领着走进冰库,看了看拉曼僵硬尸首最后一眼。 “他的纹身……”藤丸立香站在前面认真地侧过脑袋看,确认拉曼的身上的确只有颈侧的这一部分有纹身。 “看样子应该有五六年了,应该和案件无关。”警员接了一句嘴,看到藤丸立香皱起的眉心,忍不住问:“你很在意吗?” 藤丸立香好奇这图案的含义,毕竟那块星形石在上一回可是帮了她不小的忙,这还是第一次她在面对那几具活死人时能够不受限制地和他们动手。 “只是以前不知道拉曼叔叔还纹过这样的,这个图案有些特殊,是什么图腾上的吗?” “我没什么印象,”警员耸耸肩,“不过尸检的时候会拍照,我到时候帮你要一份过来就好了,你如果好奇可以拿去哥谭的一些纹身店问问。” 藤丸立香道了谢,警员带她离开了冷冰冰的停尸房,去签署文件以及带走拉曼所剩下的遗物。 星形石再度回到藤丸立香的手中,这分明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圆片,比1美元稍微厚一点,背面凹凸不平也不光滑,打水漂都不一定会选上它,只有正面的那个歪曲图案,越看越让人觉得奇怪。 “这边走。” 藤丸立香拿着东西离开gcpd,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杰森却突然出现,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给她转了个方向,面对前方的斑马线,正是红灯,中午的车流穿梭不停。 “什么?” “上次不都说了,我有点人脉。”杰森拍了拍她的肩膀,“去问问吧,总能问出点有用的。” 按照杰森的说法,那群人的脾气都很古怪,即便是蜗居在哥谭这样的大城市里,也要找在那种充满了罗姆人、烟鬼和帮派的深街窄巷里住。 他们穿过富人区,天幕在高楼大厦上投放广告,机械的电子女声抑扬顿挫,“……莱克斯科技,开启人类的新世界……”藤丸立香似乎听见了杰森不屑的嗤笑声,待到她奇怪地看过去时,杰森却还是一脸冷淡。 fine. 藤丸立香在心底安慰自己,她的英灵虽然性格傲慢并且脾气很大,但至少还算讲义气嘛,这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再麻烦的英灵她也不是没遇到过。 哥谭的市区北部是个奇怪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靠近布鲁德海文,所以也开了许多赌场,只不过白天并不营业,此刻那些七彩灯牌都灰蒙蒙的,他们经过时街区边上有一群年轻人在搞街头涂鸦,空气里飘来一种香油、水烟与油漆混合着的气味。 杰森带着藤丸立香往里走,路过一排濒临倒闭的台球、电玩馆,在一家紫色的小店前停下了。 只有一扇门和一面墙,全部都是脏兮兮的紫色,连雨棚也是紫色的,不过上面破了几个洞。墙壁上被涂鸦出了半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然后是一些生/殖器,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几串意义不明的号码,来自西海岸歌词、小丑的大名、蝙蝠侠……很符合藤丸立香以前看七八十年代美国帮派片时留下的刻板印象。 杰森上前推开门,里面暗沉沉的,紫色的地毯藏污纳垢,脏得像是黑色,藤丸立香甚至怀疑自己在上面看了些类似血液的痕迹。狭窄的玄关通道里面则是一间拉上了窗帘,点了几支蜡烛来营造氛围的小屋子,两侧有高耸的书架,排满了一打厚厚的古籍,令这个房间尤为拥挤。 一位满头银发,穿着长袍的老神婆坐在地板的软垫上,她的身形不大,或许是年事已高的缘故,在高大书架的衬托下显得更小了。 她的面前放着一颗看着非常唬人的紫色水晶球和几叠塔罗牌,旁边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因缘际会和合而生 占卜30美元一次】 “请坐。”她突然开口说,声音被烟草磋磨得沙哑且苍老。 老神婆脸上都是皱纹,那些痕迹在脸上紧凑起来,烛火的光在上面漫溯,藤丸立香刚开始还以为她是闭着眼睛睡着了。 藤丸立香看了眼杰森,小心地在老神婆的面前坐下。 “小姑娘,你想占卜什么?学习、财运、事业、桃花还是未来?” “哈哈、我并不是为此而来的。”藤丸立香干笑了一下。曾经有段时间海伦娜极为痴迷塔罗占卜,不过迦勒底里最不缺的就是英灵,而他们恰巧又是一群过去既定,还没有未来的人,宇宙神秘的力量链接在英灵的身上并不起作用,于是最深受其害的御主本人藤丸立香则不得不花一个礼拜的时间,听海伦娜从她当下的心情分析到将来的爱情人际。 不过她当时心里想是人类史都快要完蛋了,她的人生前途无论怎么样应该都只剩下灰暗一片了吧。 藤丸立香说:“听闻您深谙神秘学,我想向您了解一些事。” 老神婆伸出干瘪的手指,把桌子上那块牌子翻了个面,背面写着:【其他业务50美元起】 好吧,不管什么地方,钱都是开路的第一步。 藤丸立香把一张50美元递过去。 老神婆气定神闲地摸了摸前面的水晶球:“你问吧。” “死而复生……您听说过吗?”藤丸立香说道。 老神婆的手指顿住了,掀起眼皮看她,浑浊的眼球转动,她说:“耶稣曾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却也在第三日复活。” 第49章 藤丸立香没说话,老神婆迟疑了一会儿,才又慢吞吞地开口:“‘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圣经》里写拉萨路病死,他的两位姐妹向耶稣求助,神子触动悲伤,断定他将会复活,四天之后他果真活了过来。据说耶稣落下眼泪的地方后来生出了一汪泉水,只要将身死的人浸入泉中,便能令其复活。” 藤丸立香摇头,“不是指这种,我想问……有没有什么咒术、经文、法阵之类能够让尸体重新动起来?” 老神婆眼皮下精明的眼珠子打量着藤丸立香,然后视线挪移,转到对方身后的杰森上,某种长久以来磨练出来的警惕感叫她忽然打了个寒颤,她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有,但那是邪术!” “我想知道。”藤丸立香说。 老神婆晃了晃脑袋,一把将水晶球抱进怀里,似乎意欲离开。 杰森往前跨了一步,一柄黑色的枪被他放在了桌面的塔罗牌堆上,金属块沉甸甸地压下去,他的声音也冷沉沉的,不带什么温度地盯着她:“继续说。” 老神婆浑身僵住,如被操控的木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把自己的姿势摆回原样。 “伏、伏都教有个传说……他们曾经有位非常强大的死灵师,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够令一整片墓地的人都还魂。” 藤丸立香:“曾经……?是多久之前。” “没有人知道。但是他的信徒还在,他的信徒会用伏都教的仪式请他附身,”老神婆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据说被死灵师附身的尸体嘴角会向后拉扯,面目变得狰狞,话语冰冷而破碎。” ——和那些个活死人的特征都能对上。 “但这听起来好像不是死而复生?”藤丸立香疑惑地说。 “这当然不是死而复生!” 老神婆肯定道,她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掩藏在房间的阴影之中,细瘦的手指像是干枯的树枝一般缠绕在水晶球之上,她说:“伏都教的信徒将其传为复活术,声称供上雪茄与朗姆酒就能在墓地周围复活想要复活的人。但那是群疯子!不过是想找更多的祭品供奉给他们的神灵。” “一八六/四年,内战快结束前,到处都是死人,有一伙儿走投无路的黑奴和杀手欲求邪神降临,宁愿自己的灵魂灰飞烟灭也要叫那死神吃饱喝足!几万的死人从雪地里重新蹚回世间,黑人、白人,斯拉夫人、法兰西人,被击毙的、被绞死的……什么样的都有。一百多个日夜,他们几乎从北方踏过南方,经过的每一个镇子都难逃一死,我的曾祖母亲眼所见那片炼狱,从此痛恨这些异端邪徒。” 老神婆说着瞪视了藤丸立香一眼,碍于杰森身上散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说道:“我不知道那些伏都的狂信徒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去驱使还魂尸,这些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她飞快地将桌面上的50美元抽走,冷着脸赶客道:“你们可以走了。” 藤丸立香又重新拿出一张纸币,拍到桌面上,微笑着对她说:“别这么着急赶人,我还有些想问的。” 老神婆越看越觉得面前这俩人面目可憎,不像什么好人,似乎在这一刻确信了他俩也是要在新时代里与死神共沉沦的狂信徒,闻言气得骂道:“你们这些魔鬼!居然还想着亵渎死者身体!我要报警了!” 藤丸立香:? “不、我就是想知道,您刚刚说的那些还魂尸最后怎么样了?”藤丸立香被平白背上一口大锅,表情很无语,“几万的数量,听着不是很好解决啊。” “当然是天降神迹!”老神婆撇嘴,“善神驱走死神。” 藤丸立香:“用什么方法?” 老神婆绷紧了脸,“我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 藤丸立香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把图片给她看——那是刚才在停尸房时她偷偷拍下的——问道:“您见过这个图案吗?” 手机的光亮照得她脸上的斑痕极其明显,老神婆瞄了眼屏幕,大惊:“死、死人……女神!” “什么女神?” “我不知道……”老神婆惊惧地盯着图片上拉曼的纹身,“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哪本书上记录了祂的名讳,只有见过神降的人口口相传,传闻祂的魔法可以抵御邪恶。” “那这个呢?”藤丸立香将那块星形石拿了出来给她看。 “神赐?!” 那干瘪的手如鹰鸟一般抓来,连怀中的水晶球都骨碌碌滚到了一边。藤丸立香立刻把东西收了回去,狐疑道:“你认识这个?” 老神婆讪笑了一下,“女神的护符,有化险为夷,趋吉避凶的能力,我以前只是听别人说……能给我看看吗?” 藤丸立香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星形石拿给了她看。 老神婆终于舍得按开灯,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了一副连着银链的古董眼镜,颤颤巍巍地戴上,借着暖色的灯光细细地观察石面上的星形痕迹,“果真是神赐……我知道曾祖母有幸见过一眼,天降神迹之时活尸统统恢复原样,肉/体安息,不然她早就死在那儿了。” 老神婆一顿,看向藤丸立香:“你到底是什么人?” 救世主小姐摸摸下巴,“世界第一侦探?” 【??作者有话说】 杰森:哈。 第50章 [1]‘复活在我……也必复活’:《约翰福音》 [2]伏都教又译“巫毒教”,由拉丁文voodoo音译而来。 他们确实有丧尸(还魂尸):如果有人开罪别人,那人会找巫师对付仇人,巫师会让他吃下河豚毒素,他会进入奇怪的假死的状态,成为奴隶,在庄园干苦工。(但这不是邪-教!是非洲的一大宗教信仰。本文只是特指一些信死神的狂信徒) [3]创造了旧印的古神纳茜·卡姆波尔(n'tss-kaambl),形象为一个身着长袍,头戴希腊式头盔,手持巨盾和长矛的人类女性。在幻梦境,纳茜·卡姆波尔在各地受到广范崇拜,所有主要的神殿都有她的祭坛。她的主要信徒是尤斯(yuth)的黄头祭司。这些祭司是强力护符的持有者,他们能够通过给其涂油来崇圣他们的女神。据说这个护符是强有力的护身符,可以保佑他们免于被外神所玷污。她在现实世界无人知晓。 第24章 伊斯的怀表22 halleluja-martinermen/eonardcohen 根据老神婆的描述, 藤丸立香大概搞清楚了之前的一些疑惑。 如果利维不是个狂热的伏都教信徒,那么他就是被打着能够‘死而复生’幌子的流言骗到了的受害者,毕竟他想要的只是让自己的妻子复活,而非拥有一支活死人大军。 所以那个夜晚, 藤丸立香在利维的身边所见到的被黑雾笼罩的瘦高男人, 就是那些狂信徒所信奉的死神。 无论这是利维的本意还是他人的骗局, 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位狂信徒。而有一个在藤丸立香他们心中约定俗成的共识——妄图召唤邪神的人必定身亡命殒, 下场注定惨绝人寰。 老神婆从一侧书架的下方拽出一本厚重的书,约有两册《牛津词典》的高度,老神婆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露出书名, 那是拉丁文, 藤丸立香学过一些, 能认出几个词, 只不过忘掉的更多,她的语言系统已经混乱很久了。 “作为你借给我看神赐的谢礼。” 老神婆说, 然后翻开书,泛黄的纸页带着一股陈旧的油墨气味,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拉丁文:“让我看看……伏都——哦,在这儿,‘祂是墓地的主人, 来自黑暗的深处,祂要性、要欲, 要你的灵魂, 也要你的躯壳。切勿直视祂的刻痕, 不然邪恶之声吞吃灵魂, 你将随祂走进黑暗……’” “什么是刻痕?”藤丸立香凑近看, 落伍的油墨印刷模糊且细密,乍一看像是连串蛄蛹的长虫,晃得她头晕。 “召唤祂的咒文、魔法阵……类似这种东西。”老神婆随口说,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一张塔罗牌背面的六芒星阵,“那些学艺不精的信徒就喜欢到处乱画,像野狗撒尿一样标记地盘。一不小心着了道的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容易迷惑心神。前两年有位客人来找我驱邪,说自己被魔鬼附了身,每个夜晚都会梦游走到郊区,时常神志恍惚行事怪异。其实就是因为他在拍卖场买下了个被狂信徒乱凿过的石像,日日夜夜相对着,怎么会不出问题。不过嘛……你身上带着神赐,那些东西应该对你不起作用。” 藤丸立香琢磨了一会儿,心道糟糕,她好像已经见过了。最早是在第一次走进马文房间的时候,桌面上有和相片放在一起的一页旧纸,她还记得那纸面上有被利爪撕扯开的痕迹,用炭笔画着一些奇怪的涂鸦;第二次是在他们走进林中木屋的时候,进门的那张木桌上面放着一些发黄的纸张,纸面同样用炭笔胡乱地画了些狰狞的图案。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最开始的几次,只要一听到那奇怪的吟唱声,她就不能动弹,头痛欲裂——这样一看,或许马文会在暴雪降临之际再度走出住所也并非自愿。毕竟他肯定也看到了那些涂鸦,免不了受到影响。还有停尸房的那具尸体,利维曾在日记里写‘他失控了’,所以那位叫做乔·伯恩斯的县区治安官才会出现在中央商场,最终被警局的人带回去研究。直到奥布里的爸爸老维克出事的那天,同样的召唤咒文,让乔·伯恩斯消失在停尸房里。 老神婆摘下眼镜,定定地注视着藤丸立香,被松弛的皮肉挤压得格外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烛火的光,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而且你灵魂的能量很强大,从你刚走进我的屋子时我就发现了。” 藤丸立香一愣。 老神婆说:“所以小姑娘你要试试占卜吗?我给你打对折,就算你15刀。” 藤丸立香笑着摇了摇头,“谢谢您的解答,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她想知道的基本都弄清楚了,毕竟老神婆也说过,大多的异端邪说都不曾留下记录,许多邪典早在权政迭代之时就被焚烧殆尽了,能找到这些已经算是他们运气好。 她起身时,桌面上的塔罗牌堆被风带动,一张纸牌从最上方掉了下去,正面朝上摔在桌子上,老神婆低头看了眼,表情奇怪,她说:”……per aspera ad astra.” 藤丸立香没听懂,有些奇怪地回头看,那神婆却又兀自将牌卡放了回去,恢复了一开始走进房间时淡漠的姿势,不再理人了。 他们离开老神婆的占卜屋的时候,外面天色依旧大亮,这条街一如既往的萧瑟。 藤丸立香小声地问:“刚刚她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杰森瞥了她一眼,“神婆的胡言乱语而已。” “哦。”藤丸立香当他也没听懂,撇了撇嘴,很快就将这个抛之脑后了。 第51章 他们走进来之前看到的在墙边画涂鸦的那群年轻人这会儿也已经散去,剩下一副占满了整面墙壁的属于小丑的夸张笑脸大作。 墙壁上的小丑穿着紫色的戗驳领西装,一只手拿着叉子,另一只手托着炸弹,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冰冷地注视着这条街区上来往的每一个人。 藤丸立香被街头喷绘的色彩所吸引,多看了两眼。杰森在一旁冷冷地问:“你对他很感兴趣?” ……确实有一点——小丑和梅菲斯托也太相似了——不过藤丸立香估摸着杰森的脸色,猜想他大概讨厌小丑,于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说:“我只是感慨有的人还没死,但已经被挂在了墙上。” 杰森哼笑道:“你也想被挂在墙上供人观赏?” 藤丸立香想到了老神婆店门口的那副裸/体女人。 那副画和这幅其实是一样的,最终他们的身边都会环绕同样不堪入目的语句、原始的发泄与愤怒。 这些身上带有原罪,和本身就是原罪的人,在部分世人的眼里最终不过是殊途同归。 “我可没这个意思。” 藤丸立香说完,他们之间再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这周围的店大多关着或者倒闭,街区后面的马路也因多年未修整,连红绿灯都是坏的,看起来格外崎岖。还有一个人迹罕至的废弃公园,绿植生得肆无忌惮,寒风在里面撞来撞去。 这一片区域只有等到夜晚降临才会开始群魔乱舞。 藤丸立香张望马路尽头,等着一辆路过的计程车把他们载走。但是杰森告诉她这边只有黑车司机,要么拉醉鬼要么抢劫富豪。最喜欢的就是宰客,像藤丸立香这样的小姑娘,说不定会被拉到什么地方卖了。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藤丸立香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又不会被你这样的说辞吓到。” “幼稚。”她总结道。 他们花了十多分钟走回商业中心,周边的商铺总算多了起来,马路上也终于有了喇叭的响声。在藤丸立香打算招一辆计程车前往森林,把利维这件事解决完的时候,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家花店,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接着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工作日的下午,街上没几个人。卖花的女店员正无所事事地翻看报纸。 哥谭的天气阴沉沉,阳光少得可怜,连带着花店里的那些花看着都有几分无精打采。 待到藤丸立香走进店铺,女店员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问道:“女士,您需要什么?” “我想买一束花。” 杰森慢吞吞地跟在藤丸立香后面,刚迈上台阶,就听到了她用轻快的嗓音说这句话,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身影。 橘发少女的马尾扎歪了,因为她上午和43号吵完架后着急出门,随手一扎就是歪的,一路上杰森走在她的后面,有很多次都想动手帮她扶正,最后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忍住了。 杰森甚少插手自己这位年轻的御主想做的事,毕竟作为英灵,他只要听从命令就行。不过藤丸立香的身上有一种近乎赤诚的认真,这让他骨子里喜欢‘多管闲事’的毛病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当了太久的义警。都要怪蝙蝠侠。 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回哥谭了——不,应该说,自从他成为英灵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英灵殿挺无趣的,比起哥谭不遑多让。它在超脱于所有的世界之外的位置,在杰森的记忆里自己似乎就只是在那儿沉眠,然后看心情回应召唤,什么样的世界都有,在过去、在未来,多数时候他只需要负责杀。然后回英灵殿,继续沉眠。 在杰森还是人类的时候,听阿尔忒弥斯讲维京人以死后登上英灵殿为无上荣耀。那会儿他当这是睡前故事听,没想到终有一天,他也出现在了这个睡前故事里。 他问英灵殿:你觉得我是英雄? 那座虚幻而浩大的瓦尔哈拉宫殿沉默不语,以一种坚定且固执的态度屹立在那儿。 杰森的前几任御主不是多么好相处的人,魔术界的人杰森见得也不算少了。他们比起格雷森要更烦人,比起德雷克要更挑剔,比起达米安更刻薄,比起布鲁斯……好吧,不相上下的多疑。简而言之就是群麻烦精。所以他学会了无论对不对都保持缄默和执行,就像那个很有名的广告词‘just do it’,反正后果也不需要他来承担。 不过藤丸立香在这群人里有些与众不同——她不太像个魔术师。 女店员问道:“您是要约会,还是去看望病人?” 藤丸立香的视线从那些花束上扫过,浓郁的花香在店铺里撞成一团,香过头了,让她总有想要打个喷嚏的冲动。她摇摇头,“不是,请问致歉的话,应该送什么花?” “哦,您觉得这些黄玫瑰怎么样?”女店员挪了个位置,露出身后的一捧黄色花束,“黄玫瑰的花语有道歉、请求原谅的意思。送朋友、师长和对象都是可以的。” “那就这个吧,”藤丸立香看了眼,温室里长大的玫瑰盛开得恰到好处,一些徒增商业价值的细腻金粉在花瓣的顶端闪烁,她点点头,“请帮我包一束。” 她抱着花走出花店,又扭头向站在那儿的杰森招招手,“快走了,赶时间呢。” 第52章 杰森走过去,看她怀里捧着一束黄色玫瑰花,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是送给谁的花?” “安啊。”藤丸立香朝他笑了一下,“等会儿要当着她的面对她父亲动手,还是要赔礼道歉吧。” “唉,这次可一定要让这无止境的一天结束了。” 杰森为她表现出来的理所当然而感到困惑——哪有这样的人?有些蠢得出奇了。 但他还是抬了抬手臂,把藤丸立香扎歪的马尾扶正了。 矮他一个脑袋的人仰起头皱皱眉,蜜色的眼睛瞪过来:“你在干嘛?” “有虫子。”杰森面不改色,松开手。 “鬼信啊!大冬天哪来的虫子。”藤丸立香捂着脑袋躲开,“幼稚!” 临走前老神婆说的那句话忽然毫无缘由地在杰森的脑袋里冒了出来。那当然不是什么胡言乱语,其实是一句流传很广的拉丁谚语,意思是说: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第25章 伊斯的怀表23 wake-hillsongyoungfree 计程车停在了森林附近。 藤丸立香第一次发现这儿其实是有另一条路的, 只是不大显眼……颇为曲折。还是司机带他们去的。 开车带他们过来的司机是个印度裔,话很多,整个人显出了一种与这座城市的气质完全相斥的欣欣向荣。藤丸立香能感觉到旁边杰森想要揍人的低气压。 他的车里放着电子音乐,合成器伴随着鼓点, 整辆车就仿佛通了电, 像条光滑的缎带一样钻进小道疾驰。 “我知道那片林子, 我关注的油管主播去那里直播过!网上的流言都是骗人的, 那边只有一片墓地,哦,你们也是去扫墓的吗?”司机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和他们搭话,情绪很高涨, 藤丸立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先飞了叶子再来接的客, 因此不得不用一只手紧抱住花束, 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把手。 她把自己的声音提高, 压过那些激昂的电子合成音,大声问道:“什么流言?” “僵尸!《我是传奇》!威尔·史密斯!wow——”司机奋激道:“你不知道有人说我们正在被一群僵尸包围吗哈哈哈哈哈!” 藤丸立香在他破碎的信息中努力拼凑, 最后发现和先前他们在快餐店里听见白领们聊天的流言同属一个分支。这之后司机再次试图和他们搭话,不过藤丸立香太累了,车子也开得太过狂野,颠得她没什么力气讲话。那司机毫不气馁,反正他一个人就可以说完一场脱口秀。 下车的时候藤丸立香觉得自己又晕车了, 脱离现代社会太久或许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全部。 他们从小道走向墓地, 空气里有淡淡的雾, 一股湿润的泥土与腐烂的气息混夹在一起, 远远地, 他们就看到了那栋小小的安保亭里有人。 相比较于上一回他们抵达这边的时间要更早些。坐在安保亭里的人把那扇缠了许多胶带的旧玻璃窗往上挪, 语气温和:“下午好,先生、小姐。” 空气太冷,他说话时热气从嘴巴里一起冒出来。 藤丸立香在gcpd的档案里看到过利维·卡明斯的照片,面前的这位看起来要比照片里的更年长,更疲惫。藤丸立香的视线落在他羊毛大衣的衣领上——第一次,她被开了一枪然后小刀捅进喉咙里的时候,抓到的就是这个衣领。 她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冬日的风卷过她的身体,脑神经杯弓蛇影般传来一阵幻痛,她差点忘记该说什么。 杰森先伸手,从对方手中接过了访客的记录表,拿笔在上面随便签了个名字。 今天来墓园的人不多,上午有一个来访记录,下午只有他们俩。 利维拿回记录表,又疑惑地看了看他们,“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 藤丸立香说,“我们昨天刚到哥谭。这天太冷了,不过今天是她的忌日。” 利维一顿,接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花很漂亮。”他说。 他表现得就像个正常人,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狂信徒的影子。甚至穿得十分体面,夹杂着花白发丝的鬓角被他打理得服服帖帖,看上去就像是要去赴约一般。 藤丸立香说:“我也希望她能喜欢。” 她看了看杰森,然后两人转身,往安的墓碑方向走过去。 灰白的石板半埋在雪地里,偏僻的公共墓园并没有什么选址的讲究,众生平等,每一块石板都安静而沉默。有一半刻了名字,另一半没有姓名。 雪与泥土如同壁垒,将一具具身体的过去全部封存在六尺之下。 那位话很多的司机在来的路上和他们说,这片森林有很多因为失足而意外死亡的人,前两年还有野兽出没,巡山的警察时常会发现一些面目全非的尸首。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来探险的爱好者。并不是每一位都能找到亲人,这座公共墓园里大半的无名碑都是给他们立的。 藤丸立香在那块小小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弯腰拂去大理石面上的积雪,然后将怀里这捧鲜亮的黄玫瑰放在了上面。 她轻声说,“抱歉,我这次忘记带糖了。” 利维的身影很快就从雪地的那头走了过来。他来得怒气冲冲,那张板正的脸上五官都紧皱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大声地问,声音粗哑。 藤丸立香站起身静静地看他。利维已经走到了他们的前面,相隔五六步的距离,那张脸阴沉得不像话。一股躁动的怒意像是要凝成实体一样,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 第53章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花放在这里?!” 藤丸立香说,“我是来道歉的,卡明斯先生。” 他粗声粗气地问:“你要向谁道歉?” 藤丸立香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大概都了解了。我现在想知道的只有一点——是你杀的人吗?” 天又暗了一些,雾气好像更浓郁了。 利维咬紧后牙,脸颊两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片刻后,他的声音就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初次见面。” 藤丸立香说道,“我是来自迦勒底侦探事务所的侦探。卡明斯先生,我想问你,乔·伯恩斯、贾尔斯·维克和马文·费诺尔的死亡与你有关吗?你是不是准备复活你的妻子芮妮。” 利维阴郁地盯着他们,直到他听见芮妮的名字,身体抖了一下,那管藏在他身后的细长猎/枪被他抬起来对准了藤丸立香。 杰森对此早有准备,在利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利维的面前。 杰森的一只手从下方向上握住了枪管口,稍微用力,那金属很轻易就变形报废了,轻轻一挥被他甩到了边上。另一只手轻松地掐住了利维的脖子,英灵以压倒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侧面惯倒,那颗一丝不苟的头颅被按在一块石碑上。 杰森低下头说:“回答她。” 利维的嘴唇颤抖,怒目圆睁,一股不自然的黑色在他眼底翻涌,使得他的眼白变成暗色。 他刚刚‘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人,但是现在,那个披在躯壳之外的皮囊似乎被他自己一点一点撕碎了,曝露出里面癫狂且偏执的内核。 藤丸立香心中一沉,直觉告诉她万事休矣。 如果她来的早一些——拉曼还活着之前——或许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会告诉她,没必要和狂信徒讲道理。 这些信徒早已将自己的灵魂与智识全部都奉献给他们远在宇宙繁星深处的神明,无论自愿与否,那绝对是比沾染上毒瘾还要疯狂的信仰,容不得存在半分后悔。 杰森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颌骨,让他无法说话。 但是利维的身形在这一刻却忽然暴起,肌肉鼓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填充了进去,吹气球一样将他整个人都撑了起来。空气里传来清脆的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杰森有些惊讶,因为这股力量居然渐渐地能够和他分庭对抗,抵着他的手缓慢地从石碑顶上站直了。 藤丸立香攥住了自己口袋里的星形石,正在散发热意的石头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出师未捷,对方抢先变异了的手段。要她直接从循循善诱以理服人跳转到真人快打的阶段,路上打的一肚子草稿全无用武之处……她还想着要用这‘神赐’把老维克的身体变回原样呢。 利维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可是他的声带并没有受到损坏,喉腔依旧能够发出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喊叫。 一股黑气从他脚下的地里钻出来,眨眼间就细密地缠绕住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浑身都被裹住了的蚕蛹。接着这片黑气直冲天际,哥谭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看上去更加阴森了,厚重的乌云堆积在一起。那片巨大的云朵坠得很低,一副随时都会掉下来模样。 黑云压顶,世界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狂风毫无征兆地从森林的那头刮过来,带着要将附近的树木都倾倒的气势。藤丸立香用手臂挡着眼睛,直到那冰冷的雪粒拍打在她的脸上,才诧异地发现,又下雪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杰森站在了她的面前,一只手反抓着她的手臂,甲胄覆身,金属森冷。 一颗信号弹被他打了上去,在呼啸尖嚎的风雪里燃烧着明亮的绿色光芒,一边下坠,一边将周围的环境照亮。 藤丸立香看到利维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他自己了。他的身形被抻长,四肢不协调地弯曲,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 套在他外面那件羊毛大衣变得破破烂烂了,露出内里的衬衫,原先应该是浅色的衬衫上居然画满了乱糟糟的黑色法阵——对了,他今天的确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妻子复活,为此他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没想到最后用在了他们身上。 ……现在附在利维身上的,就是老神婆所说的‘死神’。 “得想办法把这块石头放到他身上。”藤丸立香说,她手里的星形石又开始不要命地发烫。 杰森应了声,头盔下的表情却很复杂,视线望向那颗还在下坠的显眼信号弹,他沉声说:“速战速决。” 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招来某位‘热心市民’。 然后土地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脚底下活动。 藤丸立香往后退了步,不小心踩到了某块碎成几半的石碑,下面的泥土松动,不知什么忽然用力地抓住了藤丸立香的小腿。 她往下一看,登时头皮发麻,那居然是一截从土地里钻出来的白骨手掌。 接着密密麻麻,有名亦或无名的死者都从六尺之下爬了出来,泥土的潮腥与腐烂的恶臭愈加浓郁,尸骨摇摇晃晃,被绿色的信号弹染上一层仿佛淬了毒的碧色。 死神在风雪里低语,它们虔诚回应。 第5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55章 利维是眼下最重要的那个,她不可能一直和它们耗在这里。 “杰森!”藤丸立香的余光瞥见了杰森那略带有蓝色光芒的光学头盔,她大喊,手背上的三道令咒尽数消失,只残余下很淡的红色痕迹。 魔力短暂地充盈在她身体之后,随即便全部流往英灵。她一脚跨开,在两个活死人的夹缝间灵巧地转动了身体闪开。那两具身体没有反应过来,猛地碰在一起,各自往后退了几步,藤丸立香立刻往杰森的方向过去。 杰森啧了声,握紧刀刃往旁边划拉,利维怒吼着将抓着他的姿势变为挥出拳攻击。杰森适时脱身,往后退开,将两柄大种姓之刃插回刀鞘,转用双枪。 子弹迸射,精准地落在正要起身的利维身上。 他开了四枪,愈加猛烈的怒号着的风雪也无法影响子弹的落位。 第一枪正中额头,第二枪穿透喉咙,第三枪砸进胸膛,第四枪落在腹部。 利维每每要起身一些,便会被子弹重新钉回到雪地上,直到他翻滚在雪地泥潭之中,杰森与奔过来的藤丸立香错肩,转身面对那三个活死人。 藤丸立香先是用匕首穿透利维的手掌,将他的身体继续固定在地面上,接着另一只手中紧握星形石往利维的身上贴近。 那石头在此刻烫得厉害,以一种将要灼伤藤丸立香手心的温度散发出明亮的光。 利维在那片光亮下哀嚎,藤丸立香听不太清,只是觉得那声音很痛苦,很悲伤。 他的身上隐隐显出另一个人的身形,黑色的雾气缓缓从皮肤之上翻腾而出,一个黑色的带着高帽的模糊男人在其中挣扎。利维脏兮兮的衣服上,那些黑色的符号像是活着的一样缓缓地移动,字符与线条转圜成绳索一般的排列,好像又把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禁锢在了原地。 祂接受了信徒的召唤,就不能在此刻弃他而去。信徒与神明,相因相生。 利维挣扎得更激烈了,狂风猛地吹来,大雪砸在藤丸立香的后背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掀翻在地。尖叫与寒冷,还有直面死神的冲击都令她的大脑开始尖锐地刺痛起来。 利维张着嘴,发狠要咬向藤丸立香。她的胸膛剧烈喘息,手臂在刚才的打斗中酸痛不已,只好反手将那块星形石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 犹如火焰在草地上腾烧,一路从喉腔烧进肠胃,利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另一个男人在大吼,他在哭泣——藤丸立香这下终于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芮妮——芮妮!请等等我—— 等等我—— 藤丸立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爬起来,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视线似乎从他女儿的墓碑上划过,接着是出口的方向,森林的另一边,那个木屋里,他的妻子还躺在里面。 利维没有走两步,他的肢体就开始燃烧起来了。风雪在尖叫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世界一片寂静,死神离去,骷髅倾倒,拨云见月。 一场亡者的狂欢就此终止。 利维的身躯被燃烧成一片灰粉,风卷过,将他吹散开来。 月光之下,一束脏兮兮的黄玫瑰凋零不堪,花瓣四落,被半埋在雪地之中。 藤丸立香浑身脱力,身体里的魔力几乎全部耗尽,双腿一软就要往后仰倒。她的大脑已经使用过度了,肾上腺素退去,只能昏沉沉地任由自己摔下去,却意料之外地落到了一双臂膀之中。 开着蝙蝠车,顶着突如其来的暴雪,顺着不知是谁发出的信号弹,赶到这片墓地的蝙蝠侠正巧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四散而开的乌云后,清月投下一片苍白浓稠的光。橘发少女摇摇晃晃,浑身沾满了霜雪,坠进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怀中。 那人将她打横抱起,缓缓地起身,一步一步踏过地面的白骨与雪层。 似乎是发现了蝙蝠侠的存在,那颗光学头盔转过来看了看他,布鲁斯的直觉在这一刻发出警告,蝙蝠镖蓄势待发,一阵毫不掩饰的杀意从那个方向尖锐地扎过来。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在风声歇止的寂静午夜,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讥讽,抱着人的手臂往里收了收,将怀中女孩的脸彻底挡住了:“你来晚了,黑暗骑士。” 杀意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的人也在眨眼间失去了踪迹。 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黑暗骑士、哥谭首富,沉默地环视四周。 破破烂烂的公共小墓园里一片狼藉,泥土翻涌又被风雪重新盖上,一堆尸骨未寒的亡者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 “便士一,”布鲁斯开口说,声音很冷酷,“调出附近的全部监控。” 他的管家,他的亲人,最操心他情感生活的那位,坐在蝙蝠洞内敲了会儿键盘,告诉他:“布鲁斯老爷,这里没有监控,一个也没有。“ 布鲁斯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这片森林的持有人是谁。联系对方,我要买。” 【??作者有话说】 布鲁斯·韦恩aka哥谭头号大怨种 第27章 当人们救世时到底在想什么 clairdelune-achille-claudedebussy 杰森抱着藤丸立香回到43号, 在魔力岌岌可危的状态下,他也只能尽量避免被道路监控拍到的可能性。 第56章 幸亏他对这些路和监控范围记得很熟…… 突如其来的暴雪让哥谭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杰森熟门熟路地从二楼的卧室窗户口翻进去。 43号像个受到惊吓的男子高中生一样咋咋呼呼:『哦天呐,她怎么受伤了! 』 杰森把藤丸立香脏兮兮的外套和鞋子脱下, 再将她放在到床上, 听到了这声音, 反问道:“你不是说在这儿你不会发出声音?” 『那是为了尊重她的个人隐私, 小姑娘总是更敏感些。』43号理不直但是气壮,继续说:『况且她现在昏过去了,又不知道。』 “……”这房子居然也会这种阳奉阴违的手段。 杰森简单检查了一下藤丸立香的身体——不超过社交礼仪范围内的那种——确认了她除了手上有些刮伤和冻伤之外一切正常,就只是力竭昏睡过去了。 叹了口气, 杰森起身走到楼下, 他被召唤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就把客厅彻底检查了一遍, 他记得放咖啡茶包的柜子最底下有个急救箱。 伤口比较浅, 简单地清理消毒之后换上无菌敷贴就可以了。 杰森在结束后抽出几张湿巾,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藤丸立香的下巴, 皱着眉把藤丸立香脸上脏乱的污渍都擦干净。他左右看了看,年轻的小御主脸蛋总算恢复了白天的整洁,顺眼多了,然后他就把人塞进了被窝里,关上门离开卧室。 藤丸立香迷迷糊糊地滚进被褥之中, 空气终于不再是潮湿且冰冷的,一股暖洋洋的洋甘菊的香气缓慢地从周围涌来笼罩住她的身体。 或许是因为直面了‘死神’的缘故, 她睡得不是很好。在诸多的教典传说之中, 这个形象通常会被赋予一些较为残暴可怖的特质, 见到死神也就意味着祂将会收割走你的灵魂。而对于那些异端邪/党来讲, 需要献祭出生命前去供奉的邪神往往有着更残酷的意义。 藤丸立香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这倒是经常发生,比方说她待在迦勒底的时候,或者出发去往特异点的时候……毕竟她不是那种闭上眼睛就会受到睡神眷顾的类型。 大多数情况下,去过战场的士兵都会留有一些ptsd,在二十世纪初,人们还在恐惧精神疾病,视其为洪水猛兽,直到八十年代后,在饱受该病折磨的老兵们呼吁之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才被正式定义为一种精神健康问题。 迦勒底当然也有心理医生,他们声称自己有世界一流的设备,百年难得一见的非凡天才。 不过是治疗一位来自人类社会的普通御主连绵的噩梦,当然不成问题。 可惜那位每每有空能够倾听她烦恼的罗曼医生并不专于此道,最后阿普唑仑成为了藤丸立香偶尔惊梦而醒后无法再次入睡的搭档。 当然,有的时候她会见到梅林,在她被梦里凶恶的火海、深邃无边的宇宙以及永无尽头的下坠彻底吞噬之前,梦魇带着繁花与清晨的露珠侵入她的世界,噩梦骤然成为童话般的美梦。 只不过不是每一次都能这样。以人类的情感作为养分的半梦魇有自己的副业和闲暇,魔法梅莉也要多和粉丝互动才能稳固粉圈——地下idol都有握手会呢——因此并非每一次的噩梦都会有人及时救场。 在藤丸立香的梦里,世界翻转、地球缩小,被岩浆填斥的炎热球体就在她的脚下,宇宙浩瀚,银河群星在深处闪烁,暴雨雷鸣在头顶奏响,时间神殿在一方崩塌,魔神柱倾倒、空想树砍断,罗马尼最后向她露出一个微笑,伊凡雷帝震声质问……所有的所有都如奔涌而来的浪潮一般狠狠地拍打到藤丸立香的身上要将她击倒。 接着藤丸立香在这片混沌中短暂地惊醒了一下。房间里昏暗无比,暖气填充着屋子,窗外融化了的冰柱正滴下水滴,声音轻缓地,带着某种规律,一下又一下,她听到一楼的客厅有音乐的响声,小夜曲或者什么钢琴曲,她可能在某个地方听过这个旋律,只不过大脑太混乱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绵软的躯体仿佛是要融化一样重新陷进了床铺之中,魔力的恢复还遥遥无期,身体警告她不要动,于是藤丸立香顺理成章地再度闭上了双眼,很快又是一场梦。 一条旧巷,不太符合日本街景的环境,墙角有一滩可疑的呕吐物,身后或许是个酒馆,扇窗在她头顶上投下暖色的光影,一些用词粗鄙的英文与哈哈大笑从里面传出来。 伦敦?她想到,随即又否认,1888年的伦敦应该是没有这么现代化的凯迪拉克。 随着视角的转变,她才意识到这具身体并不能由她掌控,她正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身经历着眼前的这一切。 身体的主人蹲在巷子边,身上只有很单薄的外套。这天很冷,在冬季的十二月份里,因为藤丸立香看到了街上有圣诞节的装饰。 大概只有十二、三岁,或许有点营养不良——她不太懂国外小孩的生长规律——是个男孩儿,藤丸立香感觉到了自己两腿间多了个玩意儿……如果是梦的话未免过于详细了,梅林的恶作剧都不这样。这个男孩饿着肚子,浑身上下就剩一根撬棍……好极了,囊空如洗,但凭一棍扫天下。 后面的酒馆里传来电视机的节目声音,有些模糊,男主持人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大声说:“……所有人都在说1999年是末日之年,世界将要走向毁灭,但你猜怎么着?千禧年——2000!还有十秒钟!世纪之交,新年伊始,感谢1999年,告别1999年,我们会在千禧年里重新相遇——” 第57章 酒馆里的醉鬼们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振臂高呼,一阵烟花的巨响从市中心的广场上腾升,世纪末的冬季在灿烂的烟火里顺延到新世纪。 男孩呵出一口气,终于站起身往前走,站在了那辆凯迪拉克的面前,蹲下身用撬棍开始撬这辆高档跑车的轮胎。 车轮胎能卖不少钱。藤丸立香以前听别人说起过,有段时间日本常有汽车的备用轮胎不翼而飞的新闻,她父亲看到新闻后还特地将后备箱里的备用胎搬到了车库里——这很不好,最后还是被藤丸立香制止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一个偷轮胎的小贼。 不过时运不济,这位小偷太年轻了,大概率还是个新手,撬轮胎对他来说需要更大的力气,更好的时机——现在这个时机就挺不巧的。 代替千斤顶的垒起来的石砖倒了,被支起了一些弧度的汽车后屁股往下一沉,上面留下了几道划痕,防盗警报大惊小怪地叫唤起来。他收拾了东西就要逃,酒馆里走出来一群穿着短款羽绒服的寸头男人,满身酒气,大步向他跨过来。 “喂!小杂种!” 为首的那个人大手一抓,轻易地便将小鸡仔一般瘦弱的男孩给拽了过去,他眯着眼睛,声音危险,“你想偷我的东西?” 男孩摇头,嘴硬地说,“没有。”毕竟这是群醉鬼,而他没有得手,一切都好糊弄不是吗? 但是,刚才说什么来着——时运不济。运气可太重要了。 千万别试图和醉鬼讲道理,尤其是这种看上去有暴力倾向的。 “你知道这辆车要多少钱吗?嗯?” 醉醺醺的男人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他手指上还沾有一些酒水的痕迹。这是个带着轻蔑的侮辱性的动作,就算藤丸立香只是个旁观者,在这个视角下也多少生出了几分怒气。 男人上下打量他,然后发出一声大笑:“把你全身的器官卖了都不够换的,狗杂种!” 醉鬼喜怒无常,扬手一推,把男孩丢在了地上,一脚踹了上去。 ——呃! 肚子好痛。藤丸立香想,没人说还有这么逼真的梦啊!不是说做噩梦了掐一下就会醒吗? 要不是因为不能动,藤丸立香早就反手把这几个被酒精荼毒了小脑的人打趴下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神奇的东方力量。 可惜她现在只能干看着。 酒鬼的伙伴蜂拥而上,围着个没偷盗成功的小男孩拳打脚踢,其中一个醉得不是那么厉害的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说,“guys, hey, hey, 我记得他的脸!” 寸头蹲下身提起男孩的衣领,凑近笑道:“鼻青脸肿的,你怎么认出来的哈哈哈哈哈!” 那人也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没错,就是这个小鬼……马罗尼在前两天送了他爸妈一人一颗子弹,就是你知道的,那两个出卖线人的蠢货。” “蠢货的儿子,怪不得,胆子这么肥!”寸头还想上前踢人,远处传来几声警笛,他被旁边的人劝走了,“算了,算了,要是把人打死就麻烦了,咱们可不像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们嘀嘀咕咕地抛下男孩,凯迪拉克的发动机传来轰鸣,开走时喷了男孩一脸的车尾气。 他躺在地上咳嗽了半天,浑身痛得不行,脸颊很涨,鼻梁发酸,应该是流血了,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血腥的气味在鼻腔里蔓延。到最后他也没什么起身的力气,于是干脆仰躺着,枕着粗粝湿润的地面看向天空。 夜幕之中下,跨世纪的烟花还未燃放完毕,天空明明暗暗,花火燃烧又熄灭,璀璨的光影全部都映在他的双眼里。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像他这样身无分文的人,他们只能幕天席地。好在今日热闹,天幕绣上了花朵,看着会让人心情变好点。 带有数字的烟火出现在夜空之中,‘2000’这几个字并排在天幕上,藤丸立里的耳边猛地响起一阵尖锐的闹铃声。 她从床上跳起来,惊魂不定,好像真的刚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回到自己身上一般。 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才意识到发出声音的位置在她那件堆在椅子上的外套里。 藤丸立香下床走过去把闹钟按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2月19日,星期五,12:01 a.m. 那停滞的时间终于继续前进,而她也离开那个该死的循环了。这一天总算能够接着走下去。 藤丸立香莫名其妙一放松,便又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梦,也不知道主人公是谁,害她还平白挨一顿打。 杰森听到了响动,敲了敲门房,在门外问她:“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藤丸立香摸摸肚皮,果然已经干瘪得不像话了,“有吗?我想吃。” 杰森推开门,手里端了盘奶油菌菇意大利面,和一杯温水一起放到了她房间的桌子上,“趁热吃。” 藤丸立香有些心不在焉,他凑近一看,少女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奇怪地问道:“你做噩梦了?” “啊?嗯……”藤丸立香对上他的绿眼睛,不知为何语塞了两秒,然后含糊地点点头,总不能和他说自己在梦里看别人偷轮胎不成,最后还挨了一顿打吧,“可能是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1]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政府和医疗机构都拒绝承认创伤后遗症可能会导致健康问题。直到1980年,美国精神病学协会在《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加入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正式将其定义为一种精神健康问题,指“超出人类正常经历范围的心理创伤事件造成的后果”,这类事件包括近距离接触死亡、濒死体验、严重伤害和性暴力等。 第58章 第28章 英雄归宿 - “那片墓地怎么样了?”藤丸立香询问, 她记得当时一片混乱,现场群魔乱舞,满地都是断肢残腿,不可能靠杰森一个人就把它们都埋回去了吧? “有人会清理。”杰森说。 藤丸立香眨眨眼:“谁啊?” 杰森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接着语气微妙地说:“某位路过的正义使者。” 什么?藤丸立香满心怀疑, 哥谭居然会有这种大善人吗? “我还要给奥布里交差呢……”她很担心奥布里的父亲老维克被一起清理了, “不行, 我得再去看看。” “别操这个心了,”杰森把她按回去,承诺道:“不出两天,你肯定能在gcpd的停尸房里见到他们。” 藤丸立香若有所思:“那看来你很信任对方?” 杰森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巾, 表情略带几分恼火:“安静吃你的东西, 吃完记得去把盘子洗掉——等到你的魔力恢复了, 就去把剩下的烂摊子都收拾好。” 他说完就没打算在藤丸立香的房间里多留, 起身离开。 藤丸立香对杰森的避而不谈撅了撅嘴巴——但她毕竟是位大度的御主——低头用叉子卷起了意大利面条一口咬下,惊奇的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 看来早餐的土豆饼并不是杰森的全部实力。 她在房间里默默地吃完了一整盘的奶油菌菇意大利面,杰森做的分量超出了普通水平,或许是担心她体力不支,所以非常质朴地将一整天的食量全都汇聚在了这一盘里。 好在藤丸立香的魔力损耗确实很严重,这一盘意大利面适逢其时地拯救了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和濒临枯竭的魔力。她把手机重新充上电, 屏幕上跳出一条app的寒流预警天气警告,不过她多看了两眼本地新闻, 里面一派祥和, 可能天气一冷, 连那群经常搞事情的罪犯们都缩回了老窝,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几个小时前哥谭一片偏远的墓地发生过一场骚乱。 她将空盘子拿到一楼水槽清洗时, 发现大厅空荡荡的,杰森居然不在,唱片机正好播放到尾声,唱针缓缓收起。 藤丸立香问43号:“他出去了?” 『是啊。』 “这个时间还出去?”藤丸立香疑惑,在脑袋里复盘了一下刚才俩人简短的聊天内容,没觉得有到惹怒杰森以至于令其离家出走的程度。 43号的声音黏黏糊糊,充满了八卦意味:『哦——你很在意?』 藤丸立香正气凛然,“我是他的御主,我当然在意了。” 『可能只是出去吹吹风,很快就回来了。』43号说道,『别担心,男人总有那么几天。』 吹风……吹什么风,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吗? 『立香,我给你准备了热水,要不要去泡个澡?』43号转移话题,声音轻快地向她建议,『泡澡可是这世界上第二舒服的事情!』 听到43号这么一说,藤丸立香才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若有若无的潮腥气味和尸臭这会儿突然变得刺鼻起来,她转身回二楼拿了衣服冲进浴室。 反正杰森都是成年人了,又不至于在外面迷路。况且哥谭是他的故乡,他会想去逛逛也无可厚非——鉴于藤丸立香的魔力状态并不能维持他进行过大的消耗,所以还算放心。 韦恩大宅,蝙蝠洞,2:20 a.m. 杰森走得很顺畅,这不令人意外,无论是本宇宙还是平行宇宙,有些东西是注定不会变的——比方说他注定会变成孤儿、布鲁斯·韦恩注定成为蝙蝠侠、杰森·陶德注定和小丑有深仇宿怨……蝙蝠洞注定就在这几个位置。 他以灵体化的状态行动,而这世界上的近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无法阻挡他。但是他没有往里走得更近,没必要走太近,里面有太多东西容易让他触景伤情——他是说,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缅怀。 蝙蝠洞里倒没有以前那样昏暗了,杰森并不奇怪那几具尸会出现在这儿——马文、老维克和乔·伯恩斯——利维的死亡一并带走了残留在他们身上的诅咒,笑容平复下来之后,他们看上去就和刚死的一样,更何况布鲁斯应该看到过关于县区治安官乔·伯恩斯的案件。 “……可能是某种死灵魔法。”一个女性温和的嗓音从电子屏里传出来,“光凭这样我看不出来,但他们身上确实没有魔法残余——是不是你搞错了?” “我看过他之前的验尸报告,”低沉的声音说,“一个已经死亡2个月的人不可能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杰森下意识地屏息,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如今是英灵,驱使着一具由魔力构筑的身体。 很多年了……他早就记不清自己在英灵殿里沉睡了多久。每个布鲁斯·韦恩总是相似的。杰森承认自己对很多人或物的恨意早就尘归尘土归土,毕竟他身处未来的未来,见过那些的消亡和毁灭,那些他该报的仇都已经报完了。 只是除了某一些……塑造了他的。比如小丑,比如阿卡姆,比如蝙蝠侠。 这些是永远不可能忘记的。因为他们创造了他,创造了现在的他,即英灵杰森·陶德,阿卡姆骑士。 小丑将他关在阿卡姆疯人院里的两年多,他完全依靠着对蝙蝠侠的仇恨活下来。毫不夸张地说,痛苦和仇恨、怒火与伤痕,这些东西在某段时间里就是他的全部。所以,很可笑的一点,当他站在瓦尔哈拉宫殿前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而那个自称阿赖耶识的声音告诉他这里是英灵殿时,他的心中只想发笑。 第59章 即使他自认把那一切都放下了,他也无法否认,这个英灵的过去是被仇恨灌注的——这算什么英雄?他的身体依旧会因为布鲁斯·韦恩的声音产生恐惧,小丑那张笑脸还是在他的精神深处狂笑。 这算什么英雄? “是不是因为杰森的事情,你有点太敏感了?布鲁斯,”扎坦娜在通讯频道里说,“我能肯定这几具尸体上都没有诅咒,按你的说法,就算有过……uh, 目前看来,也已经消失了。” 扎坦娜耸耸肩,“要么是施咒人亲手解除了,要么就是施咒人已经死了。” “你什么时候能有空?” “大概……还需要半个月?”扎坦娜的语气不确定,她似乎身处阳光底下,一个与哥谭有着将近10个小时时差的地方,她调整了一下镜头,身后又露出一个人影,“我和约翰现下在埃及,这里有点小麻烦。” 她身后胡子拉碴的那人瞥了眼通讯屏幕,无精打采地抬了抬手臂,“hey, 蝙蝠。我的意见和小扎一致,这些家伙身上干净得很,就像被大天使浇了几瓶圣水一样。” “不过我和这位黑魔法大师对你发的另外几张照片很感兴趣。”扎坦娜接口说道,“一整片墓地的尸体都爬了出来,这挺不常见的。等我们研究一下再给你答复。” 通讯挂断之后很快又接上新的一个,“b,我查清楚剩下两个的身份了,都是报了案的失踪人口,身份没什么关联。不像寻仇,很大概率是随机下手。” “我知道了。之后联系gcpd,看看司法解剖能发现什么。”布鲁斯沉声说。 “还有你发过来的视频里那两个消失的家伙,”他说,“距离最近的几个有监控的路口都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出过的记录,机器搜查森林的时候倒是有条小道,但范围太大,无从查起。我倾向于是魔法侧的人。” 年轻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开始调查那片墓地了吗?是不是和上任罗宾有关——” “红罗宾,”布鲁斯打断他,“你该去休息了。” “……b,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那声音柔软又坚定,“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无论怎么样,都一定要找到他。” 通讯被掐断了。 提摩西。 杰森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在过去属于他的那个世界里,他们俩的关系挺好的……尽管有段时间他称呼对方为‘替代品’,并且打架下手很重,但提姆总是更善解人意的那个,虽然成年后提姆剪了个堪称灾难的寸头,而他一直对此审美感到困惑。 杰森站在——或者说存在于,他现在是英灵了,神话生物——蝙蝠洞的入口处,他能看见布鲁斯的背影。 黑暗骑士厚重的盔甲像是终于要把这个人压垮了一样,布鲁斯的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微微低下头,长长的披风顺着颈背弯出的孤度落在地面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起来很落寞。 杰森停了一会儿,离开了。 布鲁斯似是有所察觉,扭过头奇怪地盯着入口处的那块空地,总觉得刚才好像有谁的视线在那儿望过来。 藤丸立香醒来的时候临近中午。下楼时看到杰森已经回到了房子里,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个塑料袋放在餐桌上,里面是杰森带给她的早午餐……汉堡。好吧,这很美国。 “你昨晚去干什么了?”她问道。 杰森看了看她,抛过来一小个u盘,藤丸立香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什么?” “监控记录。”杰森说,“只有马文的,但你可以给委托人一个交代了。” 藤丸立香没想到他半夜出门居然是为了这个,愣了两秒后夸道:“天才!” “不客气。”杰森把书本抬起来挡住了脸,他正在看一本精装的《呼啸山庄》。 “我是不是该给你准备一个手机?” 杰森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不需要。” “也许我需要。”藤丸立香咕哝着拉开凳子坐下,准备拆开汉堡的包装纸。 “御主,别担心。”过了一会儿,杰森才慢吞吞地回答。他从书页后向藤丸立香投来一个温和的视线,“只要你叫我名字,我会听见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没有人回应他,所以他决定回应每位需要他的人。 ?? 【复仇之海】 ?? 第29章 混沌脑 act 1. scene 1. don’tstopmenow-queen gcpd似乎开始调查并跟进这三起杀人案, 不过当初乔·伯恩斯的尸体从太平间里自行离开的视频就足够离奇了,一旦公布,想必丧尸出现的谲怪之谈必定甚嚣尘上,所以警局并未对外透露过多的细节。 菲奇来时一脸忐忑, 他听说马文的房间被人翻得乱糟糟, 之后又看到警局已经发现了马文的尸体, 满心以为倒卖氪石的事情暴露, 无力回天,颇有几分万念俱灰的苦丧。 他到事务所后坐下的第一句话是:“我都清楚了,马文已经在gcpd,我准备下午就带他的老母亲过去……” 藤丸立香把保险箱拿起来放到茶几上, 打断了他的话, “加尔布雷斯先生, 在你下达委托的那天, 我们先去了马文的房间,结果在他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菲奇露出惊讶的表情, 显然是见到过这个保险箱,没想到居然在藤丸立香他们的手上。 “那这里面……” 第60章 “我们不知道密码,当然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我猜,有人去翻他房间有可能也是为了这个保险箱, 毕竟它的位置放得很隐秘,也是机缘巧合下我才找到的。” 世上不仅有春秋笔法, 也有信口胡诌, 藤丸立香自认妥帖, 对菲奇说的不全是假话, 只是在菲奇能够理解的范围内稍微做些加工罢了, 毕竟面前的这位菲奇不是对他们全盘托出的那位。 保险箱里有菲奇想要的收据单和马文的那一卷还没洗过的胶卷底片。氪石被杰森收起来处理了——他说他能处理好,所以藤丸立香没有多问。 把马文自己走进了电梯,并离开员工宿舍的视频给菲奇看了之后,他似乎放下了一点担忧,利落地留下尾款,他指了指保险箱:“这件事还请保密。” 他其实真的不在乎马文的死亡,他只是在乎那些可能会将他一起拖入深渊的流落他人手上的证据罢了。 目送菲奇离开43号,藤丸立香转身问杰森:“你觉得他会把那卷底片交给警察吗?” “不会。”杰森扬眉,“但是gcpd应该没有废物到那种程度上,过不了几天就会查到他,他的胆子这么小,最后肯定会憋不住把事情都说出来。” gcpd知道了,就意味着蝙蝠侠也知道了。杰森很清楚蝙蝠侠的能耐,找到森林另一头的小木屋,发现地下室的冰尸和利维的身份对蝙蝠侠来说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届时侦探事务所的存在就会成为第四方势力,介于警察、犯人和义警之外——他当然有想过从一开始就不去招惹那群热心义警,但鉴于目前为止他们尚且不知还要在哥谭待多久,以藤丸立香说一不二的性格,不被注意到的几率实在小得可怜。与其在不知道的时候被对方暗地里调查、猜忌,不如早点把牌亮明,站好立场,把可以透露的情报放出去,省得早晚有一天监听器被按在43号的墙壁上。他是过来人,他对这事很有经验。 顺带一提,杰森确实对这栋会说话的怪异房子产生了好奇,如果蝙蝠侠真的能查到什么,他不介意坐享其成。就当是职业病犯了吧,谁让他们都当过‘哥谭守护者’。 gcpd在没过两天之后通知了藤丸立香,让她去处理马里科·拉曼的安葬事宜。 “结案了,”那位陪藤丸立香去过停尸房的警员小声说,眼里满是歉意,“对方已经在听证会上认罪,承认自己在那段时间磕药磕过头,杀了不少人——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信,但没办法,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上头一直在催促结案,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顶罪,但没有人能反抗这个结果。 听说认罪的那人是企鹅人的手下,除了拉曼的枪杀案,还有几起抢劫案和马文的失踪案他都认下了。 当然,藤丸立香知道真凶到底是谁,所以这样的顶罪无异于是在直白地告诉她,企鹅人和这件事——死而复生——有关。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怀疑错了,不是埃利奥特,而是科波特? 警局的流程走得飞快,像是背后有人急赶着一般,光速结了案子,把人押进黑门监狱——藤丸立香惊讶于哥谭居然没有死刑。 她只能先联系殡葬公司,找到一个环境不错的墓园把马里科·拉曼安葬了。案子一结,很多事情都无从查证,陷入了僵局,藤丸立香只是在整理拉曼剩下的东西时,发现了自己之前匆匆扫过的经营分析表,拉曼在上面做了很多标记,不过如今她再仔细一看,属于企鹅人的那一部分明显更下功夫……所以,拉曼之前的确是在调查企鹅人? 43号虽然是间侦探事务所,不过平时几乎不接收普通委托,就像43号对藤丸立香说的那样,是他选择客人,而不是客人选择他。仅管藤丸立香也不知道43号选择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藤丸立香过了几天闲暇无事的日子,消耗的魔力和手背上的三划令咒都恢复了,稍微适应了点哥谭的生活,并且已经把事务所的周边都摸清楚了。 他们这儿算是密斯卡塔尼克街除开唐人街以外,最热闹的一块儿地,前面有一家酒吧,从傍晚营业到凌晨——听说里面有个常驻的乐队在网络上小有名气——到了早上经常能看到几个醉倒在路边不省人事的年轻人。拐角的发廊开了有些年头了,藤丸立香听附近的主妇们唠嗑时,才知道那家店私底下也做点皮肉生意,不过她见过几次发廊的老板娘,挺友善的,了解到她是拉曼的侄女后,还热情地送了她好几张洗剪吹优惠券。事务所斜对面还有一家台球馆,和半要倒闭的影片租赁店挨在一起,有一群帮派打扮的纹身男时常出入其中,杰森提醒过让藤丸立香注意少去那边,他的原话是‘你要是打了他们一个,就还得收拾一群,如果没有想要称霸哥谭黑h帮的打算,就别去招惹那群傻子,太浪费精力了’。 后面一条街是住民区,住了几个波兰佬,拉美人,还有亚洲人,休假时会有孩子在街前跑来跑去吵闹,不过自从几个男孩的篮球砸在了43号的窗户上,而杰森打开窗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他们就不太敢过来玩了。 事实上,藤丸立香到今天才明白一个道理,不能感慨自己过得太闲,通常这句话的开始就意味着假期的结束。 上午的时候她还和杰森打了一架,准确地说,是杰森指导她进行搏击训练……杰森的mma技术非常厉害,藤丸立香觉得和他的射击技术不相上下,他能很巧妙地将各种武技融合在一起,爆发出1+1gt;2的力量,的确让藤丸立香受益匪浅,因此打得格外尽兴。以至于到了下午,藤丸立香就双臂酸痛,瘫坐在老板椅上,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第61章 杰森出门了,去买电脑。这是第三次。如果再经历一次时间重置,藤丸立香觉得他可能会发飙。 “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回去了?”她陷在柔软的真皮椅子之中,有气无力地问43号,“为什么都没有客人上门?” 不解决案件,哪里来的回迦之路?藤丸立香很忧心。因为‘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这一条并不在她本人中学时填写的志向单中——虽然成为救世主也不是。 『既然立香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来掷个骰子吧?』43号说,话音落下,藤丸立香前面的桌子上再度出现了那两枚古铜色的十二面骰子。 藤丸立香坐起来,瞪着那两枚骰子:“你认真的?” 43号大声说:『我向来一言九鼎!』 藤丸立香捏起骰子,冷冰冰的金属在她手心里坠着,“这是开启一个委托的必要条件?” 『是啊。』43号说,『这是我和世界法则做的一个交易,简单来讲就是让你融入这个世界的一个保护,缺少了这份庇佑,你在调查时很容易曝光在一些……暗影的追踪下,我可不想让你就那么死掉。』 藤丸立香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说明委托人快上门了。 她抛下骰子。 金属的撞击声清脆响亮,骰子在桌面上不停旋转,六秒之后,其中一枚率先摇摇晃晃着停了下来,然后是第二枚。 两枚骰子朝上的那一面是两个相同的数字,8。 “什么意思?这次是什么?” 『我只是房子,我不知道。』43号吹口哨,『新的客人就要来了,你觉得我放什么音乐比较好?』 藤丸立香发现和43号聊天时,自己的脾气总是会更大些:“你闭上嘴比较好。” 她盯着两枚消失的骰子,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打电话让杰森先回来,再晚几天买电脑? 哦,对了,他没有电话。 『别那么冷淡嘛,立香。』43号又开始了他男子高中生一般无赖式撒娇,『我是有苦衷的。』 然后他放了一首摇滚乐。queen乐队的。 ……有屁的苦衷! 隔了几分钟后,到事务所门前敲门的是位年轻的男大学生,金发碧眼,身形高挑,容貌出色,耳朵上戴着不对称的银色耳饰,手上也有很多戒指。身上有着某种文艺的气息,那种文学部或者艺术社里的热门人物……除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挺悲痛欲绝的。 “迦勒底侦探事务所?”他问,视线从藤丸立香的肩头掠过,扫向后面的屋子,“我听说你们很厉害。” “……嗯。”藤丸立香对此持保留意见,目移,不知道43号到底是怎么在外面铺天盖地宣传它自己的,她一边带人进去,一边问道:“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我的女朋友被绑架了。”男大学生说,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用双手捂住了脸,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藤丸立香递给他一张抽纸,男大学生接过之后连带着纸巾一起捂到了脸上,非常之投入,情感充沛。 藤丸立香耐心等他难过完,问道,“被绑架那你报警了吗?联系她家人了吗?” 男学生摇了摇头。 ……fine. 哥谭人,可以理解。藤丸立香叹气,“介意我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男学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抽了抽鼻子,说道:“绑架艾琳的就是她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嗯没错……内容提要里是43号的歌单 第30章 混沌脑 act 1. scene 2. - 年轻的男学生名叫桑德·汤姆林森(xander·tomlinson), 他是哥谭大学艺术学院的雕塑系大三学生。 一位年轻的感性至上的天才型艺术家。据说他大一时期的雕塑作品就在法国的艺术沙龙上得了奖,从那之后桑德一路顺风顺水,在大小比赛里都拿了奖,作品的商业价值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群有闲钱又没事干的阔佬争着抢着买他的单, 俨然是艺术界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桑德口中所提到的‘被家人绑架了的女朋友’艾琳, 全名叫做艾琳·德莱顿(ellyn·dryden)。德莱顿是哥谭本地一个豪门, 虽然比不上埃利奥特、韦恩家族这种程度,但祖上产业也算富裕,以前是做地产生意的,近些年重点转向it行业, 可谓是赶上了时代的风口, 赚得盆满钵满。 艾琳是德莱顿家族的大女儿, 她去年刚考上哥谭大学, 同样是艺术系的学生,也就是桑德的学妹。桑德作为艺术课助教去讲课时, 一眼就被气质特殊、长相明艳的艾琳所吸引,没两个月他们就在一起了。 藤丸立香:“你是怎么发现她被绑架了的?”难道有人是当着他的面直接把艾琳拽进车里跑了吗? “上个礼拜,我们系有个外出的写生活动,大家投票最后决定去靠海的一个小镇子上写生。包括来回的时间一共是四天。但是那几天我在工作室修改自己的雕塑——我在工作室的时候经常会忘记时间,也不怎么回消息——所以没跟着一起去。没想到刚从那儿回来, 艾琳就被德莱顿的人带回了家,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还是她的同学告诉我的。”桑德垂着脑袋很沮丧, “我早就知道的, 她和她家里人的关系很不好, 我早就应该带她一起离开这里的!” 说罢, 桑德又流出了几滴眼泪。 藤丸立香平生几乎没有遇见过如此感性多愁的年轻男性,一看到他流眼泪就有点头大,生硬地安慰道:“说不定是她家里有急事呢……你怎么就断定她是被绑架了。” 第62章 “她发出去写生的第二个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有些难过……我正巧在改最重要的地方,因此没有很认真地听她说。隔了一天我再给她发消息,她就没有回我了,是我伤了她的心——”藤丸立香忍不住又抽了两张纸巾给他。 桑德继续说:“而且艾琳以前和我说过,她的父亲并不喜欢她,只想让她早些嫁出去,好给德莱顿带来更好的利益。就连德莱顿的女主人也并非艾琳的亲生母亲,更别说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埃德里安,被娇惯出一身的毛病,性格很烂得很。” 他说到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杰森抱着一个大箱子推门进来,见到有人坐在沙发上,他顿了一秒,沉稳地和对方点点头,权当打招呼。 “呃,这是我们事务所的另一个员工……杰森。”藤丸立香说道,“汤姆林森先生,你继续说。” “我和埃德里安遇见过几次,作为仅仅小了一岁的弟弟,他的脾气实在是太差劲了!总是因为艾琳的母亲而对她出言不逊,借机羞辱她,恨不得她早些离开德莱顿。这次他们带走艾琳,分明就是要强迫她和别人订婚!” 哇,豪门秘闻。藤丸立香的脑袋里闪过好些个最近才看过的小道八卦,她说:“那你想我们帮你什么呢?” “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和艾琳见一面?”桑德问,“我想问问她,要是她不愿意订婚,那么我就带她离开。”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虽然说富豪家里的安保水平应该会很强,但是带个人翻墙不被发现这事儿,不用杰森,藤丸立香自己也能做到。 “这个要求不难。”她点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艾琳?” “今天晚上!”桑德两眼一亮,哭得微微红肿的双眼可怜巴巴地看过来,“真的可以吗?” “只要位置不是太远,今天晚上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藤丸立香说,“但是你确定她就在家里吗?你不是说联系不上她。” 桑德用力地点头,“这周六是艾琳的生日,莱德顿要给她举办一场生日晚会,但同时也会是她的订婚宴,我都收到邀请函了。” 信息量有点大,藤丸立香脑子停转了两秒。 “……等等,你是说‘邀请你去’?他们家里的人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吗?”藤丸立香问道,怎么还有往正派男友身上捅刀的操作呢。 桑德摇了摇头,“艾琳不喜欢太高调,平时她连使用社交软件都很少,我们恋爱的这件事只有一些相熟的同学才知道。” “既然如此,你清楚她在家里的哪个位置吗?” “哦,我去过一次艾琳的房间,我记得——我画个图给你。”桑德说道,脸上微红:“我帮她补课时,作为家庭教师去过一趟。” 他按开手机,藤丸立香注意到他的手机壁纸是位长相精致的漂亮女孩儿,大概就是他的女朋友艾琳。虽然只是粗略地扫到了一眼,但的确是非常出色的样貌。 桑德在软件里简单地画了路线图,“这是正门,前花园、喷泉、马场……她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池塘的那一边,走廊的尽头。“ 藤丸立香看着那用简略的图形表示的地标和占比极大的路线图,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富豪。 是她低估了,原本以为只是富豪区的别墅,没想到这还是个大庄园啊!潜入难度超级加倍。 “藤丸小姐,”桑德对她眨了眨眼,虽然眼皮肿了,释放魅力的杀伤力减半,不过仅靠着脸,看起来还是蛮惨的,“我真的好担心艾琳啊。”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需要好好商议一下。”藤丸立香微笑,把视线从他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转移到他脸上,“毕竟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 桑德唉声叹气,“我只是有些着急……我从朋友的地方听到了点风声。他们说罗榭·德莱顿——就是艾琳的父亲——正在接触德雷克家的独子,想要让他和艾琳订婚。“ 杰森正把纸箱堆到角落里,闻言回头看了眼桑德,语气很意外,问:“你刚刚说谁?” “艾、艾琳订婚……”基本上每位第一次见到杰森的人都会有点被吓到,藤丸立香猜或许是因为杰森的眼神看上去总是很凶恶,不过只要时间长,习惯了之后她已经能够自动过滤这种冷酷了。 杰森:“她和谁?” “德雷克家的独子,就是那个——提摩西·德雷克。”桑德说道,“他也是哥谭大学的学生,我的校友,不过他是金融系的,我平时不太会遇见他。” 刚才藤丸立香还没联想到的,只不过桑德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你是说那位经常在早间新闻的财经板块里出现的德雷克?” 桑德点头,“就是他。” 藤丸立香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因为前两天的新闻里提到了‘韦恩集团’,她在荧幕上看到韦恩集团的老总布鲁斯·韦恩,原来就是最开始菲奇给她看的那张合照上那位笑容迷人的庄园男主人。过了这么多年,这人也只是平添了几条让他更有魅力的皱纹,脸上透出的英俊气几乎没有变化。 作为人类,审美平均且大众化的那一类,藤丸立香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坐下沙发,继续看新闻。 主播说他出席某宴会遭到双面人袭击,多亏最后蝙蝠侠前来,把双面人重新抓回阿卡姆疯人院——来到哥谭的第一个礼拜,藤丸立香还会为这种新闻所震惊,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不过布鲁斯·韦恩也因此腿部受伤,需要回家静养。所以他将韦恩集团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他的养子提摩西·德雷克。 第63章 或许新闻知道大家爱看这种,所以着重放了他们的照片。 相比较于布鲁斯,提摩西的外貌要更加俊秀一些,脸看着有些瘦,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西装,挂着一张和布鲁斯·韦恩稍微有些相似的无懈可击的笑脸。虽然并无血缘关系,但他们身上却有种藤丸立香形容不出来的同类的气息。 她当时对杰森感慨,“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像吗?” 杰森对此报以一声不知道是在针对谁的嘲笑。 新闻里说提摩西虽然年轻,但是早早地就有管理企业的经验,他的亲生父母是德雷克集团的创始人,在父母因意外不幸离世之后,提摩西被布鲁斯·韦恩收养。那会儿大家都当是韦恩捡了大便宜,现在再一看,似乎捡了便宜的那个人是德雷克,毕竟布鲁斯·韦恩作为哥谭有头有脸的花花公子,年近四十却还未娶妻,膝下只有养子,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继续说。” 杰森刚才还在摆弄电脑零件,这会儿已经走过来在藤丸立香边上坐下,好像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桑德有点憷他,“说什么?” “德雷克的事,你还听说了些什么。” “哦、呃——”桑德抓了抓头发,“有人说他一开始拒绝了,但这两天似乎态度放缓了些……我有心去找他,不过你也知道,他最近好像忙着别的事情,不在学校里。” 杰森若有所思,过了几秒后,他露出几分笑。藤丸立香诧异地发现,那种笑容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在电视上看到提摩西和布鲁斯一样。 “吃完晚饭后就过来,我们带你去见你的小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杰森:浅吃个瓜。 本来想细修一下这个案子的大纲,被我发现了五六个bug,哈哈……笨蛋崩溃 第31章 混沌脑 act 1. scene 3. - 在桑德离开之后, 藤丸立香把桑德的那张图用打印机打了出来,认真地研究了一下路线图。只不过网络上似乎只能搜索到对方庄园的大门图片。 杰森走过来时看了眼,伸出手指敲了敲纸张一侧的一片空白处。 他说:“我们从这里进去。” “这是什么位置?”藤丸立香看看他,不解。 “林园。”杰森说。 “为什么从这里进去?”不耻下问是个好品德, 藤丸立香从来不掩饰这一点。 杰森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汤力水, 边拧瓶盖边含糊地回答:“因为那里一般没人。安保大多都会在前面, 况且林园里也不装监控, 尽头靠近马路方便翻墙。” “哦,你听起来对那儿很熟悉?”藤丸立香问道:“你认识德莱顿家的人吗?” “不认识。”杰森干脆道,“只是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庄园大多都是这个构造。” 这些超出了藤丸立香的知识范围,所以她并没有在上面多做纠结, 既然杰森都这么说了, 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眼下藤丸立香更为在意的一件事情, 还是想要搞明白这回她掷到的两个‘8’的骰子又给她带来了什么样的新能力。 毕竟她的确受够了死亡存档和到点重开的经历, 每一次的开始都给她的身体带去了更加沉重的负担。如果是当做保命技能来看,这确实还算可圈可点。但是藤丸立香在复盘时也确实想到过, 如果第四次的重新开始她还是失败了,那么第五次,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体力能够坚持到解决完利维的事情?或许还会有别的转机,但就目前的推论来看,这还挺难的。 “今天你做饭。”杰森对她说。 他俩一般都是轮流做家务——主要是做饭, 因为43号能够自己清洁,这帮他们省了很多事——毕竟他们这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合租室友, 有序分配不失为一种良好的维护室友感情的方式。 藤丸立香心不在焉, 下锅煮了半包速冻饺子。她放饺子的时机过早, 又煮得过头了, 以至于捞出来的时候饺子面皮有些破, 肉馅沫都溜了出来。 杰森看着被端到他面前的汤饺子,露出了一个‘这就是你说的厨艺不错’的质疑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格外鲜活。 藤丸立香干笑了两声,不太好意思。 虽然露出了那样的神情,但杰森最后还是毫无怨言地把水饺都吃完了。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藤丸立香发现他一点都不挑食——迦勒底曾经来过几位对食物颇有要求的英灵——在吃食上杰森几乎没有抱怨过什么,仅管藤丸立香贫瘠得能一望见底的魔力或许也是让他食不重味的原因之一,但至少他对周围的人要求不是很高。 不过有的时候,藤丸立香发现杰森还会自己做一些以前没尝试过的菜式,因为有一次她在茶几上发现了杰森看到一半的食谱书。 难道我做的饭其实并不合他胃口?藤丸立香忧心地想。 晚上7点左右,桑德开车到了事务所的门口。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大衣外套潇洒地敞开着,里面是薄薄的衬衫——很像音乐舞台剧里中世纪时期会出现的那种——脖子上挂着手工制作的项链。看起来为了今晚的见面下足了功夫。不过,虽然已经是早春了,但这么穿会不会有点太冷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不算太远,这个时间段正好。”桑德对他们说道,然后招呼他们上车。那是辆吉普,车里奏响着贝多芬的《f大调第六交响曲》,钢琴声循序渐进,“我没想到你们真的可以带我去见艾琳!我本来都打算在她的生日宴上直接带她走了。” 第64章 “我们可以去俄勒冈州、华盛顿州……不,我的朋友在法国定居,我们可以去巴黎,或者去米兰。管他什么德莱顿。” 桑德是个气质很文艺的男性,有点像黑塞在书里描绘的那类艺术家——灵性流溢,脆弱又富有激情,灵魂迷茫,但永远在寻求艺术之美的表达。 藤丸立香说:“你很爱她。” “艾琳是最完美的,”桑德打着方向盘,语气却难掩雀跃,“没有人能比得上她,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造物主将她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我艺术的乐园便已经圆满了。” 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炫耀的意味,可是藤丸立香却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莫名其妙地觉得周身一冷,她打了个颤。 车子开过道路上的一个小坡,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装饰品相互碰撞了一下,传出清脆的响声。 藤丸立香微微眯起眼,注意到那是一张小小的合照,被用银链挂在上面,弯出了弧度的银线穿插缠绕在周边,像个精致的手工工艺品,边上还有一串造型奇特的小巧风铃,底下坠着一个漂亮的海螺,每次两个东西碰撞一下,就会传出很好听的响声。合照上的两人就是桑德和艾琳,黑发的少女在左侧,向镜头露出了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而另一边的桑德则侧过头看着艾琳,眼中含着笑意,脸上的笑容非常温柔。 郊区的路稍显荒凉,德莱顿庄园很大,车子开过了一座小桥便已经能在暗色的夜晚里看到些庄园的轮廓。 桑德按照他们的指示把车子绕到庄园的另一侧,关掉车前灯,小心翼翼地下车。 “要从这里进去吗……”他有些犹豫。 林园的围墙不高,上面也没有缠着铁丝,还算好翻。 藤丸立香的手指在冰冷的墙砖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微蹲再跃起,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跳上了围墙。 前方是一片修剪得当的景观林,高耸的红松树顺着目光向前铺陈开来,乔木的气味裹挟在夜晚的风里,吹动藤丸立香的碎发。庄园在几百米开外,向周围透出一些金灿灿的光亮。 她巡视了一圈,没有在这一块儿看见什么人,就如杰森所说的那样,安保似乎都在正门那里。 藤丸立香向下方的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杰森拎起和他差不多的桑德轻松得就像拎起一个小鸡仔一样。 桑德发出了一小声惊叫,接着在杰森冷冰冰的视线里把后半句尖叫给咽了回去。他在寒冷的夜里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小心翼翼地跟在藤丸立香后面。 “说真的,你们真的是侦探事务所吗?”他问,“不是什么佣兵团?” 藤丸立香看着前面,“不是,我们是侦探。” 桑德回头看了眼围墙,似乎心有余悸:“这也太刺激了,我们不会被抓住吧……” 藤丸立香:“嘘。” 在他们靠近大宅时,桑德压低了声音对藤丸立香说道:“就是那个房间——亮着灯的那个,我就说吧,艾琳果然在!” 藤丸立香准备先上去看看,如果没问题再让杰森把人带上去。桑德细胳膊细腿,在石膏上精雕细琢的手大概不太适合攀岩。 她避开监控摄像头的范围,踩着墙壁上凸出来的浮雕装饰,手臂用力,往上攀了些距离,直到靠近二楼地板,便一手抓着二楼房间阳台的栏杆翻了上去。 阳台的窗帘半拉着,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向外透出来,藤丸立香听见了有女性正在小声说话的声音。她侧过身往里面看了眼,就见到一位穿着浅色睡袍的姑娘倚在床上打电话。 “……不、是我要感谢你愿意帮我……我只是无法再忍受下去……” 房间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艾琳,她就和照片上一样……甚至真人所带来的冲击力比定格的相片还要更大些。藤丸立香曾见到过不少令人容貌惊艳的女神,但眼前的这位少女和她们相比居然也不相上下。 可是……她分明有手机,为什么桑德却说他们联系不上? 正在藤丸立香疑惑之际,房间里的艾琳像是注意到了被人窥视的目光,往藤丸立香这儿看过来。 她们两人维持着肢体不动,沉默了几秒钟,艾琳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如同大海般沉静,并未对突然有人出现在她房间阳台上这件事产生一点惊讶。 “我还有些事,先不聊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周六见。” 电话被挂断,艾琳走下床铺,赤足缓缓地往藤丸立香这边过来。 “你是谁?”她把阳台的玻璃门推开,“怎么会在这里?” 藤丸立香往后退了一步,正想说话,底下传来桑德小声的呼唤。 “艾琳!亲爱的——”桑德站在下面,杂物间支出来的雨棚下,算是监控的盲区。他扬起手臂奋力地朝二楼招手,因为不敢太大声,看起来像个可笑的默剧演员。 “哦,你是学长找来的帮手?”艾琳的目光轻轻地掠过桑德,语气很平静,对他的现身也没什么感情上的起伏。 藤丸立香越发觉得奇怪了……他们难道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桑德不会是艾琳的某位狂热追求者吧? 43号找的什么委托人? “我是——” 藤丸立香张口想要继续说下去,声音却忽然消失在空气里,她的声带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她茫然地眨眨眼,视野之中却缓缓浮现了几行字。 第65章 【眼前的这位女士对你的身份充满了好奇,你决定告诉她——】 【a.美丽的小姐,我是月下的怪盗,为夺取你的芳心而来。】 【b.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是被人从异世界召唤来的勇者。】 【c.看见那个男人了吗?他是我的新男友,希望你以后别再靠近他,懂?】 ……什么galgame选项?早十年前的游戏台词都没有这样让人脚趾抓地。 但如果不在这三个选项里选择一句回答,她就无法发出声音,连身体都慢慢变得迟缓僵硬起来——好极了,白天的那两枚骰子。 藤丸立香在心里咬牙切齿,艰难地移动视线选择了内心稍微能够接受的那句,张开嘴:“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勇者……” 艾琳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蓝色的双眼弯弯,连桑德的出现都没让她有什么反应的脸,这会儿却因为藤丸立香的一句话而柔和下来:“勇者小姐,晚上好。我知道学长想让你问什么,不过……我最近不想见他。” “能否帮我转告学长,我无法成为他的艺术品,这段关系还是结束吧。” “……”藤丸立香大脑再次宕机。 艾琳说完后便利落地转身,连看都不看底下的桑德一眼,把玻璃门关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本次buff为《我的脑内恋碍选项》(一般向版) 委托人以为的见面方式:行骗天下、瞒天过海美人计 实际上的见面方式:007、碟中谍 藤丸立香:抱一丝啊老板,我们良心侦探是不骗人的 第32章 混沌脑 act 1. scene 4. thebluedanube-johannstraussjr. “藤丸小姐!艾琳刚刚都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她回去了?” 藤丸立香刚走到桑德的面前他就凑了上来, 像只小狗一样可怜地盯着藤丸立香,双只眼睛里都充满了哀求。 二楼房间的窗帘被彻底拉上了,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影,这座华丽而巨大的庄园禁止他们进入。 “她说……”藤丸立香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 她要和你结束这段关系。” 桑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如遭雷劈, 面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藤丸立香连忙在桑德可能要痛哭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一旁沉默无言的杰森:“我们先离开这里。” 以桑德目前的精神状态, 藤丸立香不太敢让他驾驶汽车, 担心他一个想不开, 方向盘一横往别的地方冲出去, 所以拽着他把人塞进了后座,杰森发动车子离开了德莱顿庄园。 “不可能……这不可能……” 桑德自从听到藤丸立香的复述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 满脸的不敢置信。 “艾琳一定是受胁迫了!”他像是在给自己洗脑那般喃喃自语,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语气忽然变得确信起来,一把抓住了藤丸立香的衣袖。 “对,我就知道, 艾琳一定是受到别人的胁迫了!” 藤丸立香看向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几分怜悯。 桑德那一头金色的头发如今已经蔫蔫地耷拉下来,大衣里面那件精致的白色宫廷式复古衬衣被晚风吹得乱糟糟, 领口翻飞。他的眼眶泛着红, 脸颊也被风吹出红紫色的痕迹。整个人就好像一只刚被人遗弃的金毛犬。 强扭的瓜不甜。藤丸立香很想这么对他说。但桑德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低头捂住了眼睛, 语气悲痛:“明明是她……是她先来找我的, 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 车子驶上大马路,后视镜上的风铃碰撞,传来清脆的一响,藤丸立香瞥了眼,悬挂着的合照在空气里转了个圈,艾琳的笑脸又一次映入她的眼底。 藤丸立香:“你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吗……” 桑德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说道:“追求艾琳的人有很多,我不是唯一的那个,也不一定是她最好的选择。当时我也根本没想到她会来找我。” “来找你?” 桑德陷进了回忆之中:“……艾琳很漂亮,更何况她坠着那样的姓氏,却选择到公立大学读书,刚开学那会儿就有成打的男男女女在追求她,只不过艾琳一个都没有接受。我那时还没有向她表明心意,只是相比较于她的外貌,艾琳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才是最吸引我的。” “但是有一天,她突然和我说,她喜欢我的雕塑,希望我能凿刻出她在梦中所看到的物件。” 藤丸立香:“……所以,她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想要你帮她做雕塑?” 功利性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桑德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说道,“我少年时迷恋雕塑,大卫、维纳斯、萨莫色雷斯尼凯……我为他们的美而心潮澎湃,那种激动,就好像石膏粉天生就是我身体中的一部分。我可以本能地驱使那些刻刀、凿子和木锤在石块上留下痕迹。石头就是这样,平平无奇且沉默孤寂,但是从创世纪起,即便洪水泛滥,最终也只有诺亚方舟和石头留了下来。” “如果人注定如花朵枯萎,树叶凋零,那么我一定要从这生而向死的轮回里抓住一点能够长久留存下来的东西。生命流逝,艺术却永恒。你可以理解吗,藤丸小姐?” 桑德抬起头来直视藤丸立香,在昏暗的夜色里他的双目明亮,闪着奇异的光芒,“艾琳是我灵魂的出口,我的缪斯女神,这个世界上最瑰丽而伟大的作品……我不能没有她。” 第66章 藤丸立香失语了几秒,这种言论说不定和迦勒底的某几位英灵能聊上几句,但是和她还是算了吧。 “我要带她走。”桑德认真地说道,“在她的生日会上……藤丸小姐,请你再帮我一次。” 胡搅蛮缠就有些过分了吧!藤丸立香很想拒绝,“我们是侦探事务所,不是许愿池啊,汤姆林森先生。” 桑德充耳不闻,“我的邀请函能够再带一个人,对了,藤丸小姐你会跳舞吗?” 藤丸立香:“……” 伴随着沉默,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了奇妙的文字。 【你面前的这位可怜男人急需一名舞伴,你的回答是——】 【a.我不会啊,要不然你教教我吧?】 【b.我会跳能够吸引金星女神的祭祀舞!】 【c.进行一个wave,并回答:区区舞蹈,怎么会难得到我。】 这个委托是非做不可吗? 藤丸立香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项的前半句是她想说的,但后半句实在有些多余;第二项出现得既荒诞又莫名其妙,先不说伊什塔尔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一个祭祀舞给吸引来的女神,就是藤丸立香自己也不会跳什么祭祀舞啊;第三项……算了。 藤丸立香心如死水,一板一眼地说:“我会跳能够吸引金星女神的祭祀舞!” 在驾驶位开车的杰森从后视镜瞥了眼她。 藤丸立香想弃车而逃。 “金星女神,是说维纳斯吗?虽然不知道祭祀舞是什么样子的,但我认为在舞会里跳这个应该不太合适……”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藤丸立香默默地挪开视线。 桑德不等藤丸立香回答,继续接着说:“德莱顿夫人以前是有名的国标舞选手,所以每次的宴会都会有舞会环节,作为生日宴的主人公,艾琳一定会参与其中。如果我想要带她走,就先得和她说上话,混入舞池是我唯一的选择。” “如果她不愿意,你也要带她走吗?” 藤丸立香微微眯眼,打量他脸上哀伤的情绪,“艾琳今天已经明确拒绝你了,就算是再不甘心,好聚好散才更体面一些,死缠烂打容易遭人厌弃。” “这根本就不是好聚好散!”桑德反驳,语气愤恨:“德莱顿只是想把她当作一个筹码,这一切都不是艾琳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想要……想让她自由而已!” 盲目又容易自我感动的男人。 藤丸立香自知说不动他,有些疲倦地往后一靠,心里已经琢磨着该怎么劝说43号把这份委托推掉了。 车子刚开过十字路口,拐弯就是密斯卡塔尼克街,杰森大概是想把人丢回哥谭大学,但桑德却忽然从座位上复活,整个人弹了起来,对他们说道:“我得去一趟工作室!藤丸小姐,你们回去吧。周六见!我会去接你的,希望你能练习一下社交舞。” 藤丸立香和杰森被留在了密斯卡塔尼克街的街口,桑德驾驶着自己的吉普转头飞驰而去。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往回走,在心中由衷地为艺术家敏感又跳跃的性格而叹息。 拐角的酒吧正在营业,霓虹灯牌亮了起来,里面传来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激烈的电子舞曲,电音与鼓响齐飞,酒水与彩灯流淌。 对面的发廊到了关店的时间,有几个染了红色绿色头发的年轻人一边抽烟一边打量柏莎——发廊的老板娘——她在吊带裙的外面套了件深色的短羽绒服,两条长腿还是赤/裸地暴露在寒风里。 有时藤丸立香会为她担心一下将来或许会发作的老寒腿。 柏莎并不在乎别人毫不掩饰的目光,弯腰把店门锁上。看到了藤丸立香和杰森往里走,便打了个招呼,笑道:“你们两个出去约会了?” 杰森虽然平时表现出一副不近人情,十分冷漠的模样,但普罗大众对于帅哥美女的容忍底线普遍都会更低一些,这份冰山般的冷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成为了一个加分项。 藤丸立香的脾气好,又会说话,没多久就把周围的人认了个遍,因此虽然有人来向她打探过和杰森之间的关系——谁让他俩总是成双结对,杰森还因为上个案件留下的后遗症,有些在意藤丸立香的生命问题——但是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仍然忍不住打趣藤丸立香和他。 “就出去逛了圈,”藤丸立香冲她无奈地笑了笑,“阿尔比夫人,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只有一群裤袋里没几个钢镚的毛头小子,”柏莎耸肩,拿出了一支烟点燃,夹在手指间,她拢了拢外套,对藤丸立香和杰森抛去一个wink,“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啊……这该死的天气!” 说罢,柏莎裹着大衣蹬着高跟鞋离开,那群要醉不醉的年轻人两眼跟着她走,直到人走没影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回到43号后,藤丸立香先问了43号委托能不能中止,但作为一栋一言九鼎的房子,43号果断地给予拒绝的态度。 他大声嚷嚷道:『我们侦探社的宗旨就是尽力完成每个任务,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藤丸立香失望,“但这个委托人好像听不太懂人话。” “就是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杰森说,“让他去就是了,反正他都给钱了。” “……”这话说得也十分功利,但是没错。 第67章 虽然藤丸立香怀疑杰森这次这么好说话是别有目的,不过她向来善于开解自己,所以很快就想开了——就当是在冲业绩,多冲一个业绩就能早一点回迦勒底,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藤丸立香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日期,今天是周二,距离周六不剩几天了,她说:“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她有参加过几次舞会的经验,但通常跳舞在其中都不算重头戏,没人教过她,日本的国中也没必要学这个。 “你不会交谊舞,但是会祭祀舞?”杰森好笑道。 藤丸立香尴尬,也不全是不会,她只是……没学过女步。 “很简单的,我教你。”杰森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向她走过来。 “现、现在吗?”藤丸立香惊讶。 杰森挑眉:“你又不是笨蛋,都是过一遍就能记住的动作。” 杰森站在她的面前,眉眼舒展开,表情似笑非笑,但看起来很放松。 藤丸立香抬起头看向他,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漫溯,像是哥谭少见的阳光,几乎令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脸部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连带着他脸侧那块不算大伤疤也跟着变得不太清晰。 43号恰如其分地放了首舒缓的华尔兹舞曲,流畅的钢琴连音充满了整个屋子。还未到午夜,遥远的喧闹声逐渐消失,被音乐覆盖。 她的英灵做出舞姿,弯腰邀请。懒洋洋地执起她的手,干燥的手指相触时只有冷冰冰的感觉。 “挺胸。”杰森淡淡地说,“你的手要环在这里。” 他把藤丸立香的手往自己的手臂上搭,另一只手轻轻地贴上了藤丸立香的后背。 “就这样,右脚后退。”他们的身高差了些,使得藤丸立香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杰森的脸,而杰森的双目此刻盯着她看,不徐不疾地说,“侧步,往我这里迈左脚,继续侧步,然后重复。” 杰森带着她踩着节拍跳了一段,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音,脚跟落地的响声很快被舞曲的旋律所淹没。 然后杰森对她露出一个笑,“这不是跳得挺好的。” 藤丸立香觉得自己的耳朵忽然之间开始发烫了。 第33章 混沌脑 act 1. scene 5. choreomania-florenceandthemachine 交谊舞并不难, 本来就是作为普及全民娱乐的一项活动,不用像国标舞那样严格拘谨,只需要挪步、旋转、重复。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杰森教导她的过程中, 藤丸立香一次也没踩到对方的脚。可能是杰森在教人这方面很厉害, 也可能是上一回和alter在枪身塔上时, 藤丸立香已经把这辈子能踩别人脚的次数都用完了…… 桑德消失了两天, 不仅电话打不通,连人也不在哥谭大学,藤丸立香因为周六的生日宴会要去找他时,碰见了几个与他同系的女同学。 “你是泽安(xan)的新女友?”一位脸颊上有雀斑, 拥有一头棕卷长发的女孩儿问道。 “不、呃, 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藤丸立香摇摇头, “我有些事要找他。” “大概在工作室?”她们对视一眼, 咯咯笑起来,“每次他一开工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藤丸立香:“不是。” “哦——”她们露出恍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可能是把藤丸立香当做了以前也碰到过的会因为桑德的外貌而来追求他的校外人,“脸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吧?一个好心的建议, 别对他太上心啦,妹妹。” 藤丸立香本来想问桑德工作室的位置, 但是听到了她们这么说, 又把那话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问题吗?” “作为朋友来说, 泽安是个很不错的人, ”其中的女孩儿笑眯眯道,“但是恋人……哈哈还是算了吧。” 看到藤丸立香还是很困惑的表情,那位卷发的女孩儿对她眨了眨眼,说道:“比方说一个人可可脂过敏,但他还是要吃巧克力,那他可能喜欢的并不是巧克力本身。” “他只是对身体里那种被烧灼的痛意上瘾而已。” “你有看过泽安的作品吗?”有人问藤丸立香。 她摇头。 “你该看看,看过之后你或许就会知道——他在用生命创造美。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会比这个更重要了。” “我们学校的教学楼展示厅就摆着一个,对了,他的工作室不在学校里,在市中心呢,我没去过,你得找泽安的导师问问。” 其他人接口:“而且他的工作室不对外开放,就算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藤丸立香向她们道了谢,准备去看看被她们夸得天花乱坠的桑德的作品,于是沿着她们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艺术部的展示厅一般陈列往年优秀毕业生的作品,什么形式的都有,纤维造型、古典主义、交互动画……新潮得让人眼花缭乱。藤丸立香自认算不上艺术细胞比较出众的那类人,她的审美普通且大众化,通常而言能够在主观上区分出美和丑对于她来说就已经到达了及格线——但是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桑德的作品。 那个雕塑并没有被放在很显眼的位置,可是却格外抓眼,好像每个刚走进去的人都会将注意力放到那块苍白的石膏上。 ‘他在用生命创造美。’ 女孩儿的声音在藤丸立香的脑袋里重复。这话居然毫不夸大。 第68章 石膏雕刻了一个人形,大概是个女人,或者一个很漂亮的人类。给人的第一感觉只有‘美’,好像这块无机的矿石被人为地注入进了一个绝艳的灵魂。怪不得有人称他为天才。 其实细看之下这算不上有多精致,藤丸立香靠近时看到一侧的展牌上写着这是桑德大一时期的作品。但是这石膏像的周身带着某种瑰奇的气质,奇伟而古怪,却又不含惊悚,手工凿刻的痕迹残留在石像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粗犷的美感。 这种美感让人忍不住要长久地站在此处——藤丸立香忽然想起之前她查找拉曼的纹身时,在网络上发现的那个帖子。贴主说他的妻子买了一副画,那画简直就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此刻,就如对方所形容的那般,这雕塑也像是要把藤丸立香吸进去。 傍晚藤丸立香回到43号,在门口收到了一个包裹,和一辆机车。 包裹上的名字是她联系不上的桑德……等等,机车是从哪儿来的? 藤丸立香推开门,她的英灵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杰森很喜欢读书,闲来无事的时候甚至会到旧书店淘书,因为他的缘故,43号的书架已经快被塞满了。 “停在门口的那辆机车是谁的,有客人来了吗?” “给你的。”杰森翻过一页书,平静地说道。 “什么?”藤丸立香退回到门口,又看了几眼,不太相信:“你给我买的?” “嗯。”杰森抬眼看她,“你不会骑?” “会,但是……”藤丸立香犹豫了一下,她当然会骑,至少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驾驶工具都不算难——并非她自满,只是在二十一世纪里骑过飞龙的人类应该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一旦对驾驶工具的恐惧突破了某个阈值,就仿佛打通了身体的任督二脉一样,对很多事情都能无师自通。 “但是你哪儿来的钱?”藤丸立香问,充满怀疑地打量杰森,沉默两秒后,她福至心灵:“哦——那些氪石!你把它们卖了?”怪不得他当时说自己会处理呢。 杰森没说话。藤丸立香又看了眼机车,这辆车光凭外表看就能感觉出它的价格不菲,应该还被改装过,不得不承认……挺酷炫的。 就是不像是送给她的,看起来更像是某人自己想骑。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杰森明智地选择在话题发酵之前转移重点。 “包裹,”藤丸立香说,“汤姆林森先生寄来的。” 她把包装袋拆开,里面居然是一条珍珠白的礼服裙,款式典雅。藤丸立香本来还想着去服装店租一条,好拿收据让桑德报销,结果他居然先寄了一条过来。 包裹里除了裙子,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桑德在上面语句简短地写,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挑选更合适的,所以他找了条和藤丸立香体型比较搭的一件,周六傍晚五点,他会来事务所接人,作为感谢,他会将委托费翻一倍。 藤丸立香展开礼裙,提着往自己的身前依了依,咕哝道:“会合适吗?感觉好冷。” 杰森放下书,视线扫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开口:“腰围大了,裙摆太长,领口太低。你得拿去服装店改改。” 藤丸立香用眼神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杰森收回视线,“晚上吃什么?” “……披萨!” “哈,”杰森对此回答发出一声冷笑:“这就是你说的控制高热量碳水化合物摄入?” 前两天她确实说过,但——你懂什么,芝士就是力量。藤丸立香微笑,转身去桌台上翻找披萨店的外卖电话。 周五那天,柏莎给藤丸立香推荐了一家位于唐人街的裁缝店,她经常去那儿低价购买一些类似于中式旗袍、手工毛线衫的衣服,店主是位上了年纪的亚洲女性,长着一张和蔼可亲八方来财的笑脸,周围的人都喊她陈太太。 陈太太给藤丸立香量尺寸,问她还有什么想改的。 藤丸立香思考了一会儿,询问能否把裙子改成长袖的。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迦勒底的作战服穿里面。 陈太太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缓缓地告诉她:“不行,那样的话就赶不上明天了,至少要一个礼拜。” 于是藤丸立香悻悻作罢。 周六下午她就拿到了改好的裙子,傍晚桑德如期而至。 金发的男人换了辆入门款的白色超跑,他毕竟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家,收入比起同年龄段的人来说非常高了。 裹着羽绒服把自己塞进车里的藤丸立香莫名其妙想到了仙度瑞拉。 三天没见,桑德的脸色变得很差,有些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藤丸立香都有点想把柏莎借给她的那支唇膏给桑德涂一涂。 “你没化妆?”桑德的嗓音沙哑,听着好像熬了几个通宵。藤丸立香坐在副驾驶,有些心惊胆战地瞥了眼方向盘,思考着在他疲劳驾驶酿成惨剧之前,自己应该能上手挽救一些。 “你看起来倒像是画了个吸血鬼妆。”藤丸立香说道,但桑德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玩笑话而松动一下嘴角,在这片并不好笑的空气里,藤丸立香抓了抓脸颊,尴尬地如实回答,“我不太会化妆。” 美式的妆容不适合她,下午柏莎闲着无事给她画了一次,结果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颜料盘在脸上打翻了的喜剧演员,最后卸妆放弃,涂个嘴唇就当了事。 第69章 “你的另一位凶巴巴的工作伙伴呢?” 过了一会儿桑德问。 “他有秘密任务……哈哈。”藤丸立香干笑。杰森的身份不方便露面,去往那种场合还是以灵体化的状态比较好,只不过藤丸立香看不到杰森,偶尔冷不丁地忽然在她的身边出声,总要让她吓一跳。 桑德又闭上了嘴巴,车子里陷入一片可怕的沉寂,这一回他连歌都不听了,心情差得肉眼可见,也不知道他都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遇见了什么。 德莱顿的大宅今日热闹非凡,车子驶入郊区没多久,他们的前方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前后豪车的车喇叭响与明晃晃的车灯。 堵车堵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们才下了车。有些媒体人蹲在大宅的远处拿着摄像机拍照片,力图在这儿抓住每一个自己不曾知道的上流社会桃色新闻。 “这么大的阵仗,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把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了。”杰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藤丸立香的耳边响起,让她险些一脚踩空在阶梯上。 “如果要跑路的话,我们就只能走上次的那条路线。”藤丸立香压低嗓音说。 桑德一只手帮藤丸立香抓着礼裙的长摆,同时和她一起走上大门前的石阶,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但他毕竟有些名气,长相也算得上英俊,甫一走进大厅,就有人凑过来和他聊天。 桑德提起他今日格外苍白无力的微笑,强打精神和他们叙谈,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里飘,等着自己眼熟的身影出现。 “这位是你的女朋友?”有人问他。 “只是朋友,”桑德摇摇头,“我缺一位舞伴,只好拜托她来救场了。” 他们说话间,藤丸立香则悄悄地打量着周围,这大厅金碧辉煌,宽阔敞亮,欧式的宫廷装潢,前方甚至还装了个舞台,总共有三层,二、三楼都是望台,左右两侧是自助食物和香槟塔,一群穿着西服和长裙的侍者从光鲜亮丽的人群中穿过。 桑德靠近她,低声说道:“七点才正式开始,我还没有看到艾琳,你可以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藤丸立香点点头,出于职业道德——最近新培养出来的——她对桑德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会在你附近。” 为了穿进礼服她没吃晚饭,在路上堵的那一阵子藤丸立香就已经饿了。她走到角落,一个刚好能将桑德的位置尽收眼底的地方,然后从餐桌上拿起一块果派开始吃。 “晚上好,这位小姐。” 陌生的声音忽然从她边上冒出来,藤丸立香被苹果派噎了一下,瞪着眼睛往旁边一看,一位穿着浅色西装的年轻人正对她温和地笑着。 见鬼,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藤丸立香在心里想,努力咽下了那块半上不下的苹果,“你好。晚上好。” 说完,藤丸立香忽然发觉眼前的这人有些眼熟,一秒之后,她反应过来:哦,是那个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的蓝眼睛小帅哥,从一个豪门去到另一个豪门的商业奇才。 还是传闻中艾琳今晚的订婚对象,提摩西·德雷克。 被那视线看着的感觉很奇怪,藤丸立香心中竖起警惕的旗帜,直觉动摇着她的审美底线,显然面前的这个人是另有所图。 但是杰森的声音却充满了兴趣,轻轻地落在藤丸立香的耳边,“和他聊聊。” 【??作者有话说】 有人存了私房钱,但是他不说。坏男人! 第34章 混沌脑 act 2. scene 1. - 提姆会答应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宴——没错, 订婚宴,他很清楚,而且他还没有和布鲁斯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有人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当然,他还不至于热心肠到帮个忙就要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搭进去。 他和艾琳心知肚明, 这是假的, 今晚的流程不会走到那一步。 艾琳是德莱顿家的私生女, 在15岁之前, 她都是和自己的母亲住在一起,一个远离哥谭中心的镇子,直到她的母亲珍妮特去世,艾琳才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罗榭接回德莱顿家教养。 罗榭是个成功的商人, 他精明、势利, 热衷于一切有利可图之事。小时候的艾琳对他来说是个丑闻, 但是如今这个长大了的艾琳就是他利益的筹码。 罗榭的儿子埃德里安是个小混蛋, 提姆认识对方要比认识艾琳还要早些。 哥谭的大企业就这么多,继承人们每年都会在几个固定的晚宴里碰到, 要么臭味相投成为狐朋狗友,要么就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多数时候提姆都是后者,不过这不妨碍他听八卦,几个和埃德里安关系不怎么好的就常常说起些关于埃德里安犯的蠢事,比方说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差点弄出人命,被几次关进gcpd又被他父亲花钱从里面捞出来……富家少爷能有的坏毛病他是一个都没落下。 提姆和他打过一个照面, 那位脾气暴躁的少年有些矮, 身体圆乎乎的, 足跨二十年, 完美地继承了自己父亲如今中年发福后的基因。 反正和懂事的姐姐相比, 埃德里安简直混蛋得不像话。 艾琳找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是:“罗榭想要参政,我知道德雷克集团目前涉及的领域和德莱顿撞了,而且他从以前就开始针对你们。” 提姆疑惑于她的直言不讳,“你想说什么?” 第70章 艾琳提起嘴角,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一种冷淡的讥笑:“我想让他们血债血偿。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让你拿到至少30%的德莱顿集团股份。” 不可否认,艾琳开的条件很有吸引性。但提姆从来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毛头小子。 他没有在当下就答应,艾琳也不介意给他多留几天考虑的时间。 对于‘血债血偿’这事,对方虽然并没有多做解释,但世界第二侦探一流的大脑还是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通常而言这个词会被放进复仇的宣言之中,艾琳也是这个意思。而艾琳对于德莱顿家族的仇恨只可能源自于罗榭以及艾琳母亲的死亡。 尤其是当提姆开始调查珍妮特的死因时,他发现这其中被人为地抹去了很多痕迹。这对于他——他们这类做义警的人来讲——毫无意义就是在坦荡地表明:这死亡另有隐情。 就他所知,罗榭平时对艾琳的态度很不好,埃德里安更夸张,这个脑袋空空的混小子恨不得早点把这位可能会和他争夺遗产的同父异母的姐姐赶出家门。所以提姆能够理解艾琳为什么会找上他来帮忙。 德莱顿早就在物色艾琳的婚配对象,门当户对是首要条件,能够给德莱顿带来足够利益的是锦上添花。 而提摩西·德雷克,一个掌握了两个大集团的年轻人,他现在大概也算得上是哥谭市里有头有脸的‘钻石王老五’,仅次于布鲁斯·韦恩吧。 罗榭对于促成此事肯定乐见其成。 至于艾琳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也不难猜,提姆知道她或许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公布一些对于德莱顿来说不太妙的消息。 出于对这场闹剧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好奇,提姆决定帮她这个‘小忙’。 这就是他今晚会出现在这个读作生日宴,写作订婚宴上的原因。 只不过,在这场闹剧上演之前,他似乎有个意外的发现—— 提姆的视线紧盯着面前的少女。 他上一回看到这张脸,还是在收集来的资料中,那张方方正正的学生证件上。能够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她的身影,也是靠半个月前蝙蝠侠丢给他的那几段模模糊糊的视频。 为了查清楚视频中出现的两个人到底是谁,提姆和布鲁斯不得不逐帧研究,并做形体分析,研究肢体动作,声纹比对,这花了他好几个通宵,不可谓不熟悉。 不过不仅是这些视频,还有布鲁斯买下的一整片森林——董事会甚至为此召开了个会议,研究能在这地方开发什么东西。布鲁斯没出席,是提姆代他出席的,所以他那天又累又困,驳回了所有的方案,只是因为,那里面还有一片看上去比乱葬岗还糟糕的骷髅墓园没有被处理好。 一个好消息是,在他们搜完这片森林之后,发现了一栋废弃了的猎人小屋,和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下场所,其中居然还存放着一具完好的女性冻尸。 地下室里残余的监控记录则让他们多花费了两个晚上来理清状况。直到那具尸体的身份被验证。 剩余出现在墙壁上以及纸页上乱糟糟的涂痕被扎坦纳和康斯坦丁认了出来,他们才大概拼凑出了那个毫无征兆降临了暴雪的两个小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顺藤摸瓜,他们接着还在gcpd的报案记录里发现了一位名叫‘菲奇·加尔布雷斯’的地质工程师。然后又是一段时间的扯三扯四,直到菲奇稍微松了口,通过对他的踪迹分析,提姆注意到他前往过的迦勒底侦探事务所。 而如今,这位被菲奇委托调查过马文失踪一案,并且曾在尸堆中出现过的侦探藤丸立香居然就这样站在这场晚宴之中。 这是巧合,还是…… “我知道你。”藤丸立香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为疑惑,她看着提姆,然后说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前一段时间确实有几个采访,”提姆说道,他的语气温和,“我是提摩西·德雷克。你呢?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知道你的名字?” 藤丸立香犹豫了两秒,问道:“这是搭讪?” 提姆看着她的眼睛,接着笑了一下,坦然地点头,承认道:“是。” “哦,好吧。”橘发少女的表情看着有些尴尬,她说:“我是藤丸立香。” 提姆观察到对方的视线从自己脸上挪开了一瞬间,脑袋不易察觉地往一侧偏了点——她耳朵上没有通讯设备,甚至连耳饰都没带,可是看上去却让提姆觉得她是在听别的什么人讲话一样——藤丸立香把目光转回来,补充说:“我是个侦探。” “藤丸小姐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提姆问道。 “嗯,一位艺术家朋友,他是艾琳·德莱顿的同学。”藤丸立香毫不避讳地点头,一点想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提姆稍微感到了些意外。侦探思维——他是指自己从小的思考习惯——让他不得不考虑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对方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以及当时和她一起出现在山上,将她抱走并对蝙蝠侠放出嘲讽的那个人他们至今仍然毫无头绪,一点消息也查不到。 “我今天没带名片,不过德雷克先生,将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我的事务所咨询。”藤丸立香对他说。 “什么都可以?” 藤丸立香挑眉:“我们是正经的侦探事务所,承包一切侦探事务。” 第71章 “听上去很靠谱,”提姆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有人喊了声,“提米!” 提姆侧过头看了看,藤丸立香也跟着那方向望过去,是个穿了西装的中年男人,棕色的头发稀稀落落地往前梳着,用于遮掩发际线,他年轻时大概长相不赖,五官看上去很舒朗,只不过近些年疏于身材管理,整个人肥硕了不少。 “失陪一下,藤丸小姐。”提姆说,转身往那人的方向走过去。 藤丸立香微微眯眼,看到提姆和对方交谈了几句,她猜这个人应该是罗榭,德莱顿的家主,艾琳的父亲。 “你和他有仇,还是以前就认识?”藤丸立香举起香槟杯挡在嘴巴前,同时问杰森。 “没有,不过确实认识。”杰森慢悠悠地说。 “你知道43号很挑剔吧,你还特地要引他来?” 杰森说:“这次的事情,鸟宝宝或许能帮上一些小忙。” 藤丸立香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方向,十分震惊:“所以他在你这里还有个昵称?” 杰森的语气意味深长:“立香,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能给你取一个。” 藤丸立香站在原地,被这称呼叫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自在地翻了个白眼,灌了半杯香槟,在宴会厅的大灯暗下之前走到了桑德的旁边。 五分钟前穿了一身红色礼服裙的艾琳从楼上走了下来,这会儿正和别人聊天。桑德距离她二十米远,隔着宾客,一脸紧张地看着对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把人带走。 “冷静点。”藤丸立香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见德雷克了。”桑德的语气失落,“刚刚还有人对我说,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他刚刚还在搭讪我呢! 虽然知道对方别有目的,但藤丸立香还是想这样安慰桑德。 藤丸立香:“你要知道,无论站在上面的是谁,他们都会这样夸的。”毕竟在场有一半的人都是溜须拍马之辈。 桑德撇撇嘴,“艾琳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罗榭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不开心吗? 藤丸立香隔着人群望向艾琳,对方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没有表露出过多的表情,浅浅的笑容恰到好处,和一旁的提摩西就像两个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假人。 不过藤丸立香莫名觉得她应该是高兴的,因为对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真的残忍,充满趣味地滑向周边的每一个人,令她的皮囊与灵魂仿佛被什么割裂开了一样。 很少有人类会给藤丸立香带来这样的感觉……就是忽然让她想起了雷夫教授。 第35章 混沌脑 act 2. scene 2. - 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只剩下了舞台上的追光灯,罗榭清了清嗓音在上面进行演讲。 他想要参选国会议员,这种场合下的演讲也是一种拉选票的方式,所以演讲内容从他女儿艾琳的身上延展至自己家族的发展史、对哥谭城作出的贡献。 听中年男人抒发自己的政治见解无聊得很, 藤丸立香双手抱臂, 发了会儿呆。 直到一片热烈的掌声落下, 桑德轻轻推了推她, 嘴唇微抿,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舞会要开始了。” 藤丸立香点头应下,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不过变成了一种偏昏黄的, 暧昧的光线, 人群自觉空出舞池的位置, 角落里的乐团开始弹奏音乐。 有人已经领着舞伴踏入舞池中, 藤丸立香往前面瞥了眼,正好看到艾琳将手放到提姆的手心中, 他们一同走向舞池。 身旁的桑德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呼气,闷声闷气地对她说道:“藤丸小姐,我们过去吧。” 藤丸立香有些担心,对他说:“你冷静点。” 桑德拉住藤丸立香的手,手握住的力道有些大, 或许是在克制住自己要冲过去的冲动。 舒缓的华尔兹奏响,藤丸立香调整好状态, 跟着桑德一步步跳, 不过对方的注意力总是放在艾琳的身上, 以至于这舞跳得有些磕磕绊绊。 藤丸立香脚上的是一双低跟的尖头鞋, 但她平时更习惯平底鞋和运动鞋, 多了点高度后怎么走都有些不习惯。 旋转的舞姿几次与对方擦肩而过,艾琳似乎有些惊讶于看到藤丸立香与桑德的组合,提姆的蓝眼睛时不时从藤丸立香的脸上扫过,这种被人注意着的感觉令她如芒在背。 最后一支舞会按顺序交换舞伴,桑德紧盯着艾琳,对提姆的位置势在必得,藤丸立香没跳过这种舞,毕竟她和杰森的突击训练只学了最基础的几个舞步,按照交换顺序,她应该和他们身后那组的男嘉宾一起跳。 就在桑德松开手,藤丸立香的裙摆在一个半旋中扩开又坠下时,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 “咦……?”藤丸立香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男士,“德雷克先生?” 她的舞伴不应该是这个人啊……罗榭就站在那边看着,这也太大胆了吧? 旁边的桑德已经拉住了艾琳,眼眶红彤彤的,不知道正低声说着什么。 提姆对藤丸立香笑了笑,“刚刚忘记问了,藤丸小姐,你的事务所在什么位置?” 藤丸立香的注意力在另一头,因此回答的时候反应慢了半拍,“啊?呃……密斯卡塔尼克街,43号……117室。” 她微微皱眉,“你怎么……” 第72章 “嘘。”提姆揽在藤丸立香后腰上的手稍微用力了些,把人往前撑了点,“我知道藤丸小姐到这里来是因为别的事情。” 藤丸立香的眉梢一跳,下意识就要做出反应,搭在提姆肩头上的手一用力,漂亮的手臂肌肉紧绷起来,看上去随时都能把对方丢出去。 “但是接下来应该会有场非常有趣的演出,我希望你们能再等等。”提姆一边带着藤丸立香在并不熟悉的音乐里缓缓晃动,一边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同杰森一起跳舞与和提姆一起跳舞是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杰森总是很随意,或许是内里的阅历更为年长的缘故,他有种和外表完全不符的细腻,他会注意到藤丸立香动作的失误,等到结束后再随口提几句有什么问题;提姆就更强硬一些——虽然他长了一张看似温和无害的脸,可藤丸立香总觉得他好像有强迫症——大概是注意到了藤丸立香并不擅长这个舞种,提姆支撑着她的手臂和腰背,以个人的力量带动藤丸立香的每一步,他身上会流露出一种压迫的气场。 演出……什么演出?藤丸立香不记得桑德有说过会有这样的环节。 就在这时,她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符。 【面前的这个男人正在威胁你,你决定——】 【a.心情不爽,狠狠地踩他几脚。】 【b.威胁回去:德雷克先生,你的订婚对象知道我们俩跳舞这么合拍吗?】 【c.告诉他:等什么等,时间不等人,如果桑德的老婆跑了,你赔吗?】 一如既往,每一项都很炸裂,但这次藤丸立香并没有犹豫,她立刻就选择了a。 “嘶……”提姆发出了一个气声,因为藤丸立香踩下去时带着百分之两百的力道,在他的黑色皮鞋上留下了一道灰白的痕迹,他略显无奈:“藤丸小姐你以前应该不常跳舞吧?” “对啊,”藤丸立香对提姆微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宴,不好意思啊,还请多担待。” 说话间,她又踩了两脚,这下提姆的两只脚都被踩上了灰扑扑的鞋印。 提姆苦笑了一下,看出藤丸立香的不情愿了,“没关系,不是多么正式的舞会,随便跳跳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舞曲就快到达尾声,就在谢幕之时,提姆又一次说道:“艾琳有想要做的事情,在她构想的结局出现之前,她是不会分心处理其他事情的。” “藤丸小姐,这是我给你的忠告:那个女人很危险。” 艾琳想要做的事……藤丸立香的脸上疑惑了一下,旁边的提姆在掌声中一手抚在胸口,微微弯腰鞠躬,藤丸立香也依样画葫芦,不过因为想着事情,再一抬头时,她发现桑德和艾琳都不见了。 哎呀,委托人呢,委托人丢了谁来付尾款,谁来承受43号喋喋不休的教训。 “在楼上。”杰森简短地说,“应该是想聊什么。” “哦……”藤丸立香放下一点心,周边的人群重新回归到最开始拿着香槟杯闲聊的状态,“算了,我们还是过去看看,万一他突然想做什么呢。” 她看到罗榭正大笑着和提姆站在一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很高兴的模样,另一边站着一个有些圆鼓鼓的棕发少年,眼睛有点小,乍一眼看起来有几分凶相。 藤丸立香绕开侍者,躬身小心地从一侧的楼梯上去。 “慢点,你别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杰森无奈地对她说。 “我没忘。”藤丸立香咋舌,一边注意着周围是否有人靠近,一边捞起过长的裙摆,在侧面简单粗暴地打了个结。 二楼的走廊和看台是分开的,藤丸立香拐进角落,从另一边往前走,富豪的大庄园做得隔音效果不赖,底下大厅的喧闹声忽然变轻了不少。 地面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不会发出多少声音,两侧墙壁上是精美的壁画,房间的门上都有繁复的浮雕,异常华丽。 顺着杰森的指示,藤丸立香站在一间房面前停住了脚步。 没有完全合上门缝里泄露出隐约的谈话声。 “……你等会儿和德雷克订婚时就要穿这条裙子吗?” 是桑德的声音,他听上去很失落。 “我没打算和他订婚。”艾琳冷淡地回答他。 “那我们——” “学长,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希望你不要再来妨碍我了。” 桑德急切地开口:“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面对?艾琳,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我说了,学长,我无法成为你的艺术品,你回去吧。” “在你告诉我为什么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艾琳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学长,过去我确实曾爱过你,尽管你自私、恃才放旷,满眼都是你所谓的艺术美学。因为那会儿我的人生没有目标,我的未来没有落定,我宁愿让你把我藏进石膏里也不想让德莱顿把我当作一块只能用来交易的物件。” “但是现在,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我找到了自己曾经缺失的那部分,我无法忍受自己只是个漂亮的摆设,就算是金刚石,也要能划破别人的喉咙。” “我的理想、我的未来、我的尊严,既然你全部都不理解、不在乎,就不要继续站在这里大声嚷喊着爱情了。” 她把桑德堵得哑口无言。 第73章 艾琳继续说,“学长,如果你想要我把事情都讲清楚,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爱过于廉价,不及我的仇恨半分重要。” “仇恨……什么仇恨?你在说什么?” 艾琳轻声回答:“那与你无关。” “勇者小姐,你在听吧?” 艾琳的目光掠过面前垂头丧气的桑德,缓缓地对那门后面的人说道:“请问你能否接受我的委托?” 藤丸立香面色复杂地往前一步,推开了门。她向来对自己潜行的技术很自信,刚才一路上来也没有惊动到任何人,她有些想不明白艾琳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 “什么?”她问道。 “学长说你是位侦探,他委托了你帮他。”艾琳说道,“正好我也有些想要委托你的事情。” “我们事务所一般……不接受店外的委托。” 藤丸立香说,但是她顿了顿,眼神警惕地打量艾琳,“不过,我对你所说的事情很好奇,所以可以。” 43号说的果然没错,好奇心是侦探的能源所在。 没想到这才没过去多久,她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艾琳的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危险。 “我希望——” 不过她的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人群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居然一路拥挤进长廊,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哦,已经开始了。” 艾琳眨了眨眼,从桌边拿起遥控器,按亮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虽然是电视,不过投放出来的画面却是大厅的实时转播,和刚刚藤丸立香上来之前不同,一块幕布在舞台后方被放了下来,投影仪器在上方投出一段视频。 像素不太高的视频里,一位长相有些奇怪的女性正在说话。 形容她‘奇怪’是因为她长着非常漂亮的五官,第一眼就能感觉到她与艾琳有几分相似,但要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她的美是被模糊了的,无论什么地方都透露着怪异,那美被放大了无数倍,又像是丑陋的。 就连桑德都对此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画面里的人有些慌乱,声音因为害怕的情绪而沙哑,她说道:“如果我的死亡悄然无息毫无缘由,请不要怀疑,一定是他做的。” “——我知道他恐惧、怨恨着我们的血脉,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杀了我,艾琳娜,你要远离他,不要靠近他——” 视频戛然而止,片刻后又重头开始播放:“艾琳娜,等到你收到这段录像时,我应该已经死了……” 底下罗榭正气急败坏地大喊:“快给我关掉它!这是哪个混蛋做的?诽谤——” “那是我的母亲。” 艾琳平静地说,“这是我在罗榭的房间里发现的录像带,其实应该在我15岁时就寄到我的手上。” “勇者小姐,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罗榭谋杀我母亲的证据。” 第36章 混沌脑 act 2. scene 3. astronomical-svrcina 德莱顿家的生日宴因为一段突如其来的旧视频而陷入混乱, 罗榭气得在舞台下跳脚,被邀请来的媒体们议论纷纷,一场还未来得及公开的订婚变成了对罗榭本人的谋杀指控。虽然他再三要求压下这个消息,不过还是有漏网之鱼悄悄放出了风声, 一夜之间, 德莱顿的股价大跌, gcpd介入调查。 宴会匆匆散了场, 藤丸立香和桑德走出了大宅,车尾灯如同稍纵即逝的流光,在他们的眼前晃过。 那些豪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德莱顿大宅,唯恐身后有什么变态杀人魔正在追着, 半个小时前这里还门庭若市, 突然之间就又变得萧瑟起来。 桑德被艾琳毫不客气的话打击得悲痛欲绝, 整个人都不太好——说实话, 今天下午他来接藤丸立香时,看上去状态就已经差得不行了, 简直就像那种正陷在戒断反应中的瘾君子。 所以藤丸立香这段时间总是很担心他,毕竟委托人要是变傻了谁来付尾款,谁来兑现付两倍委托费的承诺,谁来给43号冲业绩。 藤丸立香把桑德塞进副驾驶,自己则终于裹上了羽绒服外套, 她坐在驾驶位上打了个寒颤,连忙发动车子。 “我先送你回去。” 藤丸立香对桑德说, 但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呆呆地瘫在那儿, 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的空气, 好像在晚宴里喝下的半杯香槟就让他完全醉倒了。藤丸立香只好又把安全带给他绑上。 车上的屏幕亮起, 导航最上方弹出来的地址标注为‘工作室’,藤丸立香看了呆呆傻傻的桑德,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在屏幕上点击确认。 导航里传出干巴巴的机械音:已确认目的地当前位置距离工作室22公里。 她踩下离合,车子向前开出,如城堡般的德莱顿大宅渐渐消失在郊区的树影后。 午夜的市中心还很热闹,人群从车边走过,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闪动着的广告屏。 就在藤丸立香等红灯时,桑德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目光在人行道上穿行的人流里挪动了片刻,突然开口:“艾琳对我说,她以前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陷在一片深海里。” 藤丸立香侧目看他,桑德的脑袋没有动,继续盯着前方看,“她说那片深海里仿佛有什么生物在活动,波涛翻涌,一切投下来的光影都被海水所吞噬,深蓝色望不见底,变成越来越暗。隐隐约约总有人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第74章 “她在那片深海里见到了一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东西,所有的所有都太过怪诞,太过诡幻,每每梦醒,她都会感到一阵毫无由来的胆惊心颤。” “后来她说,在她第一次见到我的雕塑后,她就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她还原梦中的那副景象,就只能是我了。” 桑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艺术家有一双修长的手,不过手指上多有伤痕,几乎都是他在凿刻石膏时不小心划伤的。 藤丸立香轻声问:“你帮她做了?” “我按照她说的做了,”桑德说道,“实际上我几乎已经完成了那个作品,只剩下一些细节的修缮,我本来是打算在今天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但是,没有了……” 藤丸立香:“什么没有了?” “雕塑。”桑德说,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原本被发胶向后固定的金发,现在已经变得乱糟糟了,“前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没有注意,前两天我还在工作室里找了很久,但是根本就找不到它,我还以为是失窃了,直到我调出了监控才发现,在艾琳出发去写生前,她居然来过我的工作室,并且把它带走了。” “你是说,上个礼拜的校外写生活动那会儿,艾琳带走了那个半完成品?” “监控录下的时间就是在那天的早晨。前一天晚上我熬了通宵,所以在工作室里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她有进来过。” “可是为什么,”藤丸立香疑惑道:“她那时候就想和你分手了?还是说她带着那个雕塑去了进行写生活动的地方?” 不对,桑德之前说了,艾琳去写生的第二天还给他打过电话,心情低落,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艾琳的身上。 “我刚才本来想问她的,可是她和我说了那些话,我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勇气向她问出口。” “唔,那你还记得她们写生的位置是在哪儿吗?”藤丸立香问道。 “好像是——周围的一个小镇子,靠海,挺偏僻的,我们大一的时候去的也是那儿。”桑德回忆了一会儿,报出了一个地名。 藤丸立香愣了下,正好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车子在街道边停了下来。她回过神,在脸上勉强堆积起笑:“你的工作室已经到了。” 桑德解开安全带,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翻找出了一张门禁卡,他说,“都这么晚了,藤丸小姐你可以把车开走,过两天再还给我。” 他露出了一个苦笑:“我想……我或许该休息一阵了,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说话间,他身上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更加浓郁了,藤丸立香本想叫住他,但视线落在对方青黑的眼底和疲倦的双眼上时,竟然又犹豫了。 桑德拉开车门,看似踉跄地踩上地面,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他回过头来看了藤丸立香一眼,可怜兮兮地垂头,声音也低低的:“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 藤丸立香:“你看上去很糟糕,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桑德抬起拿着门禁卡的那只手,晃了晃当作告别。 藤丸立香看着桑德刷开门,走进那个黑黢黢的工作室里,消失在透明玻璃门后,‘咔啦’一声门锁上了。瘦长的背影上,肩背微微下塌,看着就要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了。 桑德从大门走进他自己的工作室,再穿过客厅和两侧摆放着的各式雕塑,最后走回到了平时会在这里小憩的休息室。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打开灯,只是摇摇晃晃着凭着肌肉反应而走动。他爬到床上,疲倦地侧躺下,从房间的位置能够看到工作室正中央他在制作的雕塑。 漂亮得无可复加的脸蛋,弯曲却柔顺的长发,修长而白皙的肢体……那是他的缪斯女神,此刻却也陷在黑暗里,那双眼睛,他花了一个月雕刻的眼睛,正向他也回望而来。 令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另一个世界的什么东西所吞噬了。 藤丸立香坐在车子里,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上因为干燥而翘起的死皮,皱起眉回想刚才桑德说的那些话。 虽然最开始的确是桑德找上他们,并且声称是德莱顿家的人绑架了艾琳,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其实更像是艾琳谋划囚禁了德莱顿全家。毕竟gcpd已经介入了,这会儿他们家里大概没有人可以离开。 杰森出现在副驾驶,忽然开始翻箱倒柜,把副驾驶周围的位置都研究了个遍,没一会儿后,居然让他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摸出了一枚硬币大小的塑料片,轻而易举就被他捏扁了,电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藤丸立香问。 “哦,你回神了。” 杰森看了看她,脸上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困了?” “没有。”藤丸立香摇摇头,重复问了一遍,“你手上的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监听器而已。”杰森按下了点车窗,把小型监听器的残骸从窗缝里丢了出去。 监听器还算没什么吗?藤丸立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有人监听我们?”她警惕。虽然她自认为自己身上应该是没有什么对这个宇宙的人有价值的信息,但未经允许被他人探听还是令人十分不爽。 杰森:“不是,大概率是来监听委托人的。” “谁干的?”藤丸立香问道,“德莱顿?” 第75章 “可能是鸟宝宝吧,他的好奇心可旺盛了。”杰森笑了声。 “……这已经不能用旺盛来形容了。”这是犯罪啊。发现杰森对此似乎接受良好,藤丸立香心累地在导航里输入了43号的地址,重新发动了汽车。 “你想到了什么?”杰森在一旁打量了会儿,开口问道。 “嗯?” “就是刚才,在桑德说完地名之后,你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藤丸立香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最开始她是攥在手心里的,套了外套后又塞进了口袋,上面居然还带着点余温——这是在她离开德莱顿大宅之前,艾琳偷偷递给她的。 一把小巧的钥匙和一张折起来的有些被揉皱了的纸条。 杰森把折叠的纸条摊开抚平,深色钢笔在上面留下了一串斜体字母,是个非常详细的地址,精确到门牌号,不过……小镇的名字和桑德刚才说的是同一个。 那把钥匙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这地址所对应的房门。 “她不是要你帮她找罗榭杀人证明?”杰森拿起那把钥匙,在路边飞逝的灯光下研究了一番。 这是一把黄铜制作的老钥匙,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造型倒是普通,边缘早就被磨损得十分光滑了,年龄应该足够大,说不定比藤丸立香还要老些,毕竟近几年的五金开锁店都已经配不到这样款式的钥匙和门锁了。 “或许就在这里面?”藤丸立香不太确定,“她大概猜到了自己如果放出录像,警局就会介入这件事,德莱顿的所有人都得接受调查无法离开哥谭,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帮她找东西的人?” 杰森不置可否,摸了摸下巴,“她为什么信任你?” “……可能是我长得像个好人?” 杰森通过后视镜仔细端详藤丸立香的脸,片刻后说:“是看你笨笨的,比较好骗吧。” 藤丸立香考虑到自己在开车,不想和他动手,但还是忍不住说:“禁止人身攻击。再说,我哪里笨了?” “德莱顿家的那个女孩,她的精神不太正常。” 杰森说,“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有点不对,我以为你至少会考虑考虑,没想到……你不仅一口答应,还连别人的证物都拿回来了。” “……她长得很漂亮嘛。”藤丸立香的声音立刻变小了,虚弱地辩解:“我不太擅长拒绝这个。” 杰森叹出一口气,可能是被她的话气笑了。 汽车开进密斯卡塔尼克街,藤丸立香准备在43号门前找位置停车时,街对面一辆开着明亮车前灯的卡宴突然打开了车门,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藤丸立香瞥了一眼,一旁的杰森显然也看到了,他收回想要开车门的手,反而丢下一句“鸟宝宝过来了,你们先聊”,就立刻恢复了灵体化的状态,一整个英灵消失不见。 藤丸立香:“……”不是,怎么搞得好像我俩在偷情似的? 车窗被人敲了几下,站在外面的人显然很有耐心,礼貌地说道:“晚上好,藤丸小姐。” “德雷克先生,晚上好。”藤丸立香按下车窗,冷气从外面飞快地挤了进来,她温和地弯起眼睛,对提姆说道:“我可没听说过‘搭讪’还有追到别人家门口的。” 提姆的视线在副驾驶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刚才的分明觉得车里不止一个人在…… “是关于艾琳的事情,”他好脾气地对藤丸立香笑了笑,“我想和你聊聊。” 藤丸立香缓缓地收回笑容,定定地注视了他几秒钟,试图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找到点不那么友善的证据,不过提姆对外总是表现出一副柔软的姿态,似乎对他投去的所有警惕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般绵软——他照单全收,却不予任何反击。 藤丸立香在最后说道:“……我们进去聊。” 第37章 混沌脑 act 2. scene 4. ifidieyoung-thebandperry 藤丸立香给提姆泡了杯咖啡。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累——如果他从43号离开后因为疲劳驾驶出车祸, 警察会不会追问到这里来——藤丸立香站在咖啡机前思考了半天,无果,最后将一杯热乎乎的意式浓缩放在了他面前。 提姆坐在43号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前方茶几上放着一本杰森快看完了的《艾格妮丝·格雷》。他以一种谨慎的姿态慢慢地审视整间屋子, 灯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点温和的痕迹, 使得他看起来好像一只沉默寡言的小动物。 “藤丸小姐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提姆缓声询问, 接着又向藤丸立香道了谢, 他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柄,杯柄侧在右边,现在和茶几的边缘线呈水平状态——藤丸立香确定了他确实有点强迫症。 “一个人。”藤丸立香说,不过她忽然想起来附近的人好像都见过杰森, 于是又补充道:“有时候朋友会来帮忙。” 提姆点点头, 视线从屋子绕回到藤丸立香身上, 湛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叫人难以琢磨,他说:“艾琳是不是委托你帮她做一些事。” 分明是问句, 提姆却说得很笃定。 藤丸立香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提姆连这个都知道。 不会是她身上也被放了什么监听器吧? 她犹豫了片刻,顾左右而言他,一板一眼道:“我们事务所很重视客户的隐私,不方便回答这种问题。”就是让他别问了。 第76章 提姆笑了笑,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上一点忙。” 藤丸立香扬眉, 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你喜欢艾琳?” 但提姆马上就否认了, 他说只是朋友。 “艾琳需要我帮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她已经成功了。” “至于我嘛……”提姆说, “我希望这些事情能快点结束。” 他拿出手机, 在上面按了按,调转方向后放到了藤丸立香的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则短报,是关于对罗榭的谋杀指控,下面的内容大意是,这则丑闻已经让德莱顿企业的股价下跌了百分之十二,并且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罗榭在准备公关材料了,如果不赶紧下手,说不定他的人会先你一步。” 藤丸立香扫了遍新闻内容,全部都是金融方面的,充满了大量经济学名词,她其实看不太懂,不过能猜到:“你想彻底搞垮他们?” “在罗榭也把我拖下水之前,”提姆说着,露出了一副既可怜又无辜的神情:“今晚去参加宴会的人里,有三分之二的人都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场,我可不想让德雷克集团和韦恩集团都遭遇公关危机。” 藤丸立香好像隐约听见了杰森发出了一声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位置飘过来的。 “所以,你其实在之前就知道艾琳想做什么……怪不得你那样提醒我。” “她没告诉我,大多都是我自己的猜测,只不过她表现得明显,所以不难猜。”提姆说,“艾琳最近直白了许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更腼腆一些,现在反而变得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罗榭愿意多花点时间和她聊聊,说不定也会看出她的意图。” “你既然早有猜测,为什么还要答应和她订婚?”藤丸立香充满怀疑地看他,“你应该知道事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提姆坦然地接受藤丸立香的质疑,过了两秒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也不装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同艾琳做了笔交易。不过是和她一起骗一骗罗榭,就能换几个亿进账,这也不亏吧。毕竟德雷克集团和德莱顿集团是竞争关系。况且我和她朋友一场,还不至于眼看着她一直承受丧母之痛的折磨。” 藤丸立香半信半疑,她不否认对方说了些真话,但也能肯定对方还隐瞒了些别的什么,只不过在艾琳的这件事情上,他们确实是站在同一个立场的。 “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藤丸立香说,“我得去看看。” 提姆脸上的表情舒展开了,在膝盖上握起的手放松,终于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片刻后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必……” 藤丸立香一愣,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富二代可以亲力亲为到这个份上,难怪杰森说他好奇心旺盛,看起来比她还要适合当侦探,43号当初摇人的时候何必要千里迢迢找上她呢,这里不就有一位现成的。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技术和经济上的支持。”提姆微笑道:“艾琳母亲病逝的地方距离哥谭不远,但也绝不算近,独身一人前去还是有点危险。而且我能帮你应付罗榭的人。” 藤丸立香权衡利弊——多带一个人会有点麻烦,但是可以省笔钱;杰森不讨厌他,至少目前看来此人只是有些虚伪,控制欲稍强,但不是个坏蛋;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不过有他在就可以糊弄过德莱顿的人,算是一个优点——她对提姆说:“那好吧,可是我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提姆无所谓,“藤丸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她说道,“毕竟我们都想快点解决完这件事。” 而且,她总觉得桑德的状态很奇怪,最好还是早点帮艾琳把事情办完,再去找桑德一趟好好看看。 提姆点点头,站起身,“那么明天上午我会来接你。谢谢你的招待。” 出于礼貌藤丸立香把他送到门口,没想到提姆在这时忽然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再次对上她的,语气温和:“对了,有件事我很想打听一下。” “喔,你说。” “藤丸小姐是当侦探的,应该有听说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吧。”提姆说道。 不知道。她领到这个头衔还不到一个月。 “你想问什么?” “死而复生,”提姆淡淡地说,“不知道藤丸小姐有没有听说过。” 一阵早春的晚风从街道的尽头吹了过来,夹杂着远处酒吧里的电音和一股让人恶心泛腻的甜味,藤丸立香脸上的毛孔都缩了一下,手指又开始变得冰凉——她就知道。 提姆不是为了艾琳而来的,‘别有目的’的那个‘目的’原来是在她的身上。 藤丸立香的脸色不变,学着自己当初去找老神婆时对方装模作样的姿态:“德雷克先生你原来信教?我只听说过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还能复活呢。” 提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听她这么说也不反驳,又一次露出那种标志到虚伪的假笑:“就当是我的胡言乱语,叨扰了。” 藤丸立香目送他上车,发动那辆黑色的卡宴开出这条路。她将门合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揉揉自己发冷的双颊。 “总算送走了。”藤丸立香说道。 杰森就那样出现在沙发上,“做得不错。”他说。 “嗯?”藤丸立香回过头看他。 “不用太相信鸟宝宝说的那些话,”杰森说:“这儿的人都很擅长花言巧语。他说他要规避公关危机,实际上大概早就在准备做空德莱顿的股票大赚特赚了。” 第77章 这听起来确实更像是位经商天才会做的事情。好在藤丸立香见过花言巧语的人也不并不少,就算是在迦勒底也有一堆深谙‘说话的艺术’的从者,她对此早就脱敏了。 “我就知道自己找上门的肯定有猫腻。” 藤丸立香说,然后想起了刚刚提姆说的话,又疑惑道:“但是那天我们留下什么痕迹了?” 她没想起来去找利维的那一次有什么奇怪的……她是指,一共重新开始了四次,前三次的调查他们几乎将该趟的雷都趟了一遍,最后一次进行时也刻意避开了监控处,顶多就是没来得及把墓园的现场清理干净,但那儿又没监控,是有人看到了? 不然德雷克怎么忽然问出那样的问题。藤丸立香想。 杰森静静地看着她,她琢磨了片刻,一手握拳在手心里敲了一下:“哦,那果然还是加尔布雷斯先生说漏嘴了吧,是他告诉德雷克的?他们都是哥谭大学的,好像也不奇怪……” 杰森制止她自言自语的方法就是告诉她真相:“是蝙蝠侠。” 藤丸立香眨眨眼,“那个都市传说?” 她回想了一会儿报刊上对该形象的形容,求证道:“穿着黑色紧身衣和披风,在午夜的街道上晃荡的那个黑色猫猫头?” “……”杰森发现自己反驳不出什么——她说的没毛病——于是点点头。 藤丸立香震惊:“加尔布雷斯先生还有这种人脉?” 杰森翻了个白眼,“我是说,那天,蝙蝠侠看见了。” “哦——在我昏过去之后?怪不得你之前总是不告诉我之后又出了什么事,”藤丸立香语气怪异地停顿了几秒,“……那不会就是你说的‘正义使者’?” 杰森摊手,“他来得太快了。所以我想与其让他们胡乱猜你的身份,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 藤丸立香幽幽地看他,“这就是大大方方的下场,别人都找上门了,就差往这里也放几个监听器。” “他没有。”杰森说,“我刚看着呢。” “……”这是重点吗? 藤丸立香在这时想到一个点,惊讶道:“照你这么说,德雷克和蝙蝠侠又是什么关系?哦、不会吧,他其实是蝙蝠侠?” 藤丸立香为自己的这个联想而打了个喷嚏。 “不是。”杰森否认,好像是忽然才注意到她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对她里面乱糟糟的长裙和短款的羽绒服外套皱了皱眉,催促道:“早点洗澡早点睡觉。” 藤丸立香略过了他操心妈妈一样的发言,还陷在刚才的猜测里:“也是,我看过报纸上的照片,体型不太像,德雷克比较瘦。” “不过你既然以前就和德雷克认识,那这个世界的你呢?你这会儿多大呀?” 杰森正欲拿书的手一顿,绿眼睛瞥过来。 他正好侧着脸,落在脸颊上的‘j’字伤疤曝露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不知道。” 藤丸立香听见他说:“可能是死了吧。” 第38章 混沌脑 act 2. scene 5. - 第二天早上, 提姆如约开车前来。 43号的门铃被按响时,正好是九点三十整,精准到秒。不过这回43号没有催促藤丸立香。 昨天他们还探讨了关于艾琳私下委托藤丸立香这件事算不算是接私活——43号年轻的声音欲言又止,先是大喊这不符合规范!沉默了一段时间, 在藤丸立香洗完澡出来之后, 他又扭捏地表示可以:『多接些案件能让你快点成长, 我觉得挺不错的。』 也不知道是突然发现了什么。 提姆换了辆新车, 不是昨天的黑色卡宴,是一辆颜色低调的奔驰amg,藤丸立香想自己应该是在电视上或者发廊门口的杂志里看到过这款,好像很贵。 “如果坐飞机的话会快一些, 不过最近天气差, 航线不好申请。”提姆对她说道:“只能开车了。” 藤丸立香在心底为无意识炫耀的富二代咂舌:听听,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她扬起笑脸, 从一旁拎起包——没太多需要带的东西,藤丸立香早就习惯说走就走的旅程了——对提姆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德雷克先生。” “叫我提姆就好。” 提姆看着她转身关门,关门前又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说了声‘我出门了’,好像那房子真的能回应什么一样。 大车的后座非常宽敞,内部可能有些科技层面的改装,令这辆车看起来极其酷炫。从哥谭开车去那个镇子需要大概三到四个小时, 藤丸立香委婉地问了提姆需不需要和她轮流开,对方礼貌地拒绝了, 表示他能行, 而且这辆车有自动驾驶以及规避危险的功能, 让她可以放心。 藤丸立香看到了提姆放在边上的杯子里是满满的一杯美式, 对最后的那句安慰深表怀疑。 杰森照常灵体化在她身边, 藤丸立香能感觉到,但不是非常清楚。 自从昨天晚上和杰森的对话结束再到今天早上,这期间他们俩似乎就只说了两句话。 ‘早上好。’ ‘嗯,早。’ 果然昨天晚上我说错话了吧。藤丸立香在心里想。 提姆把副驾驶上的东西拿给她,是一袋吃的,里面有不少口味不同的薯片、洋葱圈和饼干,还有两瓶依云。搞得好像他们不是去找什么谋杀案的证据,而是去踏青的。 第78章 “如果想再补个觉也没问题,车子很稳。”提姆对她说。 我们两个人之间如果真的有个人需要休息,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你。 藤丸立香很想这么告诉提姆,但是年轻的富二代已经把车开出了密斯卡塔尼克街,正缓缓开上离开哥谭的马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名叫‘弗彻镇(fortune town)’,是个靠海的港城,有一条河湾横穿整个小镇,将其一分为二,听说早些年发展造船业很出名,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布鲁德海文的捕鲸业一样落寞下去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什么名声,几乎被人遗忘,不过因为有些像威尼斯,所以风景不算差,网络时兴之后又渐渐地有了点人气。 今日的哥谭天气确实不好,不仅风大而且光线非常阴沉,的确不像是能够允许飞机起飞的样子,车子开上临海的车道时甚至下了小雨,细密的雨点从车窗玻璃上滚过,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提姆将车载音乐的声音调整得很低,藤丸立香坐在后座上,低头在手机上切换日英词典和新闻app浏览信息——大多是有关于德莱顿家的。 疑似杀人的丑闻在经过一个晚上没有澄清的发酵下愈发激烈,晨间新闻还有专家在连线里对此事侃侃而谈。 提姆从后视镜望过来,他说道:“你知道那是艾琳出生的地方吗?” “什么?”藤丸立香从手机里抬起头,“弗彻镇?” “二十年前德莱顿准备开发这个镇子作为景区,所以罗榭才认识了艾琳的母亲珍妮特,那会儿他还没有和他的现任妻子结婚。”提姆打着方向盘说道。 他做事似乎有种不疾不徐的作派在里面,就和他的强迫症一样,先审视,然后确认,最后再调整,总让藤丸立香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很着急,但意外的又很精准。 “所以那里应该是艾琳的家……?”藤丸立香迟疑道。 提姆应了一声,“你有仔细看过珍妮特留下的那段录像吗?” “看了,有点奇怪。” 虽然当晚罗榭要求媒体暂压此事,但他本来就因为要宣扬订婚的事宜找了许多媒体,总有好事之徒录下了全程发在网上。 藤丸立香在早上的时候点开又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怪异,周身总是阵阵发冷。 “i know he fears and resents our bloodline.” 提姆重复了其中的一句话,将重音压在最后一个单词上,他说:“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吗?” 藤丸立香想了想:“意味着……罗榭是个血统论者?” 其实网络上针对此视频也有争论,这也是德莱顿集团股价下跌的一个重要原因,罗榭似乎涉嫌有对阶级和种族的歧视。毕竟这话听起来好像罗榭看不上穷人似的。 提姆的食指在方向盘上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地敲了敲,“我觉得不太像,至少从我认识他的这些年来看,他虽然势利,却没到仇视普通人的份上,欧洲人、亚洲人的钱他一样赚。” 藤丸立香脑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她低声念道:“……血脉?” 抛除人种问题,人的血脉溯源到最初就是古猿,分不出什么高低贵贱,基因组之间的差异甚至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但这仅针对于普通社会的绝大多数人,实际上在这里不仅有人类,还有超人、亚马逊人、亚特兰蒂斯人……罗榭难道是这个意思? “弗彻镇以前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提姆说道:“快有近一百年了。” 藤丸立香眨眨眼睛:“为什么要改名字?” “可能是出于某种心理暗示吧。”提姆的声音含笑着说道,“希望那个地方更加富裕、幸运,所以才这么叫。就像给男孩取名‘亚当(adam)’,是希望他能够健康聪明一个意思。” “……你既然都调查到了一些信息,就别对我卖关子了。” 藤丸立香对此人问一句才挤出一句的聊天方式很有意见,“不是你非要和我一块儿去的吗。” “1928年之前,弗彻镇都被称作为印斯茅斯(innsmouth),”提姆瞥了她一眼,总算不再逗弄她玩,说道,“那是一座被阴霾笼罩着的海滨小镇,说实话,对印斯茅斯留下的记录非常少,我甚至找不到当地的发展史纪录。就好像1927年那座镇子燃起的大火,将所有的过去都烧得一干二净了一样。” “大火?”藤丸立香回想了两秒,疑惑道:“但那儿不是一座水城吗?” “所以很奇怪,”提姆点头,“过去印斯茅斯被盐沼与水湾层层阻隔,远离其他的村镇,本来就不常与周边的人交流,1927年冬天燃起的大火只有几个其他镇子的人目睹了,等他们回去叫人帮忙灭火,那个镇子早就被烧成一片废墟,一个人都不剩了。” “城里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说是天气太冷太干燥,那几年又是旱灾。在那之后的十多年里印斯茅斯都是一座死城,直到政府革新,改良盐碱地,修路重建村镇,才慢慢有人重新住到印斯茅斯,不过大概是过去曾烧死过太多人的缘故,所以新移民不想再触霉头,不继续沿用以前的名字,才改了个寓意更好的。” 藤丸立香感到不可思议,“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跑出来吧?” “其实过去曾有一些博人眼球的小道消息宣称印斯茅斯的住民身上流淌着怪异的血脉,他们的住民和海上的魔鬼做了交易。所以最后遭到了政府机关的屠杀……不过这有些太过耸人听闻了,而且没多久他们就把内容都删除了,年代又过于久远,实在无从查证。” 第79章 “罗榭不会是听信了这样的传言,所以对珍妮特的身份产生了厌恶?” 藤丸立香思考了几秒,居然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有几分逻辑。 提姆笑道:“就是因为好奇这一点,所以我很想去弗彻镇一探究竟。” 藤丸立香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也简单调查了艾琳写给她的地址,不过没查出来什么,没有提姆知道的那么多。 “你都是从什么地方了解的?”她问道。 “一些小网站,私密性高的论坛,稀奇古怪的杂志,”提姆说道:“布鲁斯买过好几家报社,有些能在过去的资料库里查到。” 好吧,最后那条不太适用于平民老百姓,藤丸立香选择性忽视,又忽然想起上一回调查纹身时的那个网站。 她照着关键词搜回原贴,那帖子早就沉到论坛的底部,评论终止于那四五句不敢相信的回复。 藤丸立香重新注册了账号,再一次在那个帖子最后问道:请问您的妻子是在哪个教会里买的这幅画? 贴主当然没有马上回复,藤丸立香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准备再挖一挖印斯茅斯的历史,就听到提姆忽然问:“我猜我们应该会在那儿待一到两天,立香你定旅馆了吗?” “没有,”她刷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回答,“你定了?” “我定了一个双人间。”提姆说。 “哦。”藤丸立香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掐了一下,她提着嗓子叫了声。 “怎么了?”提姆关切地问她。 “……没、没什么,”藤丸立香不知道杰森在哪儿,无从瞪起,干笑一声回答道:“我到了镇子里再定房间吧。” 提姆面露难色,从后视镜里回望了她几次,然后说道:“弗彻镇只有一家旅馆,我昨晚打了电话,老板说有个旅游团定完大半的房间,就剩个双人间了。” 【??作者有话说】 杰森(生气):你就不能用你那花不完的钱想想办法? *对印斯茅斯部分形容来自于《印斯茅斯的阴霾》(进行了些暗改) 第39章 混沌脑 act 3. scene 1. bearhidesandbuffalo-cocorosie 车子开下南丹尼斯维尔公路时小雨已经停了, 远处接壤的北大西洋海面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深蓝色。 这边靠近开普梅,一个蓝底的指示牌立在杂草丛生的道路边,上面写着‘弗彻镇前方1.5英里’。 藤丸立香刷了一个上午的手机,总是低着头反而令她有些肩颈酸痛, 这会儿放空大脑望着窗外, 在一片空旷无比的道路上其实特别想试试开这辆车——提姆的咖啡杯里的香味几乎要盖过车载香薰。 路势渐低, 往下开的路上就隐隐能够看到弗彻镇了。空气里滚动着一股属于海洋的潮腥气, 比哥谭要更加浓郁些,咸湿的水汽无孔不入地浸入到汽车里。 虽然说这座城市曾被一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但如今粗略一看,也能感觉这儿建设得很不错, 完全看不出过去的任何影子。 镇内的河道上停着几艘渔船, 不过现在是禁渔期, 所以渔船不出海, 全部都用塑料布盖着。 道路是修缮过的,地砖铺出好看的花纹, 平整又漂亮,开进去的路上能看到喷泉、小花园,一些不知道开没开着的小商铺。两侧的房屋呈维多利亚式风格,乍一看并不像在美国东海岸,反倒像是某个欧洲的不具名风情小镇。 藤丸立香注意到在小镇的一角有座很高的钟塔, 但那钟楼垒得十分简陋,被一些植被遮遮掩掩地挡在后头, 不过高出了一大截, 灰白的石砖仿佛是在昏暗的天空中撕裂出了一道口子。 弗彻镇的天气也不好, 大概是因为靠海, 受到海洋季风影响, 这里的天气同样很阴沉,厚重的云层汇聚在小镇的顶上,像是随时都酝酿着一场风暴一样。 车子按着车载导航的指示往镇子里开,最后停在了一栋名叫纳姆利格(namlig)的旅馆前。 这个季节不算旅游旺季,但在停车的地方却已经停了两辆旅游巴士。 杰森似乎对提姆住宿的安排颇有微词,不过藤丸立香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发现提姆说得没错,这儿确实只有一家营业的旅馆,甚至airbnb上都没有可以对外租住的房子。 她想:你们俩关系不是挺好的?你都喊他‘鸟宝宝’了,这会儿又是在别扭个什么劲? 停好车之后,藤丸立香就和提姆一同走入旅馆。纳姆利格旅店的老板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地中海男人,人近中年,左手手指上有个婚戒,勒住了那根无名指。他不太高,甚至藤丸立香对上他的眼睛时都要把视线向下挪移一些。 就是说话有些谄媚,分明在进门前藤丸立香还看到他冷着一张脸,一见到有客人进来,那脸上的表情立马翻了个面,嘴角向上提起,变成了一个不那么真心的热切微笑。 “德雷珀先生,哦,我找到您的预约了,运气真好,这是最近仅剩的一间房了。”他将一串挂了两把门房钥匙的金属环递过来。这儿的一切都很复古,灰扑扑的,即便有人每日用湿布擦拭,也不免露出些被岁月侵蚀了的痕迹。大多旅馆早就都用上了电子门卡,没想到这里居然还用的是老钥匙。 老板挤眉弄眼,打量着提姆和藤丸立香,促狭道:“两位是来约会的?我们这儿的风景可是被不少人夸赞过的。” 第80章 提姆看了藤丸立香一眼,本来想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解释几句,没想到藤丸立香却无视了这段,先问老板:“我听说这里经常有艺术系的学生来写生?” “你是说那些总是扛着大木板的?对,他们可喜欢这儿了,每年都有好几十所中学和大学要轮着来几趟,早一个月我这里的房间可是一间都不剩的。” 老板笑眯眯,指了指他身后的墙壁,褪色了的老旧墙纸上悬挂着一个画框,画框里裱着一幅十六开大小的油画,刷过光油后的画面更显清晰,那是一幅珠宝的静物图,模样奇怪但又出乎意料的华丽,让人一时半会儿捉摸不定这到底是颈饰还是饰冠,“这是以前的一位住过我们旅馆的学生送给我的。” 他的前台桌上还有一些小小的精美工艺品,据他所说大部分也都是在这儿住过的学生给他的,“那些学生总说在我们这里的时候灵感会爆发,创作时的手感特别好,所以每年开学的那段时间这里总是很热闹的。你们也是为此而来的?” “原来是这样。”藤丸立香点点头,对他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是听学校的学姐说的,所以好奇,来看看。” 老板大笑起来,“那你可是找对地方了!别的不说,但我们这的风景绝对是不容错过的,要是赶上了日出和落日,那风景,简直比得上南塔克特海滩。” 藤丸立香对此话持保留意见。在美国待了近一个月,她见过太阳的日子还没有以前在南极大陆时多。 纳姆利格旅馆有个很老旧的电梯,承重不大,还极其复古、嘈杂,滑轨在空荡荡的墙壁里运作,发出可怕的‘咔哒’响,另一头有个楼梯口,索性他们的房间楼层在四楼,并不高,于是藤丸立香干脆地放弃了行动缓慢的电梯,转而爬楼梯。 木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前几楼的磨损很严重,毛面被摩擦破了,露出底下实木的花纹,踩上楼梯时同样会有吱呀作响的叫声。 这一整栋楼都像个年久失修的老古董,濒已垂暮——它甚至有十六层高,真的不算危楼吗——总觉得稍微用点劲就要散架。藤丸立香对这里房间的隔音效果更没有期待,简直不敢想象晚上如果有人上下楼该会有多吵闹。 双人房不出所料,古朴得很稳定,与整栋旅馆带给藤丸立香的气质相似——老旧、潮湿、沉闷。 她问提姆可以接受吗,有些担心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到时候犯挑剔的毛病。但提姆告诉她,这间房只要20刀一晚上,自己从一开始就没对比motor hotel还便宜的海边旅馆报有任何幻想。还反问藤丸立香住不住得惯,实在不行他可以买下一栋空的住房,把完全没必要的财大气粗精神发挥到极致。 藤丸立香什么恶劣的环境没待过,对她来说只要能睡觉就成,她看提姆接受良好,就没什么好说的,心态很好地放下背包,上前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通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海岸,深蓝色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浪花拍上沙滩,有一些人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大概是那些游客。再远一些的海面上有一片暗黑色的礁石滩,形状怪异地从海水里露出一个顶。 提姆同样放下行李,他环视了周围,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样,才走到藤丸立香的边上和她一起看那片海。 “德莱顿来开发时还想过用炸礁船把附近的暗礁清理了,因为暗礁过多,如果没有老渔夫带路游客很容易撞上礁石。”提姆淡淡地说道,“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最后放弃了,连景区开发的方案也彻底荒废。” “我记得弗彻镇能发展起来还是因为宗教?”藤丸立香在车上翻了一上午的手机也不是白翻的,还是让她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点有用的消息。 可能是那些研究宏观经济的学生在赶论文前夕上网发的帖子,有人在里面提到了弗彻镇,说自己是住在附近的镇子里的,听说过弗彻镇曾有个大投资,后来又意外被放弃,直到弗彻镇里新建起的教堂有位司铎,他以个人的名义资助当地,还联系了政府搞文旅,才又重新让弗彻镇起死回生。 “是个天主教堂。”藤丸立香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一下,跳出了那个位置,发现居然距离旅店不远,好像就在那个巨大的钟楼附近。今日还是周日,也就是主日,一定有很多人去做弥撒仪式。 提姆也凑过来看了看,盯着谷歌地图上显示的图片若有所思,“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下午我们去艾琳的家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藤丸立香下了楼,老板正无所事事地坐在电脑桌前点鼠标,玩系统自带的扫雷游戏。这栋旅馆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员工,虽然说房间都住满了,可却有种清冷的感觉。 她上前询问附近有没有推荐的餐馆,毕竟20刀的旅店不可能包含吃食。 “波佩的饭馆味道很不错,但是他们下午四点才开门营业,你们可以去隔壁街的酒馆吃烤肉,来弗彻的旅客们最喜欢吹着海风伴啤酒吃烤肉了。”老板这么对她说道。 藤丸立香道了谢,和提姆一块儿走出纳姆利格。 弗彻镇不大,如果坐旅游观光车,大概一个下午就能把整个镇子都遛完,隔壁街就在鹅卵石路岔道口的拐弯。 那路的中央有个喷泉雕塑,打眼一看,那尊铜色的雕塑透露出一种美妙而惊人的华美,是个身披华服,戴着繁复饰品的女人。虽然日经风霜导致部分位置发白,但莫名就让人感到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