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配之独家授权》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网配之独家授权》 1【第一章】 回到公寓的时候下午三点才过,日头正烈,白花花的刺得眼睛生疼。 齐誩闭着眼睛,并不是因为阳光刺眼,而是因为他几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于这里大部分居民而言,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整个小区静悄悄的,周围声音仿佛被暑气蒸干了,附在身上,变成汗珠一直往外冒。 齐誩住在七楼,平时直接走楼梯上去,这会儿破例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叮”地一下打开的时候,手机铃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刺耳十倍。 都说精神衰弱的人对声音特别敏感,看来所言不虚。更何况自己眼前是一个密闭空间,回音效果非常之好。 齐誩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判断出这是一个如果自己现在不接,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之内可能这个电话会不停响,响到自己无法补眠的号码。如果关机,那么来电的人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亲自上门,这样彻底不用睡了。 所以按下接听键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项。 “喂?” “师兄!师兄你果然是今天回到!你出差的时候向来不接电话,我也不敢打扰你,但是你回来了我就可以继续骚扰你了!” 齐誩觉得自己精神衰弱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请我吃饭请按1,要我请吃饭请按2,吐槽自己男朋友请按3。” “虽然我是很想按2和3,不过这些先等等……请问网配相关的要按哪个?” “此项服务尚未开通,再见。”他正要把手机从自己耳朵上挪走,里面即刻传来一声极其悲壮的哭喊。 “师兄!想当年我陪你喝酒——” 杀手锏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先让我睡几个小时,醒了看留言。” 网配,网络配音的简称,是一个存在于网络上由配音爱好者组成的圈子。 网配圈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开始。 齐誩也不例外。 齐誩是媒体人,工作性质注定了他在二次元世界里涉猎广泛,从公共论坛到私人博客,从正儿八经的学术资料到千奇百怪的八卦帖子,他只要有空都会一一浏览,对于新鲜事物也乐于尝试。 当初微博刚刚兴起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个人账号,还邀请了不少身边的朋友加入,最初的两三年他只是看看时事,关注一些业界名人,有兴致的话写写生活趣闻什么的,直到有一天大学时代的师妹在微博上a了他一下。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转量相当可观的热门微博,题目叫“请你a出身边声音最性感的人,让他录一段起床铃~\(≧▽≦)/~”。 性感?齐誩扫过标题的那瞬间,嘴角忍不住朝上翘了翘。 他进电视台六年,虽然本职不是播音主持,但是也接触过不少与声音有关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免疫,对自己的声线更加没有任何鉴定能力。以前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想不到这个小丫头会这么想。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我看到你a我的那条微博了,你不是要劈腿追我吧?你男朋友是武警,我可不想死无全尸。”半开玩笑地拨通电话,结果听到当事人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想把弯的掰成直的呢。” 齐誩是一个坦然的人,出柜很早很从容,对朋友没有隐瞒过。 真正的朋友不需要隐瞒,需要隐瞒的人成不了朋友。师妹当年为了这句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陪他通宵喝酒,隔天在自己寝室里吐得天昏地暗,至今还在控诉他毁了她苦苦经营的淑女形象。 每当小丫头有事相求,便会搬出“想当年我陪你喝酒”这个经典开场白。 “师兄,想当年我陪你喝酒——” “我给你录。” “嘿嘿嘿嘿。” 齐誩一向言而有信,当晚果然大大方方地录了一段起床铃给师妹,本来只是凑个热闹,图个开心,没想到这丫头隔天就把他的录音传到网上,还在微博公布出来。 三月竹笋:≧▽≦ 啊呀呀呀,师兄a不知则不答他真的录了起床铃给我!真的好性感!大家度来听啊!! a九姑娘 aicookie a翻滚の喵喵球 a素衣朱绣 a凸凸没有凹 a不拖延不成活 素衣朱绣:mark!现在在上课,回去听! 翻滚の喵喵球:( ⊙o⊙)哇哇哇哇,这个声音……真的好性感!(捶地) 素衣朱绣:真的吗??目前上不了电脑的人羡慕嫉妒恨!!┭┮﹏┭┮ 九姑娘:……听完了……只想说——卧槽,这个人的声音跟我本命好像啊!! 凸凸没有凹:¬_¬ 九姑娘:凸凸你懂我!!┭┮﹏┭┮ 凸凸没有凹:¬_¬ 你本命退圈很多年了,醒醒吧。 九姑娘:坟蛋,不要提醒我啊!!┭┮﹏┭┮ 三月竹笋:噗,摸摸阿九。阿九不哭,站起来撸!≧≦ 九姑娘:抓住竹笋!!我要勾搭你师兄啊啊啊啊啊,求勾搭啊啊啊啊啊!他是圈子里的人吗?配剧吗?翻唱也行啊,卧槽!太像我本命了好么! 因为原微博a了他,他一时好奇点开评论,看到这里忍不住“哧”一声笑出来。看来自己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喝咖啡,是一件相当不明智的事情。 跟师妹认识是在大学的传媒课上,那时候已经知道她对播音配音方面的东西十分热衷,在网上似乎也在混这种圈子。毕业后,他们几个同城的校友偶尔小聚,总会听她说起网配圈里的种种见闻,相关词汇也略通一二。 虽然大体上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不过自己成为话题中心,还是第一次。 于是他把咖啡搁到一边,微微笑着作出回复。 不知则不答:哈哈,谢谢点评,被人说性感还真是不好意思。 三月竹笋:师兄!!≧o≦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九姑娘:!!卧槽,被回复了!!师兄求勾搭!!!! 凸凸没有凹:¬_¬ icookie:刚刚出门回来,似乎错过了什么好戏的样子⊙▽⊙……九九你要勾搭谁啊? 三月竹笋:阿九要勾搭我师兄,嘿嘿嘿。小饼儿你快去听!衔接就在上面!快去听! icookie:正在听……表示性感度简直max好么!有点理解九九的心情了,噗…… 素衣朱绣:看你们的评论看得挠墙,听不到啊听不到,爪机党伤不起┭┮﹏┭┮ 不拖延不成活:爪机党伤不起+1 翻滚の喵喵球:1oop了好多遍,越听越有一种年轻版轻裘大人的感觉( ̄▽ ̄)~* 九姑娘:对吧!!喵喵你也这么觉得吧!! 翻滚の喵喵球:嗯嗯,不过竹笋师兄的声线更清亮一些,轻裘大人比较浑厚。 九姑娘:可惜本命退圈太早……(嚎啕大哭) 不拖延不成活:九姑娘的本命是快马轻裘??原来你喜欢那一款声线啊。 凸凸没有凹:¬_¬ 她的本命不要太多。 九姑娘:凸凸你滚粗好么!(继续嚎啕大哭) 不知则不答:哈哈,你们真有趣,说得我也想玩配音了。 这条回复出去不到两分钟,桌子上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果然是宁筱筱,也就是微博上Id名为三月竹笋的师妹。 “师兄,你不是说笑的吧?”小丫头一副严肃语气,却遮掩不住声音里隐隐的兴奋。 “没有说笑啊,看你的这些朋友聊天,还挺有意思的。” “师兄,你刷新一下看看,你那条回复差点让阿九……啊,就是微博上那个叫九姑娘的,她差点激动得疯掉了。她刚刚还在QQ上使劲戳我,一定要我拖你下水。” “我是无所谓啊。”齐誩笑道。 他学生时代曾经选修过西方戏剧史和脚本写作,平时也常常看电影,写影评,对于表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兴趣的。 “那……我就把你卖掉啦?” 如果可以用一支笔将一个人的声音状态画出来,此时宁筱筱的模样绝对是一只双眼炯炯亮,盯着猎物不停吞口水的猛兽。偏偏这只猛兽还想伪装成小白兔,而且是特别无辜的那种。 “你卖吧,反正我是按分钟计费的。”可惜她的对手是一个从来没有在口头调戏这种事情上面输过的人。 “师兄……”宁筱筱欲哭无泪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动听。 “别哭别哭,化悲愤为饭量,然后你就可以称斤卖了,会赚的。”齐誩在补刀方面也是高手。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师兄……”宁筱筱被戳到痛处,声音中的哀怨程度急遽上升,“师兄,求放过……” 齐誩才要继续调侃几句,QQ突然来了一个添加好友提示,点开来看,申请人正是微博上见过的“九姑娘”。 “阿九问我要你的QQ,我给她了,她应该加你了吧。” “你效率可真高。”他笑着摇摇头。这丫头,手指倒是动得比嘴皮子快,先斩后奏这一招可谓纯熟。 九姑娘是齐誩在圈子里认识的第一个策划,也是第一个问他网配用什么Id的人。 “不问归期。”齐誩想了想,如此作答。 在此后的几年里,九姑娘常常逢人便嗑叨两件事。 第一件是她入圈以来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即是成功勾搭了“不问归期”这个cV。 第二件是她入圈以来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即是当时赞成他用“不问归期”这个Id。 如果新人策划们有幸遇到九姑娘这位前辈,听她嗑叨,一定会深深被这个Id的真正含义虐得玻璃心粉碎。 “不问归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Id,因为这个Id的主人一年累计下来有六个月以上时间处于失踪状态。 本来看见这个Id已经让策划们心凉了半截,剩下的半截也在看到 “1.催音的见Id;2.催返音的见第一条”这种QQ签名的时候凉透了。 “我后悔啊。”九姑娘跟齐誩聊天时的口头禅渐渐变成这四个字。 “三次元很虐啊。”齐誩适应圈子语言的能力十分出色,自己的解释也从一开始正直的“工作太忙”改成这个。 其实这些话不是借口,只是事实。 省级电视台比起地方电视台新闻涵盖面广,工作量自然随之增加。每次遇到非本地的突新闻,单位都要派人紧急出差赶往现场,像齐誩这样没有成家、没有小孩的单身男人尤其容易中招。 时值七月,不断上涨的除了气温,还有降雨量。 省内连日的强降雨已经造成部分地区交通受阻,还生不少事故,譬如这次的出差地点生大面积山体滑坡,他和采访组的几个同事跟着部队的车辆整整颠簸了十二个小时才到地方,一身泥水不说,住宿条件还相当恶劣,折腾了半个月,总算可以交差回家。 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午后阳光直射而入,在实木地板上烙下几块白灼灼的光格子,赤脚走过去的时候烫得脚趾头都绷起来。 “好热……” 齐誩把公文包往电脑椅上一丢,拉上窗帘,在阴影里渴求一丝清凉。无奈衬衫贴着后背的地方已经全部被汗打湿了,浑身黏糊糊的不自在,他只好一边摸索着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一边把衣扣解开,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后整个人昏沉沉瘫在床上。 刚刚入行的时候,前辈们曾经说一个人最累的时候反而睡不着。齐誩这几年常常亲身体会这一点。 引用他微博上的一句话,他的睡眠质量差不多可以和国内的食品卫生质量一较高低。 回程途中断断续续在车上打盹儿,此时躺了十分钟还没有睡意,齐誩于是翻身起来,先把电脑打开。 由于工作需要,他出差时一般随身携带单位配置的电脑,回家了才用自己私人的。 他出门过两个星期,恐怕留言不少。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不出所料,刚刚登录QQ,屏幕右下角那只企鹅立刻被十几个不同的头像攻陷,一时间提示音嘀嘀大作,他甚至可以感到电脑死机了整整十秒钟。 留言的人,几乎无一例外来自好友分组中的“策划”一栏。 留言的内容,几乎无一例外含有一个与哭泣有关的QQ表情。 胭脂花:不问归期sama!!我想问的就是你的归期啊,不要叫我不要问啊!!TaT m.e.e.:你有本事玩失踪,你有本事交音啊!别QQ隐身不出来,我知道你在线!回复一句会shI么,会shI么!(怨念泪) 白衣卿相:……大……人……求……交……音……(哭) 煎糕:归期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归西了!╥﹏╥ …… …… …… 未读QQ邮件35封,未读留言128条,未读群聊天记录999+……看到这里,他已经连微博账号都不想登录了。 相比之下,师妹刚刚催命鬼一般的狰狞形象居然变得亲切不少。 2【第二章】 凌晨。 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过程中醒来两次,成功为自己的平均睡眠质量创下新低。 第一次醒来是听见楼下住户炒菜时大咧咧的走调歌声。大约他们家晚餐吃花椒肉,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麻的味道。 第二次醒来是因为胃隐隐作痛,不得不翻抽屉找药吃。 睡眠不规律。 饮食不规律。 齐誩觉得自己此时去配一个病入膏肓的角色,那一定相当逼真。 出门半个月,冰箱里的留下东西根本不能吃,凌晨两点也不可能叫外卖。齐誩起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估计是血糖太低,冲完澡之后就翻出家里仅有的几袋饼干,临时充饥。 他把空调关掉,打开窗户通风。 城市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见到星光的机会,今夜也不例外,一片漆黑无垠。非常适合各种负面情绪入侵。 譬如以前刚刚出柜的那段时间。 譬如以前因为意识到性向而彷徨不定的那段时间。 倒是现在什么都释怀了,脑子里只会冒出“这种时段没有杂音,没有人打搅,适合录音”这样可笑的念头,仿佛把那道消极的闸门关上,有一种归属感。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至今还保留着配音的爱好,纵使现实生活再累再忙。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比起他本人,他的电脑倒是一直安安稳稳地睡着。一瞬间齐誩有点嫉妒电脑。 之前打开的QQ聊天窗口还留着,齐誩先把私Q的信息全部回复完,准备去扫一遍他所在的几个剧组群的聊天记录。 一般来说作为cV是不会细细翻看群里的聊天内容,但是他每一条都会看。 誩,两个言,充分体现话痨本质。 当年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有先见之明,因为他本人对于聊天相当热衷。平时因为见闻丰富,涉猎面广,又是搜集新闻材料相关的职业,可以开腔的话题数不胜数。即使自己没有现场参与,他事后也常常围观别人的聊天记录。 有趣的不是八卦本身。 有趣的是当别人以为他不知道时,他亲自把包袱抖开,别人那种一脸错愕的表情。 正要从上到下依次查阅,忽然见到一个群的图标在右下角嘀嘀跳了几下。 群名:慢慢退圈的节奏。 不是剧组群,是他少数几个圈子里单纯供朋友聊天的群——而且群主是熟人。 他挑了挑眉,移动鼠标点开。 九姑娘:自从变成了时差党,总是和大家在线时间不一样,好虐啊┭┮﹏┭┮ 翻滚の喵喵球:九九,我也在的。┭┮﹏┭┮ 九姑娘:喵喵!没猜错的话你又在熬夜赶图了? 翻滚の喵喵球:(趴地)是的……设计院的苦命实习生你伤不起…… 九姑娘:噗,搞设计的人都苦命。 翻滚の喵喵球:你那边现在几点啦? 九姑娘:快中午了。 翻滚の喵喵球:噗,你怎么大白天有空上来?不上课吗? 九姑娘:这边放暑假啦,噗。目前在实验室帮老板搞项目,老板人不在,出门开研讨会去了。我今天实验跑完就行,时间自由掌握。 翻滚の喵喵球:原来如此。群里面大家都睡了吧,看来只有九九你陪我了(′へ、 ) 九姑娘:还有谁在的话,吱一声吧。 不问归期:吱。 九姑娘:!! 翻滚の喵喵球:!! 九姑娘:卧槽!归期你终于回来了啊!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不问归期:嗯,刚刚睡醒。╮( ̄▽ ̄")╭ 翻滚の喵喵球:归七七!求抱抱!求安慰!求福利!(o >__&1t;) 不问归期:(微笑)乖,拎起喵喵球放回篮子。毛团要有毛团的职业道德,快去赶图。 翻滚の喵喵球:哭着跑走┭┮﹏┭┮ 九姑娘:刚刚睡醒??你这是什么诡异的时间表啊Σ(°△ °|||)︴ 不问归期:(望天)我时间表诡异很多年…… 九姑娘:我后悔啊…… 不问归期:停!!打住,不要再继续了。 ((( ̄__ ̄o )~ 当年认识九姑娘的时候,九姑娘还在国内念大学本科,时间充裕,每天都有空闲做剧,虽然年纪在圈子里不算大,资历却已经比许多人深。齐誩早期的几个剧都是由她策划的,他的师妹宁筱筱则是编剧,三个人经常一起出现在剧组名单上,甚至被人称为“三七九”组合。 不过,一直和固定的sTaFF搭配,cV比较不容易有进步。九姑娘如是说。 于是齐誩接剧的范围不再限制于熟人圈子,只要是他感兴趣的本子,声线要求不至于偏差太大,他都不介意尝试。 自从九姑娘远赴重洋到了国外深造,时间和精力远远跟不上圈子出剧的要求,现在基本处于半退圈状态,手头只有两部长篇广播剧在慢慢填坑,不再策划新剧了。齐誩最初接触的几个sTaFF也多多少少和九姑娘一样忙碌,出剧很少。 所以群名叫 “慢慢退圈的节奏”也无可厚非。 几个人在群里碰面也是随意聊聊,问候一下近况,吐槽一下上司,东拉西扯甚是亲切。 九姑娘:前些日子一直有人来敲我,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我表示时差党很无力…… 不问归期:我猜到了……我回来打开QQ的时候被留言数目虐到内伤。 九姑娘:我后悔啊,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网配圈中有名的“装死大神”是我拉进来的。 不问归期:噗,等等,我什么时候变成大神了? 九姑娘:配剧先不说,装死方面确实挺大神的 =。= 翻滚の喵喵球:哈哈,冒头说一句,其实我觉得喜欢归七七的人蛮多的,好几个推荐cV的帖子里面都见到有人提起。至少也算是粉红cV了~ 不问归期:(笑)没有啊,我只是老透明。 翻滚の喵喵球:你才不是透明呢,就是主役作品太少太少,存在感显得低了┭┮﹏┭┮ 不问归期:因为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九姑娘:而且挑本子。 不问归期:没有特别挑,只不过如果情节或者台词太过囧囧有神,我录的时候会笑场xddd 九姑娘:对了,说到本子,你是不是接了胭脂那个黑道剧?她催音都催到我这儿来了,各种滚动卖萌各种不要节操好么,怪可怜的,噗。胭脂说本子你邮箱好久了,你看到就回复一下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不问归期:未读邮件太多了……你让我整理整理。_(:3∠)_ 齐誩的QQ邮箱里设置有几个配剧相关的专用标签,分别是“策划邀剧”,“已接剧本”,“返音剧本”,“剧通告”,以及“网配其它”。 他习惯先将未读邮件按照标题内容分类,然后再一个个读信,还用exce1做了一个列表排出剧名和收信日期,方便自己安排录音顺序。如果是特别急着收音的剧组,他会在邮件上标记星号,尽量在出差采访的行程之间抽空录了。 胭脂花是一个新人策划,挺有想法的小姑娘,学生党,目前手上有一个现代警匪背景的剧找他配主役受。 不问归期:我找到那封邮件了,《陷阱》,是这个名字吧? 九姑娘:噗,是的是的。原作我看过,其实后面情节展挺好的,就是估计第一期里面那场s.m的戏不能少。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接这种。 不问归期:哈哈,因为很少有人找我配受。 九姑娘:噗,就因为这样? 翻滚の喵喵球:噗哈哈哈!归七七配受么,那攻君必须找o.8以上的帝王攻音才压得住哇! 九姑娘:(扶额)圈子里面的攻音本来就少了,还逼攻为受啊,卧槽。 翻滚の喵喵球:其实攻音也不少,不过像归七七这种华丽腹黑的公子音真心不多~ 不问归期:我受声线限制太大…… 翻滚の喵喵球:哈哈,太有特色!(* ̄▽ ̄*) 九姑娘:噗,太有特色不是什么好事,被条条框框钉死了都。 不问归期:是啊,经常接到邮件问我能不能接剧,一看人设基本上都是那种邪魅狷狂,挥金如土,除了追求小受之外就只会说“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之类的话。 九姑娘:邪魅狷狂!哈哈哈哈!(捶桌) 翻滚の喵喵球:哈哈哈哈笑死!让王氏集团破产!救命! 不问归期:╮( ̄▽ ̄")╭ 在网络配音的世界里,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是声音印象。 齐誩给人的声音印象基本上可以用四个词概括——性感,华丽,富二代,攻。 齐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在公家机构上班的普通记者,每个月的工资大概可以拉低工薪阶层的平均月收入水平。 “不要夺走大家yy的乐趣。” 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这么说,他表示同意。 齐誩接过的主役剧屈指可数,但是如果算上协役和龙套,三年下来大大小小也有几十个。假如有人专门统计一下,会现齐誩在这些剧中的职业可谓千篇一律。 古风剧目:皇帝五次,各种王爷、侯爷、皇子、世子等等皇亲贵戚十六次,稍稍降一个阶级的公卿大臣之流九次,富商以及名门世家公子四次。 现代剧目:半数以上是总裁、经理、主任相关,剩下的统统都是开夜店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是的,开夜店。 而且在胭脂花这个新剧的剧本人设里,他不负众望,又一次开了夜店。 “难道我就那么像开夜店的?”齐誩斜靠在椅子上向下滑动鼠标滑轮,从头到尾过一遍剧本,一边看一边无奈地笑。 这篇小说在齐誩接剧之前已经大致看完,和所有黑道相关的设定一样,他所饰演的这个角色经营着组织名下的一间夜总会,表面上是为组织赚取活动资金的娱乐场所,实际上也给非法交易提供地点。 文中的另外一位主角是刑警,一直负责盯梢这间夜总会,自然而然和他有了交集。 简而言之,这个故事被它的几个标签精确地概括了:强强,警匪,相爱相杀,虐恋情深。 如九姑娘所述,第一期剧本开场才三幕,果然有一场s.m。 曾经在一个cV风格总结帖子里面被评价为“声线高贵华丽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渣感”的他,s.m这种场面虽然没有配过几个,但是从理论上讲,应该属于拿手好戏的范畴。然而以往的角色都是以攻的角度去s.m,这一回却是罕见的以受的角度去s.m。 策划胭脂花在邀音信里面强调一句:“请用攻的气场最大限度地释放受的荷尔蒙!” 末尾附上一串眼神闪闪亮无限期盼的表情图案。 ——不明觉厉。 齐誩简短地回复了胭脂花的邮件,解释了一下自己失踪半个月的原因。 除此之外,由于剧组希望他能够在正式开录之前先上yy听导演讲戏,和另外一位主役对对戏,找找感觉什么的,所以他想请策划尽快安排时间,趁自己这几天还能喘一口气的时候办了。否则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把台词比较少、收音比较急的几个剧录好,一并回复了其它剧组。 目测接下来会收到一堆留言,每一个都会挂着感动的宽面条泪那种。 才准备关机下楼买早餐,胭脂花的QQ头像非常及时地在他鼠标移到关机符号的那瞬间亮了。 胭脂花:啊啊啊啊我看到了神马!!归期sama!!你回归了!!TaT “噗。”他一不小心在电脑前笑出来。刚刚录了三个小时的音,嘴角都僵了,此时的面部肌肉十分需要这样的调适。 虽然不是宽面条泪,但是也算是面条泪的一种。简称细面条泪好了。 不问归期:姑娘真早^_^ 胭脂花:嗷嗷嗷,我习惯赖床的时候用爪机上一下QQ……(掩面) 不问归期:耽搁剧组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三次元太虐。 胭脂花:没!有!关!系!sama你能回复已经很好了!/(ㄒoㄒ)/~~ 不问归期:关于对戏,希望胭脂姑娘尽量这几天定一个时间,因为工作关系,不知道下次出差会是什么时候,我怕万一过两天又要走。 胭脂花:了解!!我们几个学生党凑时间容易,只是攻君比较难办,不过我会去问的。 不问归期:ok,辛苦啦。(づ ̄ 3 ̄)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胭脂花:(≧//v//≦) sama居然卖萌!!可以亲自看见好幸福!!对了对了,我能把sama拉进剧组群么? 不问归期:哈哈,好的。 齐誩现网配圈的姑娘们有一个共同特性,那就是——手指动作快。 消息刚刚出去,邀请他加入QQ群的系统提示立刻跳了出来:您的好友胭脂花邀请您加入群“《陷阱》剧组”。 本来以为大清早的群里不会有什么人,但是齐誩显然低估了爪机党在学生群体中占有的比例。 策划胭脂花:姑娘们,快点出来欢迎归期sama!~\(≧▽≦)/~ 不问归期:现在大概都还没起来吧(笑)。 宣传onion:卧槽! 美工云片糕:卧槽! 编剧傀儡戏:卧槽!【其实我想喊“扑倒”的,但是不能乱了队形!】 导演四方插刀:我起来了!归期巨巨么么哒!ㄟ(≧3≦)ㄏ 策划胭脂花:噗,插刀你乱了队形~ 不问归期:哈哈,你们叫我归期就好,什么巨巨大大之类的用不着。 编剧傀儡戏:噗,大清早说“巨大”什么的好让人羞涩……o(*≥▽≤)ツ 宣传onion:噗!傀儡你够了! 策划胭脂花:傀儡你够了!+1【讨厌其实我也想歪了】 不问归期:抱歉,因为配攻配太多,习惯了。╮( ̄▽ ̄")╭ 编剧傀儡戏:救命!!大人你这是在卖萌吗?? 导演四方插刀:果断是在卖萌! 美工云片糕:气场非常攻地卖着萌!>&1t; 策划胭脂花:气场非常攻+1 宣传onion:气场非常攻+2 编剧傀儡戏:气场非常攻+3 导演四方插刀:气场非常攻+1oo86……不过想说,归期巨巨你在这里可是配受的哟~ 策划胭脂花:(掩嘴笑) 美工云片糕:(掩嘴笑)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编剧傀儡戏:(奸笑) 不问归期:(微笑)你们的主役攻也在群里吗? 策划胭脂花:还……没……有……我都是用微博私信和铜雀台sama联系的,目前还没加上他的Q,我是废柴策划我有罪……TaT 铜雀台? 齐誩愣了愣。 那难道不是相当大神的cV吗? 3【第三章】 “铜雀台?真的假的?” 宁筱筱听到这个消息的惊讶程度,从她一个手抖滚到桌上的那只肯德基炸鸡块足以看出。 一是高声尖叫,二是掉落食物。在公众场所连续做出两个非常不淑女的举动,这对于宁筱筱来说简直是破天荒,也从侧面证明她对这个cV的高度关注。 宁筱筱身边的武警男友坐不住了,脸色绿了一层。 齐誩忍着笑,十分绅士地替师妹把桌面上的炸鸡块夹起来,故意笑眯眯地放到武警同志的餐盘里:“不能浪费食物,是吧。” 武警同志从宁筱筱那里听说过齐誩的性取向,用女友的话来讲即是“师兄对你出手的可能性远远比对我出手的可能性大”,所以他对齐誩毫无敌意。不过在知道齐誩是gay的情况下,被对方这样捉弄,小伙子的面皮还是由绿转红,羞涩地挠了挠头。 这回轮到宁筱筱的脸色绿了。 铜雀台,当之无愧的大神cV。 能够邀请铜雀台加盟剧组,被圈内许许多多策划视为自己做剧历史上的闪光点。 这位cV据说是商配出身,声音条件自然不用多说,戏感也颇受好评。虽然入圈时间比齐誩还要晚,但是几部主役剧都是热门红文改编,加上sTaFF团队有名,短短时间内已经晋升为大牌攻音之一。 “耳朵要怀孕了。”这是粉丝们嘴边常常挂着的一句话。 磁性大气的帝王攻音,非常吸引青春期的小女生,连上班族的年龄层中亦不乏痴迷者,更有圈中几位男cV奉之为偶像。 提起“大神”这种头衔,不得不拿数据说话。 单单以微博上的粉丝数目相比,齐誩这样小有名气的cV只能赶上他的十分之一。更遑论铜雀台名下整整六个粉丝群,官方群是1ooo人规模的VIp群,余下都是5oo人的山寨群,而且这些还只是一部分粉丝——可见其粉丝数目庞大。 官方群内有本尊以及粉丝会两位会长坐阵。 这两个会长姑娘一个给自己取了个Id叫“大乔”,另外一个跟风改名叫“小乔”,显然借用了“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典故,恨不得男神真的把自己锁进后宫。花痴风范挥得淋漓尽致。 总而言之,宁筱筱一句话下了结论。 “师兄,你摊上好事儿了。” 作为cV,如果能在一部剧里面和铜雀台大神cp,剧的关注度和热门度暂且不论,名气必定会蹭蹭上升,是捧红自己的大好机会。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名气什么的,随意吧。”齐誩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宁筱筱眉头拧成一团。 “师兄,你说啥呢?师妹我混圈混了那么久,听过的声音也不少了,凭师兄你的条件不至于红不起来的。你就是三次元太忙,主役少,以前阿九她们要帮你建粉丝群你也推辞了。这次那么好的机会,抓住的话,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宁筱筱所言不虚。 和铜雀台配过对手戏的cV一夜走红的例子已经有好几个。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目前备受瞩目的受音cV“过桥米线”,因为当初在铜雀台的代表作里担任主役受的角色,现在炙手可热,剧约不断。铜雀台和他cp的“苔藓”组合更是成为论坛里的热门话题之一。 另外几个人气直线上升的受音cV情况大同小异,即使没有诞生cp组合,他们的其它剧目也沾了不少光,得到大批粉丝关注。剧组本身对于这样的明星效应当然喜闻乐见。 “铜雀台真的很大神——” “我知道他很大神,我平时也逛坛子,看八卦的。”齐誩及时打断宁筱筱幽怨的感叹。他看过的八卦,说不定比她还全面。 “你那个剧组的策划挺厉害的,居然勾搭到大神主役。”宁筱筱换个角度表达自己的荡漾心情。 “瞧你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留在剧组了。”齐誩笑道,“策划姑娘实在不该找我这样的老透明来和大神搭档,扯剧组后腿,还拉低关注度。” 宁筱筱表情登时凶恶起来,拧了他胳膊一把:“我之前说的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当师妹呈现出母夜叉的形象时,避免顶嘴是上策:“我有听,有听。” “你现在不算红,可你配完这个剧就一定会红啊!” “是、是、是。” “你要是在剧组里和大神混熟了,我就可以以亲友身份去勾搭他了啊!” “原来你在下很大一盘棋。”齐誩恍然大悟似地摸了摸下巴。 “当然啦,人家可喜欢铜雀台大神了~”荡漾程度上了一个台阶,溢于言表。 “那个……打断一下,你男朋友的脸又绿了呢。” 聚餐结束之后,齐誩目送武警同志和师妹搭上公交车,自己也信步朝地铁站走去。 久违的休假日本来应该好好轻松一下,看一场电影,和电视台的同事出去唱唱kTV什么的,齐誩却选择了回家配剧。 真是意外。 连他自己都惊讶于配音在他生活中所占有的比重。 《陷阱》剧组前两天联系过他,约好晚上九点yy房间pIa戏,内容大部分是两位主役有对手戏的那几幕。剧组pIa戏相关的sTaFF都会到场,还有两个sTaFF亲友兼铜雀台的小粉丝现场围观。本来铜雀台还有其他粉丝要求旁听,但是策划害怕人多不好控制场面,没有放更多人进来。 回到家才八点,齐誩估计剧组成员还没到齐,自己先抽空回顾了一下剧本内容,熟悉熟悉台词。 老实说,他并不认为铜雀台的声线适合里面刑警这个角色。 出于对原著的印象,这个角色的本质应该是很耿直正派的,虽然说不能笼统地用声线来体现一个人物,但是广播剧这样特殊的载体里,听众耳朵的第一印象很关键。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铜雀台的声音的确可以到达o.8以上,甚至过犹不及。强攻是强攻了,可是根据以往齐誩听剧的经验,他的演绎往往有气势逼人的感觉,不太符合人设描述。不过,齐誩自己当cV的时候也不喜欢被人限定于同一类型的角色,而且铜雀台是大神,靠演技大概可以贴过去吧——这一点让导演来操心就好。 正这么想着,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嘀嘀嘀”地将他的思绪拉回。是剧组群。 策划胭脂花:亲爱的们,晚上好!~\(≧▽≦)/~ 导演四方插刀:胭脂小受,果断压倒! 编剧傀儡戏:果断压倒!+1 后期一辈子的锁:果断压倒!+2 策划胭脂花:你们……TaT 光天化日,啊不,夜黑风高之下Tx策划成何体统! 导演四方插刀:噗,策划就是用来Tx的呀,多么痛的觉悟,你现在才懂╮(╯▽╰)╭ 编剧傀儡戏:哈哈哈哈,插刀果然插得一手好刀! cV不问归期:(微笑)嗑瓜子搬小板凳围观。 策划胭脂花:QaQ !!归期sama你……!! 后期一辈子的锁:哎哟!这位就是这次的主役受不问归期傻妈么!强势围观! cV不问归期:各位晚上好。 后期一辈子的锁:噗噗,好乖巧的小受,我们铜雀傻妈这次又有好福气了~ 这位后期是新加入的sTaFF,上次齐誩进群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回想一下之前翻阅的群聊天记录,后期似乎是铜雀台的忠心粉丝,技术很好,一般剧组根本请不动。胭脂花因为她愿意加盟还激动了好久。 此时,齐誩扫了一眼群成员的名单——不过铜雀台本人好像并不在。 cV不问归期:怎么,大神还没进群吗? 策划胭脂花:TaT 呃,是这样的,大神他QQ不加人了。不过他私信有说九点会到yy房间的,号码已经给他了。 后期一辈子的锁:噗噗,小受这是等不及了吗?好心急的样子~ 编剧傀儡戏:毕竟是铜雀台大神嘛! 后期一辈子的锁:大神在的剧组太多,一个个加不完啊,要见本尊一般只有到官方群,不过早就满啦! 策划胭脂花:锁锁你在官方群里吗? 后期一辈子的锁:当然在啊。 策划胭脂花:TaT 能去看一眼铜雀台sama在线吗??就提醒他一下,九点pIa戏,时间快到了,在的话请他上yy好吗。 后期一辈子的锁:哦,我去看看。不过他要是隐身我也没办法哦╮(╯_╰)╭ 眼看九点逼近,后期回来反馈说铜雀台似乎不在线上,胭脂花知道齐誩难得有机会抓住一次,不敢耽搁太久,先让剧组成员到yy房间预热一会儿,自己继续去联络铜雀台。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三次元变数大,说不准有什么事情让大神延误了时间。自己这份工作遇到突事件的概率太大了,见惯不怪,这点宽容度还是有的。 一个剧组除了配音和制作这些正经事,私下的交流沟通也很重要。 正式开始之前的互动时间,其实是齐誩最喜欢的部分。例如导演四方插刀这样文字聊天中惯用可爱表情,给人印象娇俏甜美的姑娘,开口说话的时候居然一款正宗御姐音,便很出人意料。 例如看似精明,剧本写得一丝不苟的编剧傀儡戏,是一个连麦都调不好的小迷糊。 例如策划胭脂花会说一口地地道道的吴侬软语。 齐誩觉得假如有一天他不干记者这一行了,退下来写纪实小说,圈子里形形□的各种人将是非常值得一写的角色。 不知不觉十点也快到了,先前来围观大神的两个小粉丝一直苦苦等待,此时兴致也不再高昂,两个人在公屏上自顾自聊着铜雀台最近的几个剧。 胭脂花急得团团转,一会进来,一会出去,正在四处敲人问情况。 后期大约等得无聊,丢下一句“铜雀傻妈来了的话,你们记得录音啊,我明天听”便下线了。见她走了,两个粉丝没过多久也相继离开。 “真不好意思啊,归期巨巨。”导演四方插刀的声音里歉意分明。 “不要紧,反正我正好有空和编剧姑娘过一遍剧本上台词拗口的地方,不算完全没有进展。”齐誩微笑回应。 “我是第一次和归期大人合作,觉得大人真敬业!本子上错字漏字都被大人捉虫了,作为编剧好惭愧啊!”傀儡戏接过话题,嘿嘿笑了两声,“以前被不少人科普过大人你,只听说你非常喜欢装死……” “傀儡!”四方插刀听到这里,吓得开口打断。 “插刀你急什么,让我说完啊。”傀儡戏清清喉咙,继续道,“虽然听说你非常喜欢装死,但是配剧很认真,很敬业。今晚大人给我的感觉真的是这样。” “谢谢。”齐誩轻轻一笑,故意戏谑道,“我会再接再厉装死下去的。” 此话一出,耳机里果然传来一片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但是最尖锐的那一声,却来自于刚刚回到房间内的策划胭脂花。 “对不起,对不起归期sama!对不起……”胭脂花的声音不对劲,仔细一辨,原来是在低声哽咽。 聪明如他,大致上猜出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并非sTaFF,不方便自己说破,只能开口安慰:“别急,你慢慢说。” “刚刚铜雀台sama的粉丝会长小乔回复我了,说sama他今天晚上出门面基,没有听说要pIa戏。我想……我想大概是忘记了……都怪我没有最后跟他确认一遍。可是,可是他前天私信真的有说要来……”胭脂花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抖,还吸了几下鼻子。 大概有五秒左右,一排灯全部处于灰色状态,死寂沉沉。 胭脂花停顿了一会儿,心惊肉跳地问:“归期sama,你是不是……生气了?” 齐誩连忙回答:“不是,我没关系。” 只是不知道具体要说什么安慰对方。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之前看她的聊天内容,应该和其他粉丝一样非常迷恋铜雀台,可毕竟作为粉丝和作为sTaFF的立场不一样。 无论如何,看来铜雀台今晚是不会出现了—— 四方插刀叹了一口气:“已经都十点半了,现在怎么办,还要对戏吗?” 傀儡戏弱弱地提议:“能不能只pIa归期那部分?” 四方插刀显然犹豫了一下,灯迟迟不亮。倒是齐誩替她把话说了:“我想导演是觉得用对戏方式看问题比较直观,还可以指导cV怎么样配出cp感。特别在第一期里暧昧戏很多,两个人配合比一个人自己录效果好。” “对,对,对,就是这样。” “可是铜雀台没来啊……” “那插刀你可以暂时顶替一下小攻,和归期对戏看看吗?反正你是导演。”胭脂花满心忐忑地询问。 “呃……”麦克风后面的声音尴尬气息十足。 齐誩了然于心地笑笑,替导演解围:“这样不太好。这里除了我都是姑娘,主役对手戏的台词尺度太大,即便我能进入角色,相信作为女孩子的你们也会感觉不舒服吧。” 才说完这句话,导演便在QQ上了一条私人信息给他。 来自群“《陷阱》剧组”—— 导演四方插刀:归期巨巨你……你真是贴心小棉袄!!┭┮﹏┭┮ cV不问归期:噗,不客气,摸摸头。 了解到齐誩的顾虑之后,胭脂花打算找一个可以上线搭戏的男cV过来,临时顶替。 “我去问问有没有哪个男cV现在有空的,你们也去看看,有的话拉过来。” “刚才敲过两个,都说没空……唉……” “基本上这个时间在线的不是正在录音,就是在渣游戏屏蔽QQ消息的。” “……弱受音也可以吗?”都不好意思说是底层受的那种。 “……那绝壁不行的吧。”搞不好会收到反效果。 齐誩不想令众人太为难,正要说“不然下次再约一个时间也可以的”,编剧傀儡戏突然大叫起来,气势与当年哥伦布现新大6有得一比。 “有了!有了!” “哪个?哪个?”四方插刀的御姐音嚷嚷起来,也能逼近尖细萝莉音。 “雁叔啊,雁叔他在!”傀儡戏连声道,“他也在这个剧组里面,我差点给忘了。” “雁叔是谁?” 齐誩从来没有听说过圈子里有cV是这个外号,于是好奇地问。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胭脂花半是迟疑,半是苦笑地回答。 “攻君……他爷爷。” 4【第四章】 “哧。” 齐誩看见Id前面那盏灰色的灯一瞬间闪了闪,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笑出声来了。 可是,喉咙真的不由自主颤怎么办? “归期巨巨你刚才笑了对吧!”导演不愧是导演,听觉灵敏度快赶上蝙蝠了。 “他绝对笑了!”编剧也迅加入控诉行列。 “我只是在想,剧组到底有多重口,连爷爷辈的都不放过。这是要孙债爷偿吗?好吧,勉强算是天经地义。”齐誩忍笑忍得胃疼,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 “噗哈哈哈哈!” “归期巨巨吐槽点赞!” 这回编导二人组也撑不住了,隔着麦克风笑得前仰后合。 策划胭脂花破涕为笑,原本还有一丝低落的声音精神许多,嗔道:“你们别这样好么?至少雁叔不是弱受音,不至于太出戏。” “那他是什么音?”齐誩挑了挑眉。右手拇指还按在唇边,努力压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胭脂花停顿了一秒钟,似乎在搜肠刮肚寻找形容词。 “就是……电视里面经常听到的那种——仙风道骨的老爷爷音。” 仙风道骨。 “哧。” 作为一个非常熟悉影视作品的媒体人,齐誩认真地用这四个字脑补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第二次笑出声。 “剧组的意思是要我去s.m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吗?臣妾做不到啊——” “噗……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救命!” “噗,归期巨巨求放过好么!刚才我室友还问我是不是疯掉了,笑得这么可怕!哈哈哈哈!” yy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欢脱起来,一扫之前的重重阴霾。 雁北向。 这是齐誩第一次知道这个Id。据编剧傀儡戏说,这位cV出过的剧用十个指头即可数完,非常非常新人。 傀儡戏的朋友是另一个剧组的策划,当时收音已经进入尾声,唯独剩一个邻居老爷爷的角色无人问津。圈子里的策划基本上都明白,少年至青年音的男cV最多,在保证声线自然,语气自然的前提下,能把年龄感提升到中年大叔的人就少了,能伪爷爷辈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傀儡戏的朋友四处求人求不到,只好硬着头皮在论坛里了一个招募帖。 本以为帖子一定会石沉大海,没想到第二天便收到一封应征邮件,随信附上一份干音。由于角色是龙套,台词不多,干音里面全部录完,每句话还重复三遍。 业界良心! 于是缺爷爷音、大叔音的策划们蜂拥而至,请求资源共享。雁北向这个Id一时间成为新入圈的“爷爷专业户”代名词。 胭脂花通过傀儡戏介绍,听了他几个配爷爷的剧,觉得可以请他担任剧中小攻爷爷的角色。但是因为爷爷的戏份只在回忆场面中出现,而且台词不过二十句,剧组没有把他拉进群,一直私下联络而已。 “不过这个人,说起来很神奇。”负责联络他的傀儡戏如是说。 她的朋友按图索骥,根据邮件上显示的QQ号码出添加好友的邀请,隔天通过了,于是朋友自然而然说了一堆“谢谢干音”、“爷爷音很赞”、“你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人”云云的感谢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朋友认为他可能只是一个路过打打酱油的外人。网配圈经常有这种录了两句话就从此销声匿迹的cV,所以不足为奇。 但是朋友之外的几个策划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出邀请,也通过了。 “大人,能再求一个老爷爷音吗?就是你上次那个剧那种声线!” “大人,我就只缺这么一个爷爷音了,能帮帮忙么!QaQ” “大人,可以录三句台词吗,五十岁大叔声线的,台词见下。” “大人,求叔音……” “大人……” “大……” …… 以上QQ消息全部都没有回复。 全、部、都、没、有。 但是所有人短则一两天,长则三四天,都意外地收到了对方寄过来的干音,质量也很高。需要返音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很奇怪,明明在线,可我说什么他都不理我。但是肯定会交音,而且交很快。” 傀儡戏自顾自地唠叨,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内的氛围似乎晴转多云,一时间有种气温直线下降的错觉。 “所以说,这很可能是他第一次上yy现场?”四方插刀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此人。 “呃,是的……” “而且搞不好他根本就不会来?”胭脂花颤巍巍地补充。 “呃,是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四方插刀沮丧地长叹一声,用公屏出一个鄙视的表情:“傀儡你搞毛线啊?这样跟没有找到人有什么区别啊?” “唉,算了,我继续找人。”胭脂花打算放弃等候,正要闭麦,傀儡戏倏然尖叫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他进来了!” 齐誩下意识跟着抬头一看。 频道名称“陷阱剧组”下面果真出现了一个白色马甲,简洁地挂着“雁北向”三个字。 这个Id后面跟着的图标还是一枚绿叶。 对应等级:1级。 个人积分:o分。 齐誩理智上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笑,否则胭脂花大概又要抽泣了。 “爷爷你好。”剧组把雁北向拉进专门pIa音用的子频道后,齐誩先微微笑着表达问候。 “噗!归期大人你不要这样!” “好不容易来了,不要又把人囧走了!” 剧组sTaFF的绿灯此起彼伏,亮成一片,纷纷阻止他继续言。场面略欢乐。 雁北向的指示灯一直处于灰色状态。 但是公屏上忽然跳出两个字:你好。 sTaFF成员一瞬间集体吃了哑药,并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深深的担忧。 “你难道现在不能语音,没有麦?”只有齐誩仿佛懂得读心术,平静地将众人心中的巨大疑问有声化。 五秒钟窒息般的安静—— 公屏上再度跳出四个字:可以语音。 “呼……”耳机里传来三位姑娘不约而同松口气的声音。大约是受了对方影响,剧组成员也开始用打字方式在公屏上言。 策划胭脂花:雁北向sama你好!我是这个剧的策划,叫我胭脂就好~\(≧▽≦)/~ 编剧傀儡戏:雁叔!谢谢你能过来!/(ㄒoㄒ)/~~ 啊,我就是QQ上敲你那个傀儡啦~ 导演四方插刀:爷爷你好!【噗】我是导演插刀,你是因为以前没用过yy吗?按F2或者点窗口下面那个“按住F2说话”就可以自由语音了。 雁北向:你们好。 …… ……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 hat? 说好的下文呢? 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众人捏了一把冷汗,然后公屏上也静悄悄一片死寂。 雁北向的指示灯还是没有亮。如果此时可以连接视频,齐誩确信屏幕背后几位姑娘的脸上将是一副茫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呃,我看我先把需要对戏的剧本片段贴在公告上好了。”导演惴惴地打破沉默,试图尽快切入主题。很快,公告屏上出现了《陷阱》中两位主役的几句台词,是他们第一次私下见面的对话。 “呃,插刀你是导演你继续,我和傀儡从现在开始旁听。”胭脂花弱弱地留下一句话,熄灯闭麦。 “对的,我和胭脂用公屏打字就好。”编剧随之闭麦。 “啊,那个什么……你们俩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先整段来一遍,我不插话,完了我再具体提意见。”四方插刀的导演风格一向是把主动权交给cV的。 齐誩点点头。 “了解。我这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又是五秒钟窒息般的安静。 只是这次安静过后,那个一直显示灰色的指示灯没有任何征兆地亮了。耳畔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低沉,刚毅,带着一点点压抑及愠怒。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算计我——” 齐誩怔了怔。 手一松,手上那支笔从手指间滑脱。 从笔失手掉下,到跌落桌面打转,这短短几秒钟内他都屏住呼吸不动。他有些庆幸那轻轻的“啪哒”一下声音太小,没有透过麦克风传出去。 传出去的是导演一声姗姗来迟的“卧槽”,尾音很长,甚至能听出回声感。 她似乎完全遗忘了自己不到结尾不插话的承诺,倒抽一口凉气:“喂……喂喂喂,刚刚那是什么?刚刚那个青年音是什么!” 公屏上的两个人更是飞快地刷着屏。 策划胭脂花:卧槽!!! 编剧傀儡戏:卧槽!!! 策划胭脂花:卧槽!!!我刚刚打完字插刀就替我说出来了,卧槽!!! 编剧傀儡戏:我才是最想卧槽的那一个好么!!我第一次听见雁叔的青年音啊喂!!好端正好深沉好攻!!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策划胭脂花:重点难道不是好年轻么!!卧槽!! 编剧傀儡戏:对对对!青年音啊!( ̄﹃ ̄)口水!!不行了,青年音好惊艳,我心脏有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 策划胭脂花:噗,傀儡你真是够了! 编剧傀儡戏:我真是够了!求更多!求继续!( ̄﹃ ̄)话说插刀你不是不插话的么,噗! 看到这里,尚在震惊状态的导演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灯都是灭的:“我错了,我一定不插话!……哎,哎哎?归期你还在吗?” 齐誩听到导演呼唤自己的Id,身体坐直,盯着屏幕定了定神。 之前掉落在键盘旁边的笔已经停了。 不过手指上的微微颤动还没。 真是,出乎意料—— 跟自己看原著的时候脑内的声音完全一致。真是出乎意料。 “我在。”他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镇定,不着痕迹地建议,“抱歉,雁北向大人你可以把音量再往上调一点吗?我这边刚刚听得不是很清楚,可能信号不好。”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神差鬼使地把鼠标移到“录音”按钮上。 点下。 对方那边传来一两丝电流嘶嘶嘶的响声,好像真的在调整麦克风的音量。 导演完全没有动静,看来是直接闭麦了。 公屏无声无息,不敢打搅。 过了大约十几秒,那个陌生的男青年音再次响起,把那句台词重复了一遍。声音位置距离麦克风更近,仿佛近在咫尺。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算计我。” 压抑的味道加深了,特别在低音区还听得见沉沉的呼吸声。 对戏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 当对手挥出水平,让人入戏,自己的挥也会随之提升一个层次。尤其是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和气势。 “明知道是陷阱,还自己一个人跳进来——难道不正说明……你对我有意思?” 齐誩从容不迫地笑着。 剧本场景提示上,这段对话的进行地点是一间密室。刑警小攻双手被绑向背后,被迫躺在一张沙上。黑道小受正用一边手支着沙跨坐在他身上,另一边手扼在他的喉咙上,欣赏他愠怒的眼神。 所以齐誩在前半句里,加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而后半句的“难道”之后,语气变得低沉,语慢下来,结尾处仿佛喃喃细语一般,令人很容易联想到凑到耳边呵一口气这种动态。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更不用说他的声线自带性感加成。 “……卧槽。”已经两次宣称不会插话的导演再度破例。公屏不出所料被旁听的两个姑娘疯狂刷屏。 策划胭脂花:欺!诈!啊!TaT 策划胭脂花:今天晚上一整晚都是欺诈啊!!归期sama你配剧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差好远!!好性感!艾玛,真的好性感啊! 策划胭脂花:刚刚血槽一瞬间空了,卧槽!! 策划胭脂花:……怎么就我一个人激动啊??Σ(°△ °|||)︴编剧呢!!傀儡呢!!傀~~~儡~~~ 编剧傀儡戏:救!命!啊!嗷嗷嗷嗷嗷嗷狼血沸腾!!!!( ̄﹃ ̄)刚刚补血去了! 导演四方插刀:我,我也迫切需要补血……_(:3∠)_ 编剧傀儡戏:噗,插刀你都已经打断他们好多次了!不该插刀的时候别插啊! 导演四方插刀:对,对不起……实在是忍不住……_(:3∠)_ 策划胭脂花:我理解!!!TaT 刚刚一瞬间的气氛好让人羞涩!!!色气十足啊!! 编剧傀儡戏:胭脂挺住啊!!!归期大人就算了,别把雁叔……啊,不对,雁北向大人吓跑啊!! 策划胭脂花:我错了,我有罪!两位继续!【捂鼻血】 导演四方插刀:两位继续!再打断我就砍手!……呃,不是,就掌嘴!【捂鼻血+1】 编剧傀儡戏:两位继续!【捂鼻血+2】 齐誩一面笑,一面注视着公屏上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心情不错。他重新拾起桌面上那支笔,把玩在手指间。 按钮上“录音中”这三个字后面,时间一分一秒逐渐增加。 “我们继续吧。”他礼貌地出邀请。 “好。”对方第一次说出剧本以外的台词。声音与搭戏时相差不大,大概刚才用的是本音。 但是,即使如此。 齐誩侧了侧手掌,笔帽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力道很轻,不去打破此时公屏上大家热闹欢腾的讨论。 即使如此——这个人,始终不是铜雀台啊。 5【第五章】 “为什么是我?”低哑的嗓音这么问。 “如果我知道答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带着和声音一样的颤抖,手指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上期剧本到这里全部结束。 最后一句台词念完之后,长达五秒时间全员指示灯都是灰暗一片,随后,导演屏住的呼吸长长地放下来。剩下的两位姑娘也重新上麦,什么都还没说,先是激动地来了一段热烈掌声。 “好听!好听!” “张力十足!刚才听得好沸腾啊!也好虐啊!”胭脂花说到“虐”字,还特地模仿小动物嗷呜了一声。 “谢谢。”齐誩报以微微一笑。他们和四方插刀断断续续讨论着配到最后,居然真的把所有场景过了一遍,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就停下来听导演讲戏,少则重来一次,多则重复两三次左右也过了。 第一期台词量凭经验讲,不算特别多。但是有个人陪着对戏,气氛会很不同,尤其是压迫感强的场面,齐誩感觉自己录的时候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因为导演主要在看齐誩的表现,关于表演的讨论内容大部分针对他。 雁北向在他们沟通的时候静静等候,一言不。 “那么,雁北向大人你认为呢?”齐誩时不时会征询他的意见,理由是对手戏cV的感觉也是重要的参考指标。 雁北向这时候会简短地回复一两句。用字不多,却很实在。 第一个意识到时间不早的人是编剧傀儡戏:“哎呀,都没注意已经半夜了!听得太入神没留意时间,两位大人你们要休息了吧?” 齐誩正要回答,耳机里突然传来导演的一声哀鸣。 “糟糕!糟糕了,我忘记录音了!你们哪个录音了没!” “糟糕,我也没……” “不是吧,我也……” 三位姑娘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搭上时光机回到两个小时前去按那个录音键。今晚整个流程都不在众人预料之中,难免忙中疏漏。 齐誩轻轻动了动嘴唇,一开始并没有出声,而是在确信眼前“录音中”的指示灯仍在闪烁跳跃之后,才补充说明。 “我也没有。” 胭脂花代表sTaFF众在公屏上了一个正宗的宽面条泪表情:好可惜┭┮﹏┭┮ 眼看已经凌晨,不仅是齐誩他们,三位姑娘也很快要下去睡觉了,于是pIa戏告一段落,众人随意聊了几句之后纷纷道别。临走时,策划胭脂花对被临时拉来搭戏的雁北向诚挚地道谢。 “雁北向sama,今晚真是谢谢你!没有你我们无法顺利pIa完第一期的,非常感谢!”小姑娘还在公屏上连十朵闪亮亮的大红花。 “雁叔谢谢你!”傀儡戏紧随其后也了十朵大红花。 “爷爷谢谢你!”四方插刀说完才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当然,大红花少不了。 即将散场,可齐誩还是迟迟没有点下停止录音的按钮。他下意识觉得,这份录音应该还有一个更好的收尾方式。 “谢谢。”他说,注视着自己Id前面的灯一闪一灭。但是对方的灯已经熄灭很久。 这时,公屏上出现一行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雁北向:不客气,晚安。 齐誩一愣,回过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从yy频道里退出了。 想象中的收尾方式只是存在于文字里,没有声音,自然也没有了继续录音的必要。明知道对方听不见,齐誩还是简短地回了一声“晚安”,按下了停止键。 yy录音会自动提示保存,默认名是一串数字。通常人们都会改一个文件名方便日后查找。 齐誩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许久,直至三位姑娘全部下线,他还没有决定好文件名。 先敲下“对戏”二字。 觉得过于笼统,后退删除,改为“《陷阱》第一期对戏雁北向”。 光标在雁北向三个字后面一闪一闪,折射在齐誩眼中,造成轻微的,刺目的疼痛感。他沉默着摇了摇头,动手把雁北向三个字删掉,只保留了“《陷阱》第一期对戏”这种相当官方的标题。 确认,保存。 屏幕下方的时间已经过凌晨十二点半,剧本的ord档还开着,自己也还没有任何睡意。于是他把录音软件也一并打开。 调整麦克风,新建名为“《陷阱》第一期cV不问归期”的音频文件,剧本拉回最初密室那一幕。然后,点开刚刚保存好的那份录音。 监听耳机内传来男人低沉的语句。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算计我——” 齐誩深吸一口气,启动录音功能,开始正式录制第一期的干音。 录音历时两个多小时。 将近凌晨三点的时候,齐誩把自己的干音在网盘里备份好,u盘里也存了一份,最后上传到邮箱寄给了胭脂花。 配剧是一个讲求状态的事情。状态最好的时候,无论时间再晚,台词量再大,他也会坚持录完。 趁着对戏时候的情绪还在,齐誩早早地交了第一期的干音。当然,代价是第二天早上到单位上班的时候只能依赖于咖啡因提神。领导知道他前几天刚刚跑完灾区现场回来,没有安排高强度的工作给他,只是吩咐他后天跟随摄制组到外地去取材,地方不远,相对比较轻松。齐誩自然答应。 忙碌却不至于过劳。 即使熬夜录音,齐誩也认为值得。 然而晚上回到家,用过晚餐,刚一打开QQ便现《陷阱》剧组群里多了几十条新消息。重要的是,那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消息。虽然一开始还算和平—— 后期一辈子的锁:策划,昨晚pIa戏pIa得如何了?? 策划胭脂花:噢噢,已经顺利把第一期里面主役对手戏的部分pIa完啦! o(n_n)o 后期一辈子的锁:靠!原来你们最后真的有pIa戏?早知道我就再等一等了!求过程!求录音!你们录音了吧?(星星眼) 策划胭脂花:QaQ 对,对不起啊锁锁,我们忘记录音了…… 后期一辈子的锁:啊??忘记??= =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策划胭脂花:(对手指)对啊,我和傀儡插刀三个人都忘记录音了,pIa完了才想起来…… 后期一辈子的锁:…… 策划胭脂花:QaQ 对不起!! 后期一辈子的锁:…… 后期一辈子的锁:好不容易可以有机会听铜雀傻妈的pIa戏过程,结果你们居然忘记了。真是不想说什么了。 策划胭脂花:(对手指)呃,其实昨晚铜雀台sama没有来,他有事出门了。我们是临时找了一个cV顶替他和归期sama搭戏的。 后期一辈子的锁:啊??临时??= = 策划胭脂花:是的…… 对话到此中断片刻。看消息上显示的时间间隔,前后相差整整五分多钟。可以想象出当时剧组群内的尴尬气氛。 圈子里面最抢手的sTaFF成员是后期,更何况是大牌后期。 一个剧要顺利出炉并且保证质量,没有一个好后期在背后鼎力相助,无异于痴人说梦。 胭脂花作为策划,这些潜规则必须了然于心。 后期一辈子的锁:铜雀傻妈有事不能来的话,你们再约一个时间不就好了?怎么能随随便便拉一个cV对戏呢?效果不好怎么办? 策划胭脂花:QaQ 对不起,因为实在让归期sama等太久了,不想让他白等。 后期一辈子的锁:呵呵。 后期一辈子的锁:不问归期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他自己不是被人封为“装死大神”吗?他让人等的次数应该不少吧? 后期一辈子的锁:现在换他等一下别人,就叫白等?别那么双重标准行吗? 策划胭脂花:锁锁你别激动,别激动啊……不关他的事,是我们决定的TaT 后期一辈子的锁:总之策划傻妈,你当初可是承诺过保证干音质量,我才接下这个后期的。我和铜雀傻妈合作过很多次了,干音质量我从来不担心,可是你们剧组我不知道。 策划胭脂花:是这样的,锁锁,我们导演听了他们对戏,觉得归期sama配得很好,声线戏感什么的都很好,质量是可以保证的。 后期一辈子的锁:= = 我讲了那么久你们还不懂,只听一个人的干音判断不准的。 策划胭脂花:QaQ 没有只听一个,导演是听了两个人对戏才这样说的。 后期一辈子的锁:另一个人是谁? 策划胭脂花:是新人,不过配得很不错。 后期一辈子的锁:…… 后期一辈子的锁:……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后期一辈子的锁:……新人……和新人放在一起当然觉得好,但是跟铜雀傻妈放在一起,很可能会显得突兀啊。后期对轨的时候很容易一下子就出戏了,你懂不懂?? 胭脂花大概意识到她们对话的地方是剧组群,聊天内容所有人都可见,怕齐誩看见不舒服,恳求后期和她私聊。后期一口拒绝,坚持要齐誩正式和铜雀台对戏一次,在声线和戏感上与铜雀台配合好了,她才肯收干音动工。 单方面的不欢而散。 这段聊天记录产生的时间,显然在胭脂花现他交音的邮件之前。 因为她私下惊慌失措地一口气留了五六条讯息道歉。 胭脂花:!!归期sama你居然交音了??我没看错吧?? 胭脂花:……我刚刚下载了音频文件,看大小将近4om,你真的已经把上期全部录完了?QaQ 胭脂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群里的记录,你应该有看见吧……TaT 对不起,是我们一开始考虑不周,我个人作为策划没有尽到责任通知cV,所以闹出这么一个乌龙。我要叩头谢罪一百遍啊一百遍!!其实昨晚你和雁叔的对戏真的很精彩,很入戏,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我认为你的干音照这样录非常ok,但是后期姑娘也有她的道理…… 胭脂花:QaQ 归期sama我知道你三次元很忙,不过恐怕这版干音不能用,而且我们要再跟铜雀台sama约个时间,让你和他正式搭搭戏。真的很抱歉!!为了剧最终的效果,请sama你原谅我这样说!! 胭脂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录那么快……我以为你至少还要等两天再录的,这样也不至于浪费你整整4om的干音……TaT 胭脂花:归期sama你要是上线的话,务必回复一下!!拜托了!! …… …… …… 齐誩看完所有留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事态会这样展,他在昨天晚上对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最初他也是打算另外约个时间,会会铜雀台本人。 雁北向的出现完全是意外,但是这个意外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外的惊喜。他这个人对于声线不是非常执着,然而对于可以让人迅进入状态的表演很感兴趣。雁北向第一次开口时,让他吃惊的不是那种青年音色,而是对原著人物气质的高度还原。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悄悄录下整个过程。 更不会一边听着雁北向的对戏台词,一边正式录制第一期。 可惜,作为剧组里面的一名cV,最终要怎么录,还是取决于制作方的意见。毕竟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而且每个人心目中追求的效果不同。 他思忖完毕,平静地打开“《陷阱》剧组”文件夹,在里面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起名“参考用录音”,把昨晚的对戏过程以及自己录好的第一版干音双双移进去。 ——舍不得直接删除,只好如此。 做完这些,齐誩回复了胭脂花的QQ留言,希望她压力不会太大。 不问归期:^_^ 看到了,没事儿,那版干音就当作是试录吧。我近期工作安排在外地,你先联系大神看看,将就我的时间比较难,还是我将就他的容易一点。 胭脂花:QaQ 啊啊!!归期sama你上来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胭脂花:……听你这么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好想哭……对不起……TaT 不问归期:摸头,没关系没关系,果然s.m仙风道骨的老爷爷是要遭天谴的╮(╯▽╰)╭ 胭脂花:噗! 胭脂花:唉,说到爷爷,我也觉得好对不起雁叔TaT 胭脂花:他配得真的很好,青年音好惊艳的……以后有合适的主役一定找他! 不问归期:嗯,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齐誩十指交握,对着屏幕低声喃喃。 结束了和胭脂花的对话,他顺手关掉QQ,不是因为急于休息,而是提不起兴致看他平时一定会浏览的各种聊天记录。论坛上的风云八卦源源不绝,却没有点开的欲望。 后天起自己要跑外勤,估计又要消失十天八天的。 挺好,二次元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齐誩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起身冲了一杯咖啡,准备把科教频道主任让他协助起草的大纲拟一遍出来。顺利的话到明天晚上可以弄完,争取能睡满六个小时,后天车上再继续睡。 省电视台的工作内容没有特别统一,界限不分明,用领导的话来说就是“谁合适谁上”,部门之间抽调人员比比皆是。 齐誩的本职是记者,大部分时间待在新闻频道的采访组里,不过有的时候也会被派到其它频道帮忙。因为他整理资料的能力很强,科教频道经常过来拉人,要他写稿子,编大纲什么的,节目播出的时候挂一个助理编辑的头衔完事。 因为七月放暑假了,学生观众群体活跃,科教频道趁机推出一些趣味性强的节目提高收视率。其中有一个历史专题栏目是介绍中国古代动物图腾与社会风俗的关系。 下周正好轮到“飞禽”这一系列主题。 齐誩扫了一眼节目中需要准备资料的几种飞禽名字,在看到“雀”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咖啡杯继续往嘴边送。再看到“雁”字的时候,杯子碰到嘴唇,咖啡却一口没喝放了回去。 因为如果不及时放回去,也许会喷在屏幕上—— 齐誩突然在自己桌子前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萌生一种马上打电话给频道主任,问他是不是也混网配圈,是不是围观过《陷阱》剧组的冲动。 “淡定,淡定。”齐誩一边忍笑,一边用指头敲打咖啡杯。 自己在省图书馆办了会员卡,明天如果单位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去那里查阅一下相关资料,顺便看看有什么接下来出差几天用来打时间的书。 6【第六章】 翌日,万里无云。 这样的形容词写在小学生春游秋游的记事作文里很愉悦。 但是出现在七月盛夏时节,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 天气预报上对于今天最高气温的预测是38°c。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开始严肃地考虑自己要不要直接跑到新闻频道主任的办公室辞职算了。他不在乎晒不晒黑,只是不想被阳光再剥下一层皮。作为常常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媒体人,那种伤口上浇盐水的痛法每年夏天都要遇上几回,实在是受够了。 当然,辞职这种想法出现过不止一次,而每一次都无疾而终。 他没有直奔主任办公室,主任倒是自己从办公室里跑出来抽烟。两人迎面碰上,主任习惯性寒暄两句:“小齐,听说你今天又是第一个到啊?” 提早出门,只是为了赶在日头高升之前到达单位而已。 “放心吧,主任。我出差那么频繁,拿不到组里的全勤奖的。”齐誩打趣道。新闻频道有一个老规矩,主任到了年终要自掏腰包,请全勤奖得主吃饭。 主任嘿嘿笑了两声,拍着他的后肩胛:“年轻人多在外面跑跑是好事。” 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被封为圈子里的装死大神。齐誩心里默默腹诽。 “对了,主任,今天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等会儿想去省图书馆找资料,写稿子用,赶着明天出差之前交了。” “没问题。”主任知道齐誩经常被外借,对于这种事十分通融。 但是另一个恰好经过拐角,听见他们对话内容的人可就没那么通融了。 齐誩把主任送走,前脚刚刚步入办公室跟同事聊天,来人后脚便凑了上来。 “哟,齐誩,你大概是新闻频道最闲的人了吧?这会儿还惦记着摸鱼去图书馆,别人都还在埋头工作呢。” 听剧听多了,辨识声音的能力得到了极大锻炼。 不必回头,听声音也能听出来者何人。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决定面带笑容,回头说话。 找茬的人姓孙,在单位外号“龟孙子”,当然这个外号他本人并不知道,都是大家私底下叫的。 这位龟孙子先生最值得一提的本事是吹牛,颇有两把刷子,否则也不能在电视台里混迹四年。龟孙子先生一旦喝醉,便要自称是齐天大圣的后人,相信如果孙悟空在世的话一定会一棒子打死清理门户。 而他的善妒程度,恐怕连甄嬛传里面的华妃都自叹不如。 齐誩常常觉得他会一怒之下说出“贱人就是矫情”这种台词。为了避免被赏一丈红,齐誩十分客气地朝龟孙子先生笑笑:“是科教频道的唐主任让我帮他们节目找资料,所以我才准备去省图书馆走走。” “节目?什么节目啊?科教频道的节目你也掺合?你不是搞新闻的么?”龟孙子先生平生最恨齐誩这种用途广泛的人。 “和动物文化有关的专题,我负责鸟类这一块。”齐誩不温不火地回答。 龟孙子先生诡异地笑起来,一脸恍然大悟状。 “鸟类节目?果然什么样的人负责什么样的节目啊——我就从来不搞这种。”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身旁的同事讪讪然低头喝茶。 中央空调似乎开得有点强,室内温度低得让所有人都想暂时逃离三分钟。 齐誩微笑着点点头,手掌拍了拍档案夹的板子,答道:“孙先生说得对。木有小鸡鸡的人是不会懂‘鸟’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噗——” 同事一口茶喷了出来。 办公室的屏风位后面传出一片意味深长的笑声。龟孙子先生花了三秒钟反应过来,脖子根登时烧得通红,勃然大怒。 “你!你人身攻击是不是!”吼了两句,现自己孤立无援,于是扭头喝问刚刚喷茶的那位同事,“你也听见了吧!” “哎呀,茶水溅到地上了,我去找找抹布。”同事装得一手好死。 龟孙子先生一愣,转而对着办公室其他人吼:“你们也都听见了吧!” 新闻频道办公室里的隔间挡板很高,以龟孙子先生的身高基本看不见后面的人,只听见三三两两的窃笑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听见了,刚才好像有谁在讽刺别人是鸟人——” 龟孙子先生大败。 龟孙子先生不干了。 龟孙子先生忿然离去。 当然,留给齐誩的是一记标准的“早晚赏你一丈红”的眼神。 姓孙的离开后,办公室隔间后面纷纷有人探出手来,竖起拇指,甚至有人冒出半个脑袋,用嘴型在空气中说“齐誩,吐槽点赞”。同事见状,提着一块抹布飞奔回来,跟风给了五星好评。 “不过齐誩,你不怕龟孙子接下来找机会整你?”同事肯定是甄嬛传的忠实观众。 “没事,我明天就出差去了,没有一个星期回不来。”齐誩表示自己毫无压力,摘下记者牌,准备跑一趟图书馆。 “又出差啊?你不是刚回来吗?” “没办法,采访组里好几个当爸爸的,暑假了要多陪陪孩子。反正这次是到Z市,不远,住的地方应该还成。”齐誩估计这样的出差节奏还要持续到九月。 “你也是奔三的人了,快点结婚生子不就解决了?”同事问得很单纯。齐誩回以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他的性取向在工作单位还不能公诸于众,只有小部分关系非常铁的哥们知道。毕竟记者在新闻播报中出现的次数不少,公众影响还是有的。 何况单位里还有龟孙子先生这种货色—— “单身一个人挺好。”齐誩避重就轻,挎上一只单肩包挥手道别,“我先走了,下午回来。” 省图书馆位于市中心,离电视台不算远,两站地铁即到。 今天是工作日,也还在上班时间,暑热更是将人们出行的欲望拉到最低。图书馆的访客寥寥无几,比平时更加安静。 齐誩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算是图书馆的熟面孔,和几个图书管理员交情不错。刚见到他走进大厅,其中一位管理员大婶便扶了一把黑框眼镜,笑呵呵地招呼道:“记者同志,今天也过来搜集资料啊?” 他笑着说:“是啊,不过今天要找的资料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管理员大婶好奇道:“哦?你想找什么样的书?” “介绍动物图腾的,主要是飞禽相关的书籍。最好是基础知识介绍和社会科学类的,古代文学的也行。我之前上网查了一下,似乎涉及动物文化方面的书籍不多。” “是不怎么多,不过可以试着找一找。你跟我来吧。”大婶对这位年轻小伙子印象甚佳,也乐于帮忙。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2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图四层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类书籍的存放处,这个时间基本没什么人。 这栋建筑历史比较久远,窗户都是旧式的方框木窗,还没有翻新过。阅览室内光线不甚明朗,尤其是位于房间深处,用来放置生物相关架那里。因为还是大白天,荧光灯没有开,只有一格一格阳光在走道上错落。 白色的灰尘在有光的地方漂浮。 有些年代的吊扇悬挂在黑色木桌上方,扇叶缓慢转动,出慵懒的嗡嗡声。灰尘随之搅拌进去。 齐誩其实很喜欢这样类似于老式茶馆的气氛,过于现代的室内布置反而会打破那种浓郁的文化气息。这个地方适合一个人前来,搬张椅子静静坐下阅读。 ——如果是在电影里,这里则是很适合拍摄一场相遇的地方。 齐誩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奇怪的念头。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专心致志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飞禽相关的书……我看看。”大婶翻看了一下四楼阅览室的书目列表,领着齐誩走到一排书架前,“有一本介绍鸟类在社会风俗中的象征意义的书,具体在哪一格得找找,毕竟看动物相关书籍的人不多。” 才这么说着,忽然看见那排书架前已经有一个男人站着,正在低头翻阅书籍。 书架之间通道狭窄,那个人见到管理员领着他进来,向过道深处微微退开一步,方便他们入内。 大婶按照书脊上的条目编号一路查找,结果现要找的那本架最顶层。 她身材矮小,伸手至多可以碰到书的底部,却不够拿出来。 齐誩正要上前一步帮忙,一直无声无息站在旁边的那个人已经伸出手,从本,交到管理员大婶手中。 “就是它了,谢谢哈。”大婶眉开眼笑,转身把书递给齐誩,“记者同志,你看看这本用得着么?” “用得着,谢谢。”齐誩笑道。 男人本来已经重新低下头阅读,听到“谢谢”两个字,像是对他的声音有反应似的,忽然侧过脸看着他。 意识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齐誩本能地抬起头。 过道的尽头是一扇窗,窗户向阳,正是一天之中光线最强的角度。 齐誩一刹那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眉头一皱,不得不缩短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的时间。眼前的人逆光站着,面部轮廓被身后一层纯白色的光冲淡,完全看不清长相和神情——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想起自己手上这本书是对方拿下来的,齐誩朝他笑了笑,礼貌地致谢:“也谢谢你。” 那个人听到这里,没有回答,轻轻点了一下头之后移开了视线。 “另一排书架上还有几本,随我来。”管理员大婶乐呵呵地领着齐誩往下一个地点走。 “打扰了。”齐誩临走时不忘补充一句。 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手上翻开的那一页书久久未动,铅字在阳光灼目的熨烫下散出油墨的味道。直到齐誩和管理员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阅览室回归静谧,放在书页上的手指才重新有了动作,无声地合上书本。 回单位的路上,齐誩接到宁筱筱的午间问候短信。 作为大神的粉丝之一,师妹自从知道《陷阱》剧组的casT名单之后一直热切地追问进度。关于那天晚上对戏铜雀台并未出现的事,齐誩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没有敷陈,连有人顶替铜雀台跟他对戏都没有说。 至于他已经录好的干音因为种种理由弃之不用这种拉仇恨的事,更加不会提。 入圈三年,他曾经目睹过圈中几次腥风血雨的骂战,不想让剧组也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为那些帖子添砖加瓦。 宁筱筱:大神那天晚上临时有事没来,那剧组后来有另约时间吗? 齐誩:嗯,策划说她会另约时间。 宁筱筱:这几天能找到时间么?那天晚上要陪武警同志不能旁听,如果近期约了时间,求旁听!求围观!(你看见我真诚的眼神了吧= =+) 齐誩:近期恐怕不行,因为我明天又要跑外地了,去Z市取材。大概要一两周。 宁筱筱:啊啊? 齐誩:没办法,工作需要。 宁筱筱暂停短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师兄,你这么一去,岂不是又要装死十天半个月的?虽然装死不是你能控制的……” “的确不是我能控制的。”齐誩淡淡回复一句。不仅仅是时间上,剧组的意见分歧上也不由他控制。 宁筱筱踌躇片刻,语调压低,有点不敢大声喧哗似地说:“我以前听别的剧组说过,铜雀台大神平时好像活动很多,面基啊、访谈啊、歌会啊什么的,可能不太好约。要是这段时间他找你,你不在,那剧组会不会埋怨你耽搁进度?” 脑中回放一遍后期姑娘在群里说过的话,齐誩基本可以确定答案:“会的。” “她们会不会说是因为你经常装死?” 师妹……你绝对是有小号潜伏在剧组群里吧。 “她们会不会说你不配合大神?” 师妹……你如果并没有小号,那你不去国家情报局太屈才了。 “其实大神本人我不了解,但是他的粉丝比较可怕,最好别让剧组透露消息出去。”宁筱筱一针见血地揪出重点。齐誩慎重地思考三秒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剧组后期就是大神的死忠粉丝比较好。 “放心,如果大神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就去跟他卖萌。”齐誩一脸淡定地说出口,忽略掉身边几个路人少女咯咯偷笑的声音。 宁筱筱在电话里“噗”的一声。 “师兄!你不要用你这种性感度max的声线一本正经地说这句话!” “其实我很会卖萌的,不信你听。喵~”他很清楚师妹的软肋长在什么地方。 几位路人少女的笑声从偷笑晋级为爆笑,并且开始朝着失控方向不断增幅。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会被她们记录到某一条微博上,转n次。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噗哈哈哈,糟糕,我恨手机不能录下来!求录音!求铃声!”宁筱筱果然中招。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齐誩微微笑道。 “你说吧!我答应!” 齐誩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念道:“出差期间禁止催音。” 宁筱筱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求反悔……” “此项服务尚未开通。” “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相信卖萌了……” 齐誩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并不擅长的卖萌,还是有一定成功率的。 7【第七章】 十年前曾经一度风靡全国的偶像剧《流星花园》里,主角道明寺有一句公认的经典台词: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嘛? 齐誩觉得自己可以借用一下这个句式。 如果卖萌有用的话,那还要黑黑干嘛? 出差归来,启动电脑,打开久违的网页,脑海中便不由自主蹦出这句话。 自己装死大神的名声一直在圈中流传不假,但是基本上仅限于sTaFF之间,还没有到达引众怒的程度——主役剧少是根本原因。 所以当他看见自己的Id第一次出现在论坛的帖子标题上,而且这个标题的措辞方式注定了里面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内容,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点开。 不过即使他不点开,别人也会点开。 这种事,从数量惊人的私Q留言就可以看出来—— 九姑娘:我了个去,你怎么回事啊?看到“不问归期”这四个字出现在帖子标题上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了……Σ( °△ °|||)︴ 九姑娘:如果是cV作品整理帖就算了,可明显不是啊!! 九姑娘:……我继续看帖子…… 九姑娘:……卧槽,居然还有人扯到我了,说是我带你入圈,我是你亲妈之类的。 九姑娘:我本来打算哪天归期你大红大紫了,再出来炫耀说我是伯乐,没想到会在这种帖子里面被提前爆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_(:3∠)_ 九姑娘:(叹气)竹笋说你出差去了,好吧,你回来记得戳我。 …… 胭脂花:归期sama!那个帖子真的不是剧组的!TaT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胭脂花:我想你大概还在出差中……你要是回来了,看到论坛里那个帖子,无视它就好了……我们真的没有这么想!! 胭脂花:目前大家还在猜测是哪个剧组,希望不会有人现(哭)。 胭脂花:……果然还是被人现了…… 胭脂花:不管怎么样,剧组等你回来!!我们不会被帖子影响的!!TaT …… 三月竹笋:师兄!!论坛上居然有关于你的八卦帖!! 三月竹笋:帖子看了一半……想说,卧槽,那个楼主根本就不了解你!!下面附和的一堆双眼皮群众也根本不了解你!!(╯-_-)╯╧╧ 三月竹笋:……好吧,这回你终于红了……(眼神死) 三月竹笋: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去解释一下。好多人都是不明真相瞎起哄。 三月竹笋:于是她们爆料是关于《陷阱》剧组的?? 三月竹笋:我蹲点的铜雀台粉丝群里面,好多人在议论你啊喂!! 三月竹笋:你快点回来啊!!!!急死人了!!!! 三月竹笋:不是说卖萌有用的吗!说好的卖萌呢!说好的喵喵呢!虽然我觉得你现在到帖子里喵也没用了…… …… …… …… “喵。”齐誩有气无力地对着屏幕做了一个猫爪手势。 看来卖萌不是何时何地都管用啊—— 凭着自己多年的采访经验,看完留言,他大致上已经猜到帖子的详细内容,也猜到黑黑们在帖子里散思维的节奏。 齐誩做好心理准备,打开那个名为“装死是一门艺术:八一八你所不知道的cV不问归期”的帖子。 先,楼主的文笔值得肯定。 主题帖内容大概不过五百字,但是字字珠玑,尤其在反语应用方面挥出色,她的语文老师若是知道一定深感欣慰。不过最让齐誩为之折服的是楼主吸引观众提问的能力,因为她每一句都话中有话,遮遮掩掩之间还特意留下一两条线索,好像一根羽毛在喉咙深处来回撩拨,令人心痒痒的忍不住脑洞大开,响应不断。 看帖子的过程中,他好几次回头审视标题,确认那个Id属于自己。 不过话说…… 那个冷艳高贵耍大牌的cV是谁啊? 那个不听导演自己随便录完交音还不返工的cV是谁啊?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那个两面三刀,背后吐槽其他casT成员的cV是谁啊? 还有,那个自视甚高,害铜雀台大神苦苦等候并且求着上线对戏的cV又是谁啊? 齐誩看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笑起来。 他总有预感有人会跳出来潇洒地说“其实那个人不是不问归期,是我冒名顶替不问归期干的。没错,其实我就是他的evi1 tin”。当然这个人没有出现,所有罪名仍然妥妥地落在本尊头上。 “呼……”他提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按键表面,仔细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回复。 这种时候实话实说最好,谎话总是越织越大的。 “非常抱歉,因为近期一直出差外地,可能造成了什么误会。刚刚才回家看到消息,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欢迎直接联系我。”齐誩一边默念,一边在回复框中敲下这段话。出去的时候,自己并不抱什么洗白的期望。事实如此,接不接受非他所能掌控。 回帖之后,果然引起一阵骚动。 不过这场骚动的原因并不是齐誩的留言,而是他留言下面铜雀台的正装回复。 “都是误会而已,大家别伤和气。亲爱的们都回去吧,我给大家唱歌 :)”。 以上就是铜雀台回复的全部内容。 大神不愧是大神。 铜雀台言之后,帖子的气氛骤然大变,粉丝们纷纷激动地排队合影,之前那些风言风语在一片“嗷嗷嗷求歌会”、“铜雀大人我爱你”以及“铜雀大人最近要出新剧吗,好激动”这样的大规模刷屏中黯然失色,楼主也不见踪影。 但是楼主绝对一直都在爬楼,因为这个帖子在两个小时后悄悄申请删除了。 大神不愧是大神。齐誩现帖子已经删除,再次由衷感慨。 这样一来,自己算是欠了铜雀台一次人情了。他正这样想着打开《陷阱》剧组的QQ群,两个非常显眼的Id突然跃入眼帘:“铜雀后宫的大乔”和“铜雀后宫的小乔”。 “嘶……”倒抽一口凉气。 一瞬间齐誩觉得自己体会到了被关进铁笼围观的动物的心情。 cV不问归期:我出差回来了,对剧组造成了困扰真不好意思。对不起。 策划胭脂花:啊啊啊啊!!归期sama!!TaT cV不问归期:胭脂姑娘,帖子的事情对不起了。 胭脂花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两位粉丝会的会长已经抢先接过话头,显然对于齐誩这位大神的新对手戏cV十分关注。至于是好的还是坏的那种关注,齐誩心里没底。 铜雀后宫的大乔:你就是不问归期?? 铜雀后宫的小乔:你终于出现了!我们都加入剧组群一个星期了耶!╭(╯^╰)╮ 铜雀后宫的大乔:小乔,在外面要注意形象,铜雀不喜欢坏孩子哦~ 铜雀后宫的小乔:好嘛,我一直很听话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后期一辈子的锁:既然回来了,赶紧跟铜雀傻妈约时间啊。 铜雀后宫的小乔:锁锁!抱住!=33333= 后期一辈子的锁:小乔!傻妈那天歌会的录音你们有吗!!快传我!! 铜雀后宫的小乔:当然有啦,是我内录的版本哟!( ̄▽ ̄)" 而且是姐姐剪辑的哟!群邮件已经群过了,锁锁度去下! 后期一辈子的锁:我懒得翻群邮件啦,你们谁直接传一份过来~ 铜雀后宫的大乔:锁锁我私Q你。 ……铜雀台粉丝四海为家的能力一定很强。 暂时被遗忘到一边的齐誩自得其乐,估计五分钟之内没有他的事,先起身去冲了一杯即溶咖啡。咖啡杯刚放下,自己突然接到来自剧组群“铜雀后宫的大乔”的私人消息。 铜雀后宫的大乔:那帖子我看了,趁现在弥补一下你的过失还来得及。铜雀他明天晚上八点会上他的个人yy频道,你们剧组顺便过来。 这句话槽点略丰富,丰富到齐誩不知从何吐起。 毕竟自己欠着大神人情,而且cV不应该为自己的粉丝买单,于是他很客气地敲键盘回复:谢谢大乔姑娘谅解,如果策划姑娘她们也没问题的话,我会准时到的。 大乔的会长风范令人惊艳,十分豪气地作出回应,掷地有声。 “她们当然没问题。” 齐誩想,这句话大约可以翻译为:就算她们有问题,也必须变成没问题。 果不其然,策划胭脂花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地接受了,还推掉了她自己本来已经定好的三次元聚餐计划。导演四方插刀私下表示时间上有点赶,而且频道是铜雀台的个人频道,而不是剧组专用频道,想必到时候闻风而来的围观者会突破千人。她在人多的场合比较拘谨,pIa戏不怎么放得开。 但是这些问题,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都必须自行解决掉。 齐誩本人不办歌会,不上访谈,平时到yy听导演讲戏最多能凑五六个人。借用一下那个帖子的标题,假如说装死是一门艺术,那么如何应付过四位数的在线粉丝更是一门深奥的艺术。 从这方面上看,铜雀台应该是一位相当卓越的艺术家。 因为被师妹提前提醒过,齐誩一直等到七点五十五分才登录yy,进到大乔之前给他的频道房间内。 很快他就明白师妹为什么叫他不要去太早了。 频道分了许多子频道,目前正在活跃的是闲聊大厅,在线人数居然有两千多人。齐誩一面表示无比敬佩,一面点了进去。 顶着橙色马甲的大乔正在麦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铜雀台的近况。 比如大神在微博上贴的风景照如何有专业摄影师的水准。 比如大神某天在官方群里说了一句很有哲学的话。 比如大神和他目前最红的cp候选人过桥米线的JQ等等等等…… 小粉丝们在公屏上积极响应,其中最多的是连续排队刷表示被萌到的“ヾ(≧o≦)〃”或者“((≧(≧▽(≧▽≦(≧▽≦)≧▽≦)▽≦)≦)))”之类的颜文字表情。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一时兴起,加入了她们的队伍中,保持队形。 粉丝一号:ヾ(≧o≦)〃 粉丝二号:ヾ(≧o≦)〃 粉丝三号:ヾ(≧o≦)〃 cV不问归期:ヾ(≧o≦)〃 粉丝四号:ヾ(≧o≦)〃 粉丝五号:ヾ(≧o≦)〃 粉丝六号:ヾ(≧o≦)〃 …… 很好,被完美地淹没并忽略了。 连大小乔都没有现他的存在,他相信她们此时一定无暇关注其它,于是同时打开剧组QQ群和胭脂花她们打招呼。直到过了八点十五分,大乔终于结束了她动情的叙述,公屏上粉丝开始排山倒海呼唤铜雀台,她这才想起有对戏这回事。 “哎?那个不问归期,你在吗?” “不敢不在。”齐誩苦笑着回答,虽然他并没有机会上麦让她听见。 粉丝一号:°.°(((p(≧□≦)q)))°.°求铜雀台傻妈上线! 粉丝二号:°.°(((p(≧□≦)q)))°.°求铜雀台傻妈上线! 粉丝三号:°.°(((p(≧□≦)q)))°.°求铜雀台傻妈上线! cV不问归期:我在。 粉丝四号:°.°(((p(≧□≦)q)))°.°求铜雀台傻妈上线! 粉丝五号:°.°(((p(≧□≦)q)))°.°求铜雀台傻妈上线! 粉丝六号:°.°(((p(≧□≦)q)))°.°求铜雀台傻妈上线! …… 没办法,他只好在QQ上敲了一下大乔:我已经来了一阵子了,刷屏太快被淹没了。 大乔身为粉丝会会长之一,身在大神的个人频道里还是比较有风度的,爽快地给了他和剧组其它成员每人一个红色马甲。 “铜雀工作忙,估计要等一下才能上线。你们先等等呗。我继续讲……” 齐誩很好脾气地依言旁听。 不过许多粉丝见到传说中的不问归期上线,纷纷在公屏上要求他上麦,理由无非是要听听他的声音配不配得上铜雀台大神,会不会毁剧。当然,更多的人是因为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的Id,又被那个帖子的负面评论影响,好奇他这个人罢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既然如此,那你就随便上来说几句吧。” 大乔无奈,只能把他放上麦序。 随便说说当然是不行的,第一印象很关键。 那么,要说什么好呢? 齐誩看见自己的Id披着红色马甲出现在第一麦序上,计时开始,一时间有些语塞。 今天一半是来对戏,一半是来道歉的。既然如此,那就先把练习过的道歉方式展示一下好了。 “姑娘们晚上好,我是不问归期。”他顿了顿,献上了卖萌加长版,“喵~~~” 刷屏停止了一秒钟。 接着铺天盖地而来。 粉丝一号:Σ(っ °Д °)っ他刚才喵了耶!!!! 粉丝二号:Σ(っ °Д °)っ他刚才喵了!!!! 粉丝三号:Σ(っ °Д °)っ而且喵好长!!!! 粉丝四号:o(*≧▽≦)ツ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萌啊好萌! 粉丝五号:o(*≧▽≦)ツ好萌好性感! 粉丝六号:o(*°▽°*)o真的好性感的声音啊!!而且挺攻的耶!!【虽然比不上铜雀雀攻啦】 三月竹笋:……师兄……节操呢…… …… 刚才一晃眼似乎看见师妹的言淹没其中,原来她也来了。齐誩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把刚才的开场白作为自己的重大黑历史处理。 这时,他完全没注意另一个人已经代替他出现在第一麦序上。 “刚才喵的,是哪只可爱的小猫啊?” 那个人沉沉笑了两声。 声音之中气场很强,吐字清晰有力,有如低音炮一般轻轻震着耳膜。 紫色马甲,频道所有者—— 8【第八章】 所谓的雄性荷尔蒙爆表,无非是指铜雀台这种声音条件。 在这个雌性占百分之九十九的频道里,他那一句话落地,所有的粉丝几乎都要飘飘然飞天升仙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作为可能是现场唯一一个铜雀台以外的雄性,齐誩感到压力很大。 铜雀台换工作之前曾经做过一阵子广告配音,声音特质和电视台里的播音主持很接近。在电视台工作了多年的他每天都在听类似的声音,早就免疫了。不过,不能否认这种声线非常具有成为大神的资本。 “你就是不问归期吧?”铜雀台的声音含笑,绅士派头很足,一般的低音控根本无法抵抗。 齐誩在屏幕前回了一个职业笑容。 早知道刚才就不卖萌了,没想到会被他听见——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部分粉丝似乎对铜雀台把注意力放在齐誩身上深表不满,成群结队地出“铜雀傻妈看过来”的呼唤。 铜雀台身为资深粉丝安抚专家,自然响应号召:“对不起啊,各位可爱的姑娘。我今晚迟到了,害你们久等。这样吧,我唱一歌给你们赔罪好不好?” 粉丝们当然会说好。 然而《陷阱》剧组的成员可能就不怎么好了。 经验丰富的宁筱筱直接给齐誩了一条QQ消息,让他过一个小时再回来。齐誩诧异,他还没听说过有哪歌时长六十分钟,但是当他打算乖乖坐等铜雀台唱完,并注视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跨越九点二十分,他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原来“一歌”实际上是“不止一歌”的意思。 齐誩觉得自己又孤陋寡闻了。 铜雀台的唱功不愧于大神的头衔,六十多分钟听下来耳朵还是挺享受的。 唱歌途中还有一些时间用来聊天,补补八卦也不错。 九点半过后,善解人意的小乔提醒铜雀台今晚还有对戏安排,于是粉丝们“再来一”的要求被婉拒了,歌会模式也随之改为自由言模式。铜雀台礼貌地请其他粉丝不要开麦,具有言权的只有剧组成员,还有大乔小乔这两位旁听。 齐誩终于有机会说出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话了。 “铜雀台大人你好,我是不问归期。谢谢你能抽时间上来对戏,上次帖子的事情也多亏你言解围。” “哈哈,客气什么,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了。”铜雀台似乎并不在意帖子的事,“那么我们开始吧——请问剧组要对戏的是哪几幕呢?” “呃,可以全部过一遍么?”四方插刀问道。 “全部都要过一遍么?”铜雀台的语调听上去有点意外。 “没有必要吧?全部都过一遍,下去再录一遍,这样很浪费时间。”后期一辈子的锁对于铜雀台的戏感相当信任。 “那天我们明明……”也是全部都过了一遍。 四方插刀差点说漏嘴,把雁北向代替铜雀台搭戏的事情全盘托出。好在齐誩及时切入她们的对话,没有让她说出雁北向这个名字。 “导演,你挑几场比较关键的戏好了。胭脂姑娘你也同意的吧?” “对的,对的。插刀你挑几幕。”胭脂花急忙道。 四方插刀哑然,无奈之下只得按照他们的意思把密室那一幕的台词贴了上来,请大小乔移到公告上。原文中,这里是两个人第一次肌肤相亲的地方,算是感情展的重头戏,对cV的台词功底、情绪调节、还有细微语气变化都极具考验。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那么由我开始。” 铜雀台像一个邀请别人跳舞的绅士,向舞伴出第一个舞步的信号。大神就是大神,无处不展示出优雅风度。 “请。”齐誩客气地说。 不出片刻,那种低音炮般浑厚有力的声音徐徐传来,念出那句他非常熟悉的台词。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算计我。” 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叮”地弹了一下。 齐誩感到自己突然一僵。 不仅仅是听觉,所有感官都处于一种倏然停滞的状态。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现场气氛却是完全相反,一下子达到沸点。 “啊呀!铜雀念台词的时候好霸气!好帝王!”拥有言特权之一的小乔忍不住抢先表示倾慕,被大乔笑着嗔了下去。 要求铜雀台现场对戏的剧组其实不多,特意到铜雀台个人频道对戏的情况更加罕见。小乔平时只热衷于直接听剧或者歌会活动,第一次听到偶像现场念台词,一时忘情,剧组也不是不能理解。粉丝会会长尚且如此,余下的粉丝们更加不用说了,公屏一度陷入疯狂。 粉丝一号:o(*////▽////*)q 天啊!!美呆了!!铜雀雀太赞了!! 粉丝二号:(/≥▽≤/)(/≥▽≤/)(/≥▽≤/) 啊啊啊啊啊啊耳朵要怀孕了!!!! 粉丝三号:(*゚▽゚*)╭(*゚▽゚*)╭(*゚▽゚*)╭帝王攻一生推!! 粉丝四号:(╭ ̄3 ̄)╭♡ 铜雀傻妈我爱你!! 粉丝五号:(╭ ̄3 ̄)╭♡ 铜雀傻妈我爱你!!【强势排队】 粉丝六号:(╭ ̄3 ̄)╭♡ 铜雀傻妈我爱你!!【下面的姐妹们也要保持队形哟】 …… 齐誩仍旧僵住不动。 “啊……”半晌,他终于出一个单音,却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归期sama?” 大概是他停顿太久,策划胭脂花连忙开口唤了他一声,提醒他继续。 导演倒是比较默契,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粉丝们沉浸在铜雀台迷人的嗓音中陶醉不已,过了足足有两分多钟,她们总算现齐誩还没有把台词接下去,于是一窝蜂地开始揶揄。 粉丝一号:o(*≧▽≦)ツ受君不说话,是不是娇羞了?? 粉丝二号:o(*≧▽≦)ツ必然是娇羞了呀! 粉丝三号:o(*≧▽≦)ツ受君也被铜雀雀的帝王攻音秒到了咩??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3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粉丝四号:o(*≧▽≦)ツ我们能理解哟!铜雀傻妈声音太带感!【害羞捂脸】 粉丝五号:o(*≧▽≦)ツ小受受是不是心口被击中然后羞涩得不敢回答了?? 粉丝六号:o(*≧▽≦)ツ哈哈哈哈铜雀傻妈不愧是总攻!! …… 齐誩眼睛定定睁着,好半天才对着屏幕眨了一下。 那种思路被一瞬间切断的感觉还残留着。他仿佛一个刚睡醒的人,怔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努力回到现实当中。 不对。 不对啊—— 那一幕密室的戏,生在两个人卸下身份放下心防之前,即是说他们的立场还是敌对的。 虽然两个人彼此互相欣赏,但是刑警为人秉正,在知道自己被黑道组织利用,而且还是被抱有好感的人利用之后,心情应该是非常压抑,失落,以及愤怒的。 这句台词,不应该用这种平静坦然,从容不迫的语气说出来—— 情绪表达上感觉还欠火候。 至于他本人的那个角色,是微微带有一点s属性,长年混迹于黑道的人。这个人对于自己心仪的对象有一种施虐倾向。当他看见刑警愤怒而无望的样子,他心生愧疚,却不愿意表现出来,反而用轻佻的笑容作为掩饰,半是诱惑,半是强迫地第一次跟对方生关系。 铜雀台声线本来就很有魄力,很容易给人大局在握的感觉,好像身为阶下囚的是他,而不是刑警。 “我知道你在算计我,不过很遗憾,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现在听上去,刚刚那句台词甚至呈现出这个效果。 所以,不对啊。 听起来不对啊。 一旦负责开场的cV奠定了对手戏的基调,想要扭转局面非常困难。 齐誩已经看过剧本无数次,台词基本已经滚瓜烂熟,本来应该可以很顺畅地接下去,但是他此时此刻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了。 第一,用本音估计气势上压不住铜雀台。 第二,如果他使用心目中最忠实原著的语气,会和铜雀台格格不入。 这就好比面前摆好一盘棋,当他苦苦思索好对弈方式之后,棋盘突然被人掀了,重新摆上棋子,逼他立刻走出下一步棋一样。 “归期,你先接下去再说。”一直沉默的导演这时候也开口了。 “别说你刚刚掉线了啊,铜雀难得有空现场,你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啊。”大乔显然也是一个没怎么见识过剧组对戏现场的人,心中不快,就肆意使用她的言特权催促齐誩。 “我不要紧,归期可能太紧张,姑娘们给他一点时间适应嘛。”铜雀台笑道。此举果然赢得小粉丝们的一片赞扬,纷纷夸他温柔体贴,懂得体恤新人。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齐誩的入圈时间其实比铜雀台早。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在电脑前默默调整了一下状态,闭目三秒钟,重新睁眼盯着台词。 事到如今,只能全力配合。 “明知道是陷阱,还自己一个人跳进来——难道不正说明,你对我有意思?” 声线往下压了压,基本上算是最攻的声线,提高气场。 语气相应作出改变,调情的感觉减少了,威慑的感觉增加了,为的也是能尽量把局面扳回来,贴近原著对两个人相处模式的描写。 如此一来,总不至于突兀了吧? “不对,不对啊。”导演还没话,后期先行一步抢白。 齐誩愣了愣,再度暂停。 “你刚刚的声线太攻了吧,太强硬了,放在一起兼容度不高。”后期指的是对轨后的效果。此话既出,大小乔在背景里三言两语地表示赞同。 铜雀台微微一笑,仿佛调戏一般指点道:“你听起来有点儿僵,嗓子可以再放松一些,不必压得那么攻。而且,这场似乎是激情戏吧?你声线的确很性感,语气上可以更妩媚一点,这样攻方会更喜欢。” “噗,铜雀傻妈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虽然我也这么觉得。”后期大力夸奖。 “哈哈哈哈……” 粉丝们似乎也荡漾不已,在公屏上刷着一排排代表羞涩的表情符号,更有甚者还口号整齐地“求妩媚”。 胭脂花的指示灯一片灰色,静悄悄的。她比较容易怯场。 反而是导演四方插刀咳嗽一声,重新取得众人的注意力:“抱歉,打断一下。这篇文其实是强强,所以我个人认为归期巨巨刚才的声线可以了。” 大乔提出异议:“强强也分攻受啊,又不是互攻文。而且他那个角色是诱受吧?要妩媚一点才对,声线太攻就妩媚不起来了。” 小乔附议:“其实人家比较喜欢乖巧可爱的受音,但是剧情需要,不要太攻都能接受。” 现场气氛一时间凝固。 胭脂花被迫上来圆场,小心翼翼提出解决方案:“归期sama你稍微再受一点点,可以吗?就一点点应该没事的。” 齐誩不得不重新调整声线。 “这样可以吗?”从刚才的o.7降到了o.6左右。 “还差一点点的感觉。”铜雀台亲自话,似乎对他放下气场之后的温和气质饶有兴趣。 “这样呢?”再从o.6降到o.5,齐誩觉得再受的话连自己也听不下去。 “可以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铜雀台笑了笑,“听起来很诱人。” 齐誩只好跟着一起呵呵笑。 围观的粉丝平时听的传统型强攻弱受剧比较多,认为这样的调整不错,个别粉丝还在公屏上表示这样的声线组合听起来才契合,才有攻受层次。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然后就是要更妩媚。 齐誩第一次见到这个配音要求是在自己的另一个剧里。不过那时候他配的是攻,妩媚是导演在主役两人搭戏时,对受方的要求。而且没记错的话,那个故事是小倌文。 好吧,《陷阱》的主角开的是夜店。 只要彻底遗忘原著的冷硬派黑道风格,估计自己可以稍稍风情一点。 “明知道是陷阱,还自己一个人跳进来。难道不正说明……你对我有意思?”是的,风情一点。 “我确实对你越来越有意思了。”铜雀台一声轻笑。这句话不是台词,而是他本人作出的评价。 “谢谢。”齐誩尽可能保持职业笑容。 但是公屏上的粉丝们保持不了淡定了。铜雀台这番暧昧的话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粉丝一号:╰(*°▽°*)╯铜雀雀居然说对归期君有意思耶!!是新JQ的苗头吗哈哈哈哈~ 粉丝二号:Σ( ° △ °|||)︴那米线小受受怎么办??傻妈你不能花心啊!! 粉丝三号:Σ( ° △ °|||)︴傻妈你不能花心+1 粉丝四号:Σ( ° △ °|||)︴傻妈你不能花心+2 【虽然我也看np,捂脸】 粉丝五号:Σ( ° △ °|||)︴对喔,其实过桥米线傻妈是我第二本命……可是归期傻妈的声音我也挺稀饭的……怎么办,好纠结!! …… …… …… 齐誩感到自己创造黑历史的度,在这个晚上加快了一百倍。 正这么想着,导演通过剧组群送的几条私人QQ消息在屏幕右下角闪动,他点开一看,第一句话便叫他看笑了。 来自群“《陷阱》剧组”—— 导演四方插刀:= = 我实在不敢当面说,你刚刚那一遍跟他的第一句台词搭起来,整个就是奸夫淫夫双双把床单滚的节奏。 导演四方插刀:真是无语……所以我不想在粉丝围观的情况下pIa戏就是这样。 导演四方插刀:归期巨巨你今晚的挥也不在水平上,不过我能理解啦…… 齐誩承认自己没有正常挥,可能是一时间不适应对手戏cV的配音方式。 再者,可能因为事先曾经对过一场戏,印象太深,挥之不去。 cV不问归期:抱歉,我大概是被爷爷的声音印象洗脑了。我会努力作调整的。 导演四方插刀:……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导演四方插刀:…… 导演四方插刀:……唉,其实我也是被爷爷洗脑了。 他打字的动作顿了一顿,看着导演最后那句话在聊天窗口中静止不动,下意识叹了一口气。两人都暂时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导演又了一条新消息:归期,我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9【第九章】 经验之谈,那些“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绝大多数都是不该说的。 虽然不该说,但是不说出来难免不痛快。 即使齐誩已经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 你说吧。齐誩在键盘上敲下简短的回复。 以前都是别人当他的听众,这次他不介意当一次别人的听众。 在得到了他的同意后,四方插刀还是纠结了几秒钟,非常慎重地把话题接下去。每次她进行正经讨论的时候,都会直接称呼齐誩“归期”,省略掉巨巨两个字。 导演四方插刀:归期,下面我要说的几句话,完全可以成为我个人的黑历史。如果有一天我惹你不高兴了,我们翻脸,你要狠狠报复我,那么直接把我下面的话截图挂到论坛上就行了。保证能把我掐到Id自杀,从此退出圈子。 cV不问归期:我不会做这种事情,放心说吧。^_^ 导演四方插刀:那我真的开始说了…… 导演四方插刀:凭良心讲,我听完刚刚的对戏,觉得……主役攻的选角,可能不妥。 导演四方插刀:大神声线很好很强大,但是强大得有点过,不太符合原著对人物的描写。而且哪怕忽略声线,只听戏感,我也认为他对人物情绪的演绎存在问题。 导演四方插刀:那天晚上我听你们对戏,真的到了全神贯注的境界。这样讲很抽象,反正就是特别入戏,你那天挥很出色,我们都被你们两个的表演带动了,虽然不是正式录制,但是过程非常享受。有时候直接听成品剧都未必有那种感觉。 导演四方插刀:但是今天晚上,老实说……我没有这种感觉。感觉就是一般般。 到这里停了一下。 齐誩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候她的最终结论。半晌,她憋了许久的话总算跃上屏幕。 导演四方插刀:好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觉得雁北向比铜雀台配得更好。 齐誩依然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露出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四方插刀后面还补充说明她的评价是“仅仅就这个角色而言”以及“其实大神的其它剧还不错”等等,不过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人—— 可以得到剧组导演的肯定,心里压抑的情绪忽然得以释怀,一下子明朗许多。 只要这样就够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cV不问归期:谢谢。 导演四方插刀:归期你道什么谢啊??我才要谢谢你听我这些疯言疯语┭┮﹏┭┮ cV不问归期:那么,作为回报,也为了公平起见,我也来说几句可以当成个人黑历史的话吧。 cV不问归期:如果有一天我惹你不高兴了,我们翻脸,你要狠狠报复我,那么直接把我下面的话截图挂到论坛上就行了。保证能把我掐到Id自杀,从此退出圈子。(笑) 导演四方插刀:归期巨巨你这句话是复制粘贴的吧! 导演四方插刀:咳咳,你也请说。 cV不问归期:先,我同意你刚刚的结论。 cV不问归期:但是,虽然我只是一个负责配音的cV,理论上不应该插手剧组内部事务,可我个人认为——剧组不能换人。 导演四方插刀:…… 导演四方插刀:…… 导演四方插刀:……你同意了还这么说,让我好纠结……┭┮﹏┭┮ cV不问归期:我知道姑娘你出于导演立场,肯定是希望选择最适合的cV,但是,请为策划姑娘还有整个剧组考虑一下。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换人的后果不堪设想。 cV不问归期:铜雀台可能不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他是剧组一开始就定下的人选,而且他的粉丝们都知道他要配这个剧了,换人只会让剧组被掐被骂。而且纯客观角度地说一句,这个剧出来之后,大神的明星效应会带动一大批听众听剧,大幅提高剧组曝光度,剧组也能收到很多剧评,对于辛苦做剧的人是一种得来不易的回报。 cV不问归期:我不知道胭脂姑娘策划这个剧是为了什么,但是有关注度,有听众捧场,说实话哪个剧组会不想要呢?雁北向大人是一个很出色的cV,可是他没有那样的号召力,我也没有。即使剧组换人不被掐,到时候剧了也很可能被冷落,没有什么人听。 cV不问归期:而且……如果因为这件事给雁北向大人造成不良影响,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cV不问归期:作为一个老透明,我只能言尽于此了。请剧组好好考虑吧。^_^ 打完长长的几段话,齐誩觉得自己这几日来存在心底的话终于全部说出,轻松了很多。 其实任何圈子都一样,有些时候最合适的并不是最好的。 这时,QQ上传来四方插刀添加好友的请求。平时都是透过剧组群联系,这次是导演正式加他为好友。 请求通过之后,四方插刀什么都不再多说,只是极其认真地感慨一句。 四方插刀:归期,你是一个圈子里真正值得结交的cV。 齐誩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觉得有暖暖的东西淌过,令人动容。他觉得这是迄今为止他见过的对他cV生涯的最高评价。 “谢谢。”他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可以得到这样的评语,这个剧不管结果如何,人选如何,他都会尽力把它完成。 善始善终。 那天晚上和铜雀台的对戏不能说十分顺利,但是也算平安结束。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铜雀台这个名字的宣传效应出乎意料的好,论坛上大家对于《陷阱》这个剧的期待值直线上升,成为近几日来的热门话题。相信届时剧,必然成为受人瞩目的红剧之一。 剧组趁热打铁,让两位主役尽快录下干音,交给后期制作。 当然,胭脂花没有提出换人这种事。 四方插刀也选择了妥协。 齐誩配合着铜雀台的表演方式,用o.5左右的声线重新录制了一版干音,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据后期透露进度,所有干音收齐之后她一个月内即可做完,没有意外的话,预测九月可以剧。 铜雀台的粉丝们对于这个消息自然是喜大普奔。 ——真是万众期待。 而雁北向这个人仿佛从此消失了。 消失得很突然。听说他的QQ签名上写着暂停一切接新,愁死了缺爷爷音的策划们。 傀儡戏曾经试图把他拉进剧组群,但是对方并没有接受入群邀请,因为爷爷的那个角色充其量只是龙套,而且只在第一期出现。 傀儡戏还曾经给他出一封邀请信,希望他能考虑另一个剧的主役。 很意外的,这一次她们没有接到干音,而是接到四个字的婉拒:不接主役。 “说什么他都不肯接。”傀儡戏在一次和齐誩的闲聊中这样万分沮丧地说。 “是吗……”明明很优秀。 齐誩这么喃喃着,不知道第几次不经意地打开那个名为“参考用录音”的子文件夹,看着那份录音文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作为主役的交集,心中不由得产生迷惘的感觉。 动过问傀儡戏要QQ号的念头。 但是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有时候睡眠质量不好,直到凌晨还无法入睡,便在被窝里戴着耳机听这段录音。录音的结尾处总是只听见他一个人道晚安,然后就结束了。 像是刚刚开始,就无声无息结束一样。 齐誩心想,既然还债告一段落,自己应该把重心放回三次元了。 网配圈毕竟只是网配圈,那个“网”字本身决定了它的不真实性,他心里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和现实中的忙碌去冲刷。 这样,他就可以忘记那个人了。 “小齐,你上次整理的资料很不错啊,节目播出后也收到不少好评。”科教频道的唐主任午休刚刚结束,便到新闻频道来串门。他对齐誩上次协助起草的稿子很是满意。 “哈哈,那期节目本身挺有意思,正好我感兴趣。唐主任不用客气。”齐誩一边笑着说客套话,一边注意周围环境,瞧瞧有没有可疑的人藏在角落偷听。 万一龟孙子先生听见唐主任夸奖他,估计又要一番冷嘲热讽了。 唐主任意外地挑挑眉毛:“哦,怎么你对飞禽感兴趣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笑道:“不算非常关注,正巧近段时间接触过一些和鸟相关的名字,就特别留意了一下。” 唐主任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我特别喜欢你资料里描写大雁那段,我以前只知道大雁是报时候鸟,在古时候经常被人用来形容秋季来临,还有用来暗示告别故乡流离失所的人,以为都是一些挺伤感的象征,不过你加进去一些很美好的含义啊。” 雁者,按时迁徙,飞行有序,一生一偶。 因此大雁既是信守约定的象征,也是忠贞不渝的象征。 古人嫁娶之时,男方需要赠予女方一对雁作为聘礼,借此表达与对方白头偕老的愿望。 “现在是暑假期间,学生观众很多,增加一些和爱情有关的内容可以吸引更多的年轻女性观众嘛。”齐誩半开玩笑地说。 唐主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得腮帮子一抖一抖的:“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年轻人的心态啊!” “齐誩!齐誩赶紧过来一下!”同事隔着屏风位呼唤他。看样子又有突新闻了。 “你去吧,新闻才是你的老本行。”唐主任识趣地放人。 齐誩循声来到办公桌前,同事伸手把话筒递给他,说是有人联系电视台,希望新闻频道可以立刻派人过去。电话里的年轻女孩声音带着颤抖,可以体会到她的愤怒心情:“记者同志,我是本市动物救助志愿者协会的成员,可以请你们赶快到城北的xx小区吗?这里又生了很残忍的虐猫事件,希望省电视台可以关注一下。” 齐誩吃了一惊。 这已经是本市近一个月来连续生的第三起虐猫事件了,第二起的风波还没过,没想到又有心理变态的人跟风效仿。自从第一起虐待动物事件曝光以来,电视台做过一些跟踪报道,部分镜头血腥程度令人不忍观看,新闻播出的时候都尽量挑选伤势比较轻的动物拍摄,冲击性太大的图片转到网上的新闻论坛里。 齐誩曾经负责过论坛里这些事件的文稿撰写,所以同事第一反应是交给他处理。 “我知道了,我请示一下领导就马上过去。请留下您的联络方式。”齐誩拿纸笔抄下对方的手机号码,挂断电话后立即到新闻频道主任那里申请到许可,匆匆出门。 到了现场,围观的人已经聚成一圈,纷纷谴责施虐者的残暴行径。 动物救助协会的几个成员也在,把一辆小面包车开到小区里面,用预备好的垫了毯子的方形端盆把受伤的猫咪小心翼翼转移上去,准备送去急救。小区过道可以看见三两行干涸的血迹沿路洒开,让齐誩心里一阵难受。 “你们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齐誩,请问刚刚联系我们的朱小姐是哪位?”他挤入人群当中,亮出记者证。 “我就是,谢谢你能来!”姓朱的小姑娘连忙迎上来。 据朱小姐讲述的情况,这些猫咪大部分都是附近的流浪猫,结果被小区里某位住户私下抓到一间废弃的店铺后院施虐,因为地方破旧,平时无人注意,直到最近生连续的虐猫事件引起人们关注,这里生的暴行才最终被揭。 齐誩在志愿者的引导下看了看这些小猫目前的状况,比较严重的被金属锐器刺入眼睛,因为扎得太深她们不敢乱动,只能等待专业人士取出。还有一只猫咪的三只爪子骨折,骨头大概刺到肉里,每动一下都疼得喵喵叫。还有一些烧伤的,被剪掉尾巴的,都虚弱地躺在毯子上颤抖,对靠近的人露出极其恐惧的眼神。 “真是太残忍了……”齐誩觉得自己声音也开始抖了,十分理解当时朱小姐打电话时的心情。他和摄制组的人沟通了一下,在他们取镜头期间自己则去搜集信息。 “我们现在要先送这些猫咪去医院急救,记者同志不介意的话可以同行。”朱小姐接受采访的时候邀请他随行。 齐誩也很关心救助后续,便让同事先回电视台,自己搭上救助协会的车。 路上,他一边轻轻用手抚摸其中一只失血过多而昏迷的猫咪的毛,一边询问:“我以前做过类似的报道,不过大家的注意力一般都集中在犯人身上,很少人关注后续。你们一般是去哪里寻求帮助的?” “是这样的,”朱小姐解释道,“虽然所有的宠物医院都可以提供医疗帮助,但是医疗费高低不等,而且治好这些猫咪之后,有些医院要是没人来领养,就给它们做完绝育放出去了,没有安全保障。但是我们协会最近经人介绍,说有一家医院愿意收取很低的费用来救助这些小家伙,而且事后领养安排得很妥善,所以这阵子出事的猫咪我们都送到那里。” “哦?还有这么好的医院?”齐誩有些惊讶。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毕竟有些兽药价格不菲,而且这些小动物伤势严重的话,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照顾。在现在拜金主义盛行的社会,想不到还有盈利机构愿意做这种事。 “对呀,听说是里面一位医生最先开始这么做的。” “医生?” “是的,是那间宠物医院的医生。前段时间本市不是有生过一起虐猫案吗?里面不是有只差点被人摔碎内脏的猫咪吗?电视、报纸上都有提到它,就是这位医生救活过来的。” 齐誩微微坐直,记者的天性让他捺不住好奇:“我……能见见那位医生吗?” 10【第十章】 “记者?”护士长庞女士扶了一下她的黑框老花镜,用怀疑的眼神审视齐誩。 齐誩只得默默保持职业微笑。 “你不会是外面那种颠倒黑白、乱写一通的记者吧?”见到他的记者证之后,庞女士态度稍稍好转,况且眼前这位小伙子干净爽朗的外表也有加分。不过顾虑还是有的。 “我不是。”齐誩苦笑道。 看来记者这个职业的名声,已经被业内某些同行糟蹋光了。 齐誩简单介绍了他曾经做过的虐猫事件相关报道,还请朱小姐过来作证,庞女士终于放下戒心,同意他在医院里进行采访。 “记者同志,我们沈医生可是好人,你真不能乱写啊。”她领着齐誩朝手术室的方向走,一路上不忘唠唠叨叨。刚才送过来的猫咪正在接受救治,伤势轻的由护士接管,伤势较为严重的已经送入手术室,打了麻醉,正准备开刀。 手术室大约十几个平方大小,面向走廊的那一侧用全透明玻璃砌成,让人可以观看手术过程。此时,那只眼睛被人刺瞎的猫咪还有那只重度骨折的猫咪都在里面,分别躺在两张小型手术台上。几名医护人员忙进忙出,齐誩于是决定站在外面等候,以免妨碍到他们走动。 “里面哪一位是沈医生?”他尽量贴近玻璃墙,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 “正在看x光片的那个。”庞女士指了指方向。 齐誩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透过玻璃,看见固定着x光片的光板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查看小猫骨头断裂的位置。男人身上穿着传统的白大褂,外面还套了一层淡蓝色的手术衣,戴着口罩和医用手套,看不清他的长相。 唯一能看清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朴素,沉静,温和。 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很舒服。眼睛低下去的时候流露出一种耐心而专注的神情,令人印象深刻。 “原来他那么年轻。”齐誩一直以为她们口中这位技术精湛的医生年纪很大。 “想不到吧。”庞女士绽开得意的笑容,“沈医生虽然年轻,但是入行很久了,很有经验。而且他做事非常认真严谨,来我们医院实习的小护士们可都喜欢得很呢。” “可以理解。”这样的男人确实难得。 “不过……” “不过什么?”齐誩对于转折之后的内容很是好奇。 “不过,他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庞女士感叹一声,“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他很冷漠,但是其实他心肠很好呀。”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正要接话,一位护士从另一间手术室中探出头来呼唤。 “庞姐,这边需要帮猫咪配一下血型!” “不好意思啊,记者同志,我暂离一会儿。手术估计还要一阵子,你先坐下等等吧。”庞女士匆匆告辞,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玻璃墙前。 记者身上总是随身带着记录用的笔和小册子,齐誩也不例外。 他对于兽医方面的专业知识不太懂,但是他可以把手术过程中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写一写。比起一般平铺直叙,毫无感染力的新闻报道,他更偏向于具有人情味的叙述风格。 写新闻其实和配剧一样,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才能打动观众和听众。 齐誩翻开自己的记事本,笔尖抵住纸面。 一般来说,他习惯从关键词开始。按照所见所闻给他的第一感受写出相应的词汇,回到单位再扩展成一份完整的讲解稿。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年轻男人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和另一个医生在x光片上用手指反复敲敲点点,确认最合适的开刀位置,时不时作出标记。最后确定下来,那个人还让助理护士们过目一遍,所有人都记住后才正式开始。 “谨慎”。第一个词落在纸上。 在护士为猫咪提前注射抗生素时,手术台上的小猫好像抖了一下,恐惧似地出“喵喵”的虚弱叫声。那个男人俯身下去,把手放在猫咪的耳朵后面,拇指轻轻顺着耳根抚摸,直到猫咪感觉不到威胁,安静下来。 “体贴”。齐誩眼睛不曾离开,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麻醉的效力彻底上来之后,便是一系列开刀动作。 动物体型比较小,手术器械都比较小巧,对操作者的手上功夫要求相对较高。而且猫咪有一层毛茸茸的外皮,在确保下刀力道合适的同时,眼睛的负担也很重,稍微看走眼就有可能破坏猫咪的软组织,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一个手术下来,其实并不轻松。 齐誩这个角度看不到具体的手术细节,于是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医生本人。 此时正值盛夏,手术室里为了保证手术过程中小动物体温正常,没有开空调,为了防止微生物空气传播也没有开风扇。男人穿着长袖手术衣,又戴着口罩和手套,眉头紧蹙,除了手之外身体几乎一动不动。那么长时间过去,鬓都被汗珠打湿了,额头上也全是汗,一颗颗往下淌。 眼睛里面的专注,却是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齐誩看得入神,连自己双腿已经站得微微麻也没有觉察。 “责任感”。 他动笔写下第三个词。 严重骨折的小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手术,断裂的三处骨头分别用髓内克氏针,骨松质螺钉和打孔钢板固定,然后静脉消炎,开刀处包上纱布便完成了。 另一个手术台上被人扎入金属物体的小猫也处理完毕,进入输液静养阶段。 当手术室内的护士纷纷开始清洁消毒,齐誩终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已经断断续续写满了两三页纸的关键词。 而且自己站在这里也出了一身汗,衬衫后面估计湿了一块,怪难受的。 然而做笔记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意识到,只顾得观察了。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自嘲般笑了笑,收起纸笔。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另一个手术室似乎也进展顺利,庞女士此时正领着一群护士们出来,吩咐她们拿器械去消毒,另外把猫咪安置在分散的笼子里,防止术后感染和疫情生。 她途中出来过几次,看见齐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观察,还招呼他到休息区坐坐。 齐誩不仅没有休息,还一直坚持到手术结束,不得不叫她对记者这个职业有所改观了。 “记者同志,你可真有耐心!以前也有人来我们医院采访,等那么十几分钟就说坐不住,随随便便问护士几句话就走了。”庞女士为人豪爽,大方地对他表示欣赏。 “哈哈,因为这次我想做一个比较详尽的报道。”齐誩笑道。 “沈医生还没忙完吗?”庞女士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玻璃门应声推开,几个护士推着点滴和猫咪前往护理室,最后走出来的才是那个男人。 他看上去神色有些疲惫,眼睛里有血丝,显然忙碌的不仅仅是今天,而是长时间高负荷所致。 “这阵子送来的小动物很多,他已经连续加班好久了。”庞女士小声道。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他了。”齐誩见他走出手术室,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整理一下胸前挂着的记者牌,跟随庞女士一起大步迎上去。 “沈医生,有人找你。” 庞女士笑着叫唤一声。 那个人听到护士长在叫他,下意识顺着声音抬起头,目光忽然与齐誩直直对上。 齐誩觉得他那一瞬间似乎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右手本来正向上抬起,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刻,他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在半空中,没有继续下去。 齐誩以为他那个动作是准备取下口罩。 但是对方最终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轻轻把手了放回去——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齐誩决定主动上前开启话题。他先朝对方粲然一笑,递出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齐誩,想跟踪采访一下最新一起虐猫事件的后续。” 对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甚清晰。 只见男人停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轻轻挪开,看了一眼他的记者牌,又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好一会儿,默默地抬起手似乎准备收下,动作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这回轮到齐誩愣了愣。 难道……他并不愿意和记者打交道? 这时,男人默不作声脱下了医用手套。原来刚刚的手术结束后,他还没有来得及把手套拿掉,上面还沾着动物的绒毛和少量斑斑血迹。 男人把手套放进专门的医疗垃圾袋中,这才用干净的手接过名片。 齐誩产生了一种念头,想重新掏出本子补充写下“细心”这两个字。 虽然他相信自己刚刚肯定已经无意识中写过这个词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4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沈医生,这位记者同志是救助协会的朱小姐她们带过来的,证件啥的我都看过,应该很可靠。他说想要做一个比较全面的专题报道。”生怕对方太过沉默而冷场,庞女士赶紧笑着插话。 “啊,对的。”齐誩微微笑道,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构想,“其实我从朱小姐那里了解到这些小家伙们的后续收养工作比较困难,所以打算增加媒体曝光度,通过电视台宣传一下,吸引有收养能力的市民到这里来,希望可以帮助你们安置它们。” “这是件好事啊,沈医生。”庞女士对于这个提案非常乐见其成。 齐誩在描述的时候注意到男人眼神里似乎有所动静,是那种微微一亮的感觉——看来应该是被自己的提案吸引了。 毕竟省级电视台的收视率是有保障的,届时一定可以更快地替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找到主人。 作为救助方,他没有理由不赞成。 “我知道了。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是男人第一次开口说话。 也许因为戴着口罩的缘故,声音有点浑浊不清。 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 齐誩一时间判断不出来,眼睛下意识做出一个微微眯起的动作。对方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轻轻低下头,没有再正面与他对视。 不过,他实在想不起来。 齐誩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太过敏感了。 “是这样的,我这边可以联系摄制组过来取几个镜头,但是因为我们每天的新闻节目时间有限,重复报道不太现实。我是希望把小动物们的恢复情况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下来,配合图片和文字描述,加强故事性和感染力,放到我们新闻论坛和其它几个相关论坛上,同时布信息,譬如它们什么时候痊愈、什么时候可以领养、怎么办手续之类的,相信会有好心人回应的。” 齐誩对于撰稿很有信心,同时在几个论坛连载的话,新闻覆盖面也会随之上升。 “写日记?那工作量岂不是很大?”庞女士有些担心医生的休息时间被削减。 “说是写日记,其实取决于动物们的具体恢复情况,其实时间间隔变成周记之类的也无所谓,主要目的只是唤起大家的同情心和爱心。”齐誩急忙解释。 “哦……这样的话,应该还好。我们医院有时候也通过拍照方式传给工作繁忙,不方便常常过来探视的饲主,有这个条件。”庞女士解除了疑虑,转向男人,“沈医生,你认为呢?” 男人默默听到这里,眼眉低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啊。齐誩观察了对方半晌,考虑到他需要休息时间,好心补充道:“如果沈医生平时太忙,只要提供一两句话的描述和照片就好,我可以负责写稿部分。到时候布在论坛上,我会说明信息来源。” 男人这时候轻轻摇头,低声说:“不需要以我个人名义,以医院的名义就好。” 而且低调——齐誩心里下意识这么想。 “好的。”他尊重对方的意思,伸手在自己的名片上指出邮箱地址,“这是我的工作邮箱,沈医生可以把相关信息到里面。不出意外的话,我都会二十四小时内回复。” “齐誩。”那个人看着名片,忽然叫出他的名字。 如此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一时间回不过神。 “谢谢你给这些小家伙们寻找主人。”那个人这样说。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原来是要道谢。齐誩客气地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手来:“不客气,合作愉快。” 对方的手轻轻握上去。他的手和齐誩想象中的差不多,一个医生的手,手指修长,温暖而有力。 成功完成任务之后,齐誩抬手一看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而且单位里还有其它工作,于是简短地向他们道别。 庞女士主动提出送他一程,两个人边聊边行,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男人一直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已经看不见人,他才默默地伸手取下口罩。药房的小护士拿到了开好的单子,特意过来请他签字,见他站在手术室外一动不动,满心好奇,一连叫了好几声才让他回过头。 “沈医生,麻烦您在这上面签字。” 小护士递过来纸和笔。 他抽回思绪,几乎没有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注意力回到工作上,在医生签名处提笔写下两个字:沈雁。 11【第十一章】 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等齐誩想起这件事,已经是黄昏过后。 窗外,三三两两的灯火在小区楼层间亮起,习惯饭后散步的人们摇着蒲扇出门纳凉,市区白日的喧嚣尽散,正适合坐下撰稿。 齐誩有些懊恼于自己的疏失,一面摇头一面打开书桌上台灯。 不过,或许没必要问——毕竟对方说过,不想以个人名义提供信息。 房间的顶灯没有开,台灯昏黄的光在桌面上圈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提神用的咖啡放在一侧,这样的氛围比较能激他的创作力。 齐誩取出他的记事本,翻到今天写的那几页,重新回顾一遍。 谨慎,体贴,责任感,等等等等。 看上去简直就是女性杂志上经常刊登的择偶标准—— “哧。”齐誩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忍不住蓦然失笑。真不知道当时怎么尽写下这种词汇。如果有哪位女同事看见,恐怕还以为自己在做相亲专题报道吧。 一时兴起,他顺手拨通了宁筱筱的电话。 她在二次元做编剧,在三次元则是做编辑,虽然不是女性杂志但是也算情感相关。 “喂?师兄?”对方显然猜不出他来电的原因,“你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啦?” “因为我需要听听你女性的直觉。” “哈?你在说什么啊?”宁筱筱是完全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齐誩没理会她,只是端起手上的记事本,选了几个上面的关键词一口气念出来:“细心、敬业、谨慎、体贴、责任感、忍耐力、同情心——好了,请告诉我你听到这些词语后的第一时间感想。”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宁筱筱那头停顿了三秒钟,冷不丁地冒出四个字:“可以嫁了。” 齐誩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听起来果然是那样吗?” 宁筱筱犹如一头渴求闲聊材料的猎犬,敏感地嗅出了八卦的味道:“师兄!快说!是不是你看上谁了?什么时候看上的?勾搭到手没有?” 这小丫头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感情动向,因为他已经单身很多年了。 “你别瞎说了,人家是直男。”这句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后自己顿了顿。应该……是吧。 “直男啊?真可惜,要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肯定求你介绍。”师妹表示惋惜。 齐誩不禁默默地在心里为武警同志点烛。 “话说师兄,你是在哪里碰到这种好男人的?我是有主了,不过我有几个闺蜜正在物色男友,搞不好真的可以做媒。”宁筱筱网罗资讯颇有一手。 “一个新闻采访对象,其实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采访对象?你都采访人家了,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师妹的口气很有怪罪之意。 “是我的疏忽。不过因为是跟踪报道,所以我们日后会继续联络的。”齐誩的手指在记事本上徘徊,顺着那些笔锋刚劲的字迹缓缓描摹。 “那到时候求一份联络方式!”既然是直男,留给齐誩没意义,那她就不客气地推销给闺蜜了。 “不——行——”齐誩挑眉笑道,“不透露个人隐私是记者的职业道德。” “哼!”宁筱筱用鼻子极度鄙视地出抗议。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宁筱筱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把话题转回到他的感情生活上。 “师兄,那天我旁听对戏,觉得铜雀台似乎真的对你有意思耶。你要不要考虑跟大神cp一下什么的?” 他们那个晚上的对戏过程和歌会一起被部分粉丝录音,后来还在论坛布,提供下载。铜雀台对他那些暧昧的言一时间成为八卦话题,已经有人开始遐想他们的cp组合了,想必第一期剧后,这种现象会更普遍。 作为一直勤快刷论坛帖子的人,这些他当然知道。 “二次元的cp多么渺茫啊。”而且对方还是只听过声音的人,其它事情一无所知,谈朋友什么的太不实际了。 “你们可以面基啊,”师妹常常参加sTaFF为主的网配聚会,对此态度相当开放,“我听说铜雀台住在c市,离这里不远嘛。比起那些天南地北的人来说现实多了。” “哦,原来他在c市啊。”那确实不怎么远。 “他以前和他别的剧组的人聚会过,你们《陷阱》剧组也可以试试嘛。我有一个朋友说她见过铜雀台本人,响当当的高富帅一枚,搞得我也好想见见他。”宁筱筱的真正目的似乎无意间暴露了。 齐誩默默地给武警同志点了第二根蜡烛,然后慎重考虑要不要提醒师妹别让口水流到手机屏幕上。 “他高富帅,我就更加不敢见他了。像我这种穷矮挫玷污了大神的视觉怎么办?”齐誩诙谐地问。此话引起了师妹的强烈不满,因为她对于自己审评男人外在形象方面非常自信,而且客观。 “师兄你哪里穷矮挫了!……呃,好吧,‘穷’的话看你怎么定义……但是‘矮’和‘挫’我坚决不认同!” 齐誩的外表不是那种显眼出挑型的,但是五官端正,举止斯文,算得上是气质帅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无论如何,大神他已经有cp了,我可不想当小三。”他记得铜雀台的粉丝里面也有很多固定的cp粉,招惹不起。 “你指过桥米线?” “嗯。”过桥米线的剧他听过的不多,大概是由于题材不对口。至于cV本人的声线他是有印象的,不是变声系,声线比较稳定,是听上去很清新靓丽的少年兼青年受音,戏感也算良好。 “那个不太可能是真cp啦,都是粉丝自己high出来的。过桥米线他在帝都,除非大神搞远距离恋爱。” 宁筱筱一口否定他的论点。 眼看话题已经朝着柏拉图式爱情分析这种高深莫测的方向展,齐誩决定自己还是去写稿子实在。 于是他和师妹再聊了一会儿,随后挂了电话,打开电脑进入夜间工作模式。 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他习惯性登录QQ,将要回复的留言先处理掉。 刚刚登上去,先跳出来的是一条系统消息。 齐誩身为cV,时不时会接到策划们请求添加好友的提示,所以没有多想,动手点开准备按那个“通过”。 没想到打开之后,看见的却是“《留云借月》剧组群主策划m.e.e.已将您移出该群”。 ……咦? 齐誩吃了一惊。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剧的第一期还在制作阶段,没有完结,而且自己那个协役角色后面还有不少戏份,不至于现在就清群吧。 策划上个月还一直催促他交音来着。现在干音交过去有一阵子了,究竟生什么事? 齐誩连忙看了一下私人QQ留言的名单,策划m.e.e.赫然出现其中。她的留言并没有长篇大论,然而内容却是齐誩所料未及的。 m.e.e.:不问归期大人,非常对不起!谢谢你当初接受剧组的邀请,接下剧中的主要配角,而且上个月也交音了,这些都十分感谢。但是……剧组最后商量认为,你不适合这个角色,所以还是决定换人。已经录好的干音抱歉不能用了,其它我也不想多说,总之谢谢大人曾经参与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给大人重重磕头) ——传说中的好人卡。 但是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常了? 齐誩其实不介意剧组换人,但是他诧异的是剧组换人的理由是他“不适合这个角色”。最初策划前来邀剧,他看过剧本,看过人设,而且还录过一份试音让剧组sTaFF集体审核的。那时候策划还兴致勃勃地赞扬他的试音“十分贴人物”,现在突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未免奇怪。 因为是重要配角,台词量不算少,一条干音录下来也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现在等于全部作废了。 “唉……”齐誩简短地回了策划几句没关系,祝做剧顺利云云的话。 既然剧组这么决定,他也不好再争什么。 争论本来就不是理智的处事方法。 这次只是意外,圈子里形形□的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观也不同,这类事情偶尔会生。可是接下来的两天内,当他分别收到另外两个策划的私Q消息时,他开始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意外。 譬如《宫变》剧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白衣卿相:归期大人……原谅我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可是,可是,出于种种原因大人你的音不能用,必须换人。我明白这个虽然只是台词不多的龙套角色,但大人也是抽了时间录的,现在出了变故真的万分抱歉!!(跪) 又譬如《他的幸福时光》剧组—— 煎饼:╥﹏╥ 归期,你看了下面的话别生气哈……是这样的,剧组最近听说了一些事……可能要把你这个角色换掉,重新找人了。你真的不能生气哈!我也是没办法!嘤嘤嘤嘤…… 以上这两个剧都是已经交过音的,其中《宫变》连demo都出来两个月了,他交的是最后一遍返音,所以不存在角色合不合适这种说法,至于那个“种种原因”和“听说了一些事”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不同的待遇,大概就是她们没有直接把他移出剧组群。 虽然被踢出去是迟早的事。 莫非……她们是因为上次自己被人在论坛上挂墙头,害怕自己是问题cV? 可是,距离他被挂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些策划们的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一点。更何况他和铜雀台出面澄清了误会,帖子也删除了,风口浪尖上的《陷阱》剧组都没换人,她们剧组为什么要换? 接二连三被坑,纵使齐誩脾气再好,也不免感到一丝焦躁。 有时候询问不是为了改变结果,而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度生。三个策划当中,他自认为和煎饼关系最好,而且煎饼平时就是一个八卦传播机,很容易说漏嘴,于是他觉得自己有权了解一下事情背后的真相。 想不到在二次元要使用三次元的职业技能—— 不问归期:戳一戳煎饼儿。 煎饼:Σ( °△ °|||)︴归,归期,你上来了……留言看见了吗? 不问归期:看见了,我表示非常愤怒。(#`皿) 煎饼:!!不要!!不要啊,你不要愤怒啊,你这样会让我愧疚至死啊!!╥﹏╥ 不问归期:我打算拉黑你,你看怎么样? 煎饼:不要拉黑我啊!!!!╥﹏╥ 煎饼:归期,真的不要拉黑我,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煎饼:归期,归期你出来啊! 煎饼:╥﹏╥ 你不是真的已经拉黑我了吧??归期?? 煎饼:╥﹏╥ 你听我解释啊! 激将法使用成功,他等的就是煎饼最后那句话。 齐誩在屏幕前微微一笑,这才神清气闲地放出一句狠话:不好好解释就彻底拉黑你。 果不其然,煎饼支支吾吾半遮半掩地把线索透露给他。 煎饼:╥﹏╥ 归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到外面随便乱说的人,所以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截图啊什么的,传出去的话,我就要从煎饼变成烂面团了。 不问归期:坑了我的干音还有理了。拉!黑!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煎饼:╥﹏╥ 你等一下啦!听我解释啦! 不问归期:给你六十秒。 煎饼:╥﹏╥ 六十秒什么的,好像砍头前的倒计时喔…… 不问归期:还剩五十五秒了,你看着办。 煎饼:我说…… 煎饼:其实……那个……(挠头) 煎饼:其实吧,具体细节我真的不能说,大概就是……你留在剧组里,会对剧组造成困扰啦。我是指剧组人员组成方面的困扰…… 不问归期:还剩二十秒。如果这就是你的解释,二十秒后我拉黑你。 煎饼:╥﹏╥ 好嘛!!其实就是有人说你在剧组的话,他就退剧组!!就是这样!! 煎饼:╥﹏╥ 虽然对不起你,但是他对这个剧来说更重要,所以不得不做取舍!! 煎饼:╥﹏╥ 还有和他亲近的sTaFF们也都听说了这个规则,她们在的剧组,你大概也会被换掉,我真的只能说那么多了!! ……原来是这样。 煎饼一口气说完之后,齐誩脸上的笑容反而渐渐消失,眉头微蹙。听她的描述,这个“他”应该名气不小。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大人物,连他都不知道。 有你没我,这盘棋还真是下得狠绝—— 既然对方是惹不起的角色,他当然也不好逼迫煎饼说出名字。重新挂上笑脸,安慰了她几句,齐誩便默默关掉QQ,仰头靠在电脑椅上闭目养神,疲惫地用手捏着睛明穴。 心里闷,暂时不想去思考网配圈的事情。 很多时候,不是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别人就会用同样的态度回敬。 也罢。 齐誩甩了甩头,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应付近日来堆积如山的工作。三次元是不会看人的心情调整压力大小的。 他关闭所有个人浏览网页,登录到单位内部邮箱系统,准备把昨天领导交代下来的总结汇报写一写过去。忽然,收件箱里一封标题简短的信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定住。 ——“小猫们的恢复情况”。 齐誩眼前微微一亮。真是奇怪,光是看着这个平淡无奇的标题,心情便已经有所好转。 果然还是猫咪治愈。 他不自觉微笑起来,移动鼠标,在标题旁边的“重要邮件”选项框里打了个勾。 12【第十二章】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那封邮件不仅标题简短,排版风格也很简约。 虽然简约,但是严谨。文字部分的每一处内容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分段位置恰当,标点使用规范,一看就知道写的时候很认真。 日期:八月十六日。 【二号笼】 黄斑花猫,送来时全身有三处骨折,已经做好固定,术后恢复情况不错。 可能是麻醉退了之后觉得疼,小家伙前天晚上一直断断续续出呜咽声。因为担心是炎症引起的不适,晚上值班的时候做了一遍全身检查,幸好没有炎。昨天安静了许多,但是有时候会用爪子挠绷带。 骨折需要较长的恢复期,建议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能否送养。 【五号笼】 白色波斯猫,左眼被金属刺穿,颅骨受伤,异物取出后出现轻微感染迹象,已经转移到隔离区,并且吩咐护士注意术后补充抗生素。 负责打扫笼子的阿姨说它有些过于安静,于是昨天去巡视了几次,小家伙盖着保暖用的小棉被睡得很香,猫粮也有在吃,可以自己用猫砂了,生理机能正常。估计只是恢复得不太好,还比较虚弱需要住院观察,短期内无法送养。 【十四号笼】 黑白配中华田园猫,局部烧伤,伤势在同一批送进来的猫中属于比较轻的。为了降低细菌感染机率,助理护士把伤口周围的毛剃除了,纱布每天更换三次,消炎药一直在喂。 小家伙不仅胃口好,还很调皮,用自己身上的纱布磨牙,还喜欢扑打隔壁的笼子,吵醒邻居。后天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等待收养。 …… 这封邮件一共记录了十六只小猫的健康状况。 每一段描述结束之后,还附上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猫咪乖巧可爱,令人怜惜。 “哎?这不是写得很好吗?”齐誩一边专心阅读,一边下意识喃喃。 忘记曾经在哪里听过,表面上沉默寡言的人往往写起文章来很细腻,很富有感情。看来都是真的。 不过…… 这字里行间满满的父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呵呵。”齐誩一不留神笑出声来,怔了怔,眼睛转向房间衣柜上的玻璃镜,终于现自己从刚刚开始便一直保持着这种会心微笑的表情。视线与镜子里的人对上,笑容这才停顿一下。 所谓的被治愈,大概就是指这种效果吧—— 他本来打算让对方简单说一两句,自己再根据照片扩充描写。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照搬原文的感觉也很棒,甚至更加生动。他只需要加上前言和后记,另外介绍一下相关领养程序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齐誩还想为对方争取多一些宣传机会。 他们一行人明天预定好去医院取镜头,如果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配上语言描述,一定更吸引观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想到这里,他暂时从座位上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构思。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可他还是忍不住给新闻频道的主任打了电话。 “喂,主任吗?是我,齐誩。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最后那句是典型的客套话。 他们搞新闻的没有几个是不到凌晨不休息的,通宵加班,日夜颠倒的大有人在。 “才十点半,早着呢。”频道主任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有什么事啊?是不是挖到什么大新闻了?” “不是,就是昨天跟您提过的虐猫事件的后续报道,明天要跟摄像去取镜头那个。” “哦,记得记得。怎么?” 齐誩斟酌了一下邮件内容的长度,向主任请示:“您原来给我的报道时间是一分钟,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延长到两分钟?我刚刚接到那间医院来的信息,原来的构想有变动,我不想走整体概括路线,想要放大细节,加深观众对这则新闻的印象。” 频道主任踌躇片刻。 “时间延长一倍的话,具体要和节目制作组负责人联系一下。你这则新闻是打算上明天晚上六点的新闻播报吧?现在要加时可能有点赶。” “您同意的话,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他们。我跟新闻播报那边的人很熟,他们应该没问题的。”齐誩经常和新闻播报制作组的同事一起吃饭,混得不错,调整一下时间估计难度不大。 既然部下那么积极,作为领导自然顺水推舟。 齐誩取得了主任的肯后,和新闻播报的人沟通了一下,负责剪辑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正好别的新闻里有一组敏感镜头不能用,砍掉之后多出三十秒,再从其它地方删除一些累赘画面,很幸运地凑足了一分钟给他。 连续通了几个电话,等明天的采访计划最后确定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齐誩简单冲了个澡,坐回电脑前,开始认真回复邮件。 每一个小猫的段落他都分别写下感想,照片编号存档,放进专门的文件夹里。写完长长的回信之后,他仔细检查一遍,觉得收尾处自己还应该加一句话。 “沈医生,辛苦了,请你自己也注意好好休息,别太累着。” 末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于是在句子最后加上一个自己标志性的“^_^”表情,确认,送。 翌日上午,齐誩随同一名摄像,一名摄影助理兼灯光师驱车来到医院门前。 也许因为是省级电视台的缘故,院长和院长夫人很给面子,亲自出来迎接。几个人在医院门口寒暄了几句,齐誩便让同事搭好器材,先在医院外面拍摄一下建筑外观,简单介绍一下事件背景。 护士长庞女士闻风而来,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在镜头前解说。 她对齐誩的印象和第一次相比似乎更上一层楼,理由是他有一副好嗓子。相信如果年轻三十岁,她估计也会混圈听剧。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台记者齐誩。现在在我身后的这栋建筑,就是本次虐猫事件中为小猫们提供救助的医院。”齐誩在录制新闻的时候,嗓子比平时要端起来一些,提高声音亮度,显得更有精神。 电视新闻记者必须口齿伶俐,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息交代完整,吐字清晰。 齐誩这方面已经是熟手了,何况他的声线还特别出色。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记者同志,你在镜头前说话的时候,声音可真好听。”医院门前的取景完成以后,庞女士负责领着他们一行人前往病房,边走边夸。 “哈哈,谢谢夸奖。”齐誩嘴上陪着她说话,眼睛却下意识四周张望,“今天沈医生不在吗?” “你问沈医生啊,今天早上刚送过来一只不小心吞了骨头碎片的狗狗,卡在肚子里面,主人也是个不上心的,过了三四天狗狗情况不对劲了才现。可不,现在在做胃开刀手术呢,沈医生主刀,估计走不开。”庞女士解释道。 “他平时也这么忙吗?” “看情况吧,不过这两天真是特别特别忙。” 原来……他在那么高的工作强度下,还特意抽出时间,写下那么细致的记录。 齐誩心里不由得产生深深的愧疚感。 来到看护病房,齐誩见到了邮件中提到的十六只小猫。 “哎呀,这些猫咪看上去真可怜。” “真不忍心取镜头。” 目睹它们身上的各处创伤,连摄像师和灯光师都一同揪心起来,纷纷痛斥犯人。 “我们抓紧时间吧,今晚新闻播出后,一定可以尽快帮它们找到家。”口头上的同情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实际行动。齐誩看着手表,走到光线合适的位置调整麦克风,“我先来一段开场白,然后选择几只比较有代表性的猫咪讲解,到时候就拜托你们给猫咪镜头。时间卡得比较死,在外面已经用掉了半分钟,这次如果我每只猫咪过二十秒,就打手势提醒我。” “ok。”摄像师到位,灯光师到位。 齐誩简短地介绍了目前他们所在的病房,然后根据邮件提到的号码找到相应的笼子。 他事先打印出邮件内容,把那个人的文字稍稍修改一下,用引述的口吻,像大哥哥讲故事一般开录。 “二号笼子里的是一只黄斑花猫,送来时全身有三处骨折,已经做好固定。负责手术的沈医生告诉我们,小家伙术后恢复情况不错,不过麻醉退了之后觉得疼,刚开始时一直断断续续出呜咽声……” 他的声音一改以往报道新闻的明亮,沉了几分,慢了几分,注入一股温暖的感觉。 连同一时间进行摄影的同事都竖起拇指,赞扬他语气拿捏得好。 “很有父爱的感觉。”事后,灯光师开玩笑似地点出。 齐誩愣了一下,随即一笑。 他刚刚的解说是因为受到了那个人的文字感染,所以才会给人相似的感受。就好比两个人对戏的时候,他会被演技好的对手戏cV带动一样。 “咦?”一闪而过的这个念头让齐誩出一个错愕的单音。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突然想起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好奇怪。 他自嘲地摇摇头,和同事们确认一遍录制的内容,正准备离开病房,忽然抬头看见玻璃墙外围观的人当中有一双自己认识的眼睛。 ——是他。 看来手术结束不久,因为对方身上的手术衣还没换下,手套摘了,不过口罩还在。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该不会……是为了赶过来送他们吧? 齐誩赶紧迎上前,笑道:“沈医生,那封邮件真是谢谢你了。抱歉啊,擅自借用你的文字描述作为讲解词,可是我真的认为很合适,效果很好。” 那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听见了,你的讲解很有感情。” 原来他刚才有听到。 同事夸也是夸,自己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然而被写下那些文字的人亲口这样说,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日记本身写得有感情。”齐誩有一个习惯。当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眼睑会往下垂,尽可能自然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与此同时头稍稍偏向左侧,用左手捋一下耳根后面的头,借此机会摸一下耳朵是不是烫了。 还好,温度很正常。 还好。 “我说声音,”那个男人这时候忽然接着说下去,“声音很有感情。” 齐誩左手的动作蓦地僵了僵。 指尖贴着耳背,明显感觉到了那里温度的变化。 不能抬头。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抬头—— 齐誩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在十分尴尬的境地,连谢谢也说不出了,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估计笑声里的勉强谁都听得出来。 幸好电视台的同事此时已经走出病房,正向他打招呼:“齐誩,走了!” “啊……对的,新闻已经录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单位交给后期制作人员,应该赶得上今晚六点的新闻播报。沈医生有空的话,记得收看——再见。”他重新挂上职业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告辞。 来不及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只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两个字:“再见。” 齐誩大步向前走。 走出医院,走向单位的那辆小面包车,不动声色地帮同事把摄影器材都搬回车上,最后自己也拉上车门,如释重负地靠上后座。 其实他平时没有那么不经夸,同事朋友夸两句,也能笑眯眯调侃回去。 主要是……这次实在出乎意料,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那位医生,最初确实给人冷漠的印象,虽然庞女士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知道对方只不过比较沉默寡言而已。他还以为这样的人不会那么直白地夸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一看就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5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所以那些话,不是谎话。是真心的。 和领导为了工作顺利进行的表扬,同事间相互的拍马屁,还有朋友间开玩笑似的嬉嬉闹闹都不一样。 “吓我一跳。”齐誩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与其说他那时候觉得窘迫,倒不如说是被震惊到。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好中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总觉得这种对话继续下去,会有很不妥的事情生。 非常非常不妥的事情。 “你说什么吓你一跳啊?”开车的摄像师对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句话搞懵了。 “猫咪。”的爸爸。 齐誩自作主张地给那个人加上这个头衔。反正也挺合适。 “哦,我明白。”摄像师以为他指的是猫咪身上的伤势。有个容易忽悠的同事真好。 齐誩不再说话,轻轻抬起左手,做出一个捋鬓的动作。 很好,已经完全冷却了。 13【第十三章】 “他这样盯着我看,我忍不住羞涩万分。” “想不到他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我,我挣扎不开,像小兔子一样在他怀里颤抖。” “怎么办,全身好烫,冷却不下来。神啊,这一定是坠入情网的初始症状吧。” …… …… ……TF…… 齐誩看到这里,眉毛皱成一团,用无力吐槽的眼神看着宁筱筱:“不接。” 宁筱筱尖叫道:“为什么?” 齐誩艰难地揉了揉鼻梁,挥挥手让她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开,避免自己的眼睛继续接受屏幕上那些文字的凌虐。 “因为这个剧本——实在是太雷了。” “这可是我给你看的本子耶!”宁筱筱的尖叫等级提高了。继眼睛之后,耳朵也惨遭荼毒。 “正因为是你给我看的,我才会当面吐槽,换了别的编剧我只会客客气气地说‘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剧本我驾驭不来’。别的暂且不论,角色的心理和动作描写直接用台词念出来,简直就是上帝视角,天雷滚滚……况且这些心理描写还很小女人,这个受真的不是平胸伪娘吗?” 齐誩惊魂未定似地用手在胳膊上顺了两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哼,师兄你又没有男朋友,不懂恋爱中的人的心态。”宁筱筱嗤了一声,斜眼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恋爱中的人都这样,那我还是选择继续单身吧。”齐誩答得从容。 “哼!总有一天叫你羡慕嫉妒恨!”原以为可以让他稍稍窘迫一下,揶揄他去找一个,没想到他那么刀枪不入。 “话说回来,师妹你的编剧风格怎么变成这样,受了什么刺激了?” “嘻嘻嘻,”宁筱筱这时候突然掩嘴笑了,挤眉弄眼道,“好吧,其实这个剧本不是我写的。” 齐誩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表示自己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若不然,他打算花十分钟时间严肃地劝说师妹不要放弃治疗。 “其实那个编剧就是策划啦,她请我来当说客,求你一定要接。”意思就是编剧不可能换了。 “绝、对、不、接。” “接嘛,全一期而已,你不接我不好意思回去交差。再说了,那些雷人的台词都是受的,她找你配的是攻,攻的台词不雷不就得了?”宁筱筱瘪着嘴,如同一块牛皮糖般黏着齐誩不放,死缠烂打的功夫到位。 好吧,攻的台词其实也很囧囧有神,所幸在受的台词的强烈衬托之下显得正常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找我配攻?真稀奇,这段时间还没有人找我配攻呢。” 齐誩挑了挑眉毛,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破绽。 由于那个奇怪的“有他没我”的潜规则流传在外,最近不但没有什么策划找他接新,以前的几个剧组也把他换掉了,他落得清闲,近期基本以还债为主。虽然他过去配攻居多,但是剧都比较冷门,不受重视,偏偏和铜雀台对戏那段录音广为流传,很多人听完都被他那个o.5的受音洗脑了。 齐誩于是开始惦记自己配攻的日子。那些年他追过的小受们啊——真怀念。 “怎么样,师兄?要不要考虑重操旧业呀?”宁筱筱上辈子大概是当泥鳅的,见缝就钻,准确地利用了他的心理破绽。 “让我想想。”他一旦松口,妥协的机率就很大。 “接嘛,你配渣攻配腻了,这次是温柔治愈攻哟,值得挑战哟。”宁筱筱自然懂得趁胜追击的道理。 “好吧,”齐誩望天长叹,“反正我最近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治愈。” 宁筱筱两眼放光地凑过来:“是说那次新闻播的那些猫猫吗,那个真的好治愈!你的解说词完全是犯规好么!还用那么慈爱的语气念出来……不行了,心口被击中……啊,对了,我们杂志社就有人去办了领养手续呢!” “真的?那太好了。”齐誩微微一笑。 当晚新闻播出后,热线处的同事过来反馈说收到了不少观众来电,反响很好,不过在单位以外听到这样的消息更加令人愉快。 “我也想去领养一只,不过家里实在没那个条件。”宁筱筱垂头丧气。 “我也是,隔三差五地跑外勤,真的领回家还不给饿死了。”齐誩表示记者这个职业就是宠物的克星,“不能领养就捐款捐物吧,毕竟他们医院收取那么低的治疗费,工作人员需要一点补贴。” 他曾经在邮件里提出要给那个人一点补贴,作为提供信息的报酬。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他知道那些文字里的关怀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但是几句“谢谢”让他觉得不足以补偿对方牺牲掉的宝贵休息时间。 不过,那个人没有接受。 第一封邮件通过电视节目呈现给公众,新闻论坛里也照着同样的风格开了一个帖子。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齐誩持续在几个知名论坛上更新小猫们的近况,为邮件内容润色,加强宣传性,得到了许多爱猫人士的支持,甚至有慈善机构主动筹钱买猫粮、猫砂、保暖用品等送到医院去。 作为转述者,齐誩编写帖子的时候都会注意说明“以下是引用医生的日记”。 他自己写的内容通常都是直接表,引述邮件的地方会特地用代码打上一层温暖的底色,配合相应的字体颜色和样式,使之得以突显。 这些“重要邮件”一封封积累下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每次回信的结尾,齐誩都会附上一段他私人的问候语,与正文内容虚线隔开,放在最后。结尾处不忘添上自己习惯用的“^_^”。 开始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后来对方也渐渐会在邮件最后回复他的问候,并问候他。 一来一往,有种学生时代交笔友的亲切感。 九月过半后,病情好转的猫咪已经6续被人接走,眼看邮件里提到的小家伙们越来越少,齐誩既为此高兴,又不免有点点伤感和寂寞。 他想,猫咪的爸爸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话说师兄,你这个专题报道等到猫咪全部被接走,也就圆满结束了吧?”宁筱筱呷了一口冰红茶,咬着吸管好奇地问。 齐誩愣了愣。 任何跟踪报道都会有结束的一天,这个他应该清楚。 “或许吧。”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咖啡默默喝起来。眼看十一即将到来,估计又有一波新闻浪潮,自己的重心可能要尽早转移了。 “下周中秋,下下下周国庆,都是放假,要不要约几个基友一起出去玩啊?” “你应该知道大家放假的时候,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如果现在在他面前放了一面镜子,那他可以见识到标准的“眼神死”的示范表情。 “呃,那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配剧还债去吧。刚才那个剧本我传你。”宁筱筱咂嘴。 齐誩瞥了一眼她屏幕上的那份剧本,眼神再次死了一回。 “好吧,看在攻的份上,我会尽量忽略小受的台词的。”相信他的抗雷能力到时将得到显著提高。 “嘻嘻,那我顺便把你的QQ号丢给策划兼编剧,叫她加你,你们自己商量后面的事。”师妹在键盘上一阵敲打,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看他,“咦?你和大神cp的那个剧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剧?” “听说国庆期间可以。”demo快出来了,届时返音完毕就能剧。不过,齐誩真有些不忍心听自己的o.5风情受。 “师兄来签个名。”师妹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你要干嘛?”齐誩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这小丫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签名嘛,签好了我存着,等你们剧了你就要变成红人了,然后我拿去淘宝卖!” “你真是够了……” 出了咖啡馆,齐誩与师妹道别,各自踏上归程。 九月中旬的气温还不至于太低,凉爽宜人,夏天时蝉鸣的声音已经被秋风送走,取而代之的是落叶的沙沙细响。 俗话说“梧桐一叶落,天下皆知秋”,然而道路两侧的是法国梧桐,和古人所指的梧桐不一样,叶片更为枯黄,憔悴,踩碎了会出破裂的声音。九月正值打果期,一颗颗棕色的果实脑袋耷拉挂上树梢,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着。 开花结果的结局也不过如此,更何况连花都还来不及开的故事—— 齐誩忽然明白古时候文人伤春悲秋的心态了。萧条的景象,无论什么人看了都会产生负面情绪吧。 秋后,白昼开始变短,回到家也就是平常下班的时间,室内却已经黯淡下来。 他一个人住了那么久,家具什么的都很简单,摆设也不多,空间可谓开敞,益挡不住一层厚厚的阴影自墙后延伸开来,在实木地板上拉长。刚才在咖啡馆里喝咖啡喝饱了,现在连开伙都懒得,外套往沙上一丢便躺下去休息。 电视里曾经报道过“独居老人死后一个月才被人现”之类的新闻,他觉得这种事情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无可能。没有一个月,十天八天总是有的。 单位和朋友会认为他临时到什么地方出差去了。 网配的人八成会认为“装死大神”又开始装死逃避催音了。 自从自己出柜之后,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母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照顾,对他眼不见心不烦。 “好……痛……” 按着隐隐作疼的胃,齐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翻过身,卷了外套过来盖上,紧闭双眼埋头睡觉,希望借助疲倦熬过这种闷痛。 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胃疼的劲儿已经过去。 他伸了个懒腰,起来打开电脑工作。这种令一般人瞠目结舌的作息规律他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开始工作的时候都会先去登录单位邮箱,瞧瞧有没有新邮件。距离上次收到关于小猫的信已经过了五天,比起以前两三天一封的频率,这次时间间隔有点长。 那个人的邮件很好认,每次的标题都一样。 “小猫们的恢复情况”——都是这样,连编号都没有。 但是今天的这封邮件,标题变了,只有短短的“关于小猫”四个字。齐誩忽然在屏幕前迟疑了一下,盯着来信邮箱定定看了五秒钟。 确实来自同一个人。 齐誩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要去点开比较好。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来到他非常熟悉的一间饭馆,每次都点一样的菜,吃得放心,然而有一天菜单完全变了,尽管厨师还是原来的那个,陌生的菜色却让他迟迟不敢点菜一样。 他害怕里面附上一张小猫闭着眼睛的照片,宣布治疗无效、死亡之类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他对这种一直关注的小生命突然离开的消息最无法接受。 “呼……冷静,冷静,说不定是好消息呢?”齐誩喃喃地说服自己。也许他只是被外面秋天的气氛感染了,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坏。 他移动鼠标点开邮件。 事实证明,邮件里面的是一个好消息,而且是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事件中所有受伤的小猫都已经康复,今天早上最后一只的领养手续完成,全部出院。”这句话对他长久以来的努力作出了肯定。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难怪标题不再使用“恢复情况”这个字眼,因为已经没有猫咪需要恢复了。 “太好了,小家伙们都有家了。哈哈。” 齐誩眼睛停留在那句话上面,反复浏览了十几遍,最后一遍的时候轻轻笑了两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并没有维持多久。 第一次收到没有日记内容,也没有任何图片的邮件,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可能就是因为不习惯,所以高兴的劲头不怎么提得起来。 “太好了,小家伙们都有家了。”他在回信里重复了一次这句话。感觉好像还有许多想说的,但是自己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怔怔坐在座位上半晌,平时写稿的灵感仿佛彻底枯竭了,找不到一星半点。 手指在字母键和删除键之间来来回回,打几个字,斟酌一下,又默默摇头删除。 “我会把这则消息布到论坛上,让大家庆祝一下。”这句是谈公事。 “沈医生辛苦了。”这句是例行问候。 还有吗? 应该没有了吧。个人感想,公事,问候,和平时的回信顺序差不多,这样就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了。明天可以去和频道主任汇报一下,写写总结,开始下一个专题的准备事项。 “谢谢,再见。” 标准的邮件结束语。 虽然到最后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但是这次,真的已经没有必要了。 14【第十四章】 次日清晨醒来,齐誩感到脑壳微微生疼。一看闹钟,才睡了四个小时。 明明很想继续睡到上班时间,辗转反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只得起来喝水。 额头有些低烧。 昨天在沙上躺了两个小时,身上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大概是因为这样着凉了吧。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非常抵触吃药。他对西成药反应强烈,药效通常会令他接下来一整天都浑身乏力,不断想打瞌睡,如果不是病得很厉害一般都不会吃。遇到这种低烧的情况,他经常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此时,小区还沉浸在早晨的宁静中,透过窗玻璃投下来的光颜色很淡,浅白浅白的,无法让室内暖和起来。烧的人对于寒冷非常敏感,他刚到客厅转了一圈找杯子喝水,喝完后便觉得周身冰凉,手脚哆哆嗦嗦,不得不钻回被窝。 “上午搜集资料,下午城西交通局采访,晚上中秋特辑制作……” 他喃喃默念今天的行程安排。 本来上班前这种安静时段最适合录音,齐誩今天却完全提不起兴致,眼睛一动不动睁着躺在床上。 掏出手机,打开短信,输入“我病了”三个字,然后看着收信人那空白的一栏呆。 想不出可以给谁—— 主任吗?大概会认为自己要旷工吧。 同事吗?大概会抱怨今天又少了一个人帮忙吧。 师妹吗?大概这会儿还在蒙头大睡。即使她收到短信,也一定会给出“叫你平时好好照顾自己你不听,这回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这种回复。 医生吗?可惜自己不是猫。 想到这里时,他愣了一下,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清除干净。一般来说应该想到普通的医生才对吧。 要烧糊涂了,要烧糊涂了…… 齐誩嘴里碎碎念着,皱眉爬起来,准备洗漱,顺便给自己胃里填点东西就上班。 每逢节假日临近,电视台里都跟冲锋打仗似的,部门上下忙得团团转。 尤其中秋国庆双双接连而至,省内的各种活动层出不穷,采访组的人几乎都在出差状态。而齐誩因为平时出差次数太多,大约主任觉得亏欠了他,这次特意给他安排几个市内的采访,总算稍稍有所安慰。 “生病啦?”同事见他不知道第几次伸手去摸额头,终于看出端倪。 “有点烧,没大碍。”齐誩在办公桌上放了一大杯水,加了点盐巴,准备趁上午自己不用出门跑采访的时候补足水分,把体温压下去。 “要不下午交通局那个采访找人顶替吧。今天外头风大,别搞成重感冒了。” “现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空闲的人?大家都有工作安排,不要因为我一个人打乱了。”齐誩笑了笑,婉拒了同事的好意,“我尽可能快点搞完这些档案,午休的时候可以打一会盹儿,养养病。” 正要继续埋头工作,主任端着茶迈入办公室,模仿电视里卖报童的口气宣布:“号外!号外!台里预订的中秋月饼礼盒到啦,放在收室里。大家记得今天下班前一人领一份回去啰!” 中秋提前月饼是单位的惯例。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今年选的商家很不错,包装精致,里面的内容也物有所值。 听见主任的话,性子急同事马上丢下手头的事情,心痒痒地看月饼去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自己最喜欢的月饼馅。齐誩一面打字,一面偶尔歪过头加入聊天队伍,其乐融融。 “齐誩,你的份。”一位同事听说他是病号,非常慷慨地替他把他那份拎了回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哟,真是谢谢了。”齐誩笑着接下。 月饼礼盒的包装十分古典,底色浅灰,印着一幅淡彩工笔荷塘图,一枚圆月高悬其中,商品品牌还用草书题字。 此外,随礼盒还附送一个银色的高档礼品袋,看来单位今年真是大手笔。 “对了,齐誩,收室的人说有你的一封信,我顺便帮你拿过来了。”同事拿出一个比普通信封稍大一点的三号信封,放在他面前。 “给我的信?” 齐誩微微诧异,目光一扫,忽然信封台头上“宠物医院”四个字那里停住了。 这是医院专用的信封——台头除了印有名字和地址,还有一个粉红色的猫爪印,是这间医院的标志。 收信人处,是用钢笔工工整整写出来的他的名字。 寄信人大概因为信封上已经印刷了台头,所以没写。 他犹豫了三秒钟,用拆信刀小心翼翼沿着信封边缘割开,却没想到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 里面的信封稍小,外表还罩着一层塑料包装。看尺寸和样式应该是一张卡片。 齐誩沉住气,再把里面那层信封拆开。 果然是卡片——尺寸在市面上销售的卡片中算是比较大了,做工也很精细,正面印着几团毛茸茸的工笔猫咪,笔触细致到连绒毛都一根根画出来,栩栩如生,跃于纸面。 “呵呵。”齐誩莫名感到自己的心境缓和了许多,对着那张封面图嘴角上扬。 打开卡片的一刻却愣住了。 卡片里也有猫爪印,而且是名副其实的,小猫的爪子蘸着可溶性颜料印上去的猫爪印。他数了数,一共十六个,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 每一个爪印旁边都用端正的钢笔字分别记录道: “中华田园猫,十四号笼,于八月二十二日出院,已被领养。” “花斑猫,六号笼,于八月二十四日出院,已被领养。” “暹罗猫,三十一号笼,于九月五日出院,已被领养。” …… …… 以及更多。 看来,每一个爪印都是在它们正式出院的时候盖在卡片上的。 亦就是说,这张卡片至少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准备好了。 信封上的邮戳是昨天下午,他想起邮件里提到最后一只小猫是昨天早上送走的,那么,这张卡片也是在那时候完工的吧。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小猫的爪印有些盖得不太稳,大概是小家伙乱动,歪歪扭扭不成型也是有的。 但是,好高兴。 齐誩忍不住轻轻用手抵住嘴唇,克制喉咙不要出声音,一个人背对同事,低头用指腹抚摩那些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爪印。 怎么办,好高兴—— 生平第一次收到那么特别的礼物,好高兴。 卡片末尾,同样的钢笔字还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齐先生:在认识你之前,我们都没有想到可以这么顺利替小家伙们找到新家,期间还得到不少热心人的帮助。以前相当困难的善后工作,因为你的提议而变得简单很多。谢谢你促成的专题报道,也谢谢你每次都耐心回复我的邮件,还写成帖子上论坛,谢谢。” 到此另起一行。 “这张卡片,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可以借助于这些小家伙,表达我内心对你的深深感激。” 结束语完成。不同于以往那些邮件,这次的落款处不是医院,是一个人的名字。 ——“沈雁”。 字迹和正文一样,清秀遒劲。 齐誩深吸一口气,又盯着卡片看了几分钟,忽然合上,套好,放回信封,接着转头在电脑屏幕前开始飞打字。 整理资料的工作繁琐冗长,而且他身体不适,本来中午能午休已经算是高效率了。 然而他十一点刚刚过去就提前完成了所有预定工作。 档案存底,打包,送件。 他一口气做完这些收尾工作,提起单位的月饼礼盒便和同事打了招呼,准备出门。 “我早上的事情忙完了,现在离开一下,下午的采访会赶回来。”齐誩的语和他的步子一样匆匆。 “哎?你不是说午休要好好休息养病吗?”同事大为诧异。 “出去送点东西。”齐誩一语带过。 以前都是办公事可以直接跟车过去,现在是私事,不好开口向单位要车,只能自己搭地铁和公交车过去。即使提前动身,也必须用掉午休时间才够来回车程。 从市中心到医院所在的城北区,因为需要转乘,地铁连带公交车一共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齐誩到了地方,医院也正好是午休时间。 “哟,记者同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庞女士对他已经完全放下疑虑,像老朋友一样热情迎接了。她正端着热好的饭菜走向护士休息室,与走廊上匆匆走过的齐誩撞个正着,于是又惊又喜地唤了他一声。 齐誩连忙停住脚步,客气地微笑道:“庞姐好。” “好好好,”庞女士眉开眼笑,忙不迭告诉他好消息,虽然这个好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对了,记者同志,昨天最后一只猫咪也顺利办完领养手续,被新主人接走啦。”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太好了。”齐誩陪她笑了一会儿,笑容稍敛,感到喉咙有些干,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那个……沈医生,他在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他。” “在,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午休。”庞女士让他到二楼的医生休息室去找找。 “好的。”齐誩听到那个“在”字,微微松了一口气,即刻向楼梯走去。 二楼属于护理区和化验室,也是医生平时休息的地方,比一楼安静许多。 齐誩踏上二楼之后,按照路线牌上面的标示往廊道深处走,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大概护士们都去外头吃午饭了。医院外车水马龙的喧嚣渐离渐远,他的脚步也随之慢慢放轻,尽量不破坏这里难得的安静。 走廊尽头就是医生休息室。 再往后,越过窗台可以看见几株梧桐。叶子半青半黄,还未完全枯萎,散出仲秋时凉丝丝的、冷清沁鼻的气息。 齐誩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于是他有些担心,那个人会不会也出去吃饭了? 带着几分忐忑,他来到休息室门前。 门虚掩着。 在手还没有敲下去之前,齐誩先谨慎地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怔了怔,及时把抬起来的手放回去。 休息室的窗帘和门一样,只留着一道缝,让光细细漏出。 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内放了一张办公桌,一张座椅,剩下的便是一张沙。 那个男人头枕着沙肩,用很自然的姿势躺在上面,眼睛闭合,双臂交错放在身前盖着的一张小毛毯上。这个模样似乎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 ——原来,他在午睡。 难怪一点声音都没有。齐誩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敲门,没有吵醒他。 这时,廊道尽头那扇窗送进来一阵风,风劲不大不小,除了让梧桐树的枝叶婆娑摇曳起来,还将虚掩的门轻轻往里推了一下。正好空出可容一人通过的位置。 仿佛一个无声的暗示。 齐誩面对那道半开半敞的门,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果然……送东西的话,比起放在门口,还是送到对方面前比较好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挪动脚步,静悄悄地迈入屋内。 在门外的时候以为没有声音,直至人走到沙面前,才现原来还是有声音的——淡淡的,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膛那里的一起一伏,隐隐约约散在空气中,传递到他的耳朵里。 这次没有戴口罩,听得到,也看得见。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齐誩微微低下头,端详那个人的面容。他沉睡的样子十分安详,眉目平展,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光,以至于轮廓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给人一种刚劲冷峻的感觉。但是周身散出的气质却非常柔和,像在外表硬质的岩石上淙淙淌过一股清澈的溪流。 尽管没有睁眼,但是凭着自己对他眼睛的印象,完全可以在脑中一一补充完整。 幸好没有睁眼。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因为齐誩不知道自己现在正用什么样的眼神凝视对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神差鬼使般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落在他额前的一绺头,替他拨开。 不要睁眼。 睁眼的话,就糟了。 “喵。” 近处突然传出一声很轻的猫叫。 齐誩猛地一颤,手指匆匆收了回来,屏住呼吸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人盖着的毯子下面,居然钻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猫。 原来那张毯子不是给他自己盖的,而是为了给猫咪保暖用。大概是小家伙调皮,需要他寸步不离的照顾,所以午休时间才搂在怀里一起睡。 齐誩一动都不敢动。 他已经忘记要怎么呼吸,憋住气,紧盯着猫咪的下一步举动,生怕它会一骨碌翻身而起,把那个人弄醒。 幸亏小家伙身体好像还比较虚弱,湿漉漉的黑眼珠好奇地望了齐誩一会儿,又重新眯起来,下颔蹭了蹭医生的衬衫纽扣,肉乎乎的爪垫抵着他的胸口,又继续趴下取暖。齐誩觉得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自己冷汗都快渗出来了。 心脏剧烈搏动,怦怦一阵乱跳,大概是受了惊吓的缘故。 而烧的症状,似乎比之前加重了。 齐誩站在原地不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是情不自禁笑了两声。眼前这幅画面,忽然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一个词——“父子图”。 以前邮件里面那些小猫的照片也有拍睡姿的,不过医生本人从来都在镜头之外。 这样人和猫相依相偎一起午觉的场景,真是罕见。 和自己刚刚一时忘我,逾越身份的举动一样……真是太罕见了。 齐誩放开搁在唇边的手,拍拍脸颊,收敛表情,眼睛里仍有浅浅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打开相机应用。 为了不惊醒对方,他把自动闪光的选项取消,直接借助细微的光线调整了一下明暗度,接着,按下按键。画面在手机里轻轻闪了一下,然后定格在一个很完美的构图中。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跨出那一步。 所以在自动自觉走开之前,给自己留下一个纪念也不错。 “是的,就只是这样。”齐誩在确认保存的那一刻边叹边笑,从容地收起手机,放下自己一直提在另一边手上的月饼礼盒,丝毫没注意礼袋的缨绳已经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掏出随身带的记事本,翻过曾经记录过这个男人的那三页,撕下了几张空白的。 “抱歉,来不及准备卡片。”他喃喃道,走到办公桌旁,俯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回复。全部完毕之后,他把这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悄悄放在那个人的身前。猫咪好像有所觉察,一伸爪子,正好压住了纸张边缘。 齐誩笑着用嘴型对小家伙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五指并拢,做了一个告别的动作。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6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猫咪茫茫然看着他,双眼朦胧,没心没肺地倒下继续睡。 而他已经直起身,又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头偏向左侧,左手捋了一下耳朵旁边散落的碎。 正在烧的人,果然体会不出那里真实的温度。 只要烧退了,自然而然就能冷却—— 齐誩低着眼睛别过头去,轻声走出房间,礼貌地关上了那扇门。 15【第十五章】 沈雁醒来,是因为感到胸口上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爪正在挠他。 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小家伙睡饱后精神抖擞的脸,细声细气地冲着他喵喵叫。大概是睡得香,胃口好,现在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沈雁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猫咪耳朵之间那一小块皮毛。 小家伙被伺候得十分舒服,弓起身子在他胸前伸懒腰。这么一动,近距离一阵纸张窸窣的响声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时候才现猫咪爪子底下踩着几张纸。 仔细一看,纸上还写有字。 自己午睡之前还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吧。沈雁一愣,先把猫咪小心地托起来,然后从它爪子底下抽出那几张被弄得皱巴巴的纸。 这几张纸在拿出来时顺序已经被打乱,内容还没开始看,目光便忽然落到后面的署名上—— 齐誩? 他仿佛如梦初醒,一下子从沙上起身,用毯子卷起小猫正要匆匆往外走,脚却不慎撞到沙旁边放着的一样东西,只听“啪”的一声,东西整个歪倒在地。 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银色的礼品袋,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包装精致的月饼礼盒。 正怔怔看着那个礼盒,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护士长庞女士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至:“沈医生!楼下门诊来了一个新病号,一只金毛犬,好像说是消化不良,你过去看看吧。” “好的。”沈雁回过神,答应一声之后反过来问她,“刚才……省电视台那位记者是不是来过?” “是啊,”庞女士点点头,面露诧异,“我告诉他你在这里休息,他就自己上来了。怎么?你们没碰面?他说他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我见他上楼没多久就下来了,还以为你们已经聊完了呢!” “那么说,他人已经走了?” “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庞女士回忆片刻,告诉他齐誩大概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 既然已经离开,那也没有追出去的必要了。 沈雁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纸,长长地叹一口气,让庞女士先下楼准备:“我知道了。你让护士先给狗狗做一下基本检查,我过十分钟就来。” 怀里的小家伙饿得慌,两只爪子一直使劲挠他,可怜兮兮的。 沈雁取来猫粮,放在一只圆盘里让它慢慢吃,自己则在猫咪吃食的地方搬来一张椅子,仔细阅读齐誩留下来的那几张纸。 纸上的内容,就和写字的人一样,客客气气,斯文有礼。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一开始提到了他寄去的爪印卡片,非常诚恳地表达了喜悦以及感谢之情。 中间写了两段从电视台那里听到的观众反馈,新闻的效应,媒体的评论,希望日后有更多医院效仿此举,救助受虐的小动物等等有关公事的内容。 然后,才是站在个人立场所说的话: “虽然小家伙们已经全部顺利找到新窝,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不过,想到以后不能再读到有关于它们的日记,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比起工作,我觉得这种邮件交流更多的是一种分享关爱、分享快乐的经历。” 他们邮件往来那么久,齐誩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感想。 接着是关于他本人的。 “第一次从动物救助协会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就产生了结识你的想法,很庆幸能与你成功合作。遵照你的意愿,对外播出的新闻报道里面没有提到你个人的相关信息,很多人都不知道你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但是我知道。无论是日记还是实际治疗,我都可以看出你是一位有医德、心地善良、而且细致入微的好医生。谢谢你,以及,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齐誩很少会说这么明显带着个人感情的话。 然而,最后收尾的地方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祝你今后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阖家幸福。另,预祝中秋快乐,希望你喜欢那盒月饼。^_^” 署名的地方用笔画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猫爪印,“齐誩”这个名字签在爪印当中,标上日期,结束。 通篇没有提到“再见”二字。 但是读到最后,这似乎就是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因为他没有留下一点让人回复的余地。 沈雁注视着那只手绘的猫爪印,片刻后默默折起这几张纸,放到胸前的口袋里。 地上的小猫依然没心没肺地大口吃着猫粮。 如果,他像以前那样保持沉默的话……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如果,他沉默的话。 齐誩一路沉默着回到单位。时间算得刚刚好,午休还剩十分钟结束,够他在附近的市里随便买些吃的,填填肚子。 同事之前提醒得很对,这么来回两个多小时在外面跑,秋风凉飕飕的,手指都冻冰了。 不过心里倒是畅快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显然他把情绪表现在了脸上,因为人刚跨进办公室,迎面遇上的同事便开口问:“齐誩,生什么好事了吗?” 他轻轻笑着回到座位,拉开转椅,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无精打采的,现在一脸轻松的样子。”搞新闻的都有几分观察力。 “是啊,”齐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淡淡一句,“因为做了一个了结。” “了结?”同事此时的表情仿佛在解一道高等数学题。 “你说,一个好男人身边,是不是应该陪着一个好女人?”齐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反而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同事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很顺口地给出肯定答案:“是这个道理没错。” 齐誩笑了笑,眼睛不离桌上的工作文档,如同聊家常一样从容地继续说:“所以我做的决定,也没有错。” 在这个现实得几乎残酷的社会里,硬道理就是硬道理。 自己还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齐誩。”同事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双目圆睁。从他的表情来看,高等数学题似乎被他解出了第一步,虽然是朝着错误的方向,“你难道……难道卷入了婚外情?搞上一个有夫之妇?” 尽管同事的声音已经压到最低,但是还是有人耳朵尖到可以听见。 是的,譬如龟孙子先生这种靠耳朵吃饭的人。 “哟!齐誩,真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搞上有夫之妇啊?”龟孙子先生好像平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满脸兴奋之色。 齐誩开始严肃思考他会不会其实是土行孙的后裔。 究竟是谁的后裔不知道,但是龟孙子先生的扩音器嗓门他是知道的。一嚷嚷,已经顺利地把刚刚的话传遍整个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瞬间鸦雀无声,集体竖起耳朵听下文。 “咳咳。”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闯下大祸,同事不得不临时启动装死模式。 “瞧瞧你,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偏偏做出这种事呢?唉~看来我要提醒已婚女士们多加小心你了。”龟孙子先生一定是厨房里的好帮手,因为他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能力不容小觑。 齐誩很给面子地转动座椅,对着他微微笑:“放心,就算我真的去搞有夫之妇,孙太太也会很安全。” 龟孙子先生的太太曾经来过单位几次。 夫妻相,夫妻像。 齐誩一直惊叹于这对由外表到内在都如此一致的夫妇。如此般配,如此琴瑟和鸣的组合,拆散他们这种不利于社会安全、不利于国家展的事情齐誩是不会做的。 龟孙子先生屡战屡败,连一丈红都忘记赏了,恨恨地夺门而出。 多亏了龟孙子先生提供槽点,齐誩吐完槽之后神清气爽,感觉病情都好转了,下午的采访因此进行得很顺利。 一鼓作气,齐誩打算借着这股劲儿把晚上的中秋特辑策划一并搞好。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没准自己中秋节还能休半天假,听听剧,录录音什么的。 六点过后夜幕初临,电视台大楼一片灯火通明,亮澄澄的,尤其是新闻频道的几个办公室特别显眼。主任为了体恤他们加班辛苦,居然舍得大出血叫外卖,犒劳那些晚上还要继续留在单位的人。齐誩借机好好饱餐了一顿,一百分满足。 退一步海阔天空。 自从他下定决心,不仅自己觉得轻松,工作也渐渐步上正轨。 齐誩心安理得地吃着主任请客的盒饭,泡一杯咖啡,投入到平常的工作状态当中。偶尔,目光碰到文件架里露出小小一个尖角的那只信封,即使自己现在还是会停顿一下,但是只要目光不去停留,便应该无妨。 他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专注地处理各种公事邮件。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突然,未读邮件的数目刷新成了“1”,有新邮件来了。 齐誩习惯性动手去点收件箱,然而看见新邮件题目的一瞬间,呼吸不由得滞了一下。 ——“关于日记”。 简短,明了,一看就知道在写什么,是谁写的。 齐誩觉得咖啡里的砂糖放少了,味道苦得厉害。他一口气仰头饮尽,又涩又浓的味道渗入鼻喉,令他短时间内无法言语。 即使自己再喝十杯咖啡,也不会有人替他打开这封邮件。 意识到这一点,他终于认命似地放落杯子,食指轻轻敲下,让鼠标在标题处点了下去。 这封邮件非常短。 全文只有一句话,一个署名。 “如果你想看,我就继续写。——沈雁。” 十二个字倒映在眼睛里,而眼睛一眨不眨。 字体的边缘仿佛刀刃一样锋利,让他在看的过程中产生一丝锐痛的错觉。 “呼……”他听到自己一记艰难的喘息声,咽喉似乎终于被打通了,呼吸得以继续。 在这个窄小的单人隔间内,自己再怎么压抑,那种非常刺耳的、像是重症病房的伤患出的呼吸声仍是一下下敲打耳膜。胸膛里似乎容不下更多空气,窒息般难过。 不想看。 不要写。 很想用同样简短的话来回复。 但是手指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已经关闭了邮件,回到收件箱页面,并迅在邮件前面打勾选中,鼠标移动到“删除”这个按键上。 大概是咖啡因的效力上来了,右手开始微微打颤,使不上力气点下去。 才十二个字而已。 才十二个字,就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毁掉了。 他长时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臂开始酸,还是没办法执行那个删除指令。 工作才做了一半。 杂七杂八的事情还堆积如山。 齐誩紧紧闭上双目,低头深呼吸一口气,等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动手在邮箱内建立了一个新文件夹,起名为“待删除”,把那封邮件直接移了进去。四个字的标题在邮件列表上消失的那一刻,他自欺欺人似地苦笑起来,试着找回一点点已经被冲散得七零八落的解脱感。 此时,同在一个采访组、外号“胖大海”的同事正好打着饱嗝,从他办公桌旁路过。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记得他似乎中秋期间要跑外地,前几天接到上面通知的时候还一脸哭丧状,抱怨自己节日不能陪老婆、陪孩子,忽然心底一动,匆匆把人叫住:“大海!你过两天要去k市出差,中秋节不能回家是不是?” “是啊,今年中秋算是泡汤了。”胖大海仍旧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那……我替你去好不好?”齐誩主动请缨。 “你说真的?”胖大海不出所料出一声惊喜的呼喊,但是他欢腾雀跃起来的神色却又渐渐蔫了回去,“呃……虽然很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如此一来你自己不是不能留下来过节了吗?我看还是算了。” “没事,我在本地一个人住,又不回老家,而且已经很习惯出差了。”齐誩轻轻一笑。 “你确定吗?”胖大海惭愧地挠挠头。他确实很希望和家人共度中秋。 “嗯,确定。”齐誩低下眼睛,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做到自然。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胖大海当然乐意接受,还一个劲儿谢来谢去,声称下次齐誩遇到不想出差的时候,尽可以找他顶替。 其实出不出差无所谓,只是不想留在这里。 自己以前承诺过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定会回复邮件的。可是这次,他已经决定不会再回复了。 虽然可能性很小很小,但是他害怕那个人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又或者突然出现在单位。甚至,可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时间不小心碰上。 所以,自己还是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为好。 齐誩恍惚地看着屏幕,电脑上文档里的方块字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像渗了水。 伸手摸了一下前额。 烧已经退了,剩下的只有隐隐作的钝痛感而已。 16【第十六章】 加班结束回到小区门口,附近的商店皆是黑灯瞎火,只剩下一排路灯伶仃立着。 路灯灯管出苍白无力的光,像在沥青路面上涂了一层白色的蜡。 这时候不锈钢闸门已经关了,齐誩只好去敲值班室的窗户。由于职业关系,他下班回家的时间跨度很大,早到清晨五六点,迟到半夜两三点都有,这么一来一去,小区保安处的人几乎个个认得他。 “又加班啦?都几点啦?”今晚值班的人揉着一双惺忪睡眼,透过百叶窗看见是他,照惯例打招呼。 “快中秋了,所以事情多。”齐誩歉意地笑笑。 究竟几点了自己还真不知道。 有些工作本来可以留到明早继续,不过咬咬牙一口气赶进度,提前一天完成任务。这样自己后天出差时不至于太仓促。 走向公寓楼时,他特地掏出手机看时间。一点二十六分,居然算早。 顺手点开短信功能,现今天早上自己那条尚未出去的“我病了”还躺在草稿箱里,而收信人那一栏始终空着。 “没必要,我已经痊愈了。” 齐誩自问自答般苦笑一下,默默注视着短信内容在后退的光标下清空,这才走上楼。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今天晚上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工作状态,目前还没缓过来,毫无睡意。 齐誩把自己浸在一缸热水里放松四肢,双目紧闭,手掌并拢把水浇到脸上,在一遍遍袭上脑门的窒息感之间大口呼吸。 如果,这一天内产生的记忆可以化为梢上的水珠,不断渗出来,不断滴落,直到一滴不剩就好了。 趁那些还是水珠,不是自己挡也挡不住的汹涌潮水。 趁现在。 齐誩神色疲倦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皱着眉毛,闷闷地磕了几下,令神智清醒过来。把自己从水里捞起来后,他擦干身体回到房间,打开个人电脑。 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有很多种,而他最习惯的一种就是配剧。 因为一旦进入角色,齐誩这个人便不存在了,融入到故事的剧情展中,暂时不必思考多余的事。 《陷阱》剧组的后期果然守信。 打开昨天没来得及看的QQ群聊天记录,现剧组上下洋溢着一片喜悦气息,原来第一期的demo昨晚已经出了。 自从他交了干音,后期制作提上日程,再加上之前的对戏片段一传十,十传百,而且风评甚佳,大小乔对他的态度似乎好转很多。后期也表示在铜雀台作为对手戏cV的前提下,他能录出这样的水准已经不错了,群内交流比以前和谐了不少。 后期一辈子的锁:上来吐一口血,demo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终于被我搞定了!! 铜雀后宫的小乔: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o(*////▽////*)q 铜雀后宫的大乔:铜雀终于又有新剧了!锁锁辛苦了! 美工云片糕:恭喜恭喜!!我终于可以开始画海报了,耶~o(n_n)o 宣传onion:卧槽!demo居然出了,我得开始找找素材,准备到时候编帖子。 策划胭脂花:啊啊啊啊太棒了!终于可以听demo了!好期待!锁锁你的度太美好了!TaT 后期一辈子的锁:嘻嘻,当然了,铜雀傻妈的剧我从来优先动工的。 铜雀后宫的大乔:求听! 铜雀后宫的小乔:求听!求群邮! 编剧傀儡戏:卧槽!!锁锁你已经搞出demo了??好神!!同求听求群邮!! 导演四方插刀:Σ( °△ °|||)︴看来真的可以国庆期间剧呢…… 后期一辈子的锁:嗯,如果要返音,剧组尽量这两天催催,换上就能啦~ 导演四方插刀:好的,我现在就去听demo写返音本,写好马上丢给两个主役。 后期一辈子的锁:那我去传群邮件哈~ ……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哦,真是好效率。”齐誩挑起眉梢,不得不赞叹一句。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陷阱》预计要做上、中、下三期,第一期剧本全篇统计下来字数将近一万四千,成品无论怎么压缩怎么简略,最少都要四五十分钟。按照聊天记录的指示,他打开群邮件下载demo文件,播放器内显示的时长共有一小时十二分。 尽管自己不懂技术上的东西,但是基本上了解圈内的后期行情。这么长的剧本,能够一个月出小样相当厉害。 点开demo,听了最开始的两幕,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胭脂花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得罪后期。 不愧是大手,度和质量都是杠杠的—— 虽然两个主角最后出来的效果和他理解的不同,不过假如抛开原著,单纯当原创故事来听也还算精彩。 导演四方插刀的效率也不低,昨天出的小样,今天早上就已经给他了返音本。 返音本里还为了照顾他,连几分几秒哪里要返都统统标记清楚。业界良心。 齐誩过了一遍返音内容。自己其它地方挥还可以,反而是和铜雀台对手戏那几幕要返的比较多——尤其是有感情冲突的戏份。 需要怒吼、厉声大喊的台词,因为用了偏阴柔的o.5声线使冲击力受到削减。 需要表现内心挣扎的心理独白因为角色被重塑过,听起来略僵硬。 为了维持人物形象统一,这些地方在质量上把关不严。 四方插刀大概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因而事先在返音本上提醒他:她的意见中有不少地方是因为觉得表演与原著偏差太大,不是戏感问题,让他“自己斟酌着返”。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忠实原著会导致主役双方兼容性下降,可以选择不返。 不管怎么样,他此时此刻只是迫切需要一个剧本,一个角色,让自己得以暂时冷静下来,停止在三次元里无谓地徘徊罢了。 打开录音软件,调了一下麦克风,开始返工。 语气要求比较激烈的戏份,齐誩打算稍稍把声线压一下,提到o.6左右,舍弃所谓的“风情”感,让人物偏向于他最初的理解。因为那些台词大部分是短句,而且其中很多只有四五个字,即使这么调整听众也应该听不出来。 难点在内心独白那里。 到了那一幕,剧情已经展到两个人深入接触的阶段,介于单纯的肉体结合和两情相悦之间,属于过渡期。 故事里他的那个角色因为刑警的几句话产生了脱离黑道的念头。 然而,黑道组织上层于他有恩在先,他一方面不希望背叛恩人,断送属下性命,另一方面对攻产生不可自拔的迷恋。在习惯性凌虐对方的同时,心里既有彼此可以亲密接触的喜悦,又有无法彻底相爱的绝望。 矛盾心态表现得好不好,很大程度决定了这一幕的成败—— 导演指出,他在刑警面前内心喃喃的那几句话听起来不够味,差了点什么。 他自己听完demo也是这样觉得。 语气上大体把握正确,但是放大细节的话,会有一种伪造出来的劣质感,不太真实,不能由心底打动听众。 “既然知道,就不该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第一遍台词是听完demo之后立刻返的。随着录音计时一秒接一秒地转换为波形图,出现在编辑窗口上。 齐誩按下暂停,回头听了一次,觉得跟demo里差别不大,眉心紧蹙,删掉重来。 “既然知道,就不该再一次……啊,不对,不对。”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过去,他总觉得越是边听边返,越是抓不住语气要领。 他录一次删一次,波形图在屏幕上反复出现,转眼又被选中,删除。 有些cV录音的时候喜欢把所有东西录下来,然后交给导演剪辑,而他则倾向于保留感觉最好的两三遍,其余作废。 “既然——” 句子开头的两个字出口,食指已经提前按下了暂停键。齐誩有点焦躁,自顾自摇摇头,倒回去全部删掉。明明觉得快要到达心目中那个情绪点了,却总是在出声音的一刹那拐了个弯,偏离方向,越跑越远。 他决定关掉demo音频。 抛弃小样里面的印象,推翻重来,从头回忆一遍剧本上的场景,想象自己置身其中。 是的,那是在一个黎明前的凌晨时分,他所经营的夜总会已经曲终人散,停止营业,而他一个人在吧台前喝闷酒。外面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夤夜,室内酒红色的暗灯微微散出晕眩感,细部音效逐渐涌上来,譬如酒杯里冰块移动的声音,譬如音响中若有若无的爵士乐,譬如影子深处传出来的脚步声。 那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一个不该出现的时间,一个不该出现的地点,再次顽固地闯入自己的地盘。 现实中的,以及心理上的,地盘。 自己这时候酒劲上头,双眼迷蒙,心里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只是觉得莫名厌烦。 “你来这里做什么?” 嘴唇轻启,用冷漠的笑容下了一道没有驱逐语的驱逐令。 对方没有回话。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离开组织,更不会背叛组织。上次没有直接送你一颗子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如今你连枪都不佩,就大大方方这么送上门来,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 借着一丝醉意,朝对方走过去。 醉态中的行走方式微微有些趔趄,连带着说话都有几分断断续续,气息浑浊。然而,浑身上下像长满芒刺一般,语气里的胁迫成分不能少。 闭着眼睛回忆到此,之前的两句台词都挥得很自然,仿佛抓住了一丝感觉。 很好,接下来就是自己卡壳了很久的那一段对话—— “我知道你不会。” 突然,脑内持续浮现的场景中响起一个声音。 和demo里有所不同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种情绪的呈现。雁北向的声音。 冷不防,硬生生切入到他此时的思路当中,一点征兆都没有。 啊。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他的眼睛下意识睁开,场景却没有因此断裂,还在向前延续。 身前千万根线条仿佛被人从空间内抽离,重新组合,直至融汇成剧本印象中那个神情坚毅,眉宇间隐隐透出苦涩的警察形象。 以前也曾经对角色本身进行过一番脑补。 不过这次,对方的轮廓更加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出现实中某个人的投影。 齐誩一阵恍惚,喉咙有些干,那句台词神不知鬼不觉地说了出来。 “既然知道……” 明明想要维持冷酷的笑容,可是一瞬间嘴角往上抬的动作出现了破绽,笑容无法成型。与其说是质问对方,不如说是喃喃自语,期望又失望,心动又心灰。 “就不该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矛盾的感觉。 可以录了。 借着这个瓶颈的突破,齐誩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返工内容也全部录完,存档后寄回给导演四方插刀,让她剪音。 取下耳机,他久久盯着剧本回不过神。 或许自己揣摩了太多遍那版对戏录音,这种无意间闪回到另一个cV身上的情况不是没有生过。为了不被最初印象洗脑,他还特意回去听铜雀台那天的对戏音频,反复听到自己习惯了之后才正式开录。 不过,最奇怪的是——听着别的声音,自己居然会想到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本来配剧是为了暂时淡忘三次元,结果反而因为回想起来,带动了自己的录音情绪? 荒唐。 真是太荒唐了…… 齐誩心神不宁地关闭所有程序,熄灭电脑显示器。昏黄的台灯下,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屏幕表面,审视着眼睛里动摇的痕迹。 不能完全把责任归咎于角色设定上。真正专业的cV可以做到不被任何外物干扰。 “齐誩,”他直勾勾盯着倒影中的自己,低声劝诫道,“别傻了。” 别傻了。 如果连配音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都被占据,那就太可怕了。 上一次经历相似的心情是什么时候?是大学时代吧。 性取向刚刚觉醒之初,涉世未深,对许多事情都抱有单纯乐观的态度。喜欢坦然,喜欢直言不讳,对于周围人们投过来的有色眼光也只是认为道不同不足为谋,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会有所转机。 和现在不同的是,那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可以消磨时间,充分占据他闲暇之余的私生活。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还有,他选择了开始。 如今他已经得到教训,知道了所谓现实的残酷性,和贸然作出选择后付出的代价。 直到今天,那些代价仍在透支他的人生。 他不再是懵懂少年,他现在独立,坚强,自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重蹈覆辙这种事,自己甚至不愿意见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可能性只能是零。 17【第十七章】 先是一声巨响。 声音震耳欲聋,近在咫尺。齐誩只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抬起手,挡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手臂霎时间袭来一阵剧痛—— 再然后呢? 记忆的断层停留在那一秒,接下来一团漆黑笼罩,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 最先丧失的是听觉,最先恢复的仍是听觉。 混沌的黑暗中,耳边响起类似玻璃碎片被零零碎碎扫落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那时候眼皮勉强能撑开一条缝,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天地仿佛颠倒反转过来,惨白的阳光一闪一灭,穿过金属板的裂隙直射脑门。 “唔……” 齐誩头晕目眩,一颗接一颗冷汗冒出鼻尖。 真正吵醒他的,是自己喉管里出的呼哧呼哧艰难攫取空气的声音。 不远处,还听见起重机沉甸甸的移动声,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各种担架磕磕碰碰的金属声,还有人们接二连三回荡在耳朵边的呼喊声。 “还有一个人在里面!” “那里车辆变形比较严重,人可能是休克了,没反应,你们撬开的时候小心点!” 车辆? 对了……自己正在出差返回的路上。 离市区还有半个多小时路程,恰好经过一段环山公路,遇上国庆长假前赶着出行的一股高密度车流。这段山道十分蜿蜒曲折,昨夜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滑。 难道,出车祸了? 齐誩神色恍惚,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想从两层扭曲的金属板之间挪开。 只是这么轻轻一挣,左臂前段突然传来极其剧烈的痛意,一瞬间窜过骨头,仿佛心脏都痛得麻痹了一下,血液逆流,浑身痉挛起来。齐誩禁不住一声呜咽,膝关节反射性往上缩,撞到前面一张被压断的座椅。玻璃碎片又哗啦啦滚落一片。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7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里面有响声!”外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急忙招呼帮手过来。 “里面的人听得见吗?能回答吗?”在急救队人员喊话的短短几秒钟内,齐誩觉得自己因疼痛渗出的冷汗已经把领口浸湿了。 “我听得见……”他好不容易张开嘴,虚脱似地回应。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一股子铁锈味悄悄弥漫。是血,分辨不出是哪里流出来的,腥味很浓。 看来真的是遇上了车祸。 左手这种疼法,应该是骨折了。希望不是粉碎性那种。 出事时冲击力很强,骨折的剧痛可能造成神经性休克,所以自己丧失了一段时间的意识。幸好随行的几位同事都没事,因为他听到了他们正在外面焦急地询问急救队。 “我们都是省电视台的!……对,对,就是记者!” “还在里面那个叫齐誩,他坐的位置正好是撞击面,我们的伤不碍事,但你们一定要把他给救出来!拜托了!” 其间夹杂着许多人四处跑动,以及器械拆卸报废车辆外壳的声音。 没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齐誩尽可能挥乐观精神,有一下没一下地虚弱喘气,偏过头,避免援救人员撬开车厢的时候吸入尘土,呛到自己。 因为这个时候咳嗽必然牵动全身,波及骨折之处,难保不会让自己再一次疼得休克过去。 被人从车里挖出来之后,齐誩特地看了一眼单位那辆小面包车的残骸。 据说撞过来的是一辆大货车,双方司机那时候都紧急打了一下方向盘,角度斜了一下,才没有酿成车毁人亡的惨剧。然而货车车头还是撞烂了他所在的那一侧车身,导致整辆车冲出道路,翻下半个山坡。 现在回头打量,车体变形程度令人心惊胆颤。 “他是左手上臂骨折。其它地方有割伤,需要止血消毒,不过没有大碍。”负责查看伤势的医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骨折内出血比较严重,要尽快固定,送医院手术。” “准备夹板!快!” 为了临时断骨复位,护士给他上了一点麻醉,他全身动弹不得,眼睛倒是没闲着。 环顾四周,除了身在事故中的几位同事,现场还有闻风赶来的其他同事——这则新闻真是被电视台占尽风头,采访的与被采访的都是一个地方上班的。 齐誩苦中作乐,想到这里还扯着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被他的伤势吓得脸色白的同事们都忍不住了,一人一句,骂他怎么还能笑出来。 本来应该跑这一趟公差,却因为齐誩顶替而逃过一劫的胖大海也来了,在他的担架旁急得团团转,又是道歉又是忏悔,七尺男儿差点当场哭了。齐誩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没死已经很好了……”倦意和痛意交织袭来,他目光惘然,喃喃自语。 交了那么多干音,还没全部出剧呢。 还有一些接了没录的剧本,至今放在文件夹里,等着自己回去录。幸好他捡回一条命,不然真的再也没办法玩配音了。不然,装死的装字就要摘掉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先生,这是您的手机吧?” 替他包扎伤口的护士轻轻唤了他一声。他应声转过眼睛,看到对方正用手举着一台沾着血渍和灰尘的手机,请他辨认。 “是……” “好的,我们会替您暂时保管。”护士点点头,不经意间透露,“您刚刚手里一直紧紧攥着这个,麻醉那会儿才掉出来。” 齐誩一怔,双眼茫茫然眨了两下,闭上。 想起来了。 自己在生车祸的前一秒钟,还在低头看手机——看着手机图片夹里面,那张人与猫的照片。 到了省人民医院,拍了x光片,是左前臂尺桡骨干双骨折。所幸不是粉碎性的。 毕竟是位于省会的三甲级医院,经验丰富,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切开复位之后,里面上了钢板,外面打上石膏管加固。 由于尺桡双骨骨折比较容易生术后移位,院方建议齐誩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稳定后再出院。这次车祸生在出差期间,属于工伤范畴,电视台领导派人过来慰问情况,还让他安心住院,一切费用均可报销。 齐誩知道自己短期内不可能报道新闻了,便放下杂念,一心一意留在医院养伤。 手术后,护士把手机擦干净了送还给他,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手机电量耗尽,而他的充电器不知道是不是遗落在车祸现场,怎么找都找不到。 “大海,你能帮我借一个充电器么?”胖大海夫妻两个隔天过来探望,齐誩于是问。 他左手完全不能动,连用笔记本电脑都不方便。 自己在医院休养期间如果不能用手机上上网,刷刷微博什么的,肯定熬不住。 “你手机什么型号?我出去给你买一个新的。” 自从齐誩出了车祸,胖大海一直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当初中秋节跟他交换了工作任务造成的,心中有愧,想方设法补偿。 齐誩完全没放在心上,反倒觉得值。 不然,相同情况要是出在胖大海身上,他媳妇和孩子不知道得多着急—— 不过如果提一点物质上的要求可以令对方稍稍减轻罪恶感,齐誩也乐意顺水推舟:“那好吧,你买一个手机充电器给我,咱们就算扯平了,你也别再自责了。” “那怎么成?”胖大海的媳妇抢着开口说话了,“一个充电器算什么,小齐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家大海这次欠你太多人情了!” 齐誩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心直口快的女性了。 于是他想了半晌,终于想到另外一样东西:“那,你们给我买一份好点的盒饭吧。” 不得不说,医院公共食堂卖的盒饭和这里的医疗水平不成正比。他手术结束当天尝试了一次,实在不对胃口,对于正常食物的渴望迅提升了。 胖大海夫妇依言给他送来了一顿好吃的,齐誩满怀感激地收下,款待了一下刚刚动完手术需要补充营养的自己。 但是夫妻两个都有工作,不可能每天都来探病。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手机充好电之后,他为了不麻烦小俩口,先打电话告诉胖大海自己这边有人过来送饭,叫他不必操心,然后自己继续到医院食堂买盒饭,粗米饭,家常菜,一口一口去习惯,没什么是吃不下的。 或许因为国庆放假,连住院区都没什么人在,大概能回家的都有人接回家了。 像大部分医院的住院区一样,墙壁全白,被褥枕头全白,连床架涂的油漆都是白色,这个季节看着格外冷清。 他这些年惯于忙碌,很少有这么闲到无事可做,无事能做的地步,整个人仿佛放空般在医院走廊上散步,眺望远处车水马龙的城市,花十分钟去数院子里掉落的枯叶,更多的时间用来呆。 什么都不想地呆。 不是没东西想,只是不愿往深处想。好像纸上本来有字,放得太远,上面的字就变得无比渺小,可以让人以为那张纸仍是一张白纸。 齐誩所住的病房共有四个床位,他的靠窗,本来以为剩下的三个床位会一直空下去,没曾想第三天搬进来一位下面县城上来动手术的老太太,据说也是手术后的静养期,正好和他聊天解闷。 老太太儿女都在本城工作,老伴陪着进城看病,平时暂住女儿家中,一到吃饭时间就会带着自己煮好的饭菜过来。 老大爷手艺好,饭菜闻着香,吃起来一定也香,因为老太太每次吃饭都乐呵呵的,眼角的鱼尾纹在笑容里绽开更多,更长。 齐誩微微笑着看她吃饭,自己嘴里的米饭仿佛也变得稍稍可口了。 所以,他都挑老太太吃饭的时候吃,这样一来,不必花一个小时才把泡沫盒子里的东西吃干净。 看他吃的是医院卖的盒饭,老大爷好奇地问:“小伙子,媳妇没来送饭?” 齐誩笑着回答:“没媳妇,还没结婚呢。” 老大爷大约是听多了城里年轻人喜欢当晚婚族,认为他也是其中一员,不住摇头,开始对他念叨:“怎么不早点娶媳妇呢?不然,不至于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既然承蒙医院手术治疗,齐誩觉得自己应该维护一下医院的形象。 “医院食堂的盒饭味道还是不错的。”至少自己不会挨饿。 “不是光指吃的。”老大爷还是不住摇头,“没个人陪着,孤伶伶的,有什么好?” “小伙子还年轻,不懂。等到我们这把年纪了就知道,一个人没有伴过日子太辛苦了。”老太太也加入话题,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老伴。 齐誩没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在笑。 这次的饭他一个小时都还没有吃完。直到老太太用完晚饭,在老伴的搀扶下出去医院外面散步,他那双一次性木筷还搁在饭菜上面,来回拨弄几颗硬邦邦的白米。 自己之前又是骨折又是大量内出血,需要休养,需要吃饭。 所以还得继续吃才行。 齐誩深吸一口气,重新扒了几下横在米饭上的几根苦麦菜,夹到嘴里嚼起来。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只得暂时把筷子放到一边,伸手去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看到号码的时候却僵了僵。 对了…… 出车祸这种事,单位一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注视着手机屏幕持续闪烁,这串号码上面的区号自己很熟悉。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会不熟悉。 “喂?”他声音很低,喉咙干涩。 “小誩?你终于开机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他也曾经熟悉,这几年开始陌生了,不过好歹是自己叫了二十多年姐姐的人。 “手机没电了,我前两天才找到充电器充电。” “这样啊。” 一阵沉默。可能太久没有联系的缘故,打开话匣子比想象中更困难。 在这种窒息感的压迫下,齐誩选择了开门见山这种可以让它提早结束的方式:“你有什么事吗?” 齐囍似乎很尴尬地笑了一声,语气放得很低很谨慎:“你单位前几天打电话到家里,说你出车祸了,人在医院。我试着打了几次你的手机,都说已经关机……” “我很好,手术很成功。”齐誩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姐弟之间进行着陌生人也可以进行的普通寒暄,公式化的问好,公式化的答复。 这时,齐誩忽然听到电话背景音里冷不防闯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他的母亲。 用哀怨而无奈的语气,碎碎念着同一句话:“他为什么还执迷不悟?他要是早点改过,就可以回老家工作,出了事我们也可以照顾。” 上次听到同样的话,还是自己决定离开家,一个人到陌生的省城独立生活的时候。 执迷不悟。对,这个词是母亲最喜欢用的,这的确是她的口气。 接着传来的是父亲的声音。 和几年前一样,因为老烟枪而毁掉的嗓子,苍老,颓唐,对于白酒的疯狂嗜好使他听起来比以前更加暴躁:“他要是能改,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车祸……车祸都是报应!搞什么不好和男人搞在一起,丢尽我的老脸!” 父亲的骂声被弟弟齐喆冷淡地打断:“爸,这种事你别那么大声嚷嚷,给左右邻舍听见了才真的是丢脸。” 他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往远处移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慢慢放回原位。 呼吸有些急促。 大概听出了他气息上的变化,齐囍似乎捂住了话筒片刻,所有声音闷了一下,只听到她隐约在喊“你们都少说两句”之类的劝话。 母亲开始出歇斯底里的啜泣声,弟弟不再说话。 只有父亲不听劝,甚至还大步走过来夺过话筒:“你听着!不管你车祸还是别的,你要是还坚持跟男人搞,永远别回这个家——” “嘀。”手指猛地按在终止通话键上。一连按了好几下。 耳朵里那句话徘徊不去,而手指抖得厉害,不知道到底按准地方没有,到底挂断电话没有,只能不停地按,死死地按。 整整半分钟后,按键的动作终于停下。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松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青的拇指,低头大口喘气,肺部有一种供氧不足的痛觉,他不得不竭力求生。一边喘,一边把僵硬的拇指从屏幕上移开,直接按下关机键,将所有联系切断。 病房空荡荡的,单调的白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急促的呼吸声清晰放大。 一下,又一下。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那是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可以暂时不用去看到它,回想起里面刚刚传出来的各种声音。 “吃饭。”齐誩忽然张嘴,麻木地对自己说。 对的,吃饭。自己不是都还没吃完饭吗?应该先把饭吃了,填饱肚子,再躺下来睡一觉,明天又会是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齐誩重新摆好盒饭,拿起筷子,努力去夹里面的菜。 手实在颤抖得太厉害,夹了半天才夹住,没放到嘴边就掉了回去。 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别的东西——尝不出味道的,淌了一脸的东西,开始接二连三打在那些粗糙硌人的白米饭上。 苦得难以下咽。 “唔……”喉咙里出第一声之后,后面就藏不住了。 幸好病房里无人旁听,所以自己可以稍稍变得难堪,用配音以来最难听的声音肆意哭上一会儿。 好久没有这样,他得给自己长一点时间。 等时间一到,他会继续把那些弄脏的饭咽下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18【第十八章】 宁筱筱接到齐誩的电话是他出车祸一周后。 当天车祸的新闻虽然有播出,但是没有公布受伤人员名单,具体给了他几个镜头他不清楚,不过师妹估计还完全不知情,因为她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尖叫分贝很高。 “你出车祸了?”此时宁筱筱应该还在杂志社里,也不怕如此高分贝的音量会毁掉她在同事面前的淑女形象。 “小伤而已。”单手骨折应该不算重伤……吧。 宁筱筱听说,暂时松了一口气。 结果当她下班后前往医院探望,一跨进病房门口就直呼上当受骗。 “那个‘小伤’的人在哪里啊!”宁筱筱瞪着齐誩手上厚厚一层石膏,身上多处割伤缠着纱布,另有左一块、右一块的淤青,差点气得掀了病床。 “没死就是小伤。”病床上的人表情出奇平静,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师兄,”宁筱筱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他一番,欲言又止,“你脸色不太好。” 岂止不太好,简直可以说是憔悴。 上回见面还是在他出差之前,才不到半个月时间,人已经瘦了好几斤,仪表也没修整,头蔫怏怏地随意一绺搭着一绺,下巴上胡渣都冒出来了。平时齐誩四处奔波、日夜颠倒地工作,现在有空躺在床上静养,气色居然比那时候还差。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虽然没有病容枯槁那么夸张,却也苍白。神情尤其寡淡—— 宁筱筱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齐誩向来对她有说有笑,调侃不断,而今天整个人都懒得开口似的,眼睛视而不见,耳朵听而不闻。 譬如刚刚那句话,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咬了一下下唇,抬高声音:“师兄,你脸色不好。” 这次用了更加肯定的语气。 齐誩总算眼皮动了动,抬起头看她。表情依然平静无比:“有吗?” 宁筱筱踩着高跟鞋噼里啪啦走过来,在病床上旁边坐下,轻轻用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肩窝,皱眉道:“有啊。你看,都没什么肉了,硬邦邦的。” 齐誩这时候忽然笑了一下,她没防备此时的他会露出这种表情,瞬间呆住。 “你想知道原因吗?” “想啊!”呆住的人特别容易中圈套。 齐誩的圈套包括二两米饭,几根苦麦菜,一个鸡蛋,一块香煎豆腐。 宁筱筱吃了第一口后便眉心一紧,腮帮子因为那口饭咽不下去圆鼓鼓撑着,嘴角用力向下扯:“好、难、吃。” 她无法接受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兄一脸淡然,大口大口地吃和她面前一样的东西。 “吃习惯了,就会觉得还可以。”齐誩从容地用餐。他是标准的右撇子,左手受伤,不能捧起盒饭狼吞虎咽,于是用筷子慢慢一点点往上夹。 “难吃就是难吃!”宁筱筱忿忿拍着医院食堂的钢板桌,拒绝收回意见。 “我住院这几天,天天都是这医院的盒饭陪着我,我吃出感情来了。”齐誩若无其事地望着饭菜微微一笑,仿佛在看老朋友般亲切。他没有理会师妹摆出的苦瓜脸,自己继续吃饭,连最不卖相的半生熟鸡蛋他都啃得欢。 宁筱筱觉得他那句话似乎在以前也听过。 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大学那时候吧。有一次她也是这样面对面跟他在学校食堂坐着,看他点了一份极其难吃的饭菜,看他慢慢吃。 那段时期齐誩的态度也很奇怪,很平静。有种厌世的感觉——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神情紧张地盯着齐誩瞧了又瞧,辨不出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害怕提起任何三次元的不安话题,她赶紧开始扯二次元,尽可能用插科打诨的语气,越不正经越好。 “对了,你主役那个《陷阱》第一期前两天了。”她把自己那份盒饭推到一边,几步小跑跑到他身边坐下,挤眉弄眼道,“剧当晚剧帖就翻页了,热闹得很,马上就有人预言这是今年热门红剧榜上的一颗新星。师兄,你果然是要大红大紫的节奏!” “哦,恭喜恭喜。”齐誩恭喜的显然是剧组,完全没认真听她最后一句话。 甚好,甚好,二次元的坑总算又洒了一把土。 为了庆祝,齐誩心情不错地两三口吃掉泡沫盒子里的香煎豆腐。这是这个盒饭里他认为最出色的一道菜,平时都是留着压轴的。 宁筱筱带来的这个消息他现在才知道。因为几天前那个电话,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靠和老太太聊天熬过漫长的每一天。今早需要联系师妹才开了机,只顾着打电话,没怎么刷网页。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你一直没有在帖子里言,我以为你是出差延长了,你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是因为车祸。” “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回家用电脑再看。”齐誩一面说,一面吞下最后一颗饭米,并诚心诚意在心里默默致上道谢词,感谢医院盒饭这段时间以来照顾自己的胃。明天出院,自己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它了。 宁筱筱这时候犹豫了一下,讪讪笑道:“……那个,师兄,你到时候刷帖子,要是看到一些脑残言论别太介意。” 齐誩一愣,随即轻轻笑道:“什么言论?批评我演技烂之类的?” 宁筱筱见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神采,连忙再接再厉开始吐槽:“演技?真心批评演技倒还好了,可有几个不知哪里来的脑残抱怨说剧都了几天,剧组主要成员都正装上来道贺,包括铜雀台大神,而你身为另一位主役却迟迟不出现。她们说你不仅平时装死,剧了也摆架子。” 话到此处,她心虚地瞄了齐誩一眼。 “我本来就看得一肚子的火,后来接到你的电话,得知真相,我于是十分愤怒地跑到帖子里以你的亲友身份回复,说你出车祸了。结果……” “结果适得其反,害我被黑黑们掐得更厉害对吗?”齐誩猜出了故事的后续。 “师兄……”师妹的哀鸣中充满了罪恶感,听上去很悦耳。他几天来头一次哈哈大笑,尽情享受她赔罪模式开启后,满满的小动物卷起尾巴蜷作一团的即视感。 “也难怪啦。‘他不来是因为他出车祸了’这种话,听起来就跟旷课的坏小孩骗老师说‘我不来是因为我家房子塌了’一样。”齐誩摆摆手,表示理解。对于刻意泼黑水的评论他一向泰然自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二次元的很多语言攻击都很空洞,苍白,缺乏杀伤力。多数只是情绪上的泄。 而习惯了三次元的他,从来只是付之一笑而已。 出院前最后一次x光片检查,很幸运的,骨骼似乎没有术后移位的迹象。医生虽然建议继续观察,但是齐誩还是坚持出院。 胖大海听说他要出院,特地向单位要了一辆车过来接送。 既然有顺风车,齐誩便先回单位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遗留问题,新闻频道主任看他吊着厚厚的石膏于心不忍,让他回家远程工作,简单处理一些档案,或者是上网查资料这种不怎么需要打字的活儿。至于新闻播报,怎么也得等他拆了石膏。 齐誩估计自己还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卸下石膏,于是做好了一个月在家半工作半休假的准备。 龟孙子先生本来对于他出车祸这件事很满意,但是听说他可以享受如此待遇,各种羡慕嫉妒恨,红着眼死死瞪着他走出办公室大门。齐誩非常配合地回头冲他粲然一笑,气得他捶胸顿足。 公寓和医院的布置不一样,色彩稍微多些,但是一样空荡荡冷冰冰。 齐誩打开屋门,室内的空气就像以前出差太长时间回来那样,沉闷而凝固,实木地板被晒过的油漆味和细微的灰尘一起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默不作声放下手上的东西,打开一点窗户通风透气,让这间屋子稍稍显出一点有大活人居住的样子。 好久没碰过自己的电脑了,键盘摸上去都有灰尘的手感。 齐誩按下电源,注视着熟悉的开机画面跃上屏幕,练习着用一根食指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登录密码打进去。平时只须一秒钟完成的动作,花了他整整五秒钟——可见接下来的一个月自己使用键盘的艰难程度。 先是QQ。 突事件接踵而至,他上次联络各种剧组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目测自己将被无数留言淹没,尤其是了剧却没有得到他顶帖支持的《陷阱》剧组。 不过她们既然能剧,证明她们有收到并使用自己的干音。 至少,没有阻碍进度。齐誩很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就是在出差之前录完返音,不然延误剧的罪名必定逃不掉。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的QQ密码里大小写字母排序复杂,非常考验一只手打字的功夫。 当他好不容易输入完毕,登录成功,右下角的企鹅果然嘀嘀嘀响了起来。不过,其中还有代表系统消息的咳嗽声。 蓝色的小喇叭往往都是第一个闪动的图标。 是策划吗? 还是又一个把他踢出去的剧组群? 齐誩目前只能想出这两种可能性。他一边心中盘算着各自的机率有多少,一边轻轻点开这则系统消息。 一个系统消息窗口跳了出来。不是移除通知,是添加好友申请。 但那个人并不是策划—— 【“雁北向”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咦…… 想都想不到的名字再次出现,毫无征兆。一瞬间呼吸都停了。 千篇一律的QQ好友申请格式。 下面的附加信息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但是这三个字的Id足以让他怔住整整十几秒钟,嘴唇张开半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迟迟无法从震惊中恢复。 雁北向? 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雁北向么? 齐誩有些不知所措。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个人——在他几乎遗忘这个Id的时候突然而然回到他的视线里。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靠,直到背部抵住电脑椅没办法继续后退。 先是眨了几下眼睛,接着眯起,不可置信地轻轻摇头。齐誩重新调整坐姿,凑到屏幕前用鼠标放到申请人的Id上面,逐字逐字检查一遍。“雁北向”三个字无视他的质疑,依然顽固地定格在窗口内。 真的是,雁北向? 真的是,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他一度以为退圈了的雁北向? “可是,为什么会是雁北向?”齐誩还未从震惊状态中恢复过来,陷入喃喃自语的纠结之中,“他怎么知道我的QQ号……啊,大概是傀儡给他的。不,不对,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他怎么会加我好友?” 难道是因为《陷阱》剧组剧了? 难道是因为,现自己录出来的第一期效果跟和他对戏时完全不同,生气了? 齐誩一时间有点不敢通过请求,恍恍惚惚站起,在房间内走了几步。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因为剧组剧一般都会通知所有人,连龙套也不例外。 那么,他是来问罪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毕竟一场对戏下来两个小时,最终出来的版本却截然不同,等于完全否定了他。 一旦把事情朝着坏的方向想,只会越想越糟。 关心则乱。 难得遇到自己非常欣赏的cV,却已经给对方留下这么恶劣的印象,叫人不得不怯场。齐誩到最后都下不了决心去点那个“通过请求”的按键。踌躇半天,眼看暮色四合到了晚饭时分,他只好让这个窗口暂时留在屏幕上,自己下楼找地方吃饭。 小区外面饭馆卖的饭菜比医院食堂可口十倍。 可是他照旧吃不下去。 心里的忐忑层层叠叠压在喉咙深处,像是长了一根刺,每次做出吞咽动作都觉得极不舒服。这顿饭吃得一点儿都不踏实。 他凭着一边手慢慢夹菜勺饭,过了一个小时才总算结束晚饭,回到住所。 电脑屏幕上那个窗口还静静悬挂在原处。 再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齐誩深吸一口气,打算诚恳地去接受对方批评,好好解释一下自己没有照着配的原因。 他点击通过好友验证。 正在对着“完成”和“起会话”两个选项拿不定主意,对方的头像突然出现屏幕右下角,开始轻轻闪动。 头像是一只飞鸟,而且还是QQ默认的头像。 如此陌生、如此不起眼的图案让齐誩感到比当初两个人对戏的时候更紧张。老实说,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而且自己目前根本无法正常地打字聊天。 深呼吸,深呼吸。齐誩默默调整心态,点开对话。 出现的是四个字。 和想象中的愤怒完全无关的四个字—— “你还好吗?” 那个人这么问。 19【第十九章】 你还好吗。 跟平常一般人遇见时“你好吗”的问候不同,有种一直默默注视着的关切在内。 这种老朋友般的问候方式出现在他们之间,本来应该很奇怪,可是齐誩却不觉得违和。 或许是因为车祸时的那种锥心之痛的记忆还在,加上这几天情绪压抑,看见一个相对陌生的人这样问候,他反而感到一丝温暖。 暖得嘴角的生硬微微融化,不自觉抬起来,露出一点笑意。 “我还好,谢谢你。”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这么一边呢喃,一边努力用手指一个个戳键盘,像初学打字的小孩子那样敲出句子来。由于担心自己回复太慢,齐誩还匆匆补充一句“对不起,手现在打字不方便,回复慢了请见谅”在后面。 正要送,忽然又想了想,再附上一个自己的标志性表情。 不问归期:我还好,谢谢你。对不起,手现在打字不方便,回复慢了请见谅。^_^ 齐誩这两句话敲了将近两分钟,中途因为敲错还时不时倒回去,删除重来,等最后出去已经是三分钟以后了。 对方半天没反应。 齐誩看着只有两句对话的聊天窗口呆,光标在消息框里单调地一闪一闪,仿佛在计算语言空白期的时间。他长出一口气,松懈似地靠在椅背上,不知自己是放松还是失落。按照他这样的打字度,估计换了谁也不会有兴致继续聊天吧。 何况他从傀儡口中听说的雁北向,是一个从来不回复QQ聊天的人。 这时候,窗口突然晃了晃,形状变了。 右边辟出一个新窗口,窗口中间出现一个绿色的,震动的话筒。 与此同时,系统中传出拨通电话号码之后那种“嘟——嘟——嘟——”的声音。 不是吧…… 齐誩震惊得睁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雁北向被盗号了。 不是吧,不但会添加好友,主动问候,现在还出语音聊天的请求?绝对是被盗号了。 尽管自己反复默念着“被盗号了”,手心还是紧张得出了一层虚汗,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寻找耳机。 屋外已经日落,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昏暗,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接头插对位置,戴上耳机的时候更是费了不少功夫,好容易准备就绪。 窗口内的绿色话筒很有耐心地一直震,一直响,等他接通已经过了差不多五十秒。 “喂?”齐誩声音微微带喘。 耳机其实没有完全戴好,还有点歪。麦克风位置靠得太近,他此时急促的呼吸应该是喷麦了,只见代表音量的绿色格子被填得满满的,他连忙低头调试。 “是我。” 齐誩调试麦克风的手顿了一下。 事实证明雁北向并没有被盗号,因为耳机里忽然响起的声音是他熟悉的。 虽然对本人还比较陌生,但是录音听过无数遍,声音非常非常熟悉。低沉,端正,有一种莫名令人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的安心感。 “你还好吗?” 同样的话用声音重复一次,耳朵被耳机覆盖的地方焐得暖暖的,内心也是。 “我还好,谢谢你。”齐誩也重复一次自己的回话。可是一旦出声,字里行间因为感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就掩盖不住了——希望对方没有注意到。 “你说你的手打字不方便,”那个人沉默片刻,低声问,“到底生什么事?”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8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这个……”齐誩讪讪然笑了两声,决定轻描淡写,“说来话长,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出差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受了点伤,左手行动不方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次对方的沉默更深更长。 齐誩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什么,只好跟着沉默,盯着音量格子在最低处轻轻闪动。 “什么样的伤?”雁北向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低沉些。 “一般性骨折。”齐誩没想到他会追问,愣了愣,拣了一个模糊的定义交上答卷。其实他对意外伤害造成的骨折不熟,不过既然手术很成功,他姑且认为是轻伤吧。 “你记得骨折的具体位置吗?”居然……还继续往下问。 齐誩惟有在脑内苦苦搜索了一下医生那天跟他叽里呱啦讲的一大串医学术语,良久,终于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受伤的位置:“呃,说是什么……尺骨和桡骨双骨折吧。是不是叫这名字我记不清了。”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雁北向却没有笑,只是低声重复道:“尺骨和桡骨……双骨折。” 齐誩忙道:“没关系,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上了钢板打了石膏,术后恢复也不错。医生说没有现移位,所以我可以提前出院。抱歉,今天回到家里才刚刚登上QQ通过验证,耽搁了一段时间。” 虽然他不知道雁北向是什么时候出验证申请的,但是客套话总要说。 雁北向这时候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因为这样,你才一直没有回复吗?” 回复? 回复什么?齐誩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茫然地张开嘴,却无迹可寻。 似乎察觉到他的困惑,雁北向在麦克风后面微微吸一口气,暂停片刻,补充道:“剧帖,我说剧帖。” 原来是说《陷阱》第一期的剧帖。齐誩恍然,歉意式地笑着:“因为打字不方便,而且帖子还没看,我打算有时间再慢慢码一段长回复。” 说到这里,齐誩隐隐约约意识到雁北向的话有哪里不对。如果他说自己没有在剧帖里回复,那么他肯定是看过了剧帖的,师妹曾经说过她在剧帖里替自己辩护,难道雁北向当时没看见自己出车祸的消息? 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问答案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齐誩总觉得他一开始的时候问的是别的事,并非剧帖。但是具体是什么他毫无头绪。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不过,这样的沉默没有尴尬的感觉,很自然,不会给人带来压迫感。 仿佛就是非常默契的老朋友间在交谈过程中留给对方的一点小小空间,像是休息,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知道有人陪伴,所以不必急着把话说完的感觉。 坐在台灯灯光铺洒出来的一片昏黄当中,齐誩甚至喜欢上这种无声的暂停,任由计时一分一秒积攒。 比起他们第一次在线对话,雁北向的话已经明显多了许多。 这是他所想象不到的。 “说到《陷阱》剧帖……”最初的紧张情绪过去,齐誩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开启话题了,虽然这个话题其实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你,应该有听到最终版本的第一期吧?”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嗯。”雁北向果然听过。 “抱歉,最后公布的版本……不太一样。”比起他们对戏的时候,相差甚远。 “没关系。”对方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的打算。他这么平静的口吻,反而叫齐誩的愧疚感加深了。 “我说抱歉,是因为觉得白白浪费了你两个小时的对戏时间,最后还不能——” “没关系,”雁北向忽然开口轻轻截住他的话,“那天晚上的对戏过程很愉快,你是一位实力派的cV。表演的时候很投入,让别人可以一起投入。” 齐誩的眼睑几乎颤了颤,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雁北向”三个字。 可惜左手裹着石膏,耳朵也被耳机覆盖,不然他很想习惯性用左手捋一下鬓,试试那里的温度。 真不敢相信,可以得到这种程度的肯定。 第一次听见对方亲口评价那个晚上的经历,而且用了“愉快”这个褒义词。 他说别人可以一起投入——那么,这个别人里面也包括他本人吗? 齐誩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受到牵引的一方,被他贴近原著的演绎震撼到,被他语气里精确的细节表达惊艳,从而引潜能,顺着雁北向塑造的人物形象作出反应,把相应的对手戏感觉表现出来。 现在,那个人告诉自己,他有相同的感触。简直……难以置信。 “这其实,正是我想说的台词啊。”心存感激之余,齐誩不由微微失笑,在屏幕前弯起了一对眼角。 凭良心讲,他认定雁北向在戏感方面比自己出色多了。 可以得到敬佩的cV如此评价,齐誩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热乎乎的,胸口所有郁结的硬块随之化为沙砾,一口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情况下,他希望可以如实传达自己的想法。 清清嗓子,齐誩坐直身板,郑重地说出下面的话: “雁北向大人,那天时间太短,道别太仓促,所以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其实我觉得你才是一位真正实力派的cV,那天晚上的对戏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一直牢牢记着。正式录制的时候,有些过不去的坎,导演指出缺点,我心里明明理解但是就是没办法配出来。那时候……我会回想你念出来的台词,然后慢慢找对感觉。” 雁北向一言不,静悄悄地在连线那端听着。 齐誩一口气说到这里,眼睛不由自主往下垂,仿佛对方的沉默给他带来了压力。即使当面说这种话会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坚持说完。 “有句话,我必须说,哪怕这样说会得罪不少相关的人。现在正式出剧的版本里面,我自认为我们两个主役演技挥还行,但不是原著的感觉。甚至可以说——脱离了原著,是另外一个相同背景,不同人物的故事。相对的,和你对戏的那个版本更胜一筹……我个人,很喜欢。” 真的,非常喜欢。 喜欢到一遍遍去复习,回味当时对戏畅快淋漓的张力,和相辅相成的感觉。 “其实另一版里你也没有错。”雁北向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能听出来,你是在调整自己,配合另一位主角。” 齐誩怔了怔,喉头涌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涩而不苦。 “谢谢……”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真心诚意的谢谢,忍不住再一次传递出去。可以被人理解的感觉太珍贵了。 “需要说谢谢的人是我。”雁北向的语调里有一种恬淡的温柔,细细地流淌入内,“谢谢你能说喜欢。”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两个人都没有言语交流,只是安静。 齐誩却保持着平淡的笑容,有欣慰,有感动,还有更多的。还有许多夸奖的话没有说,但是他忽然觉得不必一一讲明,意思已经到了,没有遗憾。 然后,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是自己录返音的时候,不经意间代入雁北向的声音,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事。 “说起来也怪,”齐誩半开玩笑似地喃喃道,“你的声音有时候会让我想起现实里面,我认识的一个人。” 耳机里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对方动了一下麦克风。 半晌,他听到雁北向轻轻问:“那个人,是你讨厌的人吗?” 齐誩愣了一下。 回过神的时候,他很温和地笑起来:“不,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呢?” 讨厌?怎么可能会讨厌…… 不仅不讨厌,差一点还朝着相反方向展。 幸好自己及时阻止了这种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说我讨厌他,倒不如说我讨厌的是我自己。”齐誩苦笑,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闷的时候,会特别想把真心话宣泄出来。 和许多人一样,他在面对宁筱筱那样的亲友时有些话说不出口,反而是雁北向这样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可以让他坦然相告。 “为什么?”通话那端的男人这么问。 “因为自己打扰了对方的生活,觉得很抱歉。”齐誩的声音变低。 为什么要展开这个话题呢…… 明明不想再回忆的。 抑郁的感觉一点点漫上来,他有些后悔提起,正要说点别的事情草草带过,雁北向却突然问:“我现在……会不会也打扰到你了?” 齐誩愣了一下,连忙笑道:“不会不会,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会很高兴。” 略顿,旧话重提:“能够有机会和你对戏,我也很高兴。” 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他原本都已经打算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独自一人消磨时间,在工作之余,靠配音和浏览网页度日。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听他念念叨叨说了这么些话,自己心里出奇的坦然安宁。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哪怕提到不愿意提起的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了。 “这样就可以吗?”雁北向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什么?”齐誩有些迷惘。 “说话,对戏。”那个人重复这两个词,低声再说一遍,“这样就可以吗?” 齐誩忽然意识到他指的不是今天这场意外开始的交谈,而是一种长期性的约定,震惊之余手指一颤,险些不慎点下终止通话的按钮。 “呃……” 喉咙里干干的有些疼,只能出琐碎单音。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对方只是一直没有说话,但齐誩知道他是在等待。 讨厌吗?不讨厌。 困扰吗?不能说不困扰,可是,并非反感引起的困扰。 他只不过是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惊讶,感到不知所措,无从回报而已。 “谢谢你……这样做,我的确会很高兴。”齐誩慢慢整理着思绪,试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失败了。声音里全是克制与理性,“不过——” 不过,你总有一天会觉得很麻烦。 心里比嘴里更早说出结论。 齐誩苦笑着摇摇头,打算婉拒这份好意。 还来不及真正说出口,那个人却已经应了一句:“那我知道了。” 20【第二十章】 齐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取下耳机的。 语音通话窗口消失之后,仿佛瞬间从一个暖洋洋的小世界里抽离,回到自己昏暗死寂的房间。 此时入夜已久。秋季早晚温差较大,他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这才觉自己需要再披一件外套。明明刚才聊天的时候一丝凉意都体会不到—— 耳朵因为长时间戴着耳机,直到这一刻还是热烘烘的,摸着烫手。 他和雁北向的对话结束在十分钟前。之后,他茫茫然盯着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像呆,过了将近十分钟才蓦地想起:自己忘记把耳机取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这副耳机可以当成保温工具的错觉。 雁北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同样的时间,我会再上来。” 拍脸,脸疼。 拍腿,腿疼。 齐誩恍惚地想,原来这不是在做梦。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过的不愉快太多,所以……老天爷特地开恩,让他偶尔可以遇见一些好事? “哧。”齐誩怔半晌,忽然轻轻笑出声,喃喃道,“糟糕……我好像有点期待了。” 任何事情一旦开始有期待,到结束的时候就会更加难受。 譬如那一封封记录着小猫恢复状况的重要邮件。 譬如眼前这个隔着一条网线的承诺。 他起身离开电脑桌,打开门,走到空无一物的阳台上。外面果然很冷,风嗖嗖地甩动晾衣架上的吊夹,出塑料特有的干燥撞击声。一时间冷空气侵入肺部,使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今晚上聊着聊着,时间眨眼功夫过去,此时嗓子都有点儿疼。 一颗星辰都看不见,阴云压顶。 以前听老人家说,得了风湿病的人可以预测天气,快要下雨的时候便开始疼,保准。没想到骨折也是同样的效果,这会儿酸酸刺刺的感觉涌上来了,想必明天要有一场秋雨,接下来又会降温吧? 齐誩在阳台上独自站了几分钟,清醒头脑,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回房间。 QQ聊天对打字度的要求,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太高了。 于是他决定先去论坛看看《陷阱》第一期的剧帖,以主役身份正装上去留言,希望可以平息黑黑们的气焰,给剧组换回几分平静。 剧组是在国庆当天布的第一期,到目前为止剧帖已经翻了四页,正向第五页冲击。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翻页度。 齐誩从来没有一个剧翻过页,忍不住由衷地表示敬佩。 他见过的翻页剧只有两种,一种是红剧,另一种是黑红剧——希望《陷阱》的翻页情况不是后者。 打开帖子,先入眼的是一幅画工精致的海报。 画面上两位主角第一次在密室相会,刑警小攻的衬衫上的纽扣被扯掉几颗,敞开半个胸膛,仰躺在黑色的皮革沙上。压在身上的黑道小受扯着他的领带,微微笑着迫使他抬起头。 暧昧感简直要跃出画面。 而海报的背景色彩采用了暗红色系,搭配有金属感的标题,十分吸引眼球。宣传用了黑色打底,亮色字体,甚至还有闪动的斑斑血迹效果。 《陷阱》剧组的制作班底真是不赖。齐誩一路感叹下来,深深为自己这种老透明拖了剧组的后腿感到担忧。 不过没关系,有铜雀台大神压阵。 除了剧组自己抢了沙,还有几个来抢板凳、地板、地下室的,最前面的两百楼左右基本上都是铜雀台的小粉丝们在顶帖。 “顶铜雀台大人”,“顶傻妈新剧”,“恭喜铜雀雀主役剧顺产”之类的口号可以大致总结这两百多楼。期间几个sTaFF上来写感谢词,也差不多被淹没在粉丝排山倒海的欢呼当中,后期一辈子的锁因为是铜雀台亲友,存在感相对强一点。 后面终于有人开始写剧评了。 一开始全是夸,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夸得最多的当然还是铜雀台大神,恨不得每句台词都拿出来分析一遍,每个字里都有感情可以捕捉,洋洋洒洒几篇长评就出来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当然,制作团队也要顺便夸一夸,比如编剧取舍情节得当,后期气氛和音乐烘托出色,导演指导到位等等,连海报和宣传还有ed也纷纷受到好评。 齐誩也不例外。 宁筱筱说的“大红大紫的节奏”,齐誩才看完剧帖第一页就大体上有所领悟。拜大神所赐,自己还是第一次收到那么多好评,不少姑娘声称被他性感的声线电得晕坨坨的,表示从今往后要开始追他其它剧,下面还有策划求联络方式的。 受宠若惊。 齐誩自己明明配得不满意的角色,却被人这么不遗余力地赞美,真是啼笑皆非,只能默默感谢爱屋及乌支持他的铜雀台粉丝。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直到视线碰到一个以“失望”两字开头的评论,倏然停住。 那是一个署名“心碎的原著党”的人写下的剧评,评论不算长,不过字里行间足见其深深的失望之情。 【235楼】: 失望,听了两遍还是失望。 这个剧制作凭心而论很棒,海报、宣传、编剧、后期什么的都不错,但是我想问问策划和导演两位——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选角是怎么选的?就算选角没把好关,pIa戏的时候怎么不好好pIa,结果出来这么两个连我这个读了原著十几遍的忠实读者都认不出来的主角。 好吧,当初听说铜雀台大神加盟的时候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果然印证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听起来各种奇怪。但是更加没想到不问归期居然也演成这样,枉我以前一直默默关注他,觉得他应该可以胜任角色……结果……怎么配出一个o.5妖孽受啊!!大失所望啊大失所望。 “对,对不起……”齐誩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做了一个捂胸口的动作。 看到最后,他有种被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糊了一脸然后果断抛弃的忧伤感。看来这位原著党曾经是自己的一枚隐藏型粉丝,虽然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了。 不仅如此,还连累胭脂花和四方插刀两个人中枪。 那个“心碎的原著党”言后,以上评论理所当然受到了广大铜雀台粉丝的猛烈抨击。 但是随着楼层越叠越高,帖子翻页之后,更多的原著党纷纷顶着锅盖,冒死留下相似的感想。 【311楼】: 看到那么多人在骂235楼,我还是默默地排一下她吧……《陷阱》这篇文很喜欢,看到授权给出去之后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剧盼来了,结果……想说的大部分都被235楼的姑娘说完了,制作很好,就是主役ooc未免太严重了……(┬_┬) 【326楼】: Σ( °△ °|||)︴不问归期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生了什么??他在我印象中一直是腹黑风流攻好不好!!这个娇滴滴的受音是想怎样,而且还是号称强强文的《陷阱》里面耶!!不问归期傻妈你究竟为什么想不开!!Te11hy!! 【328楼】: 看过原著的某只默默路过。其实忽略原著的话,这个剧听起来可以打85分以上,各方面都挺好的,剧情流畅,后期强悍,主役两位cV都是声线美美的实力派,没看过文的人应该可以听下去无压力。 可是,因为看过原著,我不得不先入为主了。我对这篇文里面的人物印象深刻,非常喜欢警官的耿直隐忍,夜店老板的女王气势和痴情本质也令人深深着迷……这几个特质在现在的表演上面看不到。 anyay,我还是默默加入失望的队伍中吧…… 【35o楼】: ╮(╯_╰)╭其它就不多说了,前面很多评论已经夸奖过了,我是专门来吐槽主役cV这一块的。事先声明,我不是原著党,没看过原著,只是下载了剧本一边看一边听的,说错勿怪。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先,铜雀台大神久仰大名,声音条件真是无可挑剔,低音炮什么的听起来耳朵快要怀孕了有没有(噗)。不过……我能说他配的时候没有看清楚剧本上的语气提示吗?譬如他们第一次滚床单前的对话,要求是愤怒压抑,结果搞得好像胸有成竹轻轻松松一样。以上只是举例,类似的地方还很多,希望铜雀台大神下期注意一下。 下面说一说不问归期大人——大人,你看见下面这段话不要打我的脸,因为其实我是你的粉丝来的(请看我真诚的眼神!⊙▽⊙)……不过这个剧大概是我听过的你配得最糟糕的剧。不是说你戏感不好,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脑补什么,居然可以配出一个和剧本人设完全不同的人!明明可以o.7干嘛要装o.5,明明可以女王干嘛要装娇软,浪费一把好攻音!(咦,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有几幕倒是配得很成功,尤其是店长一个人喝酒,后来警官突然出现那里,矛盾心态表现得非常好!! 总而言之,单纯看剧本设定和提示,我觉得主役两个都挥得不怎么样。最还原的人物反而是攻君他爷爷……雁北向是新人吗?感觉很贴很自然。嗯,爷爷赞。 …… 这是目前为止剧帖里面唯一一个提到雁北向的地方。 齐誩忽然有一种冲动,冲进剧帖里面跟35o楼那位姑娘握手,一起喊一遍“爷爷赞”这句话。当然,事实上他只能在屏幕前暗暗感慨而已。 “他配的刑警才真的是赞……” 齐誩喃喃自语。可惜听过的人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四个人而已。 听众之中果然还是有不少耳朵敏锐的人,他在剧之前预料到的批评果然统统出现了,而他也全盘接受。 配这个剧的一大收获就是让自己知道,原来背后还有很多人关注着他。他深表感激。 另外一大收获,就是认识了雁北向。 那个人所付出的时间,不应该仅仅被这么一两句话提到。他值得更多尊敬。 齐誩神色凝重,指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或许是一时间有感触,他先复制一遍35o楼的最后几句内容,然后在回复框里慢慢打出一句话:“同意,爷爷真的很赞 ^_^”。 署名“爷爷的粉丝”,布。 因为剧帖此时已经翻了四页,他这个回复的楼层被远远丢到了1122楼,用别人的话来说即是反射弧长得可以绕过整个地球。 可他一点都不气馁,心里填得满满的,舒坦极了。 以自己的方式为雁北向这个Id争取到一点存在感之后,齐誩返回第二页,继续看评。 五百多楼评论看下来,大体上分为“原著粉”和“剧粉”两大派系,展开长篇舌战,辩论的焦点无非是人物有没有偏离原著。 或许是因为部分粉丝言辞激烈,铜雀台本人在第二页快要到底的地方出现了。 他的回答非常官方,除了安抚愤怒的粉丝,感谢剧组精心制作云云的客套话之外,很委婉地表达了广播剧是二次创作,不必太过拘泥于原著的看法。对于原著党们的失望他觉得很遗憾,希望大家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欣赏这部作品。以上。 “完蛋了……”齐誩看到这里,眉毛不禁轻轻一皱。 自己本来打算附和一下原著党的意见,说自己下一期的时候会根据她们所说的改进,尽量把人物形象拉回去。 铜雀台这么说,无异于是在坚持现在的路线。 他要是唱反调,不管是对剧组,对铜雀台,还是对他本人都将有相当不妙的影响。 果不其然,铜雀台一锤定音之后,后面紧接着粉丝们争先恐后排队合影的浪潮。光是这样剧帖就已经翻到了第三页,之前纷纷作出好评的剧粉也回来感谢大神认可她们的想法。原著党则陷入了一片沉默。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剧帖迅恢复了其乐融融,众口一词的和平气氛。 除了第三页中间突然冒出来的几个楼层—— 【742楼】: 铜雀台大人特地出来辛辛苦苦维护剧帖气氛,还感谢剧组感谢粉丝,话说另一位主役是打算什么时候才现身呢?╮(╯▽╰)╭ 【743楼】: 回楼上,不问归期巨巨可是出了名的装死大神呢~据说连大神当初配剧的时候也还要将就他的时间,等他等半天的。他第三页绝对不会出现,赌十朵小菊花哟~╮(╯▽╰)╭ 【744楼】: 装死大神+1 我记得以前论坛不是有帖子揭露他两面三刀的事情吗?后来还是铜雀台傻妈替他说话,帖子才删掉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存底(挖鼻)。原来觉得,嘛,反正是误会就误会吧,用剧说话,现在一听……我觉得最拖后腿的cV就是他了,还不如换成过桥米线傻妈呢,人家好歹戏感比他强多了,声音也是我的菜。 【745楼】: “苔藓”党高举cp一百年不动摇的旗帜路过!!如果换成小米线的话,那些唧唧歪歪的原著党们就可以闭嘴了!因为小米线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一定会把这个剧配好的! …… 从这个地方开始,66续续就有其它的“苔藓”cp支持者附和了,当然也有反对这种言论的铜雀台粉丝为齐誩打气。 不过,他直到第三页结束都没有出现,这点她们确实说中了。 第四页开始的地方,齐誩看到师妹用“三月竹笋”的正牌Id说出了他出车祸的事情,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出车祸这种事情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仿佛是一个最拙劣的借口,完全没有可信度——泼黑水的人于是开始变本加厉,骂的骂,踩的踩。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不问归期配不上铜雀台大神,大神值得更好的对手戏cV。 这些大概就是宁筱筱口中的“脑残言论”? 齐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还好,还好,跟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看完剧帖,卧室的窗玻璃上忽然响起“啪”的一声。是雨。 齐誩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由于台灯灯光的投射,玻璃表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到窗后的雨势。只见到接二连三的雨珠在光线最强的地方划开,留下一道道鲜明的痕迹。 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加密,加厚。 这座城市即将进入秋后第一场持久的降雨。齐誩忽然想到猫咪是一种怕湿的动物,也许在这种天气里,它们会躲回屋檐下,在那个人怀里舒服地取暖。 只不过一个最简单的联想,却在心里轻轻刺了一下。 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自从车祸之后一直没有再看,因为觉得在自己心理防线最脆弱,感觉最无助的时候,不能看。 看了就会产生跑回去的想法,就离不开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所以……刚刚一闪而过的想回复那最后一封邮件的念头,也不能再想了。 21【第二十一章】 隔日,雨势稍稍有所收敛。 齐誩醒来的时候,玻璃窗上已经听不到雨点敲打的声音,一丝丝软如绒毛。 多亏那一场车祸。 自从住院起,睡眠时间居然是这几年来最规律最正常的,虽然整体质量仍不容乐观,但是睁眼时一片晨光清浅,感觉十分和谐。 当然,如果不是躺在床上不能翻身会更好。 除了姿势受到限制,齐誩觉得最痛苦的无非是穿衣服和洗澡这两件事。 住院期间穿衣服还能请护士帮忙,手术后开始几天他是自己用一盆热水和一块毛巾随意擦擦身子,后面伤势好转了便去医院的公共澡堂,事先拜托别人在石膏上罩了一层塑料膜,注意不被淋湿就好。 如今回到家中,自己只有一边手能用,要做这两件事情相当困难。 所幸的是,吃饭不必愁——至少齐誩这么认为。 小区周围饭馆很多,比起医院食堂菜色丰富且爽口多了,他打算这一个月就彻底依赖外界供应,荤素不挑,咸淡随意。 齐誩费了好大劲儿穿戴整齐,简单洗漱过后,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准备把今天的早、中、晚餐一并买回来放着,到时候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 阴雨天气除了患处隐隐作痛,怎么打开雨伞也是一项技术活。 此时,他这栋公寓楼还不见什么人影,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无奈之下惟有自力更生,歪头用颈窝夹住雨伞把柄,右手这才能空出来把伞撑开,折腾半天,脖子上都被刮出一道痕迹,火辣辣地疼。 正要走出楼道,忽然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喵”。 他愣了愣,低头循声看去,但见屋檐底下蜷着一只小小的银色狸花猫。 看模样是野猫,年纪还小,懵懂迷糊,身上的毛被雨水淋湿了一大块,跌跌撞撞爬到墙下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不知道躺了多久,水泥地板清晰地现出猫咪四肢在上面磨蹭出来的一片泥浆印,尾巴蔫了似地挂着。 它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活像小叫花子,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在秋风里瑟瑟抖,又饿又冷似的,茫然地用淡青色的眼睛瞅他,病怏怏地叫唤着,露出一点白色的乳牙。 “喵。”仿佛在求救。 “嘶……”齐誩后退三步,露出牙疼般的表情,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他心疼却又心虚地说,“对不起,记者是宠物的克星。我不能养你。” “喵。”猫咪继续凄凉地冲着他叫。 “我真的,真的不能养你。”齐誩被它叫得心酸,但是他必须考虑现实。现实是很残酷的。 说罢,他把雨伞搁到一旁,回到自己公寓取来一只空置的纸箱,用马克笔写上“我很萌,我很乖,求包养”九个大字,里面垫上一块小毛毯,带到楼下。狸花猫看见他重新出现,喵喵叫的声音愈急切,可他只能将它小心翼翼地拎起来放进纸箱,蹲下来给它擦干雨水,用毯子盖住。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暖意,叫声不那么凄楚了,从毛毯里钻出脑袋,仍旧睁着湿漉漉的两只圆眼睛瞧他。 “不要找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主人。”齐誩微微一笑,揉了一把猫咪的耳朵。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喵。”狸花猫郁郁寡欢地躲回毛毯底下,只露出尾巴尖,左右摆动。 齐誩把纸箱挪到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希望有好心人看见,自己则狠下心肠匆匆抄起雨伞走出公寓大楼。 他在附近的一间家常菜馆订了三份盒饭,趁着师傅炒菜的功夫,又绕到便利市里买了一盒牛奶,一袋质地松软的幼儿吃的小饼干,还有两只塑料碗。回来途中右手不仅需要撑伞而且还提着沉甸甸的几个塑料袋,一路淌水回去,伞面都歪了,风雨把他半边裤子都弄得湿嗒嗒的。 外出的这一会儿功夫,纸箱根本无人问津。 小猫咪虚弱地在箱子里默默用爪子刨纸面,被他的脚步声吸引,又是一阵喵喵叫唤,肉垫拍打箱壁的劲儿更大了。 “别急,别急,给你送吃的来了。”齐誩连忙把东西放下,掏出给猫咪买的牛奶和饼干,想尽各种办法,又咬又扯,终于艰难地把包装拆了,分装到两只碗里,给小家伙放入纸箱。 “喵喵!”猫咪大概饿坏了,塑料碗刚刚放下就被它用两只前爪扑倒,整个打翻。 牛奶霎时泼了它一脸,小饼干也七零八落跌到皮毛上,它用爪子胡乱扒脸,还一副无辜的表情用舌头舔来舔去。 齐誩哭笑不得,赶紧把猫咪暂时用毯子卷成一团拎出来,收拾妥当里面的东西,拭干它绒毛上的奶汁,饼干一块块拣回碗里,这才重新把它放回去,拍拍它的脑门示意它别太激动。猫咪似乎会意,这次动作很轻,大口大口享用美食。 齐誩在纸箱边悄然注视了小家伙一阵,在心底某些回忆彻底翻上来之前默默摇头,提起自己今天的储备粮,走上楼梯。 喂饱了猫,也不能忘了喂饱自己。 用过早餐,齐誩照例打开电视的新闻频道,期间遥控器一直在手里转来转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踏实。主持人刚刚说完那句“感谢您收看今天的早间新闻”,他便倏地起身,关了电视跑下楼探视。 狸花猫果然还在,牛奶和小饼干都吃光了,正在满足地裹着小毛毯打盹儿。 齐誩站在楼梯道上观察了一会儿,悻悻回屋。 上午的几个小时重心放在工作上,他目前属于万能助手,不仅新闻频道,其它频道的杂事只要不必复杂的电脑程序,都接过来一起做。等他把同事需要的资料整理完毕,逐个送,墙壁上时钟的时针已经跨过十二点。 窗外,雨珠噼哩啪啦扫过玻璃,开始显出几分强势,声音有一阵没一阵的令人心神不宁。 齐誩忍不住再次出门,来到一楼查看情况。 迎接他的还是只有小猫孱弱的喵喵叫,以及它在箱子里团团转的撞击声。纸箱内部已经被猫爪子挠出许多刮痕,纸屑沾在毛毯上,被猫咪滚成一团,皱巴巴的,小家伙还试图用嘴去啃咬。 “哎呀,这个可不能吃。”齐誩连忙过来拎住它的后脖子。 猫咪歪着脑袋,四肢悬在半空中不安分地挺动,好不委屈。齐誩一双眼对上那两只湿润的青色眼珠,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疼痛感。 “唉……” 他不自觉地叹气,放下小猫,蹲着用拇指搓它额头那一小块毛。可能因为受过恩惠,小家伙把他认作管饭的了,颤巍巍踮起身,用鼻尖来回摩擦他的拇指指腹。 看着它这么卖力讨好自己的模样,齐誩不禁绽开笑容,心被不知不觉掰开最柔软的部分。 “只有一个月,可以吗?”他眯着眼,低头和小家伙讨价还价。 “喵。”小家伙压根不明状况,继续拿一对肉爪左右罩住他的拇指,仿佛握手成交。 “就叫你‘归期’,可以吗?”多一个儿子不吃亏,齐誩盘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9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喵喵。” 于是大小归期一起回到了七楼公寓,大归期把小归期放进一只盥洗池里,塞子堵上,放了半池温水给它洗澡。 虽然水里暖洋洋的,可是小归期似乎改不掉怕湿的天性,硬是把早上吞下的两碗牛奶外加一袋小饼干全部化为力气使出来,奋力抵抗,一串水花溅得地板上四处狼藉不说,还狠狠地在大归期手背上撕开一道血口。 爪子还挺锋利。齐誩强忍着疼,顾不得处理伤口,先把小家伙身上的泥巴洗刷掉。 清洁完毕,用干毛巾吸掉多余水分,抱到客厅里。 齐誩左手不能用,只得整个人坐在地板上,用两只脚板轻轻兜住小猫咪不许它乱跑,右手握着吹风筒十分谨慎地用暖风远远地吹,免得不小心烫伤它。 猫咪估计被吹得很舒服,眼睛都眯成两条缝。 齐誩誓,自己伺候它花的力气比这几天伺候自己花的力气还多。他光是想洗头,都必须在花洒底下低头弯腰好半天,起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像刚刚从醋缸里出来,血液倒流更让他头晕目眩,哪有小家伙那么奢侈。 手背上的伤口此时已经不再流血,他把小归期安放到另一只干净的纸箱里面,裹上毛毯,这才找来酒精和棉花球消毒。 创可贴在牙齿的协助下好半天才撕开,费劲地用嘴叼起来,放下去,再慢慢贴好。 忽然有一种自己也变成了猫咪的错觉。 托小归期的福,在家养病的他居然找回了往日上班时的忙碌感。 将近两点他才抽空把午饭随便热热吃了,下午一面慢吞吞地在工作文档上敲字,一面时不时低头用脚趾头逗猫玩,让猫咪把他的脚背当成小山丘练习跳跃,一日时光熬过去也没有那么辛苦了。 早上买的牛奶和饼干不够吃,齐誩期间又出去一趟,抱了一大袋食物回家。 猫咪大概嗅出了食物的味道,翻过白花花的肚皮四脚朝天,四只爪子轮番扑腾,在地板上很懂事地卖萌给他看。齐誩逗了它一下午,这回也被它给逗了,笑眯眯地赏了几粒干猫粮。 其实如果仔细看,小归期的毛色还是很素雅的,银白底色的皮毛,印上传统狸花猫的黑色斑纹,脖子至肚皮一大块地方是纯白的,四爪油亮,十分讨人喜欢。 这样的猫咪应该不难找到饲主吧—— “归期。”他低头叫唤。 小猫咪一个骨碌翻身而起,似乎已经能记住名字了。 齐誩笑着摸了摸它的后背,给它顺毛,眼睑垂下去:“归期,找到好主人之后,就赶紧忘掉我吧。知道吗?” “喵。”底下的毛团弱弱地应道。 晚饭过后,小归期毕竟还是幼猫,也许折腾累了,偎依在齐誩脚边困觉。 齐誩的电脑一直处于打开状态,耳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接口早就已经各就各位。他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浏览网页,时不时看一眼QQ的在线好友列表。 并没有那个人的头像。 片刻,下意识切换到最近联系人的列表,那只飞鸟头像仍是一片灰色。 雁北向的QQ签名仍是那句“暂停一切接新”。按照这个签名推论,这个人平时应该工作比较忙,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不过既然他能说出“明天同样的时间”这种话,证明他的工作时间相对而言比较规律,大概是一般的上班族吧。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总之不可能是记者——齐誩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点开资料名片,和他之前猜想的差不多,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空白,只有一个看号码都能直接写出来的QQ邮箱孤伶伶横在中间。 空间,空白。 相册,空白。 好奇地去点“好友印象”一栏,巨大的“万年爷爷”四个字突然进入视野,显然是诸位策划加上去的。齐誩非常没有形象地伏在桌面大笑十秒钟。 一边笑,一边忍不住点击那个“我要对他进行描述”,空白框跳出来之后,齐誩慎重地坐在电脑桌前寻找合适的词汇。自从他知道雁北向的本音和对戏能力,万年爷爷这个词简直不能直视,他想填一个特别的。 经过昨晚的谈话,他觉得雁北向其实为人并不冷淡,反而温和,有分寸,有善意。 治愈?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出现这个词,齐誩自己都怔住片刻,胸口一闷,很快否决了这个词。这个词会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不合适。 正在呆,一个语音通话窗口冷不丁跳出来,等了很久的绿色的话筒终于出现。 齐誩猛地收回思绪,赶紧拿起耳机戴上。 上次是自己气息听起来喘,这次角色互换。 “抱歉,临时需要加班,耽误了一点时间。”那个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齐誩忙道。 其实他有点想问雁北向的工作性质,不过不刺探三次元隐私是网配圈的规则,他不会因为好奇而去冒犯。 这时候,耳机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声音很闷,显然对方用手挡着麦克风。不过齐誩还是能听出来他喉咙不太舒服,神情一肃:“生病了吗?” “还好,”不仅是咳嗽,语气也有微微的疲倦感,“昨晚变天,早上淋了点雨,可能是着凉了。” “真巧,我们这里也是昨晚开始下雨。”齐誩很顺口地接过话题。 耳机里的声音暂时停了一下,连呼吸声都没有。片刻后,才听见雁北向轻轻说:“全国很多地方都是这种天气。” 齐誩一直有看新闻的习惯,也顺便关注每天新闻后的全国天气预报。他印象中预报员说这两天下雨的地方,大致上就是他们这附近几个省——说不定,雁北向其实地理位置离自己还很近。 “对了,我后来去看了剧帖,我被几个原著党骂得好惨。”齐誩想起他们通话结束后,自己去围观剧评,笑着跟他感慨一句。 “别介意。”雁北向的反应跟他想的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不介意。 在读完所有的评论之后,他打开一个ord文档,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在里面写下几百字的回复,基本上先解释了一下自己失踪的原因,然后在不和铜雀台明显唱反调的情况下稍稍提了一下自己对原著的理解,最后谢谢粉丝们的支持和批评,表示由剧组做最终的判断。 换上正式的Id“不问归期”,复制粘贴到论坛上,布。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那时剧帖已经翻到第五页了,他的回复楼层起码落在14oo楼之后,所以那个披马甲写在1122楼那里的评论应该不会被…… “那个1122楼,是你吗?”雁北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咳,咳咳咳……” 齐誩登时在麦克风前呛住,一阵咳嗽,咳得脸都火辣辣的。也许他也应该把责任推脱到昨晚开始的那场降雨上。 “为,为什么……”会被识破。他仿佛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声音都弱了几分。 “直觉。”对方给他的答案很简单。 这种直觉未免也太可怕了,难道他真的和《陷阱》剧中设定的一样是警察? 齐誩完全被震惊到,想都没想过自己披马甲言都会被人认出来,而且还是被本尊认出来。更何况,那句话加加起来总共还不到十个字。 明目张胆顶着“爷爷的粉丝”这种Id,现在想想简直窘迫非常。 齐誩觉得这才是目前为止自己最黑的黑历史。“喵”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对不起,不过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总之,先道歉吧。 “为什么要道歉?”雁北向似乎没有生气,也没有要嘲笑他的意思,一如既往的温和。 “因为……”我说了真心话。齐誩忽然一顿,现这种理由逻辑上并不成立,一时间也说不出话。其实产生道歉的念头是觉得自己的举动可能让会对方感到不舒服。 正打算继续解释,脚边的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睡眼惺忪,又喵喵叫唤起来。 齐誩还没有来得及低头回应,网线另一端的人似乎愣了愣。 “你有养猫?” 有些诧异的语气。 大概是听见了昨晚一直没有听见的陌生声音,所以觉得好奇吧。 “啊,不是我养的,是今天刚刚从外面捡回来的。”他解释道。 “是……野猫?”对方传过来的声音似乎往下沉了沉,凝神思索着什么。 “对啊,”齐誩回想起今天自己和小归期在盥洗池里一番酣战,还微笑起来,“这小家伙可调皮了,看它浑身脏兮兮的就给它洗澡,还挠我,给我挠出一道血口。” 这时候,他忽然听见耳机里一声急促的呼吸。 “马上去医院。”雁北向突然开口,声音异常低沉,恳切。 “嗯?”齐誩回不过神,仍在茫然。 “马上去医院,打一针免疫球蛋白,别管价钱。马上!”那个男人的语气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严肃紧迫,甚至,有一丝微微的颤音在内。 听到这里,齐誩终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原来……是担心自己染上狂犬病毒。心里不由得一暖,齐誩笑着解除警报:“别担心,我之前因为工作需要曾经打过疫苗。没事儿的。” 对方闻言似乎怔了一下,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呼吸声逐渐平息下来。 最后,长长地松一口气:“……那就好。” 虚惊一场过去,心底细细流过的那种感激却没有消失。 自己好像无意间认识了雁北向的另一面。齐誩的笑容溢出唇角,故意用了调侃的语气:“想不到,你也会有那么紧张的时候——” 那个人沉默良久,似乎很低很低地叹了口气:“因为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嗯,我明白。”齐誩由衷地微笑着,“谢谢你。” 22【第二十二章】 认识一个人的过程,就像以前玩过的拼图游戏。 开始时只有零零散散的小碎块,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头绪,不过只要耐心去寻找线索,并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便可以一点点将它们衔接起来,组成意想不到的图案。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这幅图上的几块不同区域。 但是,想看更多,想要更加完整—— 傍晚的雨水在屋檐下排成一列,不分次序一颗接一颗滚落,仿佛钢琴的琴键在弹奏一张没有写好的乐谱。 所幸最后出的声音还算清脆悦耳,嘀嘀嗒嗒敲着窗台。 可以让人静下心来聊天的气氛。 “给我说说你的事吧。”齐誩淡淡一笑。 和雁北向接触久了之后,他渐渐摸索出了对方的聊天习惯。如果自己不说话,那个人也会保持沉默,而不是急于寻找话题打破这种可以用来享受的安静。 相反,如果自己打开话匣,那么对方一定会有所回应。 “你想听什么?”雁北向听上去并没有不情愿,而且声音很沉稳。那种语气很适合去给小朋友们讲入睡前的故事。 想听什么? 可以说什么都想听吗? 齐誩低头看着小归期在自己胸口上用两只爪子乱挠,沉思片刻,选了一个比较合适他们目前身份的话题:“那……说说你为什么会开始配音吧。” 雁北向的气息消失了片刻。 耳机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调整麦克风的沙沙声。这一点齐誩也已经熟悉了,那是雁北向感到犹豫的时候做出的习惯性动作。 难道,这其实是一个不方便回答的问题?齐誩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打算临时改口。 但是雁北向此时开口了,尽管声音很轻:“我以前……曾经患有很严重的言语障碍,准确来说,叫作‘选择性缄默症’。”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一愣。 下意识地,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我——” 雁北向却轻轻止住他的话,听起来似乎很平静:“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选择性缄默症,属于在精神压力和焦虑情绪下出现不能出声音,不能正常说话的现象,一般出现在特定的场合中,尤其是陌生的环境里。在言语器官没有受损,智商正常的情况下,患者会因为心理障碍无法说话而保持缄默。 “我小时候……生活环境不太好。” 这是雁北向的开场白。 他过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但他没有对第一句话的内容具体作出说明,只是缓缓道出患病后的经历:“我一直很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后来他们现我有这种言语障碍,已经是我上中学之后的事。年龄大了,错过了最佳治疗阶段,只能慢慢自己调整。” 齐誩感觉自己呼吸都滞了一下,不敢出声,搂着小猫咪静静聆听。 手指捏住了小猫咪的爪垫,很紧张地握着,手心渗出了汗。 “医生说,这种病到了青少年阶段想要痊愈比较困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他建议我先试试脱敏疗法,通过间接方式和人交流,比如互通邮件、语音聊天什么的,希望能逐步逐步让自己适应。” “所以……你开始在网上配音?”齐誩忽然有所领悟。 “还没有。”雁北向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那时候上网还没有现在那么方便,不过学校时不时会有话剧表演。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被临时拉去充数,却现自己在代入角色的时候症状会有所减轻,可能是因为扮演别人的关系,感觉一下子轻松许多。后来我就常常参加类似的活动,但是……” 话说至此,雁北向暂停了几秒钟。 齐誩听出他在呼吸时一起一伏的节奏稍稍起了变化。接着,麦克风又传来一阵沙沙声。 “但是,有时候,生活上的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一度影响了治疗。甚至,出现比以往情况还要严重的复症状。” 雁北向的情绪似乎感染到了齐誩。 他感到自己的气息随着对方语调的下沉开始急促,猫咪挠他掌心的时候,他才觉里面湿嗒嗒的,全是虚汗。 不忍心询问细节。害怕那些细节会带来不好的回忆。 可是,又忍不住想听后面生的一切。 “那……再后来呢?”齐誩很谨慎地为那个人铺好往下走的台阶,让他能够跳过不想说的地方。 雁北向沉默良久,终于往下接。 “再后来,到了大学后虽然有类似的社团活动,但是因为摆脱不了复后的那种负面情绪,我没有参与,不想面对面去演戏。就是这个时候……在网上认识了几个喜欢配音的朋友,现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表演,不需要直接会面,这才开始接触网配圈。那时的圈子还没有现在的论坛集中地,多数只是分散交流,工作之后大家有了各自的生活,联系一直断断续续的,配音的事也暂时放了放。” 原来如此。 难怪他的演技听上去完全没有新人的感觉,相当扎实,自然。 齐誩眉头微蹙,回想起以前傀儡戏跟他说过的种种,忽然问:“我听说你从来不接主役,这是真的吗?” 雁北向轻轻道:“是。”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认为以他的戏感而言,一直万年跑龙套是非常可惜的事,于是追问:“为什么?” 雁北向似乎在麦克风前叹了一口气:“我……不行的。我没办法主役。” 齐誩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行?你跟我对戏那次,配的就是主役啊。如果说是因为工作忙也应该不至于,毕竟那天晚上对戏耗掉的时间足够你录一次主役了。” 既然愿意花两个多小时对戏,而且还是以替身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为什么没办法正式主役呢? “只是对戏的话没关系。”雁北向低声回答,“正式录的时候,我就……不行。” 齐誩仿佛忽然清醒过来,在屏幕前睁大眼睛。 “你现在还……”有复的可能? “我不知道。”雁北向似乎知道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沉默。 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所占据的沉默。 小归期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在齐誩怀里舔毛,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凝重的空气。 胸膛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闷得厉害。齐誩好几次试图回到语言交流上,但是都失败了,只能坐直身子,静静等待两人之间最难以突破的那一层窒息感过去。 “抱歉。我的故事……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最终还是雁北向先开口。 “不,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对别人提起的某些过去。”齐誩声音低沉,像是直接从胸腔里慢慢震荡开来,“所以我其实……很高兴你能对我说这些,谢谢。” 分享也许不那么美好的故事,正是信任对方的表现。 齐誩有点羡慕雁北向,因为他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至少目前还不行。 因此,他希望可以用别的方式回馈那个男人的坦诚:“虽然我不知道治疗这样的病具体要怎么做,到完全康复要花多长时间,不过,我相信一定有办法的。” 雁北向并没有马上作出反应。 齐誩打起精神,温柔地笑着:“慢慢来吧,不急。既然你说对戏你没问题,那就先从对戏开始,等到你完全适应了,再正式挑一个感兴趣的本子试试。” 雁北向欲言又止:“我……” 齐誩果断地截住他后面的话,阻止那“不行”两个字出口:“我相信你一定行。” 再度安静下来,却不是之前那种窒息般的死寂。 “不仅仅是本子。如果,你心里面有一个很希望和对方一起配剧的存在……说不定就可以克服对主役的心理障碍了。”齐誩又说。 所谓的对手戏cV效应,不正是如此阐述的吗。 “你为什么坚持要让我配主役?”这时候,那个男人忽然反问了一句。 齐誩不曾料到他会这样问,怔怔然定在座位上。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居然也想模仿对方的样子,用手调整一下自己的麦克风。 “我就是觉得……可惜了你的才能。”这句话是实话,而且自己的回答只需要一句实话就足够了,其它多余的话大可以不必说。 “我并不觉得可惜。”看来雁北向比他想象中的更难说服。 “那么,哪怕只是对戏也好,可以请你以后每天陪我练习一段剧本,提高我的戏感吗?”齐誩以退为进,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更坚定。特意换成求助的说法,希望可以慢慢瓦解他面前的铜墙铁壁。 果然,此话一出,雁北向半晌没有回答。 通常这个人没有回答的时候,便是默认。 “我个人能力有限,也许帮不了你多少。因为你本身就很有实力——” “我不管,我可是连‘爷爷的粉丝’这种掉节操的马甲都披上了,爷爷你不能拒绝。”想不到他还在挣扎,齐誩不容分说高声打断。 半晌,他终于听到雁北向的叹息。 “好吧,”那个男人声音里有一种无可奈何,但是齐誩似乎听见他轻轻笑了,“希望我真的可以帮到你。” “一定。”喜出望外之余,他忍不住把小归期拎起来,用下巴一阵磨蹭。 小归期懵懂地歪着脑袋,积极地用爪子与麦克风搏斗。不知道雁北向有没有听见小家伙抓出来的那种嘶嘶声。 “那么,你现在手头上有本子吗?”雁北向信守承诺,一旦答应下来便立刻付诸行动。 他的声音恢复到原本端端正正的状态,甚至有些收敛。 回想他们第一次在现场对戏,雁北向在正式开始之前一言不,举止低调,以前不了解他的时候误以为他性格冷漠,现在知道了他的过去,齐誩心里猜想——他可能只是在陌生人面前没有完全放开。 即使现在他们已经相识相知,雁北向有时候还是会过于拘谨。 所以,不妨小小地调和一下气氛。 齐誩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不动声色地把宁筱筱曾经给他的那份天雷剧本打开,从中截取了一段经典台词出来,忍着笑贴到QQ的回复框里,送出去。 “我最近接了这么一个本子。”他用最敬业的cV精神维持着一种严肃正直的语气,清清嗓子道,“啊,对了,策划姑娘找我配里面的攻,所以就麻烦雁北向大人你搭一下受的台词。” 说罢,齐誩自己先捂住麦克风,足足在电脑前笑了半分钟。 如果说这个剧本里面攻的台词是十万伏特的雷电效果,那么受的台词起码是十兆伏特。 这种台词对于缓解气氛一定非常有效。 果然,他听见耳机里那个人一声轻叹:“……你一定是在故意捉弄我,对不对?” 齐誩哈哈大笑起来。 小归期都被他吓着,直接把脑袋钻到他左手吊着石膏的三角巾里面。没办法,自己甚至可以想象出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屏幕前一脸无奈的表情。 “抱歉,抱歉,”齐誩边笑边告罪,弯着一对眼角解释,“因为你太紧绷了,我想稍稍让你轻松一点。”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不料话音刚落,耳机里面冷不防传出雁北向用专业配音精神展示的台词。 “他这样盯着我看,我忍不住羞涩万分。” “噗——” 齐誩没想到他真的会念出来,把持不住,不顾形象一阵大笑。 这时,那个人倏然换过一种声线,正是诸位策划们常常有高需求的所谓五十岁正直叔叔音,没有一次笑场地完成了下面一句台词。 “想不到他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我,我挣扎不开,像小兔子一样在他怀里颤抖。” 语气词、语句情绪还很到位那种。 “哎哟!” 齐誩这回实在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直接在桌子上趴下,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 “好了,求求你别念了,我胃都开始疼了。”本来台词就已经很戳笑点了,对方还用那么纯正的叔音来配,他完全防不胜防,笑岔了气。 雁北向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从容不迫地接着下面的台词。 这次是压轴的招牌老爷爷音。 仙风道骨的那种—— “怎么办,全身好烫,冷却不下来。神啊,这一定是坠入情网的初始症状吧。” 齐誩觉得自己的笑声已经响亮到隔壁邻居要过来敲门了。 如果不是现在他手臂还打着石膏,他估计可以直接从椅子滚到地板上,让不明所以的小猫咪看着他用力捶地。 然后楼下的邻居也可以来敲门了。 “哈哈哈哈……真的!你别念了,真的不要再念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捉弄你,爷爷求放过!啊哈哈哈哈……” 齐誩是真心这么说的。 刚才这么一折腾,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肺活量完全不够用。 “下次,不要再用这种本子了。”这次说出来的终于不是台词,声音也恢复到本音。 只有在结束的时候,齐誩才听出他低声笑了笑。 比桌上那盏台灯暖暖的光还要柔软几分。 下次。 光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词,便有一种约定的感觉在内。令人向往。 23【第二十三章】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已经很晚了,你要休息了吧。” 雁北向这么说的时候,齐誩才觉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QQ聊天窗口里的计时器一直在分分秒秒增加,而代表小时的那个数字已经跳到了3,耳机外壳都有点烫。 其实这样的时间对于长期夜猫子的他来说,并不算晚。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作息时间应该很有规律,齐誩答应一声:“嗯,谢谢你今晚陪了我三个多小时,你也好好休息吧。” 齐誩被他的专业演绎逗得笑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下,却还是内伤得厉害,暂时没办法用认真严肃的态度去对戏,于是两个人随意地闲聊着。不知不觉之中,夜色已深,长时间戴着耳机确实也对耳朵有损伤,齐誩只得让今天的通话告一段落。 “明天……” “明天……”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齐誩愣了愣,随即笑道:“你先说。” “明天,同样的时间,我会再上来。”雁北向这句话连一个字都没改,却有种令人心安的承诺的份量在里面。 不擅长与外界交流的人,有时候会重复使用同样的语句。因为曾经使用过,知道对方的反应,所以他们会产生“这样的句式很安全”的依赖感。齐誩倾听过他的经历之后,忽然可以分析出他行为当中的一些逻辑了。 但是,在自己面前,那个人其实还可以继续改善。 齐誩故意狡黠地笑笑,提示了他一下:“除了这句,你可以再说点别的啊?” 这道题似乎把雁北向难住了,半晌不说话,期间一直听到他的手指在麦克风上轻轻摩擦的声响。 终于,齐誩收到一句很低沉的结束语:“那么,晚安。” 一时间怔住,醒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去回应:“晚安。” 面前的聊天窗口一闪,恢复到普通大小。 QQ系统照例报备一遍本次的通话时间。与此同时,那个飞鸟头像重归灰暗。 齐誩眨了眨眼,向后一仰斜靠在椅子上。 居然……可以听到雁北向亲口说出的“晚安”,他还以为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以前经常听他们第一次对戏的录音,结尾处每每以他独自一人的“晚安”结束,而现在,这个空缺忽然间被补上了——有种存放了很久的信笺被投递出去,并收到回信的释然。 只是,不知道可以一直接收到什么时候罢了。 “没关系,”他轻轻一笑,自言自语般喃喃,“对他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鼓励对方,就像鼓励自己一样。 放下来,总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于是默不作声,慢慢拿起桌面上正面朝下放置的手机,解锁进入到图片储存夹内,车祸以来第一次打开那张照片。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目光停留在照片表面,一秒,两秒,三秒,指头一动切回菜单。 很好,没有想象中那么刺痛。 自己肯定可以跨过心里面那道坎——不用着急,调整心态一步一步来。下次可以尝试停留更长时间,直到面不改色为止。 那本来就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适合裱进相框,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偶尔回头缅怀一下,记住曾经得到过的温暖。 齐誩淡淡一笑,把手机屏幕熄灭,翻转朝下,重新放回桌面。 注意力回到电脑上,那份囧囧有神的天雷剧本的ord档还开着。 多亏了它,自己好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 回忆起雁北向用爷爷音念出来的台词,齐誩差点又憋不住,拼命忍着才没有再次出扰民的哈哈大笑声。不过说来奇怪,这个剧的策划添加他为好友应该在他出差之后,因为他出院回家才看见验证申请。 这个剧本据说是策划原创的,题目和台词一样绝,叫作《就是宠爱你》。 验证消息里面写的就是“《就是宠爱你》的策划”——齐誩自动在脑内翻译成《就是雷死你》的策划,感觉舒服多了。 他通过验证已经有些时日,不过这位策划姑娘似乎一直没出现。 难道是这个剧坑了? 这种事情必须阻止。 为了报答剧本今天晚上让自己开怀大笑,齐誩决定去主动询问一下进度,挽救这个剧,让它欢乐的“笑”果能够传播得更远更广。 从列表中找到这位名为“玉蝴蝶”的策划,打开QQ聊天窗口,居然现她和自己有两条遥遥相望的历史聊天记录。 玉蝴蝶:在吗? 不问归期:现在回来了。 两句对话时隔八天之久,难怪没有下文了。 齐誩也不是故意回复得那么迟,实在是天有不测风云,骨折住院给耽误了。他这两天练习用右手打字,熟练程度已经得到一定提升,即使是用一根手指戳来戳去的度也快了很多,于是敲了一句话送过去。 不问归期:抱歉,之前因为一些私事没有及时回复,策划姑娘如果看见,请再戳我一下。^_^ 玉蝴蝶:哦,看见了。 玉蝴蝶这时候头像突然亮了。 原来她是隐身状态——可是,自己并不是隐身状态,她难道没看见?如果看见,为什么等到他了消息过去才回复。 齐誩一阵诧异。 更为诧异的是,玉蝴蝶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完全消失,聊天记录始终只有四句话。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0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前五分钟里顺手打开微博,刷了一下今天的国内外时事新闻,围观了几个金牌记者的每日评论,见她毫无动静,于是在后五分钟里离开房间去给小归期取来一碗牛奶和猫粮,看着小家伙在脚边卖力进食。 直到小归期的粮食全部清空,QQ聊天窗口才再次亮起。 玉蝴蝶:刚才去敷面膜了,当女生真是辛苦。 不问归期:……姑娘说得很对。 玉蝴蝶:呵呵,听说不问归期是很绅士的一个男cV,果然懂我们。 不问归期:呵呵。 齐誩除了跟着一起呵呵之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其实他可以理解部分女同胞们对于美容护肤的热心程度,完全不会介意。 只不过这段时间足够他跑去读完二十篇新闻稿,看完一百多条评论,另外还给小猫咪准备了一顿美餐而已。 不过,美容一向都比较花费时间,理解,理解。 但是玉蝴蝶似乎往另一个方向散思维了—— 玉蝴蝶:归期你是男同志吧?是因为平时也做面膜什么的才懂的吗? 询问自己性向的策划不止她一个,不过那么直白问的人,还真不多。 齐誩感觉到一丝小小的不自在,对着屏幕搜刮词汇,想用委婉一点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再把话题扯回正轨。 不问归期:虽然我是,不过面膜没做过。于是蝴蝶姑娘你的剧怎么样了? 玉蝴蝶:哦,剧本竹笋应该给你了,看过了吗? 不问归期:看过。 玉蝴蝶:给我讲讲你对角色的理解吧。 玉蝴蝶:对了,你打字有点慢。 玉蝴蝶:角色理解写三百字就可以了,不过不要敲太慢,会等很久的。 齐誩沉住气,费劲地把那句“对不起,手受伤了打字不方便,可以语音吗”完成,终于找到一个缝隙插入两人的对话之间。 不问归期:(鞠躬)对不起,手受伤了打字不方便,可以语音吗? 玉蝴蝶:啊?那么麻烦? 玉蝴蝶:你等一下,我找找耳机。 玉蝴蝶:头刚洗完没干透,戴耳机很不方便啊。算了。 又过了三分钟,语音聊天的窗口才跳出来,晃动的绿色话筒其实长得都一样,然而齐誩深深觉得雁北向那只看起来顺眼多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没事,这位姑娘一上来就称自己是绅士,所以自己的绅士气度必须有。 他接通连线,耳机里一个慵懒的御姐音幽幽响起:“喂?听得到吗?” 齐誩挑起眉毛,感到挺意外的。 凭他多年的cV经验,玉蝴蝶这样的声线属于标准的美人音,很抓耳,很适合去配剧。于是为了弥补自己不便打字造成的麻烦,他很客套地笑了笑,先开口赞美对方:“策划姑娘的声音很优美动听呢。” “那是当然,”玉蝴蝶坦然接受他的夸奖,不温不火地说,“我的确当过cV的。” “原来如此。”齐誩大悟。但是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见过这个Id出现在casT表上,按照她的声音条件来说,存在感不至于那么低。“抱歉,我太孤陋寡闻了,平时听剧没怎么注意cV的名字,没听过姑娘的声音。” “啊,我配言情的,你是男同志不会听的吧?”玉蝴蝶说出了原因。 齐誩微微一顿,又不知道如何反驳这句话,于是权当默认。 玉蝴蝶似乎想起了正题:“对了,角色理解。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有感动到吧?” 策划就是编剧。 剧本是原创的。 编故事的人正在问他故事写得如何。 综合以上三点,他决定还是不要实话实说比较好。 “嗯……不错的故事。”最起码今天晚上让他心情变好了,记上一功。 “呵呵,我就知道归期你会喜欢。”玉蝴蝶风情万种地笑起来,麦克风里还传来一阵轻轻的拍脸声,估计刚涂上美容霜之类的东西,正在促进吸收,“那讲讲你对角色的理解吧。” “两个角色……都要吗?”他觉得自己的胡诌能力将受到巨大挑战。 “可以先从你这个角色开始,你们这边是叫‘攻’吧?”看来这位玉蝴蝶姑娘是第一次策划耽美剧。 没关系,谁都会有第一次的。理解,理解。 齐誩很庆幸她没有从受开始问,咳嗽一声,尽量用很正面的形容词来描述攻:“我认为……攻是一个……温柔体贴,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各种宠爱受的标准好男人。而且按照剧本里面的描述,他家族富有,才华横溢,而且高大帅气很有女人缘,却独独对受一往情深,这点很——” 玉蝴蝶似乎被他说得有点兴奋了,打断道:“对啊,对啊,很难得对吧?其实他一往情深是很有理由的,因为那个受身上的气质比任何人都出众,他当然会迷恋受。” 接着,她对受从外貌到性格深情款款地描述一遍,赞美之意极高。 很好,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必再去解读这个角色了。 齐誩逃过一劫,耐心地听着策划将受的心灵每一寸角落都分析一遍,期间眼睛瞟向不断刷新的微博页十次,点开QQ邮箱整理邮件八次,顺手回复别人的QQ消息四次,并且从头到尾用脚轻轻蹭小归期的毛。 小归期此时正在地板上满足地打盹,偶尔睁开惺忪睡眼,挠一下他的脚背。 当齐誩正在严肃考虑要不要把耳机音量暂时调到零,玉蝴蝶讲完了。 他于是露出绅士的笑容,礼貌地问:“那么,蝴蝶姑娘,你的这个角色……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玉蝴蝶好像暂时讲累了,声音稍稍停了一下,然后轻笑:“人选有是有,但是目前还在联系中。” 齐誩对于可以胜任这个受的cV相当好奇:“介意我问一下对方的Id吗?” 玉蝴蝶悠悠地说:“他在你们这边也很有名气,你肯定知道——过桥米线,认识吗?” 过桥米线。 认识,当然认识。这个Id最近一直在自己印象中怒刷存在感啊。 齐誩深吸一口气,抚了一下胸口:“过桥米线,是和铜雀台大神cp的那位过桥米线,没错吧?” 玉蝴蝶忽然笑了两声,听不出是冷是热:“cp都是粉丝捧出来的,没什么根据。” 这句话似乎师妹也曾经说过。 毕竟异地恋相当困难,齐誩倒是很赞同这一点,于是默默点头。 “说到铜雀,”她话锋一转,居然提到了齐誩的其它剧组,“我去那个《陷阱》剧帖里面看了,你和他是配一对儿吧?” “嗯,对的。” 既然去过剧帖,还把他和过桥米线组合在一起,令人……敬佩。 虽然说这个选角意外的合适,不过,难道她没有看见过桥米线的粉丝,尤其是“苔藓”组合的粉丝一直在泼他脏水,借此摆正过桥米线正宫的位置吗?如今居然让他们俩配情侣,齐誩真想看看那几个小粉丝知道后的表情。 “你一定见过铜雀的两位粉丝会会长吧?” 这位策划听上去不仅对铜雀台熟悉,而且对大乔小乔也有一定了解啊。真是意外。 “你是指大小乔两位姑娘吗?她们的确在剧组群里围观。”齐誩如实相告。 “呵呵,她们一定为难过你对吧?归期你还真是可怜啊。”玉蝴蝶惋惜地叹一口气,对于齐誩的遭遇似乎猜得出来。 齐誩认真回想一下,大小乔最近对自己态度其实还不错,只是一开始的时候蛮横了点。 要说为难,似乎有些言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替大小乔辩解,玉蝴蝶已经开始自顾自嗔诉:“你不要介意,不过就是两个刚刚上大学的小姑娘,不懂事,因为时间充裕就争着去管理粉丝群,当上了会长之后脾气就更骄纵了。铜雀就是惯着她们,没有怎么管教,越来越不像话了。” 齐誩及时找到一个空隙插话:“小姑娘的话我并不介意,她们也是为了偶像好。” 玉蝴蝶闻言,轻轻一笑:“哎呀,归期你真的很绅士,可惜是同志。” 齐誩回了一个笑容:“我不觉得可惜,身边有好男人的话,无论是对女性同胞还是同志而言,都是挺不错的享受。” 玉蝴蝶这时候忽然把声音收了收,字正腔圆地问:“你在说谁?” 齐誩先是一愣,随后只是稍稍点了一下:“我是说……现实中认识的,某些人。” 耳机里传来一两声瓶瓶罐罐拧紧的声响,大概玉蝴蝶的美容时间结束了。她听见了他的回答后,恢复了最初的神采,呵呵笑着:“你真明理。不错,还是现实中认识的人靠谱——” 她没有再提有关大小乔的事,终于回到剧的话题上。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我这两天会联络过桥米线,归期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录着,等他的干音来了我再交给后期去做。” “好吧。” 有些剧组并不苛求对戏。 而出于粉丝那方面顾虑,他也最好不要和过桥米线有直接接触。免得到时节外生枝。 “那么,合作愉快。”玉蝴蝶明艳地笑着。 24【第二十四章】 玉蝴蝶似乎非常信奉“早睡养颜”这个真理,平时十一点已经是极限,眼看十一点半即将来临,她心疼得要命,在一片收拾保养品的哗啦啦声响中匆匆告辞下线。 齐誩习惯性看了一眼计时器。 扣除中间贴面膜、涂保湿霜的时间,总共才有十几分钟的实质内容。 此时,对面几幢居民楼的住户大部分已经熄灯休息,漆黑一片,少数几盏灯火因为雨水的缘故在玻璃后面形成一簇簇橘黄色的光圈,在雨珠内闪烁。 齐誩轻轻打了一个呵欠,感到困意上涌。 正准备关掉QQ,再看几篇博客文章就去睡觉,屏幕右下角忽然冒出一个自动提示:QQ邮箱里面多出一封新邮件。 他还以为是哪个策划这时候寄剧本给他,谁知道定睛一看,信人赫然标着“雁北向”三个字。 他大吃一惊。难道QQ系统提示出现延迟? 睡意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点开那封标题名为“希望对你有所帮助”的信。送信时间确实就在三十秒前。齐誩连邮件内容都没有看,先去打开好友列表——那个人的头像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齐誩赶紧敲了一句话过去。 不问归期:(惊讶)我以为你早就睡了。 雁北向:本来是这样打算,不过下线后忽然接到朋友回电,想早点把他的一些建议转达给你,就又上来邮件。 齐誩这时候才注意到邮件里面是一些整理好的资料,全部是关于尺桡双骨骨折病人如何治疗、如何调整饮食、如何进行复健等等的内容。心底一热,不由得重新捞起原本已经收拾好的耳机,匆匆戴上,生怕对方下一秒钟就退出程序。 第一次,主动按下那个请求通话的按钮。 想不到不必等到明天,在今天结束之前还可以再听一次那个声音。 可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对方休息?毕竟现在真的很晚了。 理智一瞬间恢复,齐誩有点懊悔自己一时冲动出邀请。他踌躇片刻,鼠标不知不觉移到那个“取消”键上——希望还来得及切断。 然而“取消”按钮在这一刻倏地消失,音频聊天控制板取而代之。 对方已经接受了语音请求。 齐誩愧疚地轻轻抽一口气,正打算向对方道歉,雁北向却开口在先:“对不起,登录之后没有注意看在线列表,直接点进邮箱写信了。我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一般来说,互道晚安之后确实应该马上休息。 齐誩笑意里带着歉意:“我习惯睡前翻翻别人的博客,然后又碰巧跟一个剧的策划聊了几句,一不留神就到了这个时间。” 此刻夜深人静,雁北向的叹息听得更清楚,更贴近:“你是病人,要好好休息才能养伤。” “明天还是工作日,你也没好好休息啊。”齐誩反过来说他。明明想笑一下,将自己内心动荡的狼狈掩饰过去,可嘴角抬起来的时候愣是使不出一丝力气。雁北向那句话抽空了他所有的抵抗力,直直落到心里去。 “我昨天留言给一个朋友,他专攻创伤骨科,经常值夜班。白天他没空回电话,一个小时前才打给我,我把他说的记录下来,你可以明天起来再看。”雁北向语气很认真,缓缓道出理由。 “你刚刚……一直在写这个?”齐誩怔了怔。 “嗯,我怕自己隔了一天后会遗漏部分细节,所以趁都记得,赶紧写一写。” 齐誩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将目光放回收件箱,那封邮件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按照内容分成几段,每一段都描述得很详细,易于理解。不是那种复制粘贴过来的网上资讯,全部是雁北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觉察到齐誩的沉默,雁北向的声音似乎低了几分:“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齐誩一口气用了三次否定:“不,不是,不会。” 说完这些,再度回归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在无声中流逝,明明应该早点下线休息,两个人却都没有行动。 不说话是雁北向的惯有反应。 但是齐誩也不说话,仿佛那种叫作选择性缄默症的病传染了他。他感到组织语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困难。 “不是的。”终于,他第四次用了否定,声音有些沙哑。 雁北向那边没有任何反应,不过齐誩知道他在听。而且,自己必须说出真心话,澄清这种长时间沉默可能造成的误会。 齐誩先笑了两声,很惭愧的那种笑法,慢慢把话讲明:“并不是你唐突,而是……哈,哈哈哈,抱歉,我表现出来的态度或许很容易让人误解,不过其实我是在高兴。” 前面的部分好不容易说出口,他暂停一下,继续说完后面的。 “因为……很久没有人那么关心我了,我大概是有些不习惯,有些……害羞什么的。” 说罢,又自嘲般笑起来。 这时候,雁北向突然说了一句话:“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习惯?” 他想也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句话,愣住在电脑前。 趁刚刚的笑容还在,自己可以用玩笑的语气敷衍过去:“这个习惯有什么好?产生不必要的依赖,慢慢就会让人变得吃不了苦。” 雁北向的声音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坚定如初:“我不认为那是不必要的依赖。” 这次连敷衍都敷衍不了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没有回答,只是僵着。 雁北向继续道:“接受别人的关心,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特别你现在还有伤在身,这是你应得的,你可以去习惯。没必要害羞……什么的。” 他句子最后那个小小的停顿把齐誩给逗笑了。仿佛说话的人比听着的人更能体现出这个词。 “真说不过你,好吧——我会去习惯的。”齐誩笑着摇摇头,无奈妥协。 怎么可能说得过他呢? 明明只是一封邮件已经把自己的心填得满满的,温暖四溢,没必要刻意去否认。正因为知道那个人的善意是真心的,所以无法自私地否认它。 “你的邮件我一定会认真看。”不等明天了,今晚即使熬夜也要看完。 “嗯。”雁北向的声音好像稍稍放松了。 “还会认真照着上面说的做。” “嗯。” “那么,就麻烦你继续关心一下我这个伤患,平时聊聊天,邮件什么的。”齐誩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出乎意料地,雁北向陷入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甚至长到齐誩以为他们之间是不是谁掉线了,几次抬头查看QQ聊天窗口。 “如果……” 再次开口的时候,那个声音压得非常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我去探病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齐誩一刹那有些懵。 不是不想反应,而是对方说出的内容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稍微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笑。而且还是认定对方是在故意逗他玩,了然于心的那种笑。 于是他也毫不示弱地逗回去:“国庆假期已经结束了,你怎么找时间过来探病啊?搭火车的话要几天啊?还是要空投?那样的话可能会快一点。” 那种戏谑的口气明显没有把话当真。 良久,耳机里面一直处于无声状态,偶尔响起麦克风嘶嘶的电流声。 “你说的对,”雁北向再次开口时,是他很少听见的那种低哑声线,“的确很不现实。” “别在意,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齐誩微微笑道,“谢谢。” “嗯……现在,你真的应该休息了。”雁北向低声提醒他时间。齐誩侧目看去,原来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你也一样,这回真的要关电脑了。”齐誩撒了一个小谎。他打算关掉QQ之后再仔细研究雁北向特意给他整理出来的相关资讯,作为自己的答谢方式之一。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晚安。”那个人今天的第二句晚安似乎自然许多。 “呵呵,”他笑着最后打趣一句,“你错了,现在应该是‘早安’了吧。” 雁北向这时也轻轻笑了。 虽然笑声听上去有些杂质在内,又虚又远,像老式播音机调频不好的时候,里面的电台隔着一道墙壁的效果。 “睡吧。” 窗外风雨的声音浓了起来,让这句话听着仿佛窃窃私语一般。 骨折患者应该避免饮用含咖啡因的饮料,例如咖啡本身。 齐誩读完这一句,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边已经喝过的咖啡杯,苦恼地拧起眉头。 骨折初期饮食应该以清淡为主,忌油腻,忌煎炸,忌辛辣,连民间广为流传的骨头汤其实都不应该喝——好家伙,这几句里面就包括了自己这几天在小区附近饭馆买回来的不少饭菜。 外面卖的东西不太干净,这点齐誩早就知道了,长期吃肠胃也受不了。 而且人家外面开饭馆的都讲究色、香、味俱全,各种油盐酱醋不能少,这个地方口味还比较重,往往清淡难求。 光喝清汤寡水的话,又不能给身体补充缺失的养分。 雁北向的邮件里给他整理出一份长长的单子,列出什么应该吃,什么要少吃,非常方便,只要照着上面写的买菜就行。 齐誩决定从此停止外卖,自力更生好好做饭。 第二天,他给自己清空已久的冰箱添了几样东西:水果专挑不需要剥皮的那种,牛奶是买大小归期双份的,青菜准备用清水焯着吃,还有几个鸡蛋补充蛋白质。 小归期不知道是不是开始出现猫的特殊生物钟,大白天开始昏昏欲睡,一直躺在毛毯里没起来闹腾。 齐誩乐得轻松,趁它瞌睡之际出门把东西买齐。 但是实际的下厨过程比他想象的艰难十倍。别的不说,光是打鸡蛋就很棘手。一般人都习惯在敲破鸡蛋壳后双手并用,掰开裂缝让蛋黄蛋清一起流入碗中。 他用右手照着模样敲了敲,却不知道要怎么掰,硬是用拇指掐进去,强行弄破蛋壳,结果东西出来是出来了,代价是整个鸡蛋粉碎性毁灭在他掌心里,七零八落的蛋壳碎片一同掉进碗中。他只能一点点挑出来。 再譬如青菜。 洗菜的时候可以敷衍了事一点,但是总不能整棵丢进锅里煮。剥开菜叶么?一边手使不上力道,手脚并用的话未免也太难看。 最后只得用刀砍。 圆溜溜的菜身在砧板上胡乱滚动,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切成能吃的样子。只是这道工序从头到尾花了十分钟。 如此简单的菜式都弄得一身狼藉,更复杂的东西,他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弄。 “没事没事,好歹是健康食品。” 齐誩这样安慰自己,一顿饭下来心情倒是畅快许多。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午饭过后,暂居在纸箱里的小归期仍然没有一丝动静。 齐誩没有养猫经验,以为它是睡得太香,前面几次过去查看都没有觉异样,直到下午,他在工作时听见小归期很虚弱地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惊觉不对劲。 小归期这时候已经醒来,眼睛却没办法完全睁开,两条细缝似的,半张半阖,看上去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样。齐誩因为纸箱太暗,还把它抱出来,对着光线细细端详,没想到小家伙见到光便一阵扭动,钻回毛毯里面不肯出来。 齐誩提心吊胆地去轻轻抚摸它,怕它吃坏肚子了,不舒服。 然而猫咪还是吃了一点东西,也没有出现呕吐症状,就是整个打蔫儿。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似乎温度偏高,不仅仅是皮毛,爪子的肉垫都热乎乎的。但是他说不上来究竟是不是属于正常范围。 等到小归期开始流出类似眼泪一样的分泌物,鼻子也湿漉漉像沾过水一样,结膜已经出现明显充血,他几乎要吓坏了。 小归期肯定是病了。齐誩心里焦急,把它搂在自己怀里轻轻哄。 “喵。”小家伙居然还偶尔会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湿润地望着他,朝他伸出一只爪子,颤巍巍地拍打他的胸口,似乎是在安慰。 医院。必须去医院。 齐誩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也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因为那个名字,他抱着小猫咪夺门而出的脚步硬生生停了半拍。 “不对,”他自言自语道,“我只要在附近找一家宠物医院就好了啊。” 当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必要去那间特定的医院,被打乱的呼吸总算得以恢复正常,缓缓地,顺利地继续下去。 退一万步来讲,去那里也不合情,不合理。 自己的住处距离城北很远,等他去到那里的时候估计已经耗费太多时间了。小归期不知道是什么病,不知道等不等得起。 所以,他必须就近找一家医院—— 想到这里,齐誩折返房间,上网查了一下小区附近可以提供宠物医疗服务的地点,最近的一个走过去需要十五分钟,不算很远。 出门前他抬头看了看壁钟。 虽然路程不长,不过具体检查要花多少时间他毫无把握。今天晚上约定好的和雁北向的聊天,有可能无法及时回来了。 25【第二十五章】 事实证明,齐誩的预感是对的。 去到那间诊所的时候,候诊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看上去生意还不错。 大概因为这几天天气阴冷多雨,患病的小动物增多了。今天又是周五,许多饲主趁着提前下班的机会纷纷上门,齐誩估计自己要等上一段时间。 他右手用来抱小归期,雨伞都撑不好,一路走过来身上打湿许多地方,头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水。况且他左臂上还套着厚厚的石膏管,模样比怀里的小猫好不到哪里去。病人病猫一应俱全,走进门口的时候受到了不少奇异视线的注目。 别的饲主都带着笼子箱子,只有他一个人是用毛毯卷着小归期来的,不免有些寒酸。 齐誩匆匆收起雨伞,让小归期躺在自己大腿上,一个前台助理模样的小姐走过来,叫他先交十五元挂号费,登记一下,稍后再做检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他付了钱,助理小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来得晚,稍微舒适点的位置都被别人占了,只留下一个最靠近诊所大门的座位。等待期间,门口处人来人往频繁,玻璃门一会儿大敞一会儿没关严,深秋的寒风飕飕袭来,吹得他一身湿衣服贴着肉,凉丝丝的感觉直透入骨。 “啊嘁!”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小归期昏沉沉地伏在他腿上,此时应声抬头,探起爪子,似乎想要摸摸他。 齐誩不禁一笑,指头轻轻抵住它的肉垫中心,陪它玩耍解闷。 “你传染我了,瞧,我跟你一样打喷嚏来着。” “喵……”小归期悻悻地眯起眼睛,侧过身体用脑袋在他小腹上一阵磨蹭,仿佛真的是在忏悔罪过。 大小归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轮到他们看病。 诊所里的医生问了几句猫咪的基本情况,齐誩答得很模糊,尤其是对它的年龄和病史方面一无所知。那个医生诧异道:“这难道不是你家的猫吗?” “不算是,是我前两天捡回来的流浪猫。”齐誩如实告之。他一看就是那种没养过猫的人。 “哦……”医生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打量他一身狼藉的模样,面不改色地报出检查事项,“听你刚才说的情况,这只猫要做好几项检查。先验验血,再看下有没有猫瘟,最好连腹膜炎一起测了,今晚留院观察。您觉得怎么样?” 齐誩茫然地消化了一下医生的话,完全听不懂相关名词。 以前做虐猫事件专题报道的时候,他接触的都是受到外部创伤的猫咪,而且收养后续才是他的关注点,医学方面的词汇他在稿子里面省略很多,没有专门去学。那部分……一向都是由医生本人写的,他只是事后摘录。 脑子里想到另一位医生,思绪好像断了片刻。他皱着眉摇摇头,及时抽离。 ——现在救命要紧。 “好吧,就按照您说的办。” “那今天先缴六百。”医生招呼那位前台助理过来记账。 “六百?”齐誩闻言怔了一下,想不到现在给宠物看病收费那么昂贵。自己出门匆忙,没有带卡,身上现金也不够用,无奈之下只好讲明,“抱歉,身上的钱不够,可以先给小猫检查吗?我趁这会儿功夫回家取点。” 那位助理小姐这时候话了:“我们这里做检查必须先缴费,你先回家取钱,等你回来再开始做。” 齐誩语塞了片刻,沉住气道:“这样吧,我身上目前就两百来块钱,你们看看能先做什么就先做了,剩下的我回来付。” 医生对他投来赞赏的眼神,似乎很佩服他肯为一只流浪猫如此大方。 于是两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过来,把小归期从他怀里拎走,带到房间里面抽血化验,顺便用试纸测猫瘟。 齐誩匆匆回家一趟,现金和卡都带上,晚饭也没心情弄,直接回到那间诊所。 一进门就看见小归期被那块毛毯卷着,直接摆在化验室门外的一个角落里。 见他眼中似乎露出一分怒色,护士便解释说因为他没有带笼子,她们不清楚流浪猫的情况,不敢把它和别的猫咪放在一起,所以才临时放在墙角。 齐誩忍了忍,没有说话,自己过去把小归期抱起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小归期脖子上是抽血口,此时散着一股酒精味和腥味,皮毛东一块西一块翘着,缩在他臂弯里瑟瑟抖。 自己离开的这半个小时内,它似乎吃了不少苦头。 “验血结果出来了,这只猫白细胞值很低,试纸也呈阳性,初步判断是猫瘟。为了保险起见再做腹膜炎检查,今晚住院挂水。”医生拿了一沓化验报告给他看,没两分钟就收回来了,吃准了他看不懂。 齐誩确实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不过据医生形容,腹膜炎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幼猫特别容易遭殃,心底不由得一阵恐慌。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小生命死亡这种事。 反正钱已经付了,医生要做什么检查随意,留在诊所观察一个晚上再说。 小归期被放在一张钢板床上,下面垫着一次性尿布,护士准备给它打点滴。 小家伙似乎对针头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拼命挣扎,两只尖爪死死勾住齐誩的手指,尖声嘶叫。齐誩为了让它康复,只能狠下心不理睬,蹙眉看着几名护士一起团团围住它压着不让动,留置针好容易扎了进去。 下针处用纱布缠好以后,小归期放弃抵抗,疲倦地蜷成一团。 不知道是否因为症状加重,眼睛里全是水。 齐誩想到它今晚必须孤伶伶地在病房里度过,周围全是陌生人,忽然眼前的场景与自己当时住院的场景重叠起来,愈于心不忍。 他恳求护士给他一张板凳。 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陪伴在小归期床边,轻轻揉弄它的耳根那儿的绒毛,抚平它的恐惧。直至小家伙沉沉入睡,他才起身离去。 再次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气温比白昼的时候更低。 他被雨淋湿后,因为赶时间所以没有更衣,在照料小归期的三四个小时内都是一件湿衣服贴身,风干而已。如今回到屋里温度稍稍回暖,这才感到一阵阴寒漫过四肢,忍不住开始打冷颤。 “啊嘁!”又是一个喷嚏。 小归期不仅仅把喷嚏传染给他,现在连烧症状都人猫一起同时进行了。 脑门两侧开始隐隐作痛,是齐誩非常熟悉的重感冒征兆。他晚饭还没吃,却一点食欲都没有,胃里偏偏空得疼,于是跑到厨房灌了一杯水下肚完事。 进了房间,他还是没有急于换衣服,先把电脑打开,QQ登录。 都这个时间了,自己肯定已经迟到…… 果然,雁北向的头像不出所料地静静挂在在线列表上。六点和七点他分别留过两次言,都是一句很简单的“你在吗”——当然不在,那时候自己还在诊所里陪小归期。 齐誩勉强打起精神来,匆匆把耳机戴上。 “喂?”接通连线后,他试着唤了一声,鼻音很重,“很抱歉,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你感冒了?”雁北向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不对劲。 “还好,只是有些不舒服。”何止有些不舒服,浑身上下湿嗒嗒的裹得难受,再这么裹下去非要高烧不可。 要是大小归期一起病倒就完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1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生,齐誩扯着嘴角苦笑一下:“雁北向大人,你能等等我么?我去换一下衣服就来,今天被雨淋湿,都几个小时了还没有空档换呢。不过我手上打着石膏,行动不太利索,你至少得给我十分钟……” 对方直接愣住了。 “什么也不要说,你先去忙。还有,别只是换衣服,热水澡赶紧一起洗了,压压寒气。”雁北向的口气非常严肃,语很赶。 齐誩忙笑道:“可是,洗澡要花的时间更长,我怕你——” 那个人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三个字立下承诺:“我等你。” 既然雁北向这么坚持,齐誩只好暂时中断通话,到洗澡间内把湿衣服从身上剥下来,用塑料袋裹住石膏,痛痛快快地冲了一个热水澡。 他抬起头,滚烫的水迎面浇下,忍不住深深一个激灵。果然寒气散去许多。 换衣服和洗澡这两样棘手活他每天都需要花掉三十到四十分钟去做,况且他今天情况比平时更差,等他换好干净的衣物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过,感觉确实舒服很多。 齐誩恢复了一点力气,重新出语音申请。 “谢谢你等我。”他对此报以感激的笑容,希望可以通过自己声音里的明亮质感传递过去。 “你还好吗?”那个人重复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我……”今天的回忆浮现眼前,小归期憔悴的模样历历在目,齐誩忽然觉得喉咙一涩,竟然神差鬼使般诚实回答,“不怎么好。”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的真实情绪可以轻易表现出来。 许久,雁北向在网线另一端轻轻叹了口气:“你身上有伤,为什么还跑出去淋雨?” 齐誩边叹边笑:“还记得那天我捡回来的那只小猫吗?它不知道怎么就病了,浑身热,外表看起来很吓人。我怕它得了什么重病,所以出门带它看医生去了。” 听到这里,雁北向忽然怔怔冒出一句:“那我怎么没有见到——” 声音乍地一停。 短短几秒过后,他的语调似乎没有那么错愕了,沉了下去:“……我,没有见到你上线……原来是因为这个。” 完全没有逻辑可言的自问自答。 齐誩听着奇怪,笑了笑说:“对啊,我之前一直待在诊所里面。” 雁北向机械般地重复:“……诊所。” “嗯,就在我家附近,走过去十五分钟不算远。”齐誩解释了自己被雨淋湿的原因,“但是因为我没受伤的那边手要抱小猫,雨伞没办法好好拿,加上风吹,身上就湿了一大块——啊,幸好石膏管没被打湿,不然就麻烦了。” 说罢,齐誩很欣慰地笑起来。 无论状况如何艰难,他总是能从中挖掘出一两个值得高兴的细节。这点乐观精神必须有。 雁北向默默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问:“医生怎么说?”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医生说的,其实我不太明白。”齐誩回忆当时的对话,简单进行概括,“说是白细胞很少,可能得了猫瘟……还说要做别的什么检查。目前小家伙留在诊所吊点滴,明天我再去看看情况。” “小猫多大了你知道吗?”雁北向又问。 “不知道……就是看上去还很小。”小归期看着便是幼猫,走路都还跌跌爬爬的。 “今天它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吐?”雁北向再次沉声问。 “小猫有吃东西,可是我没有见到它呕吐。感觉吃的方面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没精神。” 同样的问题自己今天在诊所里也被问过,所以对答如流。 对方有那么一小会儿不吭声,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该不该说。 最终,他还是无法保持缄默:“这个听起来不像猫瘟。不过……光听不好判断。” 齐誩闻言,下意识笑着打趣他:“呵呵,你的口气好像医生——” 雁北向的气息忽然凝固了一下。 耳机内半晌无话。 “咳,咳咳……” 这时候,齐誩突然喉咙一痒,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 糟糕,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咳起来却感到咽喉深处一片火辣辣的疼,咳声浑浊不已,感冒的迹象越来越趋于明显。 看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咳,咳咳咳咳……啊,抱歉,我起来喝点水……咳咳。”齐誩咳得两道眉毛都紧紧拧成一团,不得不礼貌地提出暂停,准备再去客厅再盛一杯水。 他用手扶了一下喉咙灼烧的地方,稍稍按住,然后伸手去拿自己放在桌面另一端的玻璃杯。 没想到刚刚站起身,两眼忽然一黑,顿时天旋地转,险些整个人摔倒在地。 情急之下,右手猛地撑住桌面。 电脑桌被他狠狠一撞,不由左右一晃,那只玻璃杯“啪啦”一声摔到实木地板上,顷刻间粉身碎骨。无数枚碎片在白炽灯下映得惨白。 对了……自己今晚还没吃饭呢。看来起得太猛,血糖太低造成昏眩。 只要没有把接回去的手再摔断一次就好。 齐誩冷静下来以后,慢慢支起身体,方才嗡嗡作响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终于听见桌面上的耳机传出那个人焦急的呼喊。 因为没有戴上,所以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不过,听起来……有那么点儿像自己的本名。 “糟糕,病得好严重,都产生幻听了。”齐誩刚刚那一下其实撞得不轻,痛得呲牙咧嘴喘了一口气,很勉强地笑着。 雁北向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名呢。一定是错觉。 大概是听见这边的动静,不知道生什么事,所以着急了吧?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我没事,我没事!”齐誩站稳脚跟,连忙抓起耳机朝麦克风那里喊话,“刚才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撞到桌面摔了杯子,不过人没事。” 耳朵贴着耳机侧面,这个角度只能听见那个人急促的喘气声,久久未歇。 齐誩经过这一次的惊吓,连咳嗽声都被压了回去,此时也不急于找水喝,更无力打扫玻璃碎片,索性重新戴好耳机:“你刚刚喊什么?耳机那时候放在桌上,我没听清楚。” 雁北向不说话。 自己大概真的把他吓住了。只听到他在低声喘息,半天不见回答。 齐誩心生愧疚,十分诚恳地致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什么,就是晚上从诊所回来的时候没吃饭,直接就上线了。这会儿血糖低,眼前白花花的觉得晕而已。” 没有回答。 齐誩只得继续找话安慰:“啊,不过……今天中午我吃了很多东西,而且菜单是按照你给我的邮件上写的来弄。应该算是补充了不少营养吧。” 没有回答。 再接再厉,这次还带着一点讪讪的笑容:“住院以来我都是到外面买盒饭吃,回到家也吃了几顿外食,知道油腻又没有营养。你看,我不是已经开始改善伙食了么?以后我都自己开伙,尽量吃清淡的,好好养伤。” 还是没有回答。 齐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于是跟着扮哑巴。 就在此时,雁北向低哑的声音响起:“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家里人呢?为什么你身边都没有人帮忙?” 无论是做饭也好,生病也好,照顾猫咪也好。 没有一个人帮忙—— 被这句话触动了埋藏已久的情绪,齐誩迷惘地眨了一下眼,有那么一闪而过的锐痛。 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粉碎的玻璃,终于,他苦笑出声。 “没有。”他说,“我没有家里人。我出柜之后他们就不要我了,我一个人住。” 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圈子里很多人都是同类,即使不是,接受度也很高。所以他能够坦言。 伤疤是旧伤疤,只不过揭开的时候仍然有疼的感觉。 他听见自己的鼻音在这句话即将结束的地方变得更重了,不得不深呼吸一下,竭力抑制住声音里面的颤抖。 最后,虚弱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知道我的丑事了。” “归期。” 雁北向突然唤了他一声。 他茫然地停住,静静等候下文。然而雁北向并不是要回应他,而是说出一句听起来完全无关的话。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如果我去探病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询问语气消失了,仿佛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齐誩回过神来,以为这是他一种口头上的安慰习惯,便微微笑道:“怎么,你真的要空投过来?” 雁北向这次沉默的时间很短。 而且,声音很冷静。 “我在这里,和你在同一个城市里。” 26【第二十六章】 齐誩笑不出来。 那种认真到令人害怕的语气,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你……说真的?”明明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却还要彷徨地再问一次。 “我说真的。”对方也一丝不苟地重复回答。 耳机里那个人的声音似乎忽然拉近,距离感一下子消失,像是真的附在自己耳边喃喃低语一般。 齐誩本能地将身体往后一退,眼睛都忘记要怎么眨了。 前所未有的长时间沉默。 雁北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那边偶尔传过来一两声细微的响动,像是在移动桌面上的什么东西。齐誩仍在怔,他却再次轻轻开口:“我刚刚把地理位置的选项改成可见了,你可以看一下。” 齐誩屏住呼吸,恍恍惚惚间挪动鼠标,移到那个人的头像上。 QQ系统根据Ip显示出来的地理位置果然出现了——同样的省份,同样的城市。 城市名字后面跟着的一个小小的阴雨图标也正符合窗外的天气,仿佛真的有雨点落下,一颗一颗敲打心口,出动摇的声响。他觉得自己动摇的不止是心,甚至连手指都有些打颤。 “你,突然这么说……我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齐誩喃喃自语,半晌笑了一声,想让自己听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你会讨厌吗?”那个人的声音又低又沉,隐忍而克制。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不会。”齐誩尽可能镇定回答。 以前他也和圈子里的朋友见过面,吃过饭。 但是这次真的很突然。而且,这个人……是雁北向——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你。”雁北向这么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却充满感情。 所有无谓的挣扎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内心最后一道墙在慢慢坍塌。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好。”齐誩听见自己迷茫地作出回应。 非常缓慢地,他在键盘上敲下自己所在的小区地址。 并不是因为单手打字困难,只是有种不真实感,手指使出的力气仿佛落在一团棉花上,轻飘飘的按不住。 完成,送。 整个过程结束之后,齐誩默默闭目深吸一口气。 接到他的地址,雁北向也给他送了一条消息,消息里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耳机里面如是说。听不出任何情绪,猜不出对方的表情,“明天周六我休假,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早上八点左右能到,到了给你电话。” 齐誩茫然听着,茫然对着屏幕点点头。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这是雁北向退出语音聊天前的最后一句话。 通话随之结束。 即使放下耳机,那种不真实感还在。 齐誩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上岸后虽然可以大口呼吸,但是思路一时半会还无法理清。 他依言关掉电脑,然后呆呆地在全黑的屏幕前坐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手机,向自己新输入的那个号码了一条短信:这个是我的手机号,明天见。 很快,回信来了——收到了,明天见。 齐誩盯着这短短的六个字,尚在迷惘,不想又有两个字跳出来:晚安。 “呵,”他不经意间绽开一记无奈的笑容,手指隔着屏幕,触碰那暖洋洋的两个字,忍不住低头自言自语,“紧张都紧张得要命……怎么可能还晚安得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熄了灯,他躺在被窝里默默听窗外风雨淅淅沥沥,不知不觉睡着。 次日,雨势似乎变得更强了,排水管一直响个不停。 大概因为心里面一直惦记着,大清早的齐誩已经睁开双眼,一看时间,甚至还不到七点,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缠绵雨声。 他没有继续躺在床上静养,直接起床洗漱,更衣。 他打算好好把自己全身上下收拾妥贴,看上去能够少一分憔悴,多一分精神。初次见面,至少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简单用过早餐,齐誩七点半已经出门下楼。 身上只有一部手机,还有一把雨伞作为备用。今天的雨比昨天更密,更急,无论是乘什么交通工具过来估计都不方便。 齐誩来到楼道口前,望着外面茫茫一片雨幕,心里完全没底。 他走到当初自己捡到小猫咪的那个墙角,屈身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而且还有屋檐可以遮雨,很适合等人。 虽然雨水是遮住了,但是风遮不住。十月中旬的清晨寒风料峭,哪怕隔着一层衬衫、一层外套也能感到阴冷,齐誩昨日引的感冒还没有完全恢复,有点低烧症状,这种时候十分畏寒,偏偏自己又坐在风口上,只得抱住膝头保暖。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八点将至,天色看上去却像是长夜未央。 屋檐之上浓云密布,乌压压的,罩住这座雨水冲刷下已经褪色的城市。 眼前的一切像极了耗尽彩色墨水的打印机印出来的一张黑白照片,抑或是旧式胶片拍出来的电影,仿佛长了一层灰色的霉。 所以那柄黑色的伞出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仍在黑白胶片之中,忘了出戏。 黑色的伞,黑色的衣服,不着痕迹地出现在这样灰暗的背景里。 齐誩完全没有意识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手机突然响起的时候,他还在直勾勾盯着屋檐下连成一线的豆大雨珠走神,听到铃声,又急忙低下头接通电话。 “喂?”一边低喘,一边匆匆扶着墙壁站起身。 “是我。”第一次,从电话里传出自己熟悉的那个声音。不是在电脑前,是在背景的延绵不断的密密雨声中,甚至可以听见雨水打碎在雨伞上,噼啪作响。 那么大的雨……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齐誩心底微微一热,既欣慰,又内疚:“你已经到了?”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沉默片刻,轻轻道:“我已经看见你了——” 齐誩一愣。 接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地面,为的是留神自己不小心绊住脚。 听到那句话后,他蓦地抬起头,终于看到不远处的雨幕中静静站着一个人。褪了颜色的背景让那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因为黑色在灰色之中更加隐晦。 那个人撑着的伞是黑色的,长袖外套和裤子也是。 风雨斜斜而下,伞的角度遮住了脸。 但,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齐誩恍惚了一下。 他为自己一闪即逝的念头深深困惑,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似乎注意到他的动作,停在茫茫雨水中的那个男人忽然迈出脚步,开始朝他走近。两个人都还没有挂断电话,除了雨点不断跌落的声音,彼此都能听见对方靠在话筒旁的一声声呼吸。 齐誩怔怔望着他踏过路面上的三两行梧桐落叶,越走越近,积水的地方荡开一层层波纹,晃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眼前的人停在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 走近了才现,他握着伞柄的动作很用力,牢牢把持住伞的角度,没有抬高——仍旧遮着脸。 雨水又密又快,黑色的伞被一层水雾罩着,一行接着一行往下滴水。 不断破碎的雨珠似乎在催促他们打破沉默。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雁北向?” 齐誩的那声呼唤很轻,既对着话筒,也对着人,生怕自己弄错了。 所幸,伞下传过来的声音正是他所等待的那个:“是。” 想都没有想过的,触手可及的距离。 齐誩左手动不了,若不然,他也许会习惯性做出那个摸上耳背的动作。 为了创造出一个比较轻松的对话气氛,他先笑起来,故意对着电话而不是对着本人说:“为什么不把伞收起来,难道你那么不想让我看见你的脸?” 这时候,那个人握着伞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在冷空气中冻得白,仍旧不放。 “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齐誩茫然抬起头。 “无论我长什么样子,你都不要吃惊。”那个人的声音从来没有压得那么低,甚至压得喉咙开始沙哑,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那是一种恳求的语气,在他面前和他的手机听筒里同时响起。 齐誩本来就容易心软,此时此刻更是笑着安慰:“你怕什么,我根本不在乎你的长相。放下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雨伞下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通话到此终止,因为齐誩看见他握着手机的那边手先放下来,轻轻按断电话。 然后另一边手也有了动作。那是握着伞的手,微微一侧,雨伞后面蓦然现出一个男人的脸,目光穿过他们之间不断划下的雨滴,无声无息对上。 那双眼睛有着与伞相同的黑色,令人印象深刻。 怎么会不深刻。 自己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因为没有忘记,所以会疼痛。痛得连眼睛都眨不动一下。 “……雁北向?” 明明看到了脸,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一下子变得陌生,变得可怕。 他当然知道答案是什么。只不过比起这个名字,或者,另外一个名字更适合眼前这个男人。 “……沈雁……?” 喃喃自语似地念出来,并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回答。 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十指冷得厉害。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本能地低下头去轻轻喘两口气,急促的呼吸声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中格外尖锐。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是我。”回答他的是雁北向的声音,和那个叫沈雁的人。 声音比之前的两次回答更低,更哑,但诚实如初。 齐誩闭目不语,只是喘。 握住手机的手死死抵在嘴上,为的是不让自己听起来太狼狈,太难受。然而一对紧蹙的眉毛轻易出卖了他。 “齐誩。” 面前的男人缓缓开口,叫出他的本名。 “你其实……有看见我最后那封邮件。对不对?” 齐誩没有开口承认,没有开口已经是一种默认。 那封从来不曾回复的邮件,至今还躺在那个名叫“待删除”的文件夹里。当初那些邮件一直都是以沈医生的名义写的,只有最后一封不是。 最后那封是沈雁写的。 他无法回复沈雁写的信,正如同现在,他无法回答沈雁说的话一样。 雨无边无垠落下,唯独墙下这小小的一块地方被隔离出来。 这里是一个真正被遗忘的角落,只有两个人存在,只看得见对方,只听得见彼此一起一伏的呼吸。 除此之外,别无其它——连那把黑色的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伞下的人走出来,走过雨水在屋檐下画出的那道分界线,走到他面前。 肩膀上落下一件又厚又严实的东西,是外套。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那双手的轻轻把外套两边收拢一下,在不碰到石膏管的情况下,将他牢牢裹在里面。 ——很温暖。 齐誩完全没有挣扎的力气,以及理由。 也许因为身体暖和了,理智渐渐恢复,之前的震惊和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已经熬了过去,剩下的只有彷徨而已。 沈雁近在咫尺,无论身体还是气息。 他低着头,甚至有一两绺头碰到了对方的衬衫,传来轻轻摩挲的声音。 替自己披上外套的那双手并没有松开,自始至终留在外套上。沈雁的力道几乎感觉不到,因为肩膀上没有任何负担,只不过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使他无法转身离开。 “……我想,先去看看小猫。”齐誩忽然开口。 小归期在诊所里面住了一夜,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恢复得如何了。 试着抬起手,手背轻轻碰上沈雁扣在外套上的左手,并没有做出拨开的动作,就只是这样触碰。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冷暖分明。 像是明白了他动作里的含义,沈雁的手缓缓放下,退开一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冷空气重新填补进来。 “我陪你一起去。” 齐誩没有抬头,没有看见沈雁此时的表情。 目光所及之处只能见到他重新拾起了地上那把黑色的伞,还替他撑开他自己的伞。 但是,似乎完全没有取回外套的意思—— 齐誩下意识将手按在他的手刚刚放过的位置上,怅然若失般攥紧。在起步走入雨幕之前,他还可以暂时回忆一下那里曾经的温度。 27【第二十七章】 曾经摆在他面前的是两幅不同的拼图。 每一个都不完整,每一个都想要知道全部。拼图的过程中,感觉某些碎片相互间有一种熟悉感,却没有往深处想。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他才现——它们其实是同一幅图的两个不同部分。 整幅图片一下子在眼前变得完整,清晰得可怕。画面上的那个男人走了下来,走到他的身边,走进他所在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里雨水还在匆匆飞落,冰凉沁骨。 而他们,分别在两把不同的伞下。雨伞之间并无交集。 十五分钟的路程出奇漫长,因为两个人谁都没有打开话匣。 这种沉默将眼前湿漉漉的沥青路面无限延伸,在大街小巷间迂回曲折,怎么走也走不到头似的。 周末的阴雨天,除了出售早餐的摊位,许多店铺都还关门闭户,平日里热闹的巷子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碾过水洼出吱啦吱啦的响声,剩下的只有两把伞上雨点频频敲打的声音。 齐誩走在前面,因为他必须带路。 沈雁在他斜后方,一路默默相随。 当齐誩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看看他是不是还跟着,他们之间便会形成并肩而行的局面。每到这时,沈雁总会相应地慢下来,让两人错开位置,回到原来的距离。 诊所刚刚开门不久,候诊室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名貌似清洁工的人睡眼惺忪地提着几只垃圾袋出来。 齐誩正向工人询问医生现在何处,沈雁却将目光放在工人刚刚从病房里拎出来的垃圾袋上。那些只是普通的小型塑料袋,颜色不一,薄膜下还隐隐看得见动物的毛和血迹,和医用手套混在一起。 他眉头轻轻一皱,跟着齐誩和那名工人来到医生办公室前。 接待他们的正是昨天给小归期下诊断的那个医生,看样子睡醒不久,头半翘不翘的,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两个。 当齐誩问起小归期的情况,他呵呵一笑:“得了猫瘟至少要挂一星期的点滴,早得很呢。” 此时,站在一旁的沈雁忽然开口:“介意我们去看一看小猫吗?”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对方满口答应:“当然,当然。不过住院还是要继续的。” 医生一面向齐誩推销哪种进口药比较管用,一面领着他们来到一间窄小的病房。打开门后,扑面而来一阵动物粪便的臭味,齐誩微微蹙眉,下意识掩起口鼻。沈雁却已经很习惯似地迈入屋内。 大概有九平方的病房里放着大大小小十多只笼子,小归期被转移到其中一个里面。 它身上还盖着齐誩那条小毯子,双目紧闭,萎靡不振,旁边果然吊着一个点滴瓶,通过一条细细的输液管连着它的一只前爪。 看到这里,沈雁神情一肃,沉声道:“你确定这只小猫得了猫瘟?” 医生点头:“当然,试纸和白细胞数都证明了。” 沈雁笔直地看过去,目光严厉,叫那个医生心里都有些怵。他一言不先走到笼子前,观察小归期的外表特征,这才开口:“这只小猫看上去顶多两个月大,从母亲身上带过来的抗体很可能还在,得猫瘟的机率很小。就算真的得了,你不但不隔离它,还把它和别的猫关一间房,交叉感染——犯了猫瘟的大忌。” 这间诊所连专用的医疗垃圾袋都没有,而且里面血迹斑斑,消毒清洁工作显然不及格,传染的风险很高。 话说得那么明白,医生终于意识到他是同行,脸色遽变。 齐誩一愣,倏地也盯住那个医生,冷冷问:“原来你在骗我?” “您误会了,这只猫真的得了猫瘟!”医生打量齐誩才是饲主,连忙一个箭步跨过来,激动地嚷嚷,“您是要相信化验报告呢,还是一面之词呢?万一猫咪出院死了,这个责任谁负?” 情急之下,居然开始拿小归期的性命说事。 沈雁这时候将点滴瓶的瓶身扳过来,皱眉看着上面的字:“连葡萄糖和生理盐水都是过期的。留在这里,我怕这只小猫连出院都出不了就没命了。” 事情已经非常清楚。 齐誩听见那句话里最后几个字,心里凉了半截,不由深深懊悔自己的过失。 如果他当时可以为小归期找到更好的救助地点,它也不至于受罪。如果他当时……放下心结,去见沈雁的话。 在医生护士的一片争辩声中,齐誩毅然选择出院。 医生坚称自己的诊断没有错,却拿不出当天的血检报告和试纸结果,说是检查完毕便处理掉了。他连基本数据都没办法带走,已经支付的钱就当是买了一个沉重的教训。 拔下针头的小归期看上去比送院前更加憔悴,眼角流出的分泌物已经粘成一片,叫它睁都睁不开眼,四肢虚脱似地挂着。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护士不情不愿地给了他两张新的一次性尿布,还有一块消毒湿巾。 沈雁默默地坐在一旁,用湿巾给小归期擦拭眼睛和针口周围的脏东西,然后把它裹上两层尿布,作为临时保暖之物。 那张小毛毯经过一夜折腾,沾了许多猫毛和排泄物,而且还可能沾上了别的猫身上的细菌。看到沈雁轻轻摇了摇头,齐誩便毫不犹豫地把毯子扔了,打算给小家伙重新买一条干净又舒服的。 可是,这些赎罪般的举动无法减轻他的自责。 齐誩茫然地抱着小家伙,把它又小又瘦的身子圈在臂弯中,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它的前额。似乎觉察到他的触碰,一对猫耳朵颤了颤,纤细的绒毛痒痒地扫过他的面庞。 “对不起……” 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衔着小家伙的耳朵喃喃道。 小归期仿佛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痛楚,双耳竖直,小脑袋动弹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极其孱弱地“喵”了两声。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2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我来吧。”近距离传来沈雁的低语。 齐誩俯下去的头很轻地点了点,却还舍不得松开,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交出去。 他们准备离开诊所,而齐誩身上带伤行动不便,在下雨天要抱着一只猫出门非常困难。他明白沈雁是在体谅自己,揪起来的心也被那三个字缓缓熨平了。 沈雁仍旧先替他把伞撑开,自己再打伞一同出门。 外面雨势稍稍变小,不过天色依然阴沉,马路上的过往车辆已经打开前灯,照得雨水路面一片亮澄澄的。 “带着猫不能搭地铁或者公交,直接打车过去吧。” 沈雁并没有说明要去哪里,但是齐誩很清楚。 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回到那间医院,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更没想到会是医生本人过来接他。 叫来一辆计程车,前往城北。 齐誩走向后车门,正要暂时放下雨伞去拉扳手,沈雁忽然无声无息探过身来,伸手替他把车门打开。 齐誩微微一愣,手指在伞柄上磨蹭了一下:“……谢谢。” 而那个人的手此时握到了离他的手距离不足一寸的地方,在他下意识松开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取过伞柄,为他撑着。雨水接二连三掉落,一滴都不曾打在他身上。 “你先上车,伞我来收。” “谢谢。”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怎么说。 直到他整个人坐入车厢,沈雁才收起伞,绕到另一边,与他一同坐在计程车后座。 从这里到城北平时要走二十到三十分钟,碰上阴雨天气道路湿滑,计程车司机也不敢开太快。如果半路上遇到堵车,估计要耽搁更久。 或许是一路上被抱得很舒服,小归期扭动两下,东歪西倒地爬起来。 先睁开两只眼,迷迷糊糊地打量自己面前的陌生男人。 沈雁见它醒来,什么别的动作都没做,只用拇指抵住它的耳窝,余下四根手指轻轻放在它的头顶上,很有耐心地一遍遍抚摩那里的皮毛。 小归期起初的反应还有点警惕,在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挣扎了片刻,大约昨天被吓坏了。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梳理,它微微竖起来的毛软了下去,尾巴尖也找了一个很舒适的角度摆好,仰头蹭了几下对方的掌心,卧倒继续打盹。 ——看上去,小家伙已经适应了沈雁。 “小猫情况怎么样?”两个人相邻坐着,这是齐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他的心境已经比早上那时候平定许多,声音也不再颤抖。只不过在沈雁面前,还是有点儿涩。 “还在烧,不过目前情况很稳定,其它要看检查结果。”沈雁的回答也有点儿涩。 齐誩听得出来。 正因为听得出来,心里面那点苦味会像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渐渐晕开,越散越大。他知道自己要的不是这种尴尬。 明明直到那把伞揭开的前一刻,他们还在像老朋友那样打招呼。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明明直到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很自然地聊天,说话。 明明……曾经在他面前开怀大笑过。 不想,像现在这样无言以对。 “它叫归期。”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感觉到对方往自己这边投来的视线。 视线停留的时间,和他暂停的时间一样短。 “小家伙的名字。”齐誩补充。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回到以前聊天那样,平静,温和,“捡到它的时候没有细想,就用了自己的Id最后两个字。” “归期。”沈雁低声重复。 听上去简直就是在叫自己。齐誩微微有些不自在,友情提醒:“你可以……在前面加上一个‘小’字。” 说到这里,坐在身边的这个人似乎笑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齐誩却感觉车内的空气流动得比较自然了。 “你要不要也摸一下小归期,给它安慰?”沈雁这么问。 齐誩“嗯”了一声,以为沈雁要把小家伙交还给自己抱,但是他并没有动,而是把手从猫咪头顶松开,让出一个位置。他们坐得很近,而且齐誩坐在他的左手侧,确实只需要稍稍伸手就可以碰到。 ——只是轻轻摸一下就好。齐誩这么想。 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后碰到了小归期的头。毛茸茸的,又软又滑润的毛贴着手指非常舒服。 小归期大概嗅出了主人的气息,一骨碌翻身起来,仰起脑袋要舔他的手心。齐誩被它逗得微微绽开一笑,正要捏住它的耳朵,给它揉脑门顶上那块地方,谁知小家伙两只前爪一下子左右夹住,抱住他的几根手指不肯放。 齐誩一怔,想要慢慢抽出手。 可小归期相当凄凉地叫起来,叫得他心里连带手指一起软下来,只得把手留下。 但是,猫咪躺着的地方是沈雁的胸口。 齐誩的手这么一放,手背不由得轻轻抵住那里。 本来想退开一些,不料小归期整个身体压过来,手指都给压住了动不了。他稍稍把坐姿调整到一个比较自然的状态,奈何效果不大,半边手臂的重量仍是落在那个人怀里。 “抱歉,那个……” “没事。” 一个意想不到的碰触,只用了六个字便匆匆带过。 都是你惹的祸。齐誩苦笑着捏了捏小归期的肉垫,小归期愣头愣脑完全不明所以,见主人捏它,两只爪子反而箍得更严实。 在这种情况下,齐誩试着开始轻轻摸它。 手指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最高只能碰到小家伙的脖子,便用两根指头在它下巴处一下一下地挠。猫咪特别喜欢被人摸这个地方,完全服服帖帖仰头任他摆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只不过他每做一个动作,手背都会擦过沈雁的衣服。 因为把外套给了他,沈雁身上只穿着一件长袖衬衫,只隔了一层布料的体温很容易传递过来。 于是动作放慢—— 只是放慢,没有停。 齐誩觉得自己找了一个相当拙劣的借口,放任自己的私心。 他已经习惯了雁北向的声音和沈雁的人同时出现,两种印象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再分不出谁是谁。 在这个狭小的车厢内,感觉比在那个屋檐下更靠近他。 或者说,并不是物理上的距离缩短了。是想要靠近的想法变得清晰了。 虽然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但他有许多借口可以用。譬如雨水的冷,譬如对方的暖,譬如在车里停留的半个小时的短暂。 又譬如,他还没好的病。 齐誩感到一丝微微晕眩,他把这归为另一个借口。 出现烧的症状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他靠在座位上,意识里涌上来即将昏迷的感觉,他忍不住把眼闭上,暂停思考。 从手背那里传来的温暖像麻药一样,身体从那里开始变得麻痹,大概连喉咙也无法幸免,呼吸因此有些不受控制,有些急促。 为了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他重新睁开眼睛。 视线刚刚好落在车内的后视镜上,看得到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估计也看得到他,因为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在镜子里碰上。 齐誩一惊。 手下意识放开小猫,倏地从沈雁身前抽出来! 还来不及完全收回,沈雁的手突然一抬,在半空中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28【第二十八章】 长年在手术台上执刀的手指坚韧有力,看似很轻的动作,竟完全挣不开。 齐誩的手则仿佛被卸去力气,一时间失去平衡,顺着沈雁往下一扣的动作落在两人中间的座垫上。 雨还在继续下。 计程车的电台频道里正在播放一支陌生的钢琴独奏,曲调悠长而宁静,很适合搭配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聆听。 计程车司机似乎沉浸在音乐里,轻轻哼着节拍,余下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方向盘上。 小归期则置身事外,自顾自舔着爪子。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的背脊绷直了。他想稍稍坐起来,挪到一个靠近车窗的位置。可他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不仅膝盖使不上劲,脚趾头也是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所有的知觉似乎都集中在右手上。 感觉自己被握住的不是手,是心。 因为心脏一瞬间急遽紧缩,有种被人牢牢抓住的错觉,剧烈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盖过一声,甚至带来了轻微的耳鸣。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有没有抖,因为对方的手似乎也有点颤。 四根手指从他的虎口处绕过去,探到掌心里面,而拇指抵住了他小指的指关节。手心覆盖手背的地方紧紧相贴,可能由于温度过高,还出了一点汗。 时间久了,甚至可以感觉出彼此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他的,沈雁的,分不清哪一个更快—— 钢琴曲的前奏过去,琴键起伏的度开始加快,正如窗外开始急促的雨点。 沈雁的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动不动,只是这样握着。 此时,拇指忽然松开一点,而后更结实地握住,指腹沿着他的关节边缘轻轻蹭过去,仿佛是在用心描画那里的轮廓。 每每摩擦一下,齐誩眼前的晕眩感便加重一分,喉头突突直跳。 “沈雁。”他不由自主唤出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是想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在恍惚时喃喃自语罢了。 可那个人似乎能意会到,忽然轻声说:“创可贴。” 齐誩一愣。 “创可贴……被小家伙挠开了。”语非常慢,镇定而克制。 齐誩这才现他拇指最后停下的地方是自己手背上那枚创可贴,是他以前帮小归期洗澡的时候,被它抓破的伤口。 创可贴这两天被水打湿过几次,表面已经开始皱,刚刚逗猫的时候不慎被小家伙的爪子挠了两下,果然翘起一个小小的角。即使这样,沈雁并没有必要用整个手把它压下去,更没有必要一直握着那里。 本来以为自己的借口很拙劣,没想到沈雁的借口比他的还青涩。 但,他并不想去拆穿。 车外明明是阴雨连绵,车内的空气却很干燥,大概是开了暖气的缘故,齐誩喉咙出声音的时候干得疼:“那是……前两天……被它挠破皮的地方。” 沈雁一声不吭。拇指仍然定定按在上面,没有移开的意思。 齐誩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默默注视窗玻璃上一行行斜着的雨水痕迹。路上车灯将它们染成暖色,那颜色看起来像极了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梅子——连心里的味道也像。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在尝到一点点甘甜之前,更多的是酸涩。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在这个狭小却温暖的车厢里,外面世界的风雨和冰冷暂时与他无关,可以贪心一会儿。装作不知道,装作不明白,放下成年人所谓的理性和责任感,回到十几岁时懵懂少年的单纯。 此时此地,他都没办法骗自己,说他不开心。 他简直……开心得要命。 电台频道里的那支钢琴曲终于结束,主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准备读下一位听众的来信。这似乎是一个音乐点播节目。 “这位听众朋友说,自己大学时代的同窗要结婚了,特地点播一歌提前祝福。他在信中是这么说的,‘好兄弟,听说你终于要正式脱单了,我在这里先说一声恭喜了。祝你和你妻子相亲相爱,百年好合,幸福长久’。” 主持人的语调和信中的内容一样,充满欢乐和明亮的感觉。 齐誩却忽然一怔。他看见自己在车窗玻璃里的倒影,脸色比外面灰成一片的天际好不了多少。 他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类似的祝福。 因为他声音特别抓耳,而且口齿清晰,语句流畅,那时候还应邀在婚礼上充当司仪,微笑着面对满座宾客,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记忆里突然抖出这些细节,凌乱地砸下来,仿佛临头浇了一盆冷水。 齐誩猛地一颤,很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 车厢喇叭内开始传出一支俏皮活泼的爱情歌曲,歌词讲了一个happy ending的故事,节奏轻快,却赶不上他惶惶地眨几下眼的度。 “对不起。”眼皮不再眨动之后,眼睛也没有勇气去看身旁的人。 沈雁没有问他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齐誩知道他会懂,而且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刚才,可能有点奇怪。” 雨刷的影子在眼前一晃一晃,声音单调,伴随喇叭里洋溢着欢乐的歌声,强烈地反衬这一刻的死寂。 不知道语言究竟消失了多久。 重新开口的人是沈雁。 “那个伤口……应该已经好了,把创可贴取下来吧。”他的声音比齐誩想象的平静许多。只是,音像是花了不少力气。 “不用。”齐誩轻轻摇头,“揭开它,会看到疤。” 即使底下的伤口已经好了,疤痕一定还在。 而且,疤痕一定很丑—— 如果可能的话,这种东西他宁愿从一开始就不去让沈雁看见。留给沈雁的应该是最美好的印象,而不是一个疤。 余下的路程,两个人回到了刚上车时的沉默状态。 到达医院已经过了九点,周六医院只开放到下午两点,而趁周末过来看病的人多,所以需要做多项检查的必须赶早。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下车前,从他们对话结束起便一直缄默不语的沈雁终于说了三个字:“等一下。” 他像今天上车前那样,自己先抱着小归期下来,再绕到齐誩那边替他打开车门,给他撑伞挡雨。下车处离医院门口才十几米路,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但他沉默的样子让齐誩心底一闷,没有拒绝。 护士长庞女士见到本来今天休假的沈雁,老花眼镜在鼻梁上一滑:“沈医生?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 话还来不及说完,又猛地见到他身后吊着石膏管、微微苦笑的齐誩。 这回眼镜差点整个滑下来。 有一段时间不见,齐誩整个人看上去清减不少,精神气远远不如第一次见面那么足,面容显出一丝憔悴,脸色很差,更别说手上打着石膏,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庞女士连忙拉着他问寒问暖,唠唠叨叨探究事故原因。 齐誩和她聊天期间,眼角余光不经意看见沈雁披上白大褂,准备给放在托盘里的小归期做检查。 目光抑不住追过去,怔怔盯着他扣上衣服,拿起病历夹,观察,记录。 然而,小归期需要带去抽血,那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 注意到他有些走神,庞女士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现他看的是沈雁后乐呵呵道:“记者同志,你上次做完报道后就没来了,我还以为再见不着你。想不到你现在和沈医生成了朋友,还挺熟络。” 齐誩微微一愣,很勉强地笑了笑:“其实……还不是很熟络。” 但是,应该算朋友了。 朋友应该可以吧? “不过,我非常地尊敬他。”齐誩找了一个最合适也是最诚实的描述。无论是配音时的雁北向,还是手术台前一丝不苟的沈雁,都是他所敬仰的存在。 庞女士还在工作中,陪他聊不到十多分钟,便被小护士叫去别的病房忙碌。 齐誩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一面白墙呆。 宠物医院内设有暖气系统,防止小动物们在秋冬季节着凉,所以温度合宜,基本上不需要穿外套。可沈雁的外套他自始至终没有脱下,甚至用右手反复拉拢几下,整个人缩在里面,让上面衣服主人的气味可以暂时欺骗一下自己。 可惜体温已经不在了。 这段车程将近一个小时,温度完全消散也是理所当然。 正这么迷惘地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他以为是庞女士回来取东西,不料抬头便碰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齐誩连忙坐直:“化验结果出来了?” 沈雁轻轻摇头:“还没有。只是测了体温,确实在高烧。血液和粪便检查还要等一段时间,微生物培养更花时间。” 所以,沈雁并不是回来告诉他小归期的情况的吗? 齐誩正是茫然,沈雁这时候却拿出一枚崭新的创可贴,替他把包装和贴纸撕了,轻轻递过来:“我是来给你这个——不管伤疤怎么样,至少创可贴要换新的。我不会看着,你自己贴。” 眼底的光蓦地一颤,缓缓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暴露的胶布牢固地粘住指头,像他此时的心思,吸附在那个人身上无法离开:“谢谢你。”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不客气。”沈雁略一点头,目光似乎刻意不在齐誩身上停留太长时间,与他的视线很隐晦地错开,折身走远,前往查看小归期的情况。 沈雁再次离开后,齐誩说服自己打起几分精神,然后掏出电话联系电视台。 “喂,主任?是我。” “是齐誩啊,你休养得怎么样?”新闻频道的主任少了一个得力部下,最近都是愁眉苦脸,逢人便嗑叨。 “我在家休息都想着工作的事儿,您说养得好不好?”齐誩故意调侃。 “你又有什么提案了吗?”毕竟共事多年,主任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嗯,我真的有一个提案,和上次我写过的虐猫报道有点联系……总之,想先给您写写,晚上过去您看看可不可行。” 小归期的遭遇虽然只是个人经历,但是在别的地方,别的医院和诊所一定也多多少少存在相同的问题。 宠物医疗机构目前缺乏监管,整个市场相当混乱,今天沈雁指出的问题听起来令人惊心,他想利用自己的媒体渠道更多了解其中的信息。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再开一个专题,明察暗访当地宠物医院。 其实他进入记者这一行以来,一直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自己规划节目,自己主持。 电视台记者并非终身制,也有升职机会,主要看各人的展方向和能力。有些人选择管理层,有些人喜欢做节目编辑,像他这样声音条件优秀而且讲解力强的,将来亦不乏成为主持人的可能。 正因为接触了沈雁,捡到了小归期,最近这样的念头再度强烈起来。 在隔离病房里,齐誩见到了抽完血后的小归期。这次它明显没有遭到昨天的强迫,看样子取血很顺利,针口也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沈雁在笼子里给它准备了一张消毒过的棉质被单,还有一张小棉被,非常松软舒适,小家伙完全不再惦记原先那条毯子,很快喜欢上了自己的临时栖身地,卧倒在内愉快地打着滚儿。 血检结果上,白细胞数目果然正常,不像诊所医生说的只有寥寥无几。 小归期除了烧之外没有别的特殊症状,估计就是一般的感冒,护士已经给它打了必要的针剂。但沈雁谨慎起见,坚持做完全套的病理报告,因为他担心小归期在住院期间感染到别的病菌。 当然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的状况,只管吃和睡。 沈雁给它冲了一碗幼猫用的奶粉,还配上碎猫粮,加入必要的营养剂给它补身体。它现在把沈雁视为第二个管饭的,而且是很舒服的大暖床,见到他便一阵蹭。 齐誩见它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总算放下心里一块巨石。 “小归期是幼猫,估计断奶不久,乳糖酶还没有完全消失,可以喝一点牛奶。不过以后就不行了,它消化不了。” 沈雁在例行做笔录的时候,还询问过齐誩这几天喂猫咪吃什么。 齐誩这才知道什么应该喂什么不该喂。 “果然我没办法养猫,”他眼睛望着笼子里睡得正香的小归期,苦笑一声,“我连自己都经常饿着,何况猫呢。” 沈雁的笔尖那一刻在纸面上虚划了一下,停住。 壁钟上的指针已经慢慢挪到正上方的数字那里,这里的医务人员6续进入午休,都去吃午饭了。 他定定看着病历分区上“饮食历史”这个标题,眼眉往下一低,欲言又止。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他问得很轻,“你要不要……到我家吃饭?” 29【第二十九章】 沈雁的住所离医院不远,走路过去十分钟内即到。 城北属于老城区,和齐誩住的新区不同,附近的建筑物年代都比较久远,留下许多旧式的小巷和老房子。 这里的住户许多都是从祖辈起就定居于此,年轻一代大多数搬了出去,退休的人倒是乐得清闲。静谧的街巷之间,时不时可见老人们坐在屋檐下喝茶,听雨,几个有雅致的更是摆开棋谱边听边下。 墙里墙外都弥漫着一种宁静朴实的氛围。 在霏霏细雨中,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青藤挂在楼前,滴水不止,灰色的苔藓在白墙上左一块,右一块冒出头,偶尔可以见到小蜗牛沿着雨水淌下的痕迹慢慢爬着。 “就是这里。” 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沈雁指了指最靠里面的那个单元。 因为是老房子,楼道规格还是旧时的,看起来比较低,比较窄。而楼外恰好立着几株高大的菩提树,在阴雨天中采光更加不足,走进去的时候几乎看不见脚下的楼梯。 过道的灯本来可以感应声音,但是齐誩踏了几步,也没见灯亮起来。 正打算扶着墙壁往上走,走在他前面的沈雁却侧过身来,示意他先停下:“楼道里的灯前两天坏了,还没修好。你手上有伤别摔着了。” 说罢,向他轻轻伸出一边手。 幸好,光线有点暗。 齐誩背着光,脸上的神情益埋在影子里,不过手慢慢抬了起来。第二次握住对方的手,感觉比之前那次镇定许多,只是手指温度偏低。沈雁无声回握,掌心还是一样温暖有力,牵着他继续朝上走。 到了三楼,眼睛已经可以适应昏暗,走廊尽头亦有日光微微投来。 但是沈雁的手一直没有松。直到两人来到门前,他必须去掏钥匙开门,这才轻轻放下。齐誩一言不地站在墙角等候,五指收拢,抵住大腿侧面不动。 “请进。”沈雁打开门后让出一个位置,招呼他进门。 这栋居民楼外观老旧,不过里面看起来比想象中的新,也许是稍稍装修过。房子里的布置和一般的居民住宅差不多,两室一厅,虽然地方不算宽阔却也不至于窄,大小刚刚好。 可能是看惯了自己空荡荡的公寓,来到这里,齐誩便有一种室内被填满的感觉。 不是拥挤的感觉,而是亲切的感觉。这里家具很多,木质几乎都是清一色黑桃木,客厅的高大壁橱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书籍、还有陶器。沙上也摆满了四四方方的靠枕,又软又暖,茶几和饭桌都很宽敞,占去不少空间。一眼望去,整间屋子给人一种视觉上充实感。 这才像是一个家——齐誩对比自己公寓空无一物的简单布置,不禁心生感慨。 “不好意思,房子有点旧。”沈雁低□,动手整理了一下沙上的各色靠枕,空出位置来给他坐。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齐誩忙道。 但,看见屋子里这么多东西……他大概不是一个人住吧。职业性的观察力有时候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消极念头,譬如这个。 齐誩一边默默思忖,一边环视四周,不经意间开始寻找别人居住的痕迹。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似乎能够解读他的目光,沈雁忽然轻声道:“我也是一个人住。这间屋子以前是我爷爷的,他过世之后东西全部都还留着,我也不想送人,所以这里看起来很满。” 齐誩愣了愣,五个字居然脱口而出:“爷爷的爷爷。” 说完才觉这句话有哪里不对,连忙尴尬地闪避了一下视线,自悔失言。但是沈雁并不介意,反而淡淡笑了一下:“对,爷爷的爷爷,我就是他养大的。” 话题到此打住,只字不提其他家庭成员。 齐誩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傻到主动去提这些问题,怀着复杂的心思无声坐下。 “你喜欢吃什么?”沈雁问他。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简简单单就好,不用太麻烦。”齐誩平时的饮食很糟糕,有时候工作太忙,一日下来只用饼干充饥都有,家里胃药更是常备品,“你上次给我的那封邮件里写的就很好,清淡又容易弄。” 沈雁“嗯”了一声,打开冰箱,屈身寻找合适的食材。 齐誩这时候也从沙上起来,踌躇着开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帮忙吗?” 老实说,自己一开始听到沈雁的邀请,有些不知所措。到家里吃饭,等于就是亲自做饭了,沈雁今天已经牺牲了休息时间照顾小归期,现在从医院回来还要忙碌,齐誩总觉得过意不去。 虽然只能用右手,但是打下手之类的厨房杂事,他还是可以尝试的。 “好。”沈雁看了他一眼,半晌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看火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能算是帮忙吧。 齐誩看着眼前煤气炉上跳跃的蓝色火焰,以及上面沸腾前不住冒泡的一锅清水,哑然看向沈雁。沈雁没有与他对视,眼眉低着,把砧板上的花椰菜一簇簇切片:“这样就好了。” “我还可以做点别的。”齐誩坚持。 自从他踏进厨房,总共就做了三件事:淘米,煮饭,看火,全都是不费什么力气,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儿。 而沈雁自己连转身的闲暇都没有,刀落声不断,案台上不仅摆出蔬菜、鸡蛋、豆腐等等健康食品,还有半斤瘦肉添点荤味,另准备两颗鱼头一会儿熬汤。他衣袖半挽,从清洗到切菜再到调料腌制,样样做得纯熟,神情好比上了手术台似的专心致志。齐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隙可以插话。 大概是他的声音非一般的严肃,沈雁暂停片刻,顿了顿,在碗里敲下几个鸡蛋,然后递给他一双筷子。 “那,你来打鸡蛋吧。”这就是他所谓的实质性工作。 “沈雁,”齐誩头一次感到左臂上吊着的石膏如此沉重,那重量直压到心里去,“我真的想帮忙,真的。” “你已经在帮忙了。”沈雁神态平静,并没有敷衍的意思。他切菜的动作稍稍放缓,下面这句话在砧板一下接一下的响动中哑着声音说出来,“而且……你愿意过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炉火跳了一下。 炉上的那锅水此时达到沸点,从锅底浮上来的气泡冲破水面,开始炸开大朵水花。 那种声音像极了此时齐誩内心的写照——表面上一直沉寂着,却不断升温,逐渐动摇,最后埋藏在里面的感情一点点抑制不住上涌,炸裂。 他脸颊有些苍白,一时间说不出话。锅里冒出来的大团蒸气掩盖了他身体上的细微抖动。 看来自己抽出手的动作,他是在意的。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种话。 沈雁这样的人极其谨慎,很容易注意到别人举止中的暗示,并作出调整。自己在明知道他曾经患过言语障碍症的情况下,还做出这么伤人的反应,无异于雪上加霜。明明陪着自己走过风雨,而现在却因为过门吃饭如此简单的一件事说“知足”。 好几次了。总是接受着他的关怀,到头来反而狠狠推开。 没有比这个更卑鄙的行为了—— 他低下眼,碗里的鸡蛋水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在晃,原来是手上的筷子颤得太厉害。负罪感压着声带,使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其实我很高兴,因为邀请我的是你。” 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每一个字都咬得非常用力,重复道。 “因为是你,我才会那么高兴。” 这时,他听到砧板上的刀落声停了。 沈雁沉沉叹了一口气,听不出他到底是解脱还是纠结得更深:“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那是他们对话中止的地方。 我完全没有这样想过——齐誩其实很想这么回答。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复,是因为他想开口反驳的时候,现自己迄今为止的许多行为根本无法为此提供论据,甚至有反效果。于是只能无助地站着。 站到饭菜齐全,炉火熄灭,他终于慢慢走出厨房。 围着同一张真正的家庭饭桌吃饭,是一件很寻常,他却很多年没有做过的事。 外面的单位应酬,私下的朋友聚餐感觉都不一样。知道面前摆放的热腾腾的饭菜是某个人为了自己所做的,那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而最后一次经历这种情景,还是在他离家出走之前。 到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年,齐誩都忘记了。 因为太久没有人提醒过他这种感觉,直到今天,直到遇见桌子对面的那个人。 “吃饭吧。” 沈雁似乎没有继续之前话题的意思。齐誩顺着他的话点点头,低声道了谢,在饭桌前坐下。 他们才两个人,桌子上却放了五菜一汤,蒜蓉花椰菜,蛋花豆腐羹,木耳冬菇,水煮肉片,以及酸笋鱼头汤……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可每一道都搭配得色香味俱全,令他生病状态下一直提不起来的胃口也有所好转。 沈雁给他盛了一碗刚刚起锅的白米饭,放在他面前,替他搁上筷子。 齐誩这些年除了在外面下馆子,几乎没有看见这么多菜摆在他面前的机会。何况这是在私底下,沈雁亲手做的。 他连筷子都舍不得动:“……你的手艺真好。” 沈雁见他什么都还没试,嘴角似乎有些笑意,但是很淡:“你还没吃怎么知道?” “光看就知道很好吃。”齐誩如实回答。 他忽然想起那个陪伴病床上的自己度过好几天的医院盒饭——沙砾一样硬邦邦的米饭,咸过头的苦麦菜,没味道的鸡蛋,还有唯一勉强值得夸奖的香煎豆腐,苦笑道:“当初手术过后那几天,我一个人住院,又没有人送饭,就每天跑到医院食堂买盒饭。那个盒饭正好相反,光看就知道很难吃。” 可是,至少他最难熬的时候有这个盒饭与他作伴,没死在病床上。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3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沈雁这时候忽然开口:“你瘦了很多,比起车祸前那时候。” 齐誩一怔,恍恍惚惚抬起头看向他。 隔着桌上热气袅袅的饭菜,坐在对面的男人神情肃穆,眉宇微蹙,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脸上,低声说:“虽然之前聊天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可能这段时间吃了很多苦。不过真正重新和你见面,才真的吓一跳。” 齐誩闻言,下意识抬手掩着半边脸颊,艰涩地问:“我已经瘦到会让人吓一跳的地步了?” 自己这半个月掉了不知道多少斤,没有具体称过,但是每个人都这样说,一定是消瘦了不少。但愿没有让沈雁觉得不堪入目。 “不是单单指体型变化,是整个人的气色。”沈雁缓缓道。 他对齐誩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为了虐猫事件后续报道在医院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齐誩虽然有时看上去会疲倦,不过整个人的精神气还在,经常笑容满面,很客气地向每个人打招呼。像清晨的一缕阳光,虽然不如正午的阳光烈,但是质地又轻又暖,看了很舒服。 不是现在这样。 不是他在雨伞下看见的那样,一个人站在墙角,手上绑着厚厚的石膏,身形伶仃,脸色像雨水中的城市那般晦暗。 “气色当然不会好,毕竟都骨折了。”齐誩笑着摇了摇头,笑得有点勉强。 任何病人气色都不会好。 沈雁跟着轻轻摇头,但没有笑:“你明明可以对自己更好些。” 齐誩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更好,更好的概念太模糊了,对于他目前的生活状况而言也不现实。于是他开始自己最擅长的苦中作乐:“我是因公受伤,单位给我放一个月的假,我就好好在家养病,比起平时东奔西走、吃睡都不规律的日子比起来已经好多了。要摆脱这样的生活只能把工作换掉。” 沈雁依然没有笑:“我知道记者平时很辛苦,但我不是要你换工作。” 原来……他不是指这个吗。 齐誩怔怔然望着他:“那你指什么?” 沈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他自己面前的碗筷,抬起手,手指侧面轻轻抵住嘴唇上方。似乎想说什么,又迟迟未能出口。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找一个人照顾你。” 30【第三十章】 眼前的黑桃木桌上,一碟碟浓香四溢的家常小菜冒着热气。 碗里的白米饭也是。米粒圆润,饱满结实,一颗颗簇拥在一起,显得格外温馨。 久违的家的感觉。 久违的,被体贴的感觉—— 然后,桌子对面的那个男人对他说:他应该找一个人照顾自己。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如果这些都不算是照顾,那什么叫作照顾? 如果……眼前的人都不是那个人,那谁才是那个人? 饭桌上悬着的一只白色吊灯出淡淡的暖光,投落桌面,黑色的木质折射出微白的光晕,把桌子两端的人轻轻圈到一起。 老旧的壁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响着,计算静寂在他们之间延续的时间。 时间有点长,没有任何人说话。 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回答,沈雁低下的眼重新慢慢抬起来,看向齐誩。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齐誩手上还握着筷子,筷子尖碰到了碗里香喷喷的米饭。 只是放着,没有动筷。 他的手长时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米饭上面却有东西滴下来。一颗,两颗,更多。完全没有出声响,只是缓缓滑落他的脸颊,悄然渗入雪白的米粒中。 屋檐下的雨水似乎默契地与他同步,接二连三敲打窗台。 室内温暖,窗玻璃上蒙了一层又细又密的雾珠,涂上了灯盏出来的薄薄的光。 齐誩的眼睛低着看碗,看到自己眼中的东西一颗接一颗掉落,那一瞬间也有闪光,接着倏地消失在蓬松柔软的饭米之间。于是他的手指有了动作,用筷子夹起其中一团,慢慢送进自己口中。 果然很香,很甜。 尽管自己在里面加入了少许苦味,但是软绵绵的温热口感压过了一切。 跟那天在病房里吃到的米饭完全不一样——很幸福的味道。原以为遥不可及,然而现在,确确实实在嘴里嚼着,吃着。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把那个人吓到了,不过并不想掩饰。因为无从掩饰。 眼里滚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受他控制,擦拭也没用,只能大口大口吞咽碗里的饭,任由那两道清淡的痕迹留在脸上。每每风干,又会再次被冲开。 “很好吃。” 齐誩动作很慢,手一直抖,却仍坚持着把饭送入口中。 接着,夹起了一点菜送饭。 “很好吃。”同样的话,同样细嚼慢咽。 “齐誩……”不远的对面,终于响起沈雁微微沙哑的声音。 “我没事。”齐誩让自己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容最终有没有成型,但是这并不重要。眼泪一直止不住,这辈子中最狼狈的时刻之一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却不感到羞愧,心里已经被那些饱满的米粒填得满满的,没有余地留给别的情绪。 “我没事。”又重复一遍。肩膀上的颤抖却渐渐剧烈,他低声抽噎,还竭力去忍住。 他不想让沈雁觉得太尴尬。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他不想让沈雁担心——因为他这个样子并非出于痛苦,而是被那句话触动了心底最软弱的角落,一时感情满溢,溢出眼睛罢了。 可惜哽咽的声音还是越来越清晰,于一片寂静中,响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风雨沉淀下来,声声相伴。 这时,沈雁轻轻从座位上站起身,好半天才说出六个字:“我,下楼去取信。” 齐誩不做声,点了点头。 沈雁原地不动站了片刻,终于离开饭桌,从齐誩身边慢慢走过,打开屋门出去。 耳畔响起大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之后,房子里完全沉寂下来,留出空白让齐誩能够好好梳理一下心情。 沈雁离开后,齐誩稍稍抬起自己一直低垂的脸,这才放下木筷,用衣袖简单地擦了两下眼睛,一面低喘一面局促地吸了吸鼻子,胸膛的起伏总算一点点缓和下来。他很感激沈雁给他可以独处的时间。 低头一看,刚才那一阵子功夫自己居然已经吃掉了半碗饭。 目光随后越过桌面,看向摆在沈雁面前的饭菜——全部纹丝未动。自己这个客人做得真不地道,比主人吃得还快。齐誩微微红的眼角不禁朝下一弯,挂上一记很淡的笑容。 他又坐了一小会,然后起身到水龙头下舀水洗了一把脸,把余下的痕迹全部冲净。 刚刚把水珠抹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短信。 信人一栏写着一个“雁”字。最初他输入的是“雁北向”,知道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以后,曾经想改成“沈雁”,不过最后只保留了两个名字所共有的那个字。 这条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再叫我上楼。】 真的……很体贴。 齐誩眼底微微一烫,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好不容易才退下去的疼痛感。为了更彻底地收拾心情,他简单地作出回复:【还要再等一下。】 送之后,沈雁许久不见回应。 隔了大约五分钟左右,齐誩正眺望着窗外一点一滴划下的秋雨出神,忽然手机又“嘀”的一声。沈雁的第二条短信传了过来:【我不上楼,不过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齐誩看到这里,没有回短信,直接动手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平复,他的声音已经稳定,不再哽咽。甚至还有桌上饭菜传递出来的那种涓涓暖流,“你在哪儿?” “就在楼下,一开始我们进来的地方。” 沈雁此时的位置应该离屋檐很近。因为背景里的雨声很清晰,清脆悦耳。 齐誩闻言,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窗户边,朝一楼的楼道口望去。 沈雁果然在那儿,一个人倚着墙,默默地站在屋檐底下等候。从他这个角度和距离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对方的肢体动作,如果不是玻璃上蒙着一层雾,可能连表情都能看清楚。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不过齐誩没有动手去擦。 这样也不错,可以看见却不必看清。如此一来,自己可以更专注于他的声音。 “不好意思,刚才吓着你了吧?”齐誩歉意式地笑笑。 “不……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沈雁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其实我自己被吓着了。”齐誩找了一个舒适的站姿,同样背靠墙壁,头倚住了窗,侧脸去看楼下正在和自己通话的人,“很突然地,自然而然就变成那样。一点前兆都没有,我压都压不住。” 沈雁低声说:“不用压住,顺其自然最好。” 齐誩“嗯”了一声。两个人像昔日聊天时那样小小地保持了一段时间安静,让雨声来填补空缺。 良久,齐誩重新开启话匣:“为什么想起打电话?” “因为有点担心。”在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楼下的人似乎低了头,背对楼道口光线照来的方向。雨声伴随他低沉的呼吸,还有令一切微微失真的电流音,给了齐誩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且……当我们不是面对面聊天的时候,总觉得,你会比较容易说出真心话。” 齐誩先是一愣,随后绽开一个惆怅的笑容:“你想听什么真心话?” 沈雁的深呼吸通过话筒传来:“你还记得……我在厨房说过的那句话吗?” 记得。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沈雁这么说,而他没有答复。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即使无法论证,齐誩也忍不住想去澄清。 但是沈雁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很轻,却又很执着地打断。 “在你回答之前,可以先让我说几句话吗?” “嗯,你说。” 得到允许后,沈雁仍旧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才真正开始:“因为曾经有过言语障碍,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大擅长与人交流。愿意对我说话的人少,愿意听我说话的人,更少。” 这件事齐誩听他提起过,只是这次的描述加入了更多情感色彩。 沈雁声音放低:“连我的职业也是。虽然症状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了,可我潜意识里还是无法适应陌生人之间的交流,而面对小动物的时候感觉就轻松很多,没有什么压力。所以我很喜欢跟小家伙们相处,也想和别人分享一下有关它们的故事,但……不知道要怎么做。” 听到这里,齐誩微微一怔。 他似乎一下子明白沈雁说这些话的用意。果然,那个人提到了自己:“当时你让我写日记,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想看看我写这方面的东西。” 齐誩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由哑着嗓子强调:“沈雁,我想让你知道——最开始我提出建议确实是为了写新闻,但是后来看了日记,我是真心喜欢你写的东西,不只是为了工作。” 话筒另一端的男人似乎轻轻笑了笑:“我知道。因为你的回信里面每一段话都回复了,我知道你看得很认真。” 不仅每一段话都作了回复,而且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封封信皆如此,一直坚持。 那是一种说出的话得到了百分百回应的喜悦。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3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我虽然每天都接触生病的小动物,每天都写病历,可写成日记形式还是第一次。”病历都是客观描述,日记则是代入了主观感受,相当于把自己的内心展示出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写,就想到什么写什么。出第一封邮件后,其实……我很担心,担心你会反感这些个人描述。” 但是齐誩没有。 非但没有,还笑着对他说很喜欢,甚至用声音念出来让更多的人听见—— “然后我……可能,有些,舍不得这样结束。”沈雁的声音到了这里已经有些听不清,在词语之间,近乎艰难地透气,“有些……僭越。所以给你写了最后那封邮件,说了一些很可能太私人的话。” 齐誩屏住呼吸。 这句话中途停顿了好几次,每一次间隙里传来的密密雨声,都在他心里刺一下。 半晌,沈雁终于把话说完:“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复,我……很后悔。很,害怕。” 其实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一并提起。 譬如在齐誩去外地出差期间,他曾经一度放弃隐瞒雁北向这个身份,打电话到电视台询问的事。 譬如他见到剧帖里面齐誩车祸的消息,一惊之下,破天荒问傀儡戏要了QQ号码的事。 譬如昨晚,他一瞬间动过立刻冒雨过去探病的念头,最后却理智放弃的事。 沈雁的声音到此完全消失了。气息也是。 齐誩现耳边响起的一声声急促呼吸其实是自己的。当他回过神来,意识变得有点晕眩,不得不双眉紧蹙,额头抵在窗玻璃上。 “沈雁。”一边轻喘,一边低低呼唤,“沈雁,对不起。我决不是因为反感……才没有回复你最后那封邮件。” 他的语调像在哄一个孩子般那样小心翼翼。 生怕说错了一个词,便是挽不回来的错误。 “这是真心话——真的。”齐誩誓。 “嗯。”沈雁轻轻应了一声。 之后,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齐誩双目紧闭,聆听电话那一端传来的淅沥雨声,而沈雁仍静静站在阴影里,调整情绪。 时不时听筒传出电流音,成为彼此还在通话中的证明。 最后,还是沈雁先回到起点:“齐誩,接下来……你能不能暂时把我当成雁北向?” 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一下子把齐誩逗笑了:“你本来就是雁北向啊。”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只把我当成雁北向,忘记我是沈雁这件事。”透过玻璃窗的一层薄雾,齐誩看到沈雁走了两步,在更接近屋檐的一堵墙下停住。雨声愈浓密起来,“因为……这样你回答我下面的问题时,才会客观。” 齐誩微微一笑。 虽然只是心理上的安慰,但是答应他也无妨:“好,我一定会说真心话的。你问吧。” 沈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面是他这辈子问出的最荒唐的问题,语调都有几分局促。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4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如果……对一个人的好感度按照o到1o打分,1o是满分,o则是无感甚至反感的话——你会给‘沈雁’几分?” “哧。”齐誩低头笑了一声。心窝里却是暖烘烘的,不自觉温柔满溢,“你这个问题,好像学生时代常常填写的问卷调查。” “别笑,我是真心想这么问。”听到他的笑声,楼下的人声音更加低了,却没有因此放弃。 齐誩仍是笑,很轻很轻地笑,笑到眼睛里望着那个身影的地方都有些湿润。 然后笑声停了下来,说出一个真心的答案:“11分。” 对方不出所料地怔住了。 “11分,是什么意思?”像是贴在话筒上说出来的,喃喃般低沉的声音。 “多出来的1分是附加分。”齐誩轻轻笑。 到此,有一段短暂的沉默。 不过沈雁执着于一个完整的答案:“附加分……又是什么意思?” 齐誩低着眼,久久凝视玻璃后面伫立在屋檐下的身影,在语言停止的片刻,握着手机的右手暂时放下,伸出手指,于身影在玻璃窗上映出来的地方一左,一右,借助那层薄薄的雾气画了两道弧。 左右合并,正好是一个心的形状,把那个人框在中间。 他笑了笑,重新拿起手机。 “附加分,就是好感以上……的意思。” 还能是什么呢。 他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齐誩。”这时候,听筒里突然响起一句让他反应不及的话,“我要上楼了。” 整整花了几秒钟回过神来,齐誩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急忙道:“等一下!沈雁,等一下!我还没有——” 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当他现电话已经挂断,再往楼下看,那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齐誩忽然间很慌。 放下手机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匆匆擦掉自己刚才画上去的东西,还擦了好几下。整面玻璃窗上的雾气被擦得不留一丝痕迹,剧烈的心跳却没有因此放慢。 他后悔自己顾得擦窗,耽误了时间。 因为在他还来不及赶到大门前的时候,那扇门已经传来钥匙的转动声,打开了一条缝。 心慌意乱之下,他一把扣住门板,死死抵住那里不让门外的人进来。 “等一下,先不要进来!”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5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看不到门外的人的脸,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厚重的感情让齐誩有些恍惚,“让我看看你。” “你先……等一下……” 齐誩急促地喘气,连那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清醒的地方指挥着右手,用力扳在门上,阻止它再进一寸。 他目前只有一边手能用,而且老实说,因为精神紧张到了极点,浑身上下真正能使出的力气寥寥无几,这样做只不过是无谓的挣扎。如果沈雁愿意,完全可以一下子把门推开,但是门外传过来的力道是经过斟酌的,刚刚好达到平衡。足够维持门打开的状态,却不会至于强硬闯入。 渐渐恢复的意识了解到这一点后,齐誩稍微挣回一口气,虚脱般喘着。 可是,下一刻他的呼吸又屏住了,因为自己扣着门板的手被那个人的手轻轻覆上,然后握合——是非常坚定,充满了渴求的握法。 门静止不动。 门缝打开不足二十公分,由外向内漏下一片微白的光。 齐誩低头的时候,隐隐可见沈雁的影子占去了光的一角。可是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沈雁却占据了全部。 十指相贴之处,像灼烧一样烫。 “等……”喘息过于急促,气流进出喉咙的声音几乎到了尖锐的地步。话都说不完。 沈雁确实在等。 虽然在等,两人相握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心脏提到嗓子眼上,一阵突突直跳,齐誩在那种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头晕目眩。怦,怦,怦,擂得无比急切。声音愈大,眼前愈是白花花的一片,仿佛站在棉花堆里,两只膝盖软。 “齐誩,”比起这些,那种喃喃低语般的呼唤,是他最难以抗拒的,“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可以为止。” “嗯……”嘴唇颤抖着应了一声。 “但……可以让我,站在你身边等吗?”沈雁低哑地问。 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说出这样恳求般的话,简直是犯规。轻而易举触动了那个令他心软的机关,卸去他的心防,让一切挣扎变得无力。 手的力道只不过松了一下,门已经蓦地向内敞开。 那一刻,齐誩下意识低头,因为他暂时还无法直视沈雁的眼睛。手从门上脱落,然而握着他的那只手却不离不弃,追随着他一同放下。 然后,轻轻一拉,他整个人便落入面前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31【第三十一章】 门打开了,然后阖上。 门锁出“咔哒”一声缓缓扣合的轻微响动,门外照进来的最后一寸光线随之消失。 齐誩这一刻闭着眼,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无助而彷徨,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寻找归宿。 而他的归宿先找到了他。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6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齐誩。”第一次,从那么近的距离内传来。 沈雁的声音,他的名字——以及两者结合时潮水一般满溢的感情。他就像潮汐时的堤岸,一寸寸为之淹没,心甘情愿沉浸其中。 之前握着他的那只手放开了,这一次,轻轻拢住了他的后脑,让他靠上肩头。顾及到他骨折处的石膏,这个拥抱甚至没有用力,仅仅是用双臂极其克制地环绕过去,围起彼此之间一个很私密,却很温暖的二人世界。 ——好温暖。 齐誩低喘一声,虚脱似地将额头抵在面前那个肩膀上,脸埋进他的衬衫,双眼睁开一半,恍恍惚惚地眨动。 右手像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他的腰间的衬衫一角。 一直以来害怕自己沦陷。真正沦陷的时候却害怕对方松手,打开坚硬的茧,容许内心产生的一分脆弱坦露在外,让那个人暂时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风雨雨。 惟有明白了两个人的安定,才觉一个人的漂泊。 孤舟也有需要靠岸的时候,不是吗。 “沈雁,”他声音喑哑,微不可闻地,地问,“你……是吗?” “是。”并不明确的问题得到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齐誩轻轻长出一口气,似叹息,又似喜悦,仿佛倦极了的人最终得以入睡,重新闭上眼睛。 起初紧紧攥着沈雁衣服的手终于松开。带着少许颤抖,慢慢向上探去,手掌放平,义无反顾地抱住那个宽阔的后背。 已经无所谓了。 不管结局是什么,他都渴望着开始。 而且,绝非是重蹈覆辙,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沈雁。沈雁是不一样的。 至今自己收获的全是安心,温暖,和幸福——完全不一样。 屋内回归静寂。 壁钟秒钟一格一格走过的声音,窗后雨点弹着玻璃的声音,还有水龙头下许久才响起一次的滴水声,此刻无比清晰。 语言已经失去用途,两个人在门后这个昏暗的角落里静静偎依,与世隔绝,相互成为唯一。 沈雁侧着脸,脸颊贴着他的鬓,半边脸埋在他的头里,眉头微蹙——那是一种苦苦隐忍,不舍得进一步触碰的神情。手指顺着齐誩颈后的轮廓缓缓向上摸索,逐一错开,深入到那些柔软的丝里,仿佛对待一件极其珍视的物品般轻轻抚弄。 头皮上传来的触感有些痒痒的,又暖和又舒服。 忍不住挨得更近。 鼻尖碰到沈雁的耳廓,不自觉慢慢磨蹭,偶尔有一两绺头撩过脸颊,喉咙深处便涌上来无法言喻的甘甜。 最开始时那种剧烈的脉搏已经平息。 此刻的他,胸膛接近喉结的地方仍旧可以感受到一下又一下的强劲心跳,重重撞着胸口,却不至于呼吸困难。只是体温还降不下去。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7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而那满满的一桌饭菜则相反,等不了太长时间。 “饭菜……要冷了。”声音听上去像患了高烧。嗓子似乎烧坏了,这句话完全是用气息念出来的,五个字轻飘飘毫无重量。 “嗯。”沈雁轻声答应,却不见任何动作。 齐誩自己也一动不动,安静地留在他的怀抱里,双目闭合,听着对方胸膛上传来同样有力的心跳声。 弥足珍贵的时刻,再长也会觉得短暂。于是悄悄放纵一下也不错。 可惜手机突然出的连续“嘀嘀”声还是打破了这种宁静。响亮的铃声一下子惊醒两人,齐誩轻抽了一口气,不自觉有些赧,稍稍从对方的臂弯里退出来,与之分开。这时候沈雁亦从迷惘中清醒,似乎想起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收回手去取腰间的手机,关掉闹铃。 “你设了时间?”刚才的是定时器功能。齐誩猜不透他的用意,不免心生好奇。 “嗯,我下楼的时候设的,有半个小时。”沈雁低低叹息一声,“是我不好,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你设半个小时做什么?”齐誩益好奇了。 沈雁欲言又止,微微别开了目光:“我那时候想……假如你不回短信,或者不让我打电话,这样过去半个小时了还没有任何反应,我就必须回来看看。” 齐誩呆了呆,回过神后唇角不由自主往上一翘,“哧”地笑出声来,低下头轻轻靠上他的肩窝,右手无声无息伸过去重新找回他的左手,很自然地握住。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又低声笑了好一阵子:“难道……你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傻事?” 一面说,一面想:如果不是半个小时,而是一个小时甚至更长,该多好。 沈雁的手轻轻回握,和他的声音一样温和:“不止这样,你昨天还病着,还摔了一只杯子差点出事。主要是怕这个。” 说罢,退开一些距离,抬起右手放到齐誩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齐誩仍然低着脸,低着眼,低着声:“……沈医生,你现在摸肯定不准啊。” 当然不会准。 自己此时烫得像一团包着火的纸,随时都可能烧起来。故意调侃般地叫他,让他也窘迫一下,掩饰自己脸上的温度。 沈雁果然被“沈医生”三个字懵了一下,手掌动了动,似乎有抽离他额头的意思。这是在齐誩意料之中的。而齐誩意料不到的是,沈雁的动作半途停下了,手指重新碰上他的前额,这一次没有停留,而是轻轻将他的绺拨向一侧,直至捋入鬓。手心正好抵住他的耳朵。 “的确很烫。” 沈雁望着他微微一笑。 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他的笑容,齐誩整个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时间倒是比刚刚的沈雁还窘迫几分,匆匆咳了两声,错开视线。 想不到口头调侃上从来不会输的自己,也有对策全无的时候。 当他们回到饭桌前,桌上的饭菜果然全都凉了。 沈雁用微波炉把所有东西重新加热,汤锅直接放回炉上煮开,再一样样端回来,两个人继续把饭吃完。 但是齐誩现,如果沈雁坐在他对面,这顿午饭兴许能磨磨蹭蹭能吃上一两个小时。因为虽然此时情绪已经稳定,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看过去,看得入神,手上的动作自然变得迟钝,半天不动一下筷子——更别说,他时不时还会碰上对方回望的目光。 “我们这个样子,这顿可以吃到晚上,当作晚饭一起吃了。”齐誩自己先笑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8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解开心结之后,他面对沈雁的时候比之前坦然许多。 沈雁大概意识到他指什么,若有所思,然后轻轻站立起来,离开原先的座位,居然搬了另一张椅子过去,在齐誩的右手侧坐下。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沈雁轻声问。 “嗯。”齐誩望了他好一会儿,笑着点头。虽然这个位置做不到面对面眼对眼,不过,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挺好。 不仅如此,肩并肩的坐法还方便他们给对方碗里添菜,假如不考虑双方同时进行常常会让筷子相撞的话。 “哒”的一声,第三次听见两双筷子在半空中碰个正着,齐誩真的被逗笑了。 笑归笑,心里面仍是暖洋洋的。他从容地放下食物,一本正经地告饶:“好了好了,我这边足够了,我猜你的也够了,于是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各吃各的吧。要不然,真的可以吃到晚饭时间。” 沈雁闻言,默默收回筷子,接下来却不动筷,半晌道:“你晚饭也留下来吃好了。” 齐誩一愣。 眼看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他们这顿午饭又吃得迟,晚饭必定要往后延,怎么说也要七八点。沈雁的意思……是让自己这段时间内都留在这里么? 像是在找一个借口,沈雁低声补充:“如果继续下雨,外出也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齐誩下意识看向窗外。作为忠实观众之一,他清楚记得昨天的天气预报节目曾经说过,今日的雨势到了下午将会减弱,甚至有可能雨转多云。而一向不怎么精确的气象局这次居然蒙对了,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已经消失,剩下的滴水声统统来自屋檐,只不过是先前屋顶积攒下来的雨水罢了。 即使下雨,应该也只是毛毛细雨。完全不妨碍出行。 齐誩第一次觉得,准确的天气预报让他有种失落感。 “嗯……下雨的话,确实不好出门。”他打算忽略外面的天气变化,装一回糊涂。 “齐誩。” 身侧的人此时忽然唤了他一声。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沈雁微微坐直身子。那种坐姿令齐誩想起以前学生时代在课堂上回答一个不知道答案的陌生问题时,悬着一颗心,生怕说错任何一个字的模样。 “如果,我说如果。”沈雁也同样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目光收回的时候轻轻落在齐誩身上,声音中有不可动摇的执着,“如果下午外面不继续下雨而是放晴——我就跟你回去一趟,你把需要的东西收拾收拾,暂时搬到这边住下,直到你石膏拆掉为止。” 无论晴雨,决定的事情都与吃饭有关。 区别在于,下雨的话决定的是一顿饭,放晴的话除了决定一个月的饭,当然还有别的。 且不论这样的约定是否理智,是否符合逻辑,当齐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窗边,眺望着那些细细绒毛般的雨丝出神。 此时,沈雁已经收拾好饭桌上的碗碟,正一个人在厨房做清洗工作。隔着一面墙传来的淙淙自来水声十分轻快悦耳,陶瓷餐具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从另一个人那里传来,对于独自生活了许多年的他而言,还十分陌生。 毕竟眼前这间充满了人情味的房子,和自己冷冰冰的公寓完全不同。 住在里面的人,自然也是不同。 老实说,齐誩并不知道自己更希望外面是晴是雨。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49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那个人的余温还在,不可否认,他非常眷恋这样的温度,还有带来这种温度的这个男人。正是因为眷恋沈雁的温暖,才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取出来用。 他害怕自己太贪心,万一一下子透支了,它们就没有了。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厨房里的人已经完成了手里的活儿,来到身边。 “没什么。”齐誩淡淡一笑。他决定一切交给这场雨决定。 沈雁一对深黑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思,所以齐誩即使与他对视,也不会因为有压迫感而说出自己的想法。沈雁给予他的私人空间和包容感,一直是他最喜欢的部分之一。 “茶几下面放了一些书和杂志,如果想。” “好啊。” 齐誩答应下来。其实他并没有翻阅书籍的打算,只是想看看沈雁平时都读些什么,进而更加了解对方。 伸手从茶几底下随意取出一本书,看到封面标题的时候着实愣住。 那是一本借来的籍上还贴着图书馆的条目,封面也是,扉页里夹着一张借书登记卡,乍看之下和一般的图毫无区别。如果齐誩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那张登记卡上的话。 “奇怪……”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在卡片上划了一下,确实就是他的名字没错。而且他对这本书记忆犹新,“这本书我曾经借过,在省图书馆里。” 在他的名字后面盖着带有日期的钢戳。 清清楚楚标着七月。 那时候自己为了替科教频道搜集关于飞禽文化的资料,特地从图书馆里借来这本书,印象自然深刻。 “我知道,”沈雁轻轻别过眼睛,似乎有些不自在,“因为我是特意去借回来的。” 齐誩吃了一惊。 他最惊讶的地方并不是沈雁特意借了这本书,而是沈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借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借过这本书?” 沈雁没有立刻回答。 齐誩茫然地看着那张借书卡,心里诧异:难道沈雁只是碰巧看见借书卡上的名字?省图至少有几千万册,如此庞大的书籍数目,遇上这种巧合的可能性简直比中彩票还要低。 他去借书的那天,在场的确实只有他,图书管理员,还有…… 啊。 记忆忽然之间鲜明起来,眼前仿佛浮现出当日那排架过道尽头的窗。 窗子投来的光刺目无比,把站在那里的人湮没过去,看不清轮廓。只记得一片微微的白,和那个人在白光中一动不动看着他的样子。 齐誩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睁大眼睛。 “是你……?” “是我。”沈雁仍是低着眼,轻轻一声叹息,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不问归期了。”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50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32【第三十二章】 齐誩刚刚入圈的时候,把他挖掘出来的策划九姑娘就曾经说,他的声音很有个人特色。即使放到同类型的公子音里,耳朵敏感度高的人仍然可以认出来。 声音的辨识度高,有好也有坏。 好的地方在于容易让听众记住,坏的地方在于,无论披什么马甲都会被识破。 所幸,齐誩的主役剧并不多,最热门、流传最广的《陷阱》用的还不是本音,所以熟悉他真正声线的人占少数。 “你说‘谢谢’的声音,和那天晚上对戏结束时一模一样。”沈雁似乎属于声音辨认力很高的类型。 两个小时的对戏过程,虽然听上去时间很短,可他们都是台词密度极大的主役角色,有时候一句台词甚至重复好几遍。作为对手戏cV通常都要全神贯注地听,根据对方的变化作出调整。一来一往,容易留下深刻印象。 而齐誩去图书馆那天距离他们对戏才过两日,自然印象更深。 不过,光凭一句谢谢就能辨认未免太厉害了。 “我才说两个字,你就认出来了?”齐誩还没有从惊讶情绪中抽离,眼睛都忘了眨。难怪那时候……他总觉得书架前的男人一直看着自己。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雁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他身畔坐下。 “不,我虽然听着像,但不能确定。直到——” “直到我出现在医院。”齐誩愣愣地接过他的话。 “是。”沈雁承认。 “奇怪,明明你也开口说话了,为什么我认不出来……”齐誩喃喃自语,忽然一怔,想起了什么似地盯住沈雁,“对了。因为你每次说话都戴着口罩,声音失真了。” 说到这里,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瞬间,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沈雁与他四目相接,抬起的手停了停,最后放回去的动作。 那时候明明以为他要取下口罩的。 “你是故意的?”齐誩前后一想,恍然大悟。原来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抱歉……”沈雁沉沉叹一口气。 他的神色显出几分内疚,目光完全避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膝头上十指相握,那是一种相当生硬的坐姿。无论确定身份与否,当时齐誩于他而言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存在,而且自己作为“沈雁”出现,不知道如何去提只有“雁北向”才合适参与的话题。 只是一场对戏,说不定齐誩根本不记得他。 况且,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将会有多少交集。 太多的不确定,不如不提,以陌生人的身份开始接触。 “别道歉,我只是有点吃惊,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齐誩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他双手之上,安慰似地按了一下。感觉到沈雁的手在他的轻握下渐渐放松,不那么僵硬了,他才感慨万千地边笑边叹,“我只是想不到,你也一直在观察我。” 想不到,观察者亦是被观察者。 原来在他隔着手术室的玻璃墙,一笔一划记录描述那个人的所有关键词之后,自己也不知不觉成为观察对象。一方知情,一方懵懂,却都在谨慎而细致地观察对方,由好奇到好感,由无意到在意。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51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关于彼此的回忆像记事本上的一张张纸笺日积月累,回过神时,量变已经成为质变。 更重要的是,这种质变并不是单方面的,而是相互的。 一旦知道了这些,心里便没来由的一阵柔软,软得像在阳光下融化的糖果,里外都是甜。 “为什么借这本书回来?”笑着回到原来的话题。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由自主想让眼前这幅拼图更完整,更清晰,哪怕“沈雁”与“雁北向”合二为一。 “因为你答应了。”沈雁忽然说了一句令人困惑的话。 “嗯?” “因为你答应我,让我每天陪你说说话。”午后的光线照在沈雁脸上,眉梢处微微泛白,衬得他的眼睛愈深黑,沉静。话说了一半,他叹口气,这才缓缓接下去,“这个提议虽然是我先提出,但是……因为我曾经的病症,我怕自己聊天的时候会冷场,会找不到话题而让你觉得无聊。后来我想起你曾经借过这本书,所以拿回来看看,想知道你读过什么,从中找到可以聊的东西,说不定能用上。” 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却和刚刚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看来不只是观察,主动探索的想法也是相互的。齐誩弯着眼角看他,笑叹:“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瞒着我,我不知道的?说说看。” 沈雁抬起头,有那么一小会儿缄默不语,只是凝视。 “还有就是——其实我现在很紧张,”他哑着声音,轻轻道,“因为不知道雨会不会停,所以紧张。这个……算不算瞒着你?” 算的。 沈雁还真是瞒住了他,如果他开口之前,手指上微微的颤抖没有传递过来的话。 齐誩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刮了一下。那种力道就像以前小归期用肉垫挠他的手心,没有任何杀伤力,毛茸茸,软绵绵的,恰好能触动一种怜爱的情绪。 身体在语言之前行动,在沙上挪过去,衣服蹭着衣服,手也叠在一起。 齐誩稍稍把头一偏,枕在沈雁的肩膀上。 “沈医生,”他的头很轻地靠着,几乎没有落下什么重量。脸朝下看,看着自己的手指无声地在对方手指上磨了两下,“其实不管是晴是雨,你都应该有办法才对。” 那只手似乎有所意会,缓缓反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齐誩低声一笑:“要不要我教你?” 沈雁没说话,但齐誩感到他侧了一下脸,似乎靠在了自己的头上。 “放晴的话,就按照你说的;下雨的话,你就留我到晚上,反正有雨,走也走不了,然后一直留我到第二天。如果还在下,就留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总有一天会等到放晴的,不是吗?” 一边呢喃,一边用余光望向窗外。 窗子框出来的方格里,背景上的阴雨云层从中分开,裂了一道狭长的缝。有三两束嫩生生的阳光如同萌芽破土,笔直地射下来。 一起来到公寓,简单地收拾东西。 齐誩需要的并不多,拣几样日常用具,一些换洗衣物,一沓从单位带回来要处理的文件,还有笔记本电脑和录音设备。 网配之独家授权_分节阅读_152 网配之独家授权 作者:荷尖角 在他整理东西的时候,沈雁环顾四周,细细打量他所生活的这间房子。这个小区位于新城区,周围的几个住宅楼大同小异,风格走现代化简约路线,设施其实不差,墙壁和门窗皆是崭新崭新的。用心打点的话,会是不错的家庭居室。 “你的公寓很……” “空。”正拆着电脑线的齐誩自动自觉抬起头,笑着补上一个字。 沈雁顿了顿,似乎没办法反驳,半晌才换了另外一个词:“新。你的公寓很新。” 齐誩边笑边摇头:“是挺新的,不过很空,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什么装饰品。我都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看起来还是跟刚刚搬进来一样。” 他所言不假。 放眼望去,家具都是现代派极简主义作品,非常几何的线条,色彩单调,木制家具基本上都是原木稍稍修饰一下,连多余的华丽元素都省略了,沙和床之类的家具则清一色纯白,枕头和衬底连为一体,产生视觉上的凉意。 “我搬进来的时候就在电视台工作了,”齐誩从容道来,“正如你说的,记者平时工作很忙,出差是家常便饭,留在本地也时不时要外出。回到家里,就是吃饭,洗澡,睡觉,偶尔看看电视、配配剧,用不上太复杂太奢侈的摆设。” 沈雁默不作声听着。 看见齐誩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一堆大大小小的药罐,最显眼的几个就是胃药和止痛片,他不禁眉头紧锁。 “你平时都吃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拿起其中一瓶胃药,他看着标签叹了口气。 “什么都吃,不挑。外卖最多,有空就自己开伙,忙碌起来的话就随便用饼干什么的填填肚子。” 本来齐誩还想加一句“有时候错过饭口就干脆不吃”,但是看到沈雁一脸凝重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作息时间呢?”这道题更难了。 齐誩讪讪笑了两声,挑了一个他最常见的时间表来说:“这个很难讲,看情况吧——我出差很频繁,一般回来的时候都是当地时间早上出,回到不是中午就是下午,实在累得不行就开始睡……睡到半夜醒,四周都安静了正好配音还债。录几个小时后,吃点早餐就去上班。” 更离谱的时间表他当然不敢说。 沈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尽是愕然,无奈,以及深深的焦虑。 “齐誩,”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叹息,“我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过下去。” 收拾物品的动作暂时停下,齐誩空出手来,遮起嘴边那一丝微微酸涩的笑容,直到它褪去,这才挂上另一种比较明亮的笑。 自己这种先苦后甜的心情,沈雁只需要看到最后那一部分就够了。 “我以为……你就是过来带我走的。” 他轻轻侧了一下头,孩子般狡黠地笑着。 拖着一只塞满东西的旅行箱,两人沿途返回。 为了节俭,而且这次没有带猫,所以就选择了搭乘地铁和公交车,慢慢坐回去。这两样交通工具一向比计程车耗时,等回到沈雁的住处,天色已晚。 下过好几天的雨,积压的乌云似乎已经耗尽,像一团拧干了的毛巾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空荡荡地搁在天际一角,风轻轻一刮便撕开一个洞。居然还有几颗怯生生的星辰从中探出脑袋,一闪一闪地点缀漆黑。 老城区不但房子旧,连路灯都是最简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