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退火》 第1章 《不完全退火》作者:橘玖【cp完结】 简介: 向来不可一世的奥尔视居伊为鼠辈。 他把片面当成全部,还用来揣测居伊、污蔑居伊、欺压居伊,不断地纠缠他、强迫他,让他痛苦不堪。 却不知不觉中,成了一条成天追在居伊屁股后面跑的恶犬。 管家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语道破:“少爷,您这是恋爱了。” 恶犬爆笑:“我才发现你这么幽默。” 管家沉默:我才发现你不太聪明…… 他被抓回家关起来,哭得稀里哗啦:“我恋爱了……” 管家无奈:早干嘛去了。 管家不小心忘记锁门,奥尔冲出去找居伊,没多久就像丧家犬一样回到家。 丧家犬抱膝痛哭:“他不要我了……” 管家默默退出房间:早干嘛去了呢…… 两个恋爱小白的成长故事,同龄,故事年龄跨度19-25岁。 初期都幼稚,后来会成熟。 双人视角,1v1,双箭头,大写的he,两个人的感情挤不进一粒尘。 排雷:不适合道德感高的朋友 本文架空欧洲历史(16-19世纪) 文中国家、地区、制度均为虚构 故事内核仍然是土狗文学,撑死了不过是洋土狗 追妻、强制爱、破镜重圆、狗血、身心1v1 第1章 孤狼狩猎场 三月,最后一场雪融化后,北国阿斯加尔多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 还有两天,坐落于首都科茨蒙的国立大学即将开学。全国学子,以及他国留学生都已在新学年开学前一周返回学校。 夜灯初上时,校园旁沉寂了一个冬天的酒馆街又热闹起来了。 能上国立大学的多是富家子弟,这时候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刚从温暖的南方国家度假归来。新学年伊始,老同学相聚,谈论最多的话题要属旅途中的奇闻趣事。 奥尔是今早坐船返回科茨蒙城的,一下码头直奔城区的私宅睡了一个白天,醒来后舟车劳顿全消,出门上了一架出租马车,在酒馆街附近下了车。 叮铃一声,他推开常去的酒馆木门,坐到常坐的位置,点了常点的餐食酒水。 坐下没多久,几张老面孔就围坐到他身边了。 “嘿,奥尔,怎么才来?”朋友勾住他的肩,悄悄话似的小声说,“前几天有个人说看到你坐上去科努比亚的船了。现在大家都在传是不是科努比亚有新项目可以做。” 奥尔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抬眼扫了一下四周,不置可否地应付道:“消息真灵通。” 一踏进酒馆他就感受到几道视线,现在看下来,客人大多是国立大学的学生和城里的居民,都是熟人。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视线相交时,与他们一一颔首致意。 角落里坐着个家伙挺眼熟,一直往他这里瞟。 定睛一看,该死,又是记者。阿斯加尔多太平盛世太久,科茨蒙城里已无事可写,这帮记者闲得慌,成天跑酒馆盯着大学生那点破事。 不过离得远,估计听不到这里的谈话内容。奥尔稍稍放心了一点,他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新学年。 新年新气象,今年的愿望是不上报。 “怎么了奥尔,今天说话很谨慎啊,这可不像你。”朋友调侃他。 “哪有。”奥尔把朋友勾肩搭背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又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你不也出去找项目了么,洛克。” 他们都是商业生,话题离不开各国的经济情况和金融投资。 奥尔身边名叫洛克的朋友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了,一提这个就来劲:“那当然,冬假就是实战机会,我估计泰勒斯学院的商业生就没有留在国内的,都出去考察了。” 泰勒斯学院隶属国立大学,商业、医学、自然科学是该学院的强项。 奥尔本已成功将话题转出去,可其他人还想听他的推荐。桌对面的酒客探头过来说:“说给我们听听嘛,奥尔,科努比亚最近有什么好项目?” 奥尔放下酒杯,冲他们甩甩手,“散了吧,我就是去看看去年买的矿运行得怎么样。” 洛克双手捂住心口作痛心状,“噢——!奥尔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学生,他是老板!” 周围一阵哄笑,奥尔也跟着抿了抿嘴,说:“少寻我开心。你们哪个没产业。”然后侧过头问洛克:“你呢?东海公司股价涨成那样,抛了没?” “不抛!我跟你说,还能涨。”见奥尔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洛克赌气道:“你等着啊,到我这代,我家就会超越你家成为首富。” 奥尔,全名奥尔丹格森,阿斯加尔多第一家族——丹格森家族的继承人,首都科茨蒙的城民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了不起。”奥尔调笑洛克:“你真该照照镜子,你这表情哪像商业精英,活像个赌徒。” 洛克表情夸张地跟围坐在周围的人说:“你们看看我家奥尔多善良啊。我夸他老板,他骂我赌徒。” 奥尔提起酒杯碰了碰洛克伸过来的酒杯,“你那是夸吗?” 一桌人嘻嘻哈哈,门口悬着的铃铛响了一下。大门推开露出来客的脸时,酒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奥尔嫌恶地“啧”了一下,朱利安杜兰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了。 第2章 朱利安杜兰,杜兰家族的小儿子,杜兰家族掌控了共和国元老院的半壁江山,任谁都要让他三分,除了奥尔。 两人一进来,酒馆的气氛就变了。 喧哗暂停,人们的视线在奥尔和朱利安之间来回漂移,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交谈声。 洛克用手肘戳他,“‘老朋友’来了。” 奥尔抓着杯口,晃了晃剩下半杯的酒,冷淡地“嗯”了一声。 让他在长达四个月的冬假里只能泡在科努比亚的元凶出现了,奥尔怨气上来了也只能克制,刚许下的新年愿望他不想当场就破。 朱利安的朋友里,有个长得像猴子的家伙,奥尔从来不记得也不屑记得他的名字。那猴子一进酒馆就拍朱利安的肩膀,让他看奥尔的方向。 朱利安转头看过来的瞬间扬起恬淡的笑容,在众人注视下来到他们这桌前说:“不介意一起吧?” 奥尔的朋友们看向奥尔,只见他右手一摊,示意他们坐。 本来有几个酒足饭饱打算离开的客人,又坐下点了杯酒。 猴子一坐下就咧着嘴调侃:“你家老父亲娶了歌剧院女演员?他有六十了吧,还能满足女人吗?” 下三滥的话题总是吸引人,酒客们纷纷看向这边,目测今晚又有好戏看,眼神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洛克见奥尔脸色难看,作势要揍猴子。奥尔余光瞥见角落那记者欣喜的目光,扬了扬手阻止他。 但他也不是被人骂上门了都不敢吱声的人。他弯了弯眼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山里的野猴子也会看报了?” 父亲和继母的婚礼没请外人,猴子的信息来源肯定是报纸。 周围人笑了起来。猴子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身旁,朱利安依然是温文尔雅的样子。 于是他下定决心般看向奥尔,“你父亲也是不容易,这么大年纪还想给你生弟妹,好取代你的位置。不过他那么大年纪生出来的孩子,未必流着你们丹格森家的血就是了,哈哈哈哈。” 周遭哗然,这挑衅太明显了。 “拉吉夫,别这么说。”朱利安苦笑着劝阻。 奥尔凝视朱利安,食指在酒桌上毫无规律地敲击。猴子就是皮痒揍一顿就好,朱利安这幅翩翩公子模样更令他作呕。 被奥尔叫作野猴子的拉吉夫把奥尔的沉默当成认怂,越说越起劲,“我可没说错。他新妈妈那么好看,听说有不少年轻追求者,怎么就看上一老头,还不是因为钱。背地里不知道坐拥多少年轻肉体。” 酒馆客人交头接耳,知情者在给不知情者普及奥尔新妈妈的身份——科茨蒙歌剧院当红女演员,玛奇尔德。 洛克按捺不住了,探出身揪住桌对面的拉吉夫的衣领,“嘴巴放干净点。” 在众人紧张中带着兴奋的目光中,奥尔拍了拍洛克的后背,平静地说:“你别出手。” 这才回国第一天,他是真不想惹事,可他还没怂到自己的事让别人出头的地步。 既然猴子是来寻死的……他奥尔多善良啊,肯定得成全他。 奥尔缓缓站起身,嘴角浮现一抹顽劣的笑。 “嘿——!我们的奥尔回来了!这才像他!”酒馆里响起亢奋的呼声,甚至有人喊出了类似新闻标题的话语:“野猴子硬闯孤狼狩猎场!” 作者有话说: 求关注求评论求海星(磕头) 注:“泰勒斯学院”名字取自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 第2章 独一份的孤品 “孤狼奥尔”慢慢扭动脖子,活动着肩膀手腕的关节,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冲拉吉夫勾勾手指。 拉吉夫一脚踹开椅子,“狗装什么狼!”随后骂骂咧咧冲出大门应战,“我今天非要打落你这条疯狗的牙齿,让你再咬人!” 酒馆里一阵骚动,客人们纷纷起身,几乎是欢呼着追随他们出门。 众目睽睽下的一对一徒手决斗是阿斯加尔多法律允许的,直到一方认输或死亡,决斗才算结束。 这个点是酒馆街最热闹的时候,一群人一窝蜂从酒馆里涌出来,引得行人驻足,别家酒馆的客人也听到风声涌了出来,街道上人越来越多,一时水泄不通。 人群腾出一块空地,奥尔和拉吉夫站在中间。 拉吉夫动作灵活但招式凌乱,完全不是常胜之王奥尔的对手,才打了几拳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奥尔跨坐在他腰上挥拳揍他,铁拳密集下落,形成单方面压制的态势。 酒馆街新年第一场决斗雷声大雨点小,围观者觉得不尽兴,发出阵阵嘘声:“这哪是决斗,简直是投喂。猴子肉喂狼了。” 这时朱利安开口了:“你已经是优势方了,我们作证你赢了决斗,别打了。” 如果劣势方始终不愿认输,优势方可以在三名围观者的见证下放弃决斗,这样仍能保留优势方的名誉。这是为了避免决斗中的死亡导致后续发生纷争,而设定的新规则。 说完这话朱利安向另外两名同伴看去,那两人颔首表示同意,意味着奥尔以胜者姿态结束这场决斗。 奥尔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沾血的手背。 正准备转身离开,拉吉夫突然跳起来,一拳朝他脸上招呼过来,然后迅速跳开一段距离。 奥尔的嘴角破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擦血就见那猴子要跑,他抬起右脚一个飞踢,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干净的鞋尖沾上了血迹。 第3章 朱利安上前握住奥尔的手腕,同时对拉吉夫说:“住手,拉吉夫!胜负已分不要再动手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拉吉夫抹了一把脸,“你不揍他我帮你揍。” “那你也看看自己的实力啊,就你也配给朱利安出气?”洛克不耐烦道。 本来这种情况,奥尔和拉吉夫的决斗可以算是第二局开场了,但围观众人对拉吉夫的身手毫无兴趣,随即有人打趣:“要不朱利安和奥尔打吧。” 这个提议一出,立马有人附和:“好啊,那这个晚上不无聊了,哈哈哈哈。” 上次两人在冬假前一天打了一个晚上,胜负难分。最后朱利安显出颓势,三名酒馆老板作证奥尔胜,他才停下手。 现在听说又要打,几位老板都坐不住了,他们这么闹下去,酒馆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可这两人都是天之骄子,没一个好惹的。 老板们只能搓着手好声好气地劝:“哎呀,两位上次决斗才过了四个月,伤势也需要好好休养,不如以后再说?” “各位不用担心,决斗要有理由,我和奥尔今天都没理由。”朱利安笑着对老板们说。 然后推着被揍成大花脸还要回头怒瞪奥尔的拉吉夫往人群外走,边走边说:“我和奥尔是光明正大的决斗,输就是输,不需要任何人出气。转角就是医院,你去治伤,我回家了。” 拉吉夫还叽叽歪歪说着什么,围观者只觉扫兴,也就散了。 奥尔架没打过瘾,被迫激起的火气没压下去,回到酒馆又喝了几杯,还是觉得不尽兴,天没亮就和朋友打了招呼离开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莫名嘲讽父亲和继母的婚姻,他心情极度烦躁。 这个时间拦不到出租马车,回不去城中心的宅子,他心血来潮走了一条街拐进了学生公寓区。 公寓区静悄悄,学子们还在梦乡中,他蹒跚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在进公寓大门前,他眼角余光看到转角处停着一架马车,只露出两个后车轮。 他醉眼迷蒙看了一会儿,车轴上的雕刻怎么看都像丹格森的标志——孤狼,他顿时瞪大眼,酒都醒了。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传到老头子耳朵里了? 不应该啊。冬假前和朱利安打了一架,隔了一天才上报的,昨晚的事怎么会那么快知道? 怀疑归怀疑,他还是有些后怕的。 奥尔是新闻报纸上的常客,首都城民无不好奇他将来会和哪家千金联姻,然而报纸上最常出现的是,他和哪家公子打了架。 两个学生的决斗而已,当时报纸上用的标题是《孤狼vs蔷薇!阿斯加尔多两大家族的决裂!》 老父亲得知后气得摊在沙发上喘不过气,继母拍着他的背给他顺了很久的气。 缓过气来一开口就斥责奥尔,说他苦心经营的人脉要被你这臭小子断光了,硬要拖着奥尔去杜兰家赔礼道歉。 他心疼父亲,但因为决斗胜利而向失败者道歉也太滑稽了。 于是二话不说溜出国,整个冬假没回过家,回了国也没直接回城郊的庄园。莫非是因为这个,家里派人来蹲点了? 那更不应该了。他平时都不住这儿,要蹲也不会来这蹲。 不管怎样,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于是他钻进公寓大门上了三楼,楼道里根本没人。他满腹狐疑地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屋内静悄悄黑黢黢,还有一股长久不住人的霉味。 味道太难闻了,奥尔撇了撇嘴,背着手带上房门。楼道里吱呀一声,对面的房门开了。他不认识学生公寓里的学生,没在意就走去开窗通风了。 窗下正好可以看到公寓大门,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对男女举止亲密地道别,那女人面纱被风掀起,露出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和婚礼上看到的那条一样。 独一份的孤品。 野猴子的污言秽语掠过脑海,奥尔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求评论(打滚) 第3章 他无处不在 十五分钟前,对门的房间里。 居伊早就起床了,他时而靠近门口,时而落座沙发,望眼欲穿般看着公寓的木门。 “咚。”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终止了居伊的坐立难安,他像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奔向房门,拉开门就往来人身上扑去。 玛奇尔德推着居伊往房间里走,关上了房门才敢跟他说话:“别让人看见了。”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反倒让她没了拒人千里的冷艳,多了几分亲和。 居伊将她引到沙发上坐下,握着玛奇尔德的手,难掩心中喜悦:“妈妈,真高兴您来见我。” 听到这个称呼,玛奇尔德收起温婉的笑容,压低了声音,用严厉中带着些许恐惧的语气说:“我说过多少次了,即便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不能用这个称呼。” 她低下头,有些颤抖地继续说:“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可怕,他无处不在。” 居伊立刻坐直身子,迫切地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的……夫、夫人。” 玛奇尔德轻轻叹息,望过来的眼中泛起泪光,居伊心乱如麻:“我不会再叫错了,夫人。” 玛奇尔德撩起居伊额前的碎发,罕见的碧绿瞳露了出来,“绝对、绝对!” 第4章 她紧紧盯着居伊的眼睛,她的孩子有一双异瞳,右眼绿色左眼褐色,这让居伊很容易被人记住,本该引以为傲的美丽瞳色,却作为她的孩子降生,简直是个诅咒。 因而多年来,居伊只能留着长长的刘海,尽量遮住这双眼睛,以及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容貌。 玛奇尔德语气郑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我的关系,答应我。” “我答应您。”居伊眉头紧锁看玛奇尔德,今天的她与往日不同,似乎非常紧张。他小心翼翼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玛奇尔德放下居伊的刘海,温顺的发丝瞬间倾泻,再度虚掩明眸。 她面色凝重地说:“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我可能不能再来见你了。” “为什么!”居伊身子往后仰了一下,错愕地看她。 玛奇尔德没回答,而是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留言条递出,居伊接过,展开看到笔迹的瞬间脸色煞白。 『亲爱的玛琪, 好久没联系,近来可好?这个问题真是白问,你一定过得很好。 恭喜你结婚了。很遗憾没能参加你的婚礼,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调查十年前的“死亡登记”。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查到结果,所以耽搁了来找你,不,来找你们的行程。 你真是个坏姑娘,骗了我这么多年。 等我,很快会来到你们的身边。』 末尾没有署名。 “他来了。”居伊捏着纸张边缘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留下几道褶皱,呼吸声都重了,“您见过他了?” “要是见过,就不可能活着来见你了。”玛奇尔德苦涩地弯了弯嘴角,“昨晚我下了舞台,回到化妆间的时候,这张纸就放在桌上。” 不是寄来的信,而是放在那里的留言条。居伊嘴角绷紧,深吸一口气才说:“他就在科茨蒙,而且找到您了。” “要找到我是很容易的,不过我身边有先生安排的保镖,所以不用担心。”玛奇尔德安慰他。 “他这是在恐吓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动手!您不要再去歌剧院了,有保镖也不行。”居伊心慌意乱,越说越崩溃,“妈妈我好怕……” 玛奇尔德捂住他的嘴,看着这个从小跟着她东躲西藏的孩子,她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你为什么记不住我说的话?为什么还要用这个称呼?” “要是被他知道你在这里,用你威胁我,我们两个都活不下去。我不能让他找到你,否则我们这十年算什么?我只有你了,求你了居伊,我的宝贝……” 居伊被她捂着嘴,无声地抽泣起来。 她不许自己喊妈妈是怕自己陷入危险,却情难自控地喊自己宝贝。两个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人,要如何假装陌生人。 居伊的泪水浸润了额发,流到玛奇尔德的手上。 她放开捂住居伊嘴的手,抱了抱他,说:“不用担心我,我会离开阿斯加尔多一段时间,这样他就不会追踪到你了。他找不到我们两个就会离开。反倒是你,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小心掩藏好身份。” 居伊断念般倚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空洞地对天花板发问:“逃到哪里才能摆脱他……躲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聚?” 玛奇尔德心疼地说:“宝贝我知道你难过,可是分开是为了一直在一起。我在冬假前会回来,这段时间坚持过去就好了。” 冬假前回来,可现在冬假刚结束,下一个冬假是八个月之后。 这么久…… “保持低调,千万别暴露我们的关系。记住,他无处不在。”玛奇尔德边叮嘱,边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这次分开时间久,所以多准备了一些。两万赛斯,应该够了吧。” 居伊点点头,视线并未落在支票上,而是紧紧追随着玛奇尔德。 她站起身,蒙上黑色面纱,遮住即使不施粉黛也令人印象深刻的艳丽容貌。 看到她拉开房门准备离开的背影时,居伊心头一热,跟在后面追到门口,“既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就让我送送您吧。” 玛奇尔德本来不会答应,可今天忽然想宠一宠她的孩子,她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于是她向居伊张开双臂,“好吧。” 两人在屋里拥抱后出了门,下了楼梯,在公寓门口道别。 临别前,玛奇尔德伸出食指叮嘱:“记住!” “他无处不在!”居伊抢了她的话,还学她的样子伸出食指,一本正经的模样把玛奇尔德逗得咯咯直笑。 一缕晨风吹过,掀起玛奇尔德面纱一角的同时,也吹走了母子俩的阴郁心情。 居伊替她整理好面纱,顺手握住她的肩,“我会坚持住的,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我爱您。”这话与其说是在给她打气,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居伊目送玛奇尔德坐上转角的马车离去,随后转身进了公寓。 这样的生活他并不陌生,从他能独立生活起,再也没和玛奇尔德以母子的身份走在阳光下。 他们总是这样,到处躲藏,一有被发现的迹象就抱头痛哭,过一会儿又破涕为笑。 他垂着头一级一级走上台阶,还没到三楼就看到自己的房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高级干净的皮靴,但是右脚的鞋尖沾着些许红黑色污渍,怎么看都像干涸的血渍。 第5章 居伊的脑中莫名响起那句“他无处不在”,他伸出的脚又收了回去,连抬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就想转身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海星(鞠躬) 第4章 关键性证据 “喂!” 皮靴的主人叫住他,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居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抬头望去。 一个和居伊年纪相仿的青年穿着材质良好但有些褶皱的服装,尤其是衣领的褶皱更严重,纽扣还掉了,青年倒是不介意,大大方方任凭衣领敞开着。 他带着痞笑的嘴角还有一块淤青,像是刚和人打过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语气还这么凶……居伊试探着问:“你是……?” 陌生青年倚着房门双手抱臂,从楼梯上方俯视居伊,他扬起一边唇角,自报家门道:“我是奥尔。” 听到这个名字,居伊心中一凛。 转念一想叫奥尔的人很多,他可能是今年新来的学生,只是想和自己打个招呼。居伊缓了缓神,故作镇定道:“你好,我叫居伊。” “我不是来和你打招呼的。”奥尔脸上始终挂着讥诮的笑,“我是来找你问话的。” 居伊猛地一怔,大脑本能地思考起怎么逃跑,嘴上拖延时间般问:“问、问什么……?” 奥尔单刀直入地问:“你和那个女人什么关系?” 这下居伊彻底愣住了,这个陌生男人到底什么来头,竟会问这种问题。 ——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我的关系。 ——保持低调,千万别暴露我们的关系。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小心掩藏好身份。 玛奇尔德的再三叮嘱掠过脑海,居伊纠结片刻后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关系,我不、不认识她。” “哈哈哈哈。”奥尔发出酒鬼特有的癫笑,重复着居伊的话:“不认识……她?” 他缓步走下台阶,身上的酒气熏得居伊往下退了一级台阶,又被一把拎起来与他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居伊这才发现奥尔比他高大魁梧很多,动起手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的是‘那个女人’,你不该先问‘哪个女人’吗?直接就说‘她’,显然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女人吧?你们要是不认识,刚才在楼下这么亲密?” 连珠炮似的质疑从居伊头顶传来,他惊恐抬头,十年来就这么一次和玛奇尔德在外面说话,就被人撞见了。 奥尔见他慌神,确信般冷哼一声,继续质问:“这是你们第几次幽会?” 幽……会…… 幽……会? 幽会! 居伊终于反应过来了,面色难堪地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尴尬归尴尬,心中的警报解除了,居伊偷偷松了一口气。 刚才还不认识,现在就是“我们”了。 奥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扬了扬下巴继续诘问:“什么关系非要在天没亮的时候拜访学生公寓?你倒是说来听听。” 这话越说越难听了,居伊拉下脸,语气不耐烦:“我想我没义务告诉你。” 说完,侧过身绕开奥尔上了楼。既然对方没有怀疑他们是母子关系,那就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拉扯那么久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转身关门的时候怎么都合不上。 奥尔单手推开他挤了进来,又反手把门关上。居伊被这种行径震惊了,“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会报警。” “尽管报。” 奥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撞开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肆无忌惮地扫视房间。 房间里东西不多,还算整齐。墙上挂着一些画,微亮的晨光里看不清画的什么。窗户边上立着一把画架,柜子上放了一些画具。 厄洛斯学院的美术生。 搞艺术的,跟那女人一样。臭味相投。 奥尔心中轻蔑地冷哼,搁在左腿上面的右腿悠闲地转起了脚尖,带血的鞋尖一晃一晃。 茶几上的支票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前倾身子伸手拿起来。收款人姓名那一栏里的字体很娟秀,也很陌生,八成是那个女人写的。 “居伊勒鲁。”他朝居伊掀了掀眼皮,嘲弄般念出全名。 居伊眉头紧蹙,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男人。他很不擅长应付这种没礼貌的人。 奥尔垂下眸子继续看支票,金额一栏写着两万赛斯,古阿斯加尔多语的数字写法。这笔法太亲切了,跟公司各种单据上的字体一致。他沉住气继续往下看,视线落在付款人名称时,脸已经臭得不行了。 奥尔举起支票让站着的居伊看清楚,“丹格森的签章。”他家老头子的亲笔签名,这字体从小看到大,他是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居伊杵在原地哑口无言。以往的支票都是玛奇尔德的名字,刚才他连看也没看就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是。 奥尔像获得了关键性证据的审问官般抬起头责问:“还敢说和她没关系?没关系怎么玛奇尔德德拉杜要给你钱?” 居伊脸色突变,发狂般喊叫起来:“她不是德拉杜!你给我闭嘴!不许用这个名字叫她!” 见他如此应激,奥尔一脸玩味地凝视起他。 居伊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胆小如鼠,连硬闯他的房间,也只敢克制地表达不满。就这窝囊样,奥尔还寻思怎么会有女人看上他。 第6章 可话题一转到玛奇尔德,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下凶悍起来。算他有骨气。 不过奥尔不会就此放过他,“你连她旧名都知道,肯定知道她现在叫玛奇尔德丹格森吧?” 他捏着支票一头轻轻拍打自己的手掌,神情鄙夷地说:“才结婚就急着出轨,还拿丈夫的钱养小白脸,看不出是个狠角色。” 居伊可以不在乎别人羞辱他,但他绝不容忍有人对玛奇尔德出言不逊。 话虽如此,他也没多少骂人的词汇量,只能扯着嗓子“你、你、你”了半天,喊出一句:“无耻!” 奥尔提着一边眉毛,上下扫视起居伊,一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长相又不起眼,穿着打扮也和国立大学的学生身份格格不入,还干着出卖肉体的事。 明明是个在底层挣扎的小人物,脾气倒很大。 “哼,卖身的人不无耻,揭发的人无耻。”奥尔嘲讽道,“那你告诉我,一个已婚女人单独去单身男人的房间算什么行为?” 又绕回刚才的问题了。就因为无法公开两人的关系,他就要忍受污蔑。愤怒化为屈辱,居伊咬紧嘴唇不让自己说话。 见这模样,奥尔就当是默认了。他掌心用力一握把支票捏成一团塞进裤兜里,“这脏钱,我没收了。” 居伊扑上去抢,“这不是脏钱,这是我的……” 奥尔一把甩开居伊伸过来的手,“你的什么?不会想说劳动所得吧?” 只是被甩了一下手,居伊就往边上踉跄了几步。奥尔看着眼前这个弱鸡,嫌弃地“啧”了一声,放下二郎腿从沙发上起身。 居伊站稳后,转过身一把揪住奥尔本就凌乱的衣领,“还给我!” 奥尔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居伊,眉头拧成一团,这家伙是看不出实力差距吗,不会是傻的吧。 没想到除了那只没长脑子的猴子,科茨蒙城还有人敢单挑他。几个小时里接连遇到两个蠢货,晦气。 他伸出右手食指戳着居伊的额头,嘴上也不饶人:“就你这阴沟里的老鼠也配用丹格森的钱?” 居伊的额发被挑开,慌忙松开抓着奥尔衣领的手,左手握住奥尔的食指甩开,右手捋了捋额发遮住右眼,还不忘回怼:“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奥尔嘴角扯出一个看热闹的笑,刚想张嘴继续说话就发出“嘶”的一声,这是扯到嘴角的伤口了。 他看到居伊抽搐着嘴角用看傻瓜一样的神情看他,迅速收敛吃痛的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并面露狠戾:“偷情也不看看对象。你惹上大麻烦了,科茨蒙城谁不认识她?” 他干咳两声继续说:“碰丹格森的人,拿丹格森的钱,你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恐怕承担不起后果。聪明的就离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居伊神情复杂地仰头看奥尔。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学年,从没见过这个人。而且这人眼神凶狠,身上一股酒味,还一副刚打完架的样子,哪有个学生样。肯定是在外面看到了玛奇尔德就跟过来想敲诈一笔的流氓。 这么一想,居伊怒道:“这里是学生公寓,不是你这种无赖该来的地方。有多远滚多远的是你!” 听了这话奥尔只想发笑,这只狂暴老鼠的脾气和实力之间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现在当小白脸都这么嚣张了?你们的关系一旦暴露,她会身败名裂,而你,得罪了丹格森,休想在阿斯加尔多混下去。怎么?别告诉我你不怕。那可以,我这就去报社爆料。” 话是这么说,这件事奥尔是打死都不会说出去的。 如果事情闹大,名誉受损的不是眼前这只微不足道的小老鼠,而是他们丹格森家族。他要让居伊知难而退。 居伊听他这么说,心想他果然是个敲诈的混混,于是翻出他的词库里最脏的词,怒不可遏地说:“滚!” 奥尔睨了居伊一眼,这辈子还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但他总不能在这里闹出动静,到时候不好解释了。 反正和这种人不会再有交集了,奥尔嘴角咧了咧又闭上了。 人生第一次,天之骄子奥尔敢怒不敢言了。他推开居伊的肩膀,往房门走去。 好不容易掩藏好和玛奇尔德的母子关系,却被人莫名污蔑他们是地下情人,最可恨的是居伊连反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恶棍扬长而去。 居伊不甘心,在恶棍身后闷声说:“拿了钱就不要说出去。”只要能让勒索者闭嘴,金钱的损失还是小事。 沦落到被这种人打发走,奥尔极其不爽地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海星(拱手) 注:“厄洛斯学院”名字取自古希腊神话爱神厄洛斯 第5章 中央大道八号 国立大学开学首日,早上六点半,报业大厦一楼大厅。 报社员工抬起头时愣了一下,柜台前的是个陌生面孔,他问:“新来的?” 居伊也愣了一下,正踌躇怎么回答时,旁边的员工提醒道:“你怎么不认识他了?他是勒鲁啊。在这里干了有两年了吧?” “哦、哦哦,是你啊!好久没来了吧?还以为你找到更好的工作了,结果还是来这里啊?” 居伊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来科茨蒙是三年前的事了,十六岁半大不小的年纪一个人住着,不上学更没工作,成天无所事事又不能随意出门。 第7章 玛奇尔德定期给他生活费,可他害怕闭塞的空间和禁足的生活,不想呆在独居的小屋里,于是偷偷找了一份送报卖报的差事。 工作时间是早晨,无需社交。 他干了两年,每天在科茨蒙的大街小巷跑来跑去,累是累了点,但他喜欢奔跑的自由感。 后来玛奇尔德要他进学校,这才停止了街头流浪儿般的生活。 只是现在,他又需要钱了。 “那就还是老样子?二十份,六十赛斯。喏,这个给你。”报社的人往柜台上甩了一个麻布袋子,里面装着一卷油墨刺鼻的报纸,“地址在里面,第九街区,路还记得吧。” “记得。”居伊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和一把硬币,零零散散凑出六十赛斯放在柜台上,拿过袋子,挎在一边的肩上,往大门走去。 初春的街道寥寥数人,面包店大门打开,走出一个女仆,抱着一捆刚出炉的面包离去,飘了一路麦香。 居伊咽了咽口水快速离开。 他今天六点出门,走了半小时的路来到三条街之外的报社,又要走半个多小时到第九街区,把订报清单上的地址都走一遍。 然后要赶在八点之前到达中央大道,抢占一个最繁华的位置。 送最后一户的时候,刚巧那对中年夫妻打开院门出来,先生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你是新来的吗?”夫人接过居伊手中的报纸,随口问。 居伊点点头,“是的,夫人。”他给这户送过一段时间的报纸,但他懒得解释,别人不记得他才好。 “歌剧院今晚的剧目临时换角,玛奇尔德身体不适要休息一段时间。”夫人拿起报纸就眯着眼睛念起来,“她和加布利耶尔先生结婚有半年了吧?不会是怀孕了吧?” “谁知道。”先生耸耸肩。 “突然就结婚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你老板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夫人把报纸递给他。 “晚上见。”先生接过报纸给她一个拥抱,从居伊身旁路过往外走。 夫人进屋前看到居伊愣愣地站着,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拿出四个硬币给他,“差点给忘了。再见,年轻人。” 居伊接过四赛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他还记得一年多前,有一次玛奇尔德来找他的时候,忽然面带羞赧地说有人在追求她,说那人每场演出都来看,看完了还要来后台送花,还邀请她以女伴的身份出席宴会。 又过了半年,玛奇尔德答应了那人的求婚。 儿子参加母亲的婚礼应该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居伊幻想过很多次。虽然他没资格参加,但他为她高兴。 他甚至以为玛奇尔德从此可以在丹格森这棵大树的庇护下,摆脱过去的桎梏,获得真正的幸福。 可是,“过去”这个死神又提着镰刀来找他们了。 居伊胸口起伏了一下,压了压帽檐继续赶路。 八点前,他来到中央大道的喷泉附近。 赶早工的人行色匆匆,他们有的光鲜亮丽,有的人衣服反复清洗已褪色,有的扛着维持生计的家伙,都走在同一条街道上。 袋子里还剩下十份报纸,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然后赶在九点之前回学校上第一节课。 这个点日头出来了,寒气退场,烟火气回归。八点整,广场上的喷泉开始运转,像闹钟般温柔唤醒整座城。 居伊拿出一份报纸,翻开扫一眼标题,头版是《达隆银行在科茨蒙开设分行》,他在脑子里记下。再往后面翻,记住每一个大标题。 看到《疯狗奥尔vs野猴子拉吉夫!三分钟大败北!》的时候,他视线落在奥尔这个名字上很久。 昨天那个无赖就叫奥尔,当时他身上的种种迹象都是刚打过架的样子,原来他这么有名。 打架打输了就跑出来找人麻烦……真的很符合疯狗形象。 现在生气也没用了,居伊也记住了这个标题,举着报纸吆喝起来。 “给我一份。”一位先生来到他面前,手掌向下微微拢着,掌心里硬币互相摩擦发出清脆声响。 “四赛斯,先生。”居伊一手给他报纸,一手摊开手掌接过他的钱。 居伊低头一看,三个硬币,慌忙抬头说:“先生,还差一赛斯。” 那人早已钻进人群中,分不清谁是谁了。 送报和卖报一样,一份能赚一赛斯。但订阅报纸的人数有限,要多赚就只能卖报了。 卖报的坏处就是会遇到这种人。 如果居伊是个普通人,就像十几米开外另一个卖报童那样,就能扒开人群追上那人,一定要让他把钱拿出来。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引起注意,尤其是现在。 不过刚才那人好歹还给了三赛斯,把一份报纸的成本价给他了。他三年前刚开始卖报那会儿,还碰到过几个从他手里抽走报纸就跑的人。 那时他刚来阿斯加尔多,本身说话就磕巴,再加上要适应新语言,更是磕磕巴巴颤颤巍巍。 话又说不清,追又追不上,打工第一天就被人坑了。 备受打击的少年居伊坐到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这时路对面走来一个少年,说话语气有些冲:“还剩多少我全买了。我在窗口看了你半小时,你被四个人抢了,一个都没追回来。你再这样下去,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第8章 少年的变声期就快结束,有成年男性的低沉和变声期的干涩,“你老低着头,看得清对方是谁吗你就乱追,刚才那个人你都跟错了你知道吗?害我跟着你一起受了半小时的窝囊气。” 年纪轻轻脾气很大,但是说的又很有道理,居伊无法辩驳。 “我、我、我”了一会儿放弃解释,接过少年给的大钞,翻找出零钱后要把所有的报纸都交给他,可人已经走了。 居伊追在后面要给他钱和报纸。少年背对着居伊甩了甩手,“别再让我看到你被人欺负了,揪心。” 居伊看他进了一扇高大的铁门,跟过去看到门牌号是中央大道八号。 后来他也路过几次,再也没见到那少年了。 现在居伊还是喜欢来中央大道,不只是因为这里繁华,很快能卖完报纸,还因为他想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帮助过他的人,那个除了玛奇尔德,唯一担心过他的人。 手上还剩下一份报纸,卖完就能收工回学校了。 居伊把所有新闻标题都吆喝了一遍,没有人表示出有兴趣。 念到《疯狗奥尔vs野猴子拉吉夫!三分钟大败北!》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怒气冲冲骂了一句“该死”,还没来得及回头,举着的手忽然一空,报纸没了。 又碰到这种人了! 现在的居伊可不会低着头不敢说话了,他转过身找那人,那人背对着他手一抛,扔过来一个硬币,面值五赛斯。 “不用找。” 居伊握着精准抛过来的硬币愣在原地,这个背影和这个声音,他不会记错,昨天那个无赖。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海星(想不出花招了) 第6章 一枚硬币 ——别再让我看到你被人欺负了,揪心。 少年的话闪过脑海的瞬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伊掏出一枚一赛斯的硬币,往昨天才欺负过他的恶棍身上扔去。 硬币不痛不痒地砸在奥尔靠近右肩的背上,弹了一下掉落在地,叮铃铃地滚了一小段路就停下了。 奥尔停下脚步,迟疑片刻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迈出几步捡起那枚硬币,回头看到一名卖报童左手压着帽檐,快速甩着右手手臂,哒哒哒越跑越远。 低头不看路就乱跑的样子,莫名牵动了奥尔的心神,他还来不及细品这感觉是怎么回事,下一刻已经迈出脚步追上去了。 居伊跑了一段路,心想应该甩开他了,打算回头看一眼,刚想放缓脚步,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竟然追上来了。 居伊瞬间血脉偾张,甩开腿再次加速跑起来,结果背带裤的肩带被人从后面扯住,他迈开的步子卡顿,整个身子向后仰,重重撞到一堵坚硬的墙上。 回头一看,不是墙,是恶棍的胸膛…… “放开我,恶棍!”居伊挣扎起来。 科茨蒙敢这么骂他的人可不多,昨天就碰到一个,奥尔瞬间知道这报童是谁了。于是一手勾着居伊的肩膀,一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再骂,拧着眉上下打量他。 今天这身背带裤报童装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老老实实干活不好么,非要做点出卖肉体的事。 本以为不会有交集了,结果连着两天被这小老鼠又骂又打的,虽然毫无杀伤力,但是也太晦气了吧。 不给他点教训怎么行? 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身边还路过几个赶着去上班的自家公司员工,正对他颔首致意。 奥尔在员工面前当然要保持体面,他搂着居伊的肩膀,挤出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灿烂微笑,大声打招呼:“嘿,老朋友!好久不见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然后他带着笑,低头凑到居伊耳边低语:“骂谁呢?是不是想让人知道你那点蝇营狗苟的事了?” “你!”一提这个居伊又语塞了。 奥尔见威胁起效,满意地笑了。他把那枚硬币塞进居伊背带裤胸前的口袋,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说:“我不喜欢揣很多零钱,你自己拿着吧,就当打赏了。” 见居伊嘴角绷紧一副憋屈样,奥尔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还没走几步后腰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同时身后传来一连串骂声:“你就是三分钟大败北的疯狗奥尔吧,自己技不如人就出来找人麻烦,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你就是一条败犬!” 居伊觉得遇到奥尔的两天里,自己骂人的词汇量激增,无赖、恶棍、败犬,每一个都恰如其分地代表了奥尔。 奥尔被撞了一下腰,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向前跨了一步,随后猛地踩住站稳,第一件事看周围有没有熟人。 很好,没有。他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么尴尬的一面。 他都快被居伊气笑了,全科茨蒙看到那个新闻标题能解读成这样的,这小老鼠是第一人吧。 等他转过身打算好好收拾居伊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不愧是老鼠,溜这么快。 居伊这次没有在大道上跑,奥尔跑得比他快,被发现了肯定会追上来,所以他躲进附近的小巷子里,靠墙喘了一会儿气,才探出脑袋看外面。 街道上人来人往,恶棍已不在原地。 他松了一口气,脑袋缩回去,又靠到墙上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缓了一会儿,心想刚才那一幕大概是他人生中做过最大胆的事了。 第9章 他仰起头看向窄巷夹缝中的天空,突然大笑了起来,刚才要是把钱扔他脸上现在一定更爽快。 居伊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光天化日人头攒动的繁华街主动惹事了……玛奇尔德昨天才要他保持低调,他今天就破戒了。 八个月,他必须熬过这八个月。 不惹事,保持低调,不被人发现。还得自己攒钱赚生活费,确保八个月后母亲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没饿死,并且还住在学校的公寓里没被赶出来。 离开学生公寓,玛奇尔德就没法找到他了,所以他说什么都得凑满学费。 然而现实是,他不仅没低调,还没钱。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那个恶棍所赐。 “没问题的,居伊。”他给自己打气,无论发生什么,生活都不会更糟糕了。 回报社的路上,他又路过那家面包店,门口香气扑鼻,他闻着香味走了进去。 货架上放满了各式面包,每一种都长得可口诱人。 夹着果酱或乳酪的售价8赛斯,原料里有牛奶或黄油的售价6赛斯,一整条吐司售价4赛斯。 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是新品上架的货架,放着的面包怎么看都是最日常的乡村面包,售价20塞斯……居伊以为看花眼了,走过去仔细看看。 “原料里使用了佩佩果油哦,所以才这么贵。”店员见他走过去,热情介绍道,“买一个回去尝尝吧?” 居伊当然想尝尝,可问题是现在兜里只有79赛斯,其中60赛斯是用来明天再买20份报纸的,也就是还剩下19赛斯。 他每天至少要存下15赛斯,所以今天最多还有4赛斯可以用来吃饭。 刚才不赌气就好了…… 算了,那一赛斯不扔出去估计要憋屈一天。 “请给我一份粗麦面包。”居伊拿出两个硬币对面包店店员说,踌躇了一下又改口:“抱歉,还是半份吧。” 店员脸上的热情消失,克制地打量了他一眼,了然般从货架上取下一条粗麦面包——全店最便宜的货品——用面包刀切了两半递给他,接过1赛斯。 居伊用手帕把面包小心地包裹起来,塞进背带裤的大裤兜里。 踏进报社的时候,居伊看了一眼靠墙站着的大时钟,八点二十五分,来得及赶回学校。 他把清单和袋子还给柜台,然后走出报业大厦。 这个时间点记者们也来上班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两名记者抱怨。 “最近业绩很差啊。” “没新闻啊,奥尔和拉吉夫决斗这种毫无悬念的新闻,有必要写吗?” “就是,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这种标题,科茨蒙人一看就知道是奥尔赢吧。” 居伊顿时站住,瞪大眼睛回头看他们。 “再不发生点轰动全国的大事件,我们就要失业了。” “哈哈哈,是的。最好足够骇人听闻,比如连环杀人案之类的,这种标题才能吸引人。” “那是,人们热爱悲剧。” 居伊平静地转过身,离开大厅。记者最后那句话扎到他的心了。 ——人们热爱悲剧。 只要自己不在其中。 他走后,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今天我打算跟总编说,没新闻就制造新闻。” “哦?你打算怎么做?” “搜罗那些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无论国内国外的,做成一个系列。怎么样?值得大书特书吧?肯定大卖。” 作者有话说: 恶棍奥尔:我被青春创了一下腰~~ 第7章 是泡沫, 圣兰诺河畔,科茨蒙港,连成排的红砖建筑中,最高大的那栋属于丹格森企业。 送走客户后,奥尔手捧热气腾腾的红茶杯,站在五楼办公室窗口,眺望蔚蓝色的圣兰诺河,阿斯加尔多的经济大动脉。 初春的河面已破冰,货船和渔船来来往往,白帆如织,码头工人正忙着载货卸货。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没等奥尔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奥尔,你和庞德公司的协议还来得及撤销吗?”奥尔的兄长雷伊急切地询问。奥尔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前,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雷伊还是感受到了奥尔不友善的视线,“抱歉,没等你说请进就进来了。” 奥尔冷哼一声,“你头一天做生意吗?想撤销就撤销,那还签什么合同。” 雷伊被弟弟训斥了,却还耐心解释:“我客户来拿货,仓库说所有佩佩果油都被你卖给庞德公司了。现在客户跟我交涉,说我们没货的话以后不来我们家买了。” 奥尔冷淡道:“我不是交代过,客户要是急着要货,就让他们去找庞德公司。” “你,你竟然想把客户介绍给别人,你疯了。”雷伊震惊道,“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一定会生气的。” “客户还在楼下吗?”奥尔站起身,“你搞不定我去跟他谈。”说完直接往门口走去。 “你不能这么做,”雷伊急忙跟在他身后,“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尽管去说。”奥尔忽然站停转身,雷伊差点撞上,只见奥尔嗤笑着说:“你自己都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离不了父亲?难道光靠你自己一个人,就什么都思考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雷伊愣在原地,等奥尔没影了才想起追下楼去。 第10章 二楼会客室里,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奥尔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假笑着伸手迎接:“您就是奥尔先生吧?” “叫我奥尔就可以了,马提蒂亚先生。” 奥尔与他握手,并示意落座。雷伊进来后朝马提蒂亚点了点头坐到奥尔身边。 马提蒂亚等来了话事人,一坐下就开始诉苦。 “我特地从墨西拿赶来这里,结果一下船就得知没货了。您也知道,现在整个北大陆有现货的也就是你们阿斯加尔多的公司了,我们大老远赶过来都是冲着丹格森的规模和信用来的,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呢?那我们以后还怎么相信丹格森?” 佩佩果油经不起长时间存放,但阿斯加尔多气温低,保存时间比其他地区长,来这里买佩佩果油的外国商贩很多。 但他们每次只拿十桶、二十桶,有时候去年的存货没卖完,今年的新货就来了,所以这次庞德公司提出要拿走500桶存货,还是现款,奥尔就答应全给了。 “马提蒂亚先生,感谢您的信赖。只是您来之前有个本地买家和我签了合同,把最后500桶买走了。所以我们手上确实没货了。” 话事人来了也是这个结果,马提蒂亚不乐意了。 “那我回去怎么交代?我们公司新推出的护肤品就是用佩佩果油作卖点的。您知道现在佩佩果油在北大陆有多热门吧,客户都追着买,我们小公司刚发展起来,现在您说缺货就缺货,不是要断了我们公司的发展势头吗?我知道丹格森是大企业,不在乎我们这种小客户……” 听他絮絮叨叨不停抱怨,奥尔打断道:“您误会了,马提蒂亚先生。丹格森能发展起来靠的是每一位客户的关照,所以我想给您出个方案。” 见事情有了转机,马提蒂亚终于冷静下来,“什么方案?” “如果您急着要货,我会和我的客户,也就是刚刚买光了500桶油的公司,让他们调货给您。至于价格,我会尽量让他们不要加太多价。现在是3700赛斯一桶,您最多能加价多少?” 天然佩佩果的产地在科努比亚的山区,产量有限,却因北大陆商家的夸大宣传,近些年需求激增。价格在短短三四年间从一桶400赛斯涨到了3700赛斯,几乎每年都在翻倍,只能用在高端产品中才有盈利。 可即便是高端产品,原料成本上升都意味利润受到压迫。商家自然要以利润为优先,3700赛斯已经是极高的价格了,再涨下去只能把成本转移给消费者了,也就是涨价。 这可是一步险招,轻易不可尝试。于是马提蒂亚试探性问:“您说如果急着要货,那如果不急呢?” 奥尔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微笑着说:“再等两周,新油就要到港了,到时候我优先出货给您。至于价格,您不用担心,不会比现在更高。” 雷伊坐在奥尔身边一声不吭,听他这么跟客户打包票,困惑地侧头看他。 马提蒂亚眼睛一亮,“能低多少?” “这是秘密,毕竟价格还没公开。”奥尔抿嘴笑了一下,“请您千万别说出去,要是客户蜂拥而至,我就不好保证给您的价和量了。” “那是、那是,”马提蒂亚秃得发光的脑袋点了几下,“那我就留在科茨蒙两周,两周后来找您。” 离开前,马提蒂亚眼珠子滴溜一转,叮嘱奥尔:“您说话可要算话啊,丹格森这么大的企业,您也不希望我回国后告诉大家您欺负我们小公司吧?到时候墨西拿的商会成员都会知道。” 这人竟敢威胁他,奥尔很不爽,表面上还是微笑着站起身送他:“请放心,两周后见。” 楼梯上,奥尔黑着脸往楼上走。 兄长雷伊追在他身后问:“你凭什么低价卖给他?佩佩果油每年都涨价,这不是亏钱了吗?” 凭什么?要不是你搞不定客户还用我出马吗?还敢质问凭什么。奥尔没跟他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家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雷伊没再追问,也没再追着他了。 奥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气冲冲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刚想喊人换了凉透的红茶,突然发现屁股后面有异样。 他扭头看了一眼,椅子没有异常,又伸手绕到裤子后面摸了摸,口袋里有个硬物。 家里有个粗心大意的女仆,洗衣服都不检查兜里的东西,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摇着头探手进口袋,掏出1赛斯硬币。 这枚硬币很是破旧,当中的圆孔上还有个豁口,就是几周前小老鼠扔他身上的那枚…… 奥尔明明记得还给他了,怎么又出现在自己兜里?肯定是后来他推自己后腰的时候塞进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奥尔忽然狂笑起来,“敢摸我屁股。” 他打开办公桌抽屉,把硬币随意扔进一堆名贵怀表和钢笔当中。 作者有话说: 求关注求海星求评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假设本文有100章,难道要用100种姿势求吗?孙悟空也只有72变啊) 第8章 都会破的。 两周后,科茨蒙港,阴天。 “您真的愿意用这个价格卖给我们?”马提蒂亚拿着手上的提货单,不可思议地看着2600这个数字。 奥尔说愿意不涨价出售的时候,他是不信的。佩佩果油年年价格暴涨,不涨价就是亏本卖的意思,丹格森企业再豪气也不至于贴钱卖给他这种小客户吧。 第11章 可既然人家这么说了,哪有不占便宜的道理?他表面应承,心里还是担心奥尔做事不靠谱。 毕竟他眼里的奥尔只是一个十九岁的毛小子,却承担着与年龄不符的重任——丹格森企业二把手。 所以他才特意提醒奥尔,自己的背后是墨西拿商会,让他别拿自己不当回事。 两周过后,没想到佩佩果油不但没涨价,还跌价了…… “提货单都出了您还不信吗?”奥尔礼貌微笑。 “您不愧是真正的丹格森人,讲诚信,有远见。我以后还找您。”马提蒂亚兴高采烈地回答。 两周前还威胁他,得了便宜就讲诚信有远见了。奥尔心中冷笑,面上客气回答:“以后也请您多关照丹格森企业。” 雷伊听了自己客户说的话,脸色有些差。客户离开后,他问奥尔:“你是怎么预测的?” “实地考察、多方验证、综合分析,都学过吧?” 学当然都学过,但理论毕竟是理论,能用于实践的人还是少。雷伊说:“看来你上一个冬天做了不少功课。” 奥尔今天心情好,拍了拍兄长的肩,“以后有机会慢慢跟你说。” 兄弟俩连像这样好好说话的时候都不多,真的能有机会促膝长谈吗?可弟弟能这么说,做哥哥的还是很高兴。雷伊笑着说好。 上一个冬天,奥尔都泡在科努比亚。 虽然他跟朋友说去看矿的运营情况了,但看个矿哪需要那么多时间。他大部分时间就在当地闲逛,几乎每晚都去酒馆里和人聊天。 一天他来到一个矿区的小镇上,一个酒馆客人见他是北大陆来的贵公子,觉得稀罕,就过来和他聊天。 “我说你们北方人啊,真是傻透了。”酩酊大醉的酒客握着杯子,摇摇晃晃地撒了一桌酒。 “哦?怎么说?”奥尔也有些醉了,但无论怎么喝他都会竭力保持清醒。来酒馆就是为了打探各种消息,他不介意陌生人的冒犯,反而心情很好地拿起酒瓶给他倒上,“这杯我请。” 见有免费酒喝,酒客一高兴就口无遮拦:“那个佩佩草啊,在我们这儿是用来喂牲畜的,结果你们北方人说它的果油有返老还童的奇效……还拿去高价卖。你说是不是傻透了?” 奥尔哈哈一笑,不作答,又提起酒瓶给他满上。 酒客:“这要真能返老还童,那我们科努比亚人岂不是不老不死了?哈哈……傻瓜才信!哎哟哟倒慢点,谢谢了啊……嗝!你看我,每天烧菜都用佩佩果油,还童了吗?” 酒客醉得不轻,说这话时用力拍打自己的脸蛋,像在扇自己耳光。 他那一脸褶子确实能证明返老还童只是个谣言。但奥尔是个商人,赚钱才是最终目的。他边给对方斟酒边说:“管他什么功效,能赚钱就行了。” 酒客:“那当然。现在啊,我们这里的农民,地也不种了,都开起了佩佩果种植园,几乎每家每户都种那玩意。” 奥尔:“我看很多人平时都在矿上工作,还要照料种植园的话,是不是太辛苦了?” 酒客:“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佩佩草这玩意啊,根本不需要人照料,就跟杂草似的。” 奥尔:“可我听说要两年才能采摘,怎么感觉挺精贵的。” 酒客:“佩佩草半年就能收获啦!要等两年的是歪树。歪树那玩意,要不是你们北方佬喜欢佩佩果油,我们是不会种它的,烧柴都不用它。” 奥尔:“歪树是什么?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佩佩草长什么样。” 酒客:“你这一路上有没有看到那种歪七歪八的树?树干上还缠着藤蔓?那藤蔓就是。” 奥尔:“佩佩果油和歪树是什么关系?喂?喂,大叔?” 酒客说一句喝一杯,奥尔听一句倒一杯。结果,话没问完酒客就趴桌上留着口水呼呼大睡了。 不过他说的每句话奥尔都放心上了。 回首都的途中,他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土路两旁确实种满了歪歪扭扭的树。 他让车夫停在路旁,自己跳下马车,不顾沙土吹在脸上,来到树旁仔细观察。光滑的树干上,错综复杂地缠绕着细细长长的藤蔓,藤蔓的枝条上延伸出一根根细丝,刺破了树皮,扎进了树干。 佩佩草的一部分已经深入歪树了,奥尔觉得它不像普通的爬藤,更像寄生。 抵达首都后,他拜访了科努比亚的学者,才知道歪树的寿命只有两年,树叶在一年半左右开始掉落,如果这时候没有佩佩草攀附它,它在半年后就会寿终就寝。 佩佩草代替歪树的树叶,歪树代替佩佩草的根系,互相提供养料,两者是共生关系。 之后他在科努比亚四处转的时候,又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了解到,歪树的大范围种植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如今正值佩佩果成熟之际,来年年初,第一批人工种植的佩佩果油就能出货了。 奥尔在那几个月里,参观矿山之余,还以买家身份走访了一些种植园,知道除了种植歪树,几乎每个村都投资了榨油机,根本无需担忧产能跟不上。 除此之外,奥尔还记录了种植园的规模。他当时估算,明年的出货量大约是今年的20-30倍。 然而,佩佩果油目前只运用在高端日化产品和食品中,看似风很大,实际需求并没有那么多。一个最好的证明就是前一年的老油经常卖不完。 第12章 至于返老还童……就像那个科努比亚酒鬼说的,傻瓜才信。 也多亏了傻瓜,丹格森企业这些年没少赚钱。 高端产品针对的是高消费力的客户,这群人有多喜新厌旧,奥尔最清楚不过了。 从食品到服饰,从房产到情人,主打一个常换常新。他们对一样东西有兴趣的时候,能支撑起一个产业,等他们没兴趣了,只会留下一地鸡毛。 佩佩果油的热度已有三年,奥尔估摸着也该消停了。 这次的新油价格下跌就初步验证了他的推测,这还是今年的第一批,之后的第二批、第三批上市后,价格还不知道会有多低。 他这次只进了少量的货,刚好够卖给开春后第一批客户。后续他打算静观其变。 奥尔站在码头上,扬起唇角志得意满地看着繁忙的港口。一桶桶新油从来自科努比亚的油船卸下,又装载到发往各地的商船。 忽然,一个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蹙起眉思忖片刻,转身走进丹格森大楼,快步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撇开碍事的怀表和饰品,从角落里翻出那枚硬币。 助理进来的时候,看到向来忙忙碌碌的老板正对着天花板一次又一次地抛硬币,愣了片刻才问:“您有什么吩咐?” 奥尔接住硬币后说:“去把码头负责人叫来。” 作者有话说: 管不住手,又开始捏设定了。 佩佩果油名字取自……长佩 + 灵感来自气生植物,和歪树的共生关系纯属虚构。 还记得奥尔是泰勒斯学院的吗?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有个故事:他推测来年是橄榄的丰收年,榨油机租赁需求会涨,于是垄断了榨油机使用权,第二年抬价大赚一笔。 佩佩果油泡沫灵感源于这个故事。 第9章 生活它不讲理啊 这是一个云幕低垂的日子。平日里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船帆,今天也耷拉了下来。 空气湿度太高了,居伊感觉鼻腔里堵堵的。他本来很喜欢在小憩时眺望圣兰诺河,现在蓝天蒙上阴翳,碧波也像浊流。 国立大学学费不是普通家庭负担得起的,光靠卖报绝对不够,于是他还找了一份码头工人的活。 “你别看那些石头丑不拉几的,这可是我们阿斯加尔多最昂贵的矿石,这一船货比船还贵呢。”工友咬了一口粗麦面包,朝一旁正在装货的桨帆船抬了抬下巴。 居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矿不矿石的他也搞不懂,只是出于礼貌点点头,又低下头捧着小半个面包细嚼慢咽起来。 “一个月前你刚来的时候,我看你这小身板觉得你做不下去,没想到你还挺有毅力的,小看你了啊小家伙。”工友大口咀嚼,面包屑喷的到处都是。 居伊不太擅长谈论自己,只能小声地“嗯嗯、呵呵、哈哈”应付工友。 吃完午餐,他从栓缆绳的墩子上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屁股上的灰,准备回岗位。 “唉唉唉,急什么。”工友喷着面包说,“午休时间还没结束,你这么着急干活不显得我在偷懒了吗?” “不、不是。”居伊回过头尴尬地说,“你慢慢吃。” 他登上一艘国外的桨帆船,从甲板下到货仓,在货仓里抓起一袋小麦粉,奋力往右肩上甩,然后身体前倾驮着货向前走。 身旁的大个子工友两个肩膀各扛一袋,步履轻松地路过他,顺带调侃道:“还不赖嘛,小老弟。” 居伊哪有这些常年做苦力的人强壮,一次扛一袋也是练出来的,他一步一步顺着楼梯爬上甲板,走到登船点踏上跳板,下到码头后又走到堆放货物的地点,弯下腰把肩上的袋子码在其他袋子上。 起身准备去扛下一袋的时候,工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沉着脸对他说:“勒鲁,你被开除了。” 居伊难以置信地看着工头,“我做错什么了吗?” 如果是一次搬货的量少的话,工钱是按实际搬的货物数量来算的,搬的少就拿的少,不会占船公司的便宜。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自己哪里做的不足。 “我也想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工头自己都困惑不解,“刚才码头负责人让我开除你,你和码头负责人有什么过节吗?” 居伊摇摇头,“我没见过负责人……”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尤其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工头拍了拍他的手臂,“去那边领工钱吧。” 居伊领了半天的工钱,垂头丧气地离开码头。 没走几步,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恶棍…… 居伊抬起头,只见奥尔歪着头,看好戏似的看着他。 “你看到面粉袋子上印的孤狼图标了吗?再看看那幢楼。”奥尔指着码头边上连成排的红砖建筑中最高的那栋。 居伊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丹格森企业的文字边上画着一个狼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在给丹格森企业干活。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离丹格森远点?你胆子可真大,还敢靠近丹格森。”奥尔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肩膀,居伊的右肩隐隐作痛。 两人背对着码头,在驻足观望的码头工人眼里,就像一对好友。 奥尔从裤兜里掏出1赛斯硬币,塞进居伊工装裤的兜里,“收好,你比我需要它,呵呵。” 第13章 居伊满脸嫌恶地说:“到底关你什么事?你是丹格森的看门狗吗?”说完,他用力甩开奥尔的手,迈步离去。 看……门……狗…… 奥尔看着居伊傲然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翻着花样骂了,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刚想骂回去,就看到本来只在远处观望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附近,而且似乎听到了自己被骂看门狗,一边看着他一边交头接耳指指戳戳。 事关面子,奥尔几个大步上前扣住居伊的肩膀,“你给我站……” 他话还没说完居伊就猝不及防地转过身,照着他的小腿胫骨抬起一脚狠狠踹上来,奥尔根本来不及躲。 这些日子的体力活不是白干的,居伊力气大了不少。这一脚踹得奥尔“嗷呜!”一声,吃痛地缩起一只脚,抱住小腿用另一条腿在地上单脚跳。 趁奥尔松开自己肩膀的时候,居伊“哒哒哒”地甩腿就跑。 奥尔眼神阴暗地看着快速消失的背影,情绪稳定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恢复一张严肃的精英脸,转过身准备回办公室,却在回头的瞬间看到围观群众的嘴巴张成o字型,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吗?”奥尔语气不善。 码头负责人抬头看天:天呐,老板被揍了…… 工头眼神乱飘:勒鲁看着老实,没想到是个狠人。 大个子工友朝空气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小老弟。 吃面包工友被面包噎住找水喝:小家伙什么来头? 奥尔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码头负责人才想起拍马屁,搓着手走上前,“哎呀呀,这可真是……” 奥尔侧过头瞪了他一眼,他那还未酝酿出来的马屁话就缩了回去。 奥尔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走着,本来想逗小老鼠玩的,结果害自己丢脸了,搞得一肚子火。他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居伊臣服于他。 居伊一路小跑,不知不觉来到了议事厅前面的广场。 议事厅在中央大道一号,是阿斯加尔多共和国执政官和元老院办公的地方,议事厅台阶下方有一大片空地和花园,叫共和国广场,供人休憩和交流,平时不同派系的政客也会在这里宣讲。 居伊看到广场的空地上,排着长长一列队伍,他刚想绕过人群离开,就听到有人在喊:“免费食物!欢迎大家来领取免费食物!杜兰家族供应的免费食物!” 他步子顿了顿,往队尾看过去,如果能领到免费食物,省着点吃,今明两天的餐费就能省下来了……这么一想,他迈步往前走去。 刚站到队尾,组织者就喊起来:“最后一位!今天的发放截止!” 听到喊声,队伍前面的人回过头看他。居伊看到排队的人都是年纪有些大的流浪汉,几乎没有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他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轮到他的时候,发放食物的年轻人双手递上食物,扬起灿烂的微笑对他说:“今天有面包、烤肉和蔬菜汤,请慢用。” 作者有话说: 码头四天王(bushi 第10章 四月的雨, “谢、谢谢……”居伊也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食物。 “哎,怎么回事!我来晚了吗?没有了吗?”一个珠圆玉润的中年流浪汉边喊边凑过来,“完了,要饿肚子了啊。” 居伊看到他跛着一条腿就把刚到手的食物递给他,“这个给您……” 流浪汉一把夺过食物,上下扫视居伊,面露不善:“年轻人就不要和我们这种人抢食物啦。你们可以打工赚钱,你看我这条腿,打工都没人要。” 居伊的脸唰的一下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发放食物的年轻人赶紧说:“我们没有限制年龄,年轻人也会陷入困境的。” “朱利安,你这么说就是给他不给我的意思?”流浪汉显然是常客了,“那我今年不会投给你父亲了!”说完,气呼呼地抱紧了装食物的袋子,腿也不拐了,挺直了腰板转身就走。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朱利安还想和流浪汉争论年龄与贫穷并没有直接关系,就看到居伊已经离开了,那落寞的背影刺到了朱利安的心,他朝居伊离开的方向默默注视了很久。 拉吉夫站在他边上,不明所以地看看朱利安,又看看居伊。他不明白朱利安不去拉拢现有票仓,盯着个小鬼有什么好看的。 不远处观察着这边的洛克悠哉悠哉走过来,“所以嘛,施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会被你的施舍吸引的选民也会被别人的施舍勾走。你看,奥尔说的没错吧,小心慈善变伪善。” “你给我闭嘴!”拉吉夫听到奥尔这个名字就来气,上个月他被奥尔揍得门牙掉了两颗,花了好多钱,吃了好多痛才安了假牙。 “杜兰家的门客比看门狗还尽心尽责。”洛克嘲讽拉吉夫。 拉吉夫绕过台子就要冲上去揍人,朱利安冷着脸抬手制止:“这里是共和国广场。”那语气、那手势、那表情,极具威严感,拉吉夫一下偃旗息鼓。 朱利安转头看向洛克时,表情已恢复温和:“选票只是附带,我们杜兰最大的目的是帮助有困难的人。” “所以说你伪善啊。这种施舍行为就是在养懒汉,你以为你真能帮助到有困难的人?”洛克的抨击游刃有余。见朱利安沉着脸不回答,洛克朝居伊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继续说:“也许他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呢?你如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