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为男的泉小姐》 1、泉的十八年 培养一名优秀的探子,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培养一名色艺双绝的花魁,同样也是。而这两者合一,付出的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所以泉很能够理解,宇智波一族在得知他的母亲与人私奔时,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更何况,与她私定终身并孕育了一名男婴的家伙,还是他们宇智波一族的死对头,千手家的人——虽然只是旁支。 藏在破庙中的泉和他母亲被族人找到时,他的父亲已经成为了刀下亡魂——是他母亲的兄长动的手,一刀封喉,因为距离极近,大半张脸都被喷溅上了猩红的鲜血。 他母亲大概也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结局,不争不辩,“扑通”一声跪下来,“咚咚咚”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恳求小时候最疼爱自己的兄长,放过她的孩子。 她的兄长十分痛苦。 因为战争,他现在只剩下妹妹这唯一的亲人了——拥有二分之一千手血脉的泉根本没被他算在内。可是现在,为了养育他们、培育他们长大的家族,更是为了不让战死的父母兄弟蒙羞,他必须要亲自动手,杀掉这个背弃了家族的妹妹。 他杀那个混蛋男人的时候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可轮到对妹妹动手时,却迟迟提不起刀。 然而他妹妹干了什么?她跪了下来,姿态卑微地请求哥哥杀掉她,然后放了有那个男人血脉的孩子一命。 他简直恨得不行,又是气又是笑。气他妹妹果真被混蛋千手给蛊惑了,笑他妹妹生了孩子竟然变傻了,她怎么会觉得,宇智波一族会容得下一个拥有千手血脉的孩子? 千百年来的血海深仇,早就溶于骨血之中。血脉在,仇恨就在,哪怕是刚出生的无知孩童都不无辜。 周围的宇智波族人也觉得她异想天开,一个纯种的宇智波都能跟着千手跑了,她这孩子还有一半的千手血脉呢。要是他长大了得知了父母双亡的真相,什么时候炸了宇智波族地都不知道。这么个明晃晃的定时.炸弹,谁敢捡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泉的母亲突然从绑腿上抽出一把苦无。 她哥哥心中一惊,周围的宇智波族人也纷纷警惕了起来。 不过,他母亲并不是为了反抗,而是掀开孩子的衣服,不顾他的哭泣和挣扎,手极稳地在他的心口处刻下了宇智波一族的族徽,并狠狠地表示:“这样一来,天下之大,除了宇智波,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众人哑然。 在这个战乱频繁的年代,出门在外的人甚至都不敢提及自己的姓氏,就是担心仇家找上门。 虽然伤疤不是没有办法掩盖,但这也确实体现出了她的决心。 这还不算完。 她再次俯下身,重重磕在地上,声声泣血地说:“还请诸位见证。若将来这孩子问起他的父母,便告诉他:‘此二人私自结合,容家族不弃依旧收留于族内,却不想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不惜抛下亲子、背叛亲族也要逃离战场。然,不出两里地便死于千手一族之手,尸骨无存。万望引以为戒。’” 周围的宇智波族人面面相觑,接着齐刷刷看向痛苦挣扎的她哥哥, 后者沉默许久,最后长叹一声:“你何必呢……就算他现在活了下来,他未来的处境又会好到哪里去?” 她说:“我们不顾他的意愿,私自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还是让他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天空比较好。是蓝是红,是白是黑,是希望还是失望,该由他自己来判断。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 “或许……”她看了一眼依旧哭闹不止的孩子,轻声说,“他能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呢……” 说到这儿,她自嘲一笑,大抵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小到微不可见。 兄长:“名字?” 她说:“泉,莹莹烛火照清泉。” 兄长嗤笑一声:“你们就是那水覆则灭的莹莹烛火吗?” 她没有作答,向兄长和族人行了个大礼:“若族长大人不愿让罪人之子留下,那么就请兄长将泉葬在我的身边吧。” “我对不住兄长、对不住宇智波。临到头竟还要给你们添麻烦,罪当万死,当受其罚。” 说完,她就干脆利落地用手中的苦无自裁谢罪。 最后,她托哥哥带给泉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成为强者。 因为强者才有支配自己命运的机会,而弱者光是为了生存,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背弃家族之人,死后自然是无法葬于家族墓地中的。 她哥哥告诉同行的族人,他要花点时间找个地方让妹妹下葬,接下来就不与他们同行了。 虽然妹妹做出这种糟心事,但哥哥又没做错什么。再加上人死如灯灭,众人家中基本上都有个兄弟姐妹,自然能体谅他这个做哥哥的心情,所以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她哥哥将她葬在了族地外的一个小山坡上,这之后便带着泉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中,花了点钱,雇佣了一名普通妇人照看孩子。 接着,他写了一封信,拜托忍猫带给了当时他们的族长——宇智波田岛。然后马不停蹄地接了一个任务,一个对他来说生还几率十分渺茫的任务。 他这一去便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来到泉面前的,不是他舅舅,而是族长家的小儿子,年仅八岁的宇智波泉奈——也就是后来泉的直属上司。 “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一个正值壮年的三勾玉战斗人员,竟然就换来你这么个半边血脉肮脏的小东西。” 这是当年,宇智波泉奈对泉说的第一句话。 当然,那会儿泉还在襁褓之中,根本不记事,所以这些事情,都是他那上司宇智波泉奈告诉他的。完完整整,一个字没漏下,包括他母亲为了转移仇恨而编造的一席话。 宇智波泉奈还给他看了当初他舅舅写的信,并说:“他的资质在族内也算中上水平了,因为你母亲的死,写轮眼进化到三勾玉,实力上了一个大台阶。可三勾玉在天生地养的尾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竟然就为了完成妹妹的夙愿,将你接回族地教养——只是教养,甚至都不敢提给你上族谱的事情——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去送死了。” 宇智波泉奈:“你觉得该怎么评价他的行为?” 看完信的泉:“傻。” 宇智波泉奈笑了一声,说他是:“没心没肺的狼崽子。” 接着他又问:“那在你眼里,宇智波将你带回族地的做法也是傻的吗?” 泉想了想,很认真很委婉地表示:“我还想活。” 宇智波泉奈:“……” 当晚,泉就被关进了禁闭室,三天没给饭吃,就送了些水维持生命。 宇智波泉奈将他放出来后,又问他:“现在你的答案呢?” 狼吞虎咽的泉死命拍着胸口,好不容易将噎在喉管处的白米饭咽了下去,猛灌一口水,这才说:“我还是想活。” 明明是同样的答案,这次宇智波泉奈却不生气了,他甚至十分满意,对泉说:“很好,记住你这句话。” 那天之后,整日无所事事,几乎快被养成个废物的泉,终于被冠上了宇智波的姓氏,上了族谱,然后开始了情报收集相关的训练。 那一年,泉五岁,宇智波泉奈十三岁。 过了三年,泉八岁的时候,他以女孩子的身份,被宇智波泉奈安排进了当初他母亲所在的“玉竹屋”,成为了当红花魁身边的秃——也就是侍女。 两年后,宇智波田岛与千手家的族长在战场上同归于尽。其子宇智波斑成为新任族长,年仅十八岁的宇智波泉奈成为二当家,辅佐其兄管理家族,并全权接手了族内暗杀、情报、刑讯等相关事宜。 接下来又是六年过去,二十四岁的宇智波泉奈在战场上被千手一族的二当家千手扉间重伤,不久后便不治身亡。与这个消息一并送来的,还有他写给泉的一封密信。 宇智波泉奈死去后不久,宇智波斑独自约战了千手一族的族长千手柱间,结果战败。千手柱间并未赶尽杀绝,而是发出联盟邀请,宇智波斑最后同意了。 就此,千手与宇智波握手言和,双方签署停战协议,共同建立了忍村木叶。 一得到这个消息,泉就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他的身份尴尬,再加上战争年代,族内人员替换极快,所以族里知道他存在的,非常少。知道他被宇智波泉奈以女孩子身份送进游女屋的,那就更少了。如今还活着的,就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名为帮助实为监视的情报人员。 这样自然就方便了他动手脚。 宇智波和千手建立了忍村,肯定是要从原来的族地搬到村子里去的。 族内有几百号人,整族移居肯定是个浩大的工程。族里一忙,一些东西就不太顾及得上了。 于是趁这个机会,泉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情报人员设计了一场意外。 对方死后,泉模仿他原来的习惯,按照正常的频率,给族里递送着可有可无的消息。在这期间,泉将宇智波泉奈留给他的情报网,悄悄地、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静待下一个时机。 这一等,又是两年。 十八岁的泉,成为了“玉竹屋”的当红花魁,夕雾。 2、夕雾 想要成为一名花魁,光凭容貌是绝对不够的。 被卖到游女屋的女孩子们,容貌优秀,有成为花魁潜质的,会被安排跟在当红花魁身边,观察学习她的一言一行。除此之外,她们还要限制饮食,接受文学、音律、棋艺、舞蹈、礼仪等方面的训练。 层层筛选下来,最终脱颖而出的,便是游女屋推出的花魁了。 培养一名花魁的造价不菲,那么自然,花魁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想见花魁,得先在扬屋“彰显财力”。游女屋的老板娘仔细观察过后,才写下“扬屋差纸”,请花魁过来。 而花魁从游女屋走到扬屋的这段路,则被称为“花魁道中”。 一名花魁的花魁道中,是花魁难得出现于人前,展现自身魅力和游女屋实力的机会。当然,这对围观者来说,同样也是一饱眼福的机会。 这日。 “那边怎么那么热闹?” 一名被伙伴带到游廓的年轻男子好奇发问。 他指的是围聚在道路两旁,议论纷纷、惊叹连连的人群。他甚至注意到,一名男子根本不顾跑丢了的草鞋,踮着光脚,手扶在身前之人的肩膀上,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时候,他的同伴突然拽了他一把,脸上的兴奋与周围看热闹的人如出一辙。 “快点!花魁道中!是花魁道中!听说是从玉竹屋那边出来的,肯定是现下最当红的夕雾花魁!我们真是赶巧了!” 咦? 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伴大力拉扯住,踉踉跄跄地成为了不停聚拢过来的,围观群众中的一员。 围观众人太过激动,难免推搡拥挤。 男子身量不高,淹没人群后,被人挤得一时分不清天南地北。难受的是,周围还尽是汗臭、脚臭,熏得他头晕目眩,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他现在后悔了,为什么要被同伴怂恿到花街来找乐子,这明明就是找罪受啊。 就在某个瞬间,他被身后的人用力推了一把,他一个没站稳,不受控制地撞开身前的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好巧不巧,刚好趴在了花魁即将经过的路上。 他还没缓过神,玉竹屋的打手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人从地上架起。 瞧他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男子的头皮一阵发麻,总觉得下一秒他们手上的棍棒就会落到自己身上来。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这个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馨香。好像炎炎夏日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荷花池边,微风拂过,吹起层层碧绿的波浪,也送来了缕缕荷叶清香。 他蓦地睁开眼睛,接着便被眼前的一切给惊艳得当场怔住。 被人簇拥着走在道中的那女子,鬒发如云,白肤红唇,眼若盈盈秋水,眉似淡淡春山。头上多么华丽贵重的首饰、身上如何艳丽繁复的和服,不过都是她的陪衬罢了。 她一只手扶在仆从肩上,如游鱼般,划动着优雅的内八文字步,目不斜视,款款而来。 那步子好像敲击在他心上,“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好像要将眼前这个人、这一幕牢牢记在脑海中,深深刻进骨子里。 直到花魁道中结束,他被玉竹屋的打手拖到小巷中揍了一顿,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男子的同伴将他扶回临时住处,端来冷水,拧了毛巾,准备给他冰敷。可回头瞧见他在傻笑,原本还有些愧疚的朋友,这时也忍不住乐了。 “哎,我说你,还没找回魂来呢?” 冷冰冰的毛巾盖在脸上那瞬间,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更让朋友替他担心了:“唉,要是能娶到她就好了……” 朋友“噗”地一声,还未咽下的水尽数喷出。他顾不上擦自己的嘴巴,急忙伸手摸了摸男子的额头,忧心忡忡地说:“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男子一噎,长叹一口气,面露忧愁地说:“我也是这么觉得。” 那样的女子,追求者必定不会少,而最终能将她娶回家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蓄贾吧。 不过…… 就算知道自己没戏,那也不妨碍他讨对方欢心啊。 万一……万一她接触多了以财、以权谋色的男人,碰巧就被他的真心给打动了呢? 怀着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心思,他偷偷问朋友:“你说她喜欢什么呢?” “……不是吧?你认真的?”朋友惊讶地看着他,“趁早放弃吧,没可能的!想要花钱见她一面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国都去了!我还听说……” 他瞧了一眼四周,掩住嘴巴,偷偷在男子耳边说:“她的追求者里,甚至还有火之国大名的儿子!” 男子倒吸一口冷气。 朋友打了个补丁:“当然,具体是哪位殿下并不清楚,而且这都是小道消息,谁知真假?不过这都与我们无关,你只要知道,自己绝对没戏就行。” 被朋友连敲几记警钟,男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问问……” “……好吧。”朋友一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仍是不肯死心。无奈,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他:“我听说,夕雾花魁的爱好是调香。如果是香料的话,无论数量、贵重与否,只要是喜欢的、品质好的,都会收下。” “香料……?”男子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另一边,他们话中的主人公,也在与人谈论香料的问题。 “怎么换了一味香?” “嗯?”注意力从新获香料上收回来的夕雾……不,应该叫他泉,抬起头,轻轻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近日新调的,当然要拿出来在殿下面前显摆显摆。” 盘腿坐于上位的男人微微一笑,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怀里的人娇娇小小一个,双手一环就能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他声音低沉地说:“用我给你的香料调一味新的?下次我来的时候,再拿到我面前来显摆?” 泉握住他置于自己腰腹上的手,对喷洒在自己脖颈上的热气恍若未觉,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说:“我这人喜新厌旧,说不定您再来的时候,我又调了几味更喜欢的呢?” 搂着他的男人非但不生气,反而亲昵地点点他的鼻尖,说:“这是怨我来得没别人勤了,嗯?” 泉哼了一声,嘴上却是说:“我哪敢?” 他的声音轻柔婉转,哪怕是抱怨都听着像在撒娇。那声轻哼更是如艺伎手中的拨片般,“铮”地一声拨动了男人的心弦。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脖颈,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将头埋进泉的肩窝处,轻轻嗅着他身上的熏香,声音沙哑地说:“这你可冤枉我了,因为各大国新建忍村的事情,父亲已经和众位大臣商议多次了。你也知道,我上头还有个大哥,他既然都参加了,我不去肯定不行……” 说到这儿,他蓦地反应过来,这种事情不该跟一个游女屋的花魁讨论才对。 “哎呀。”泉抬手捂额,眉头微蹙,一脸头疼地说,“总算不说了,不耐听这些,听了就脑袋大。您来我这儿是找乐子的,还是倒垃圾的?” 本来还有些懊恼的男人顿时被他逗乐了,掐了他的脸一下,说:“你也知道自己是乐子?那你怎么尽吃醋,一点都不体贴人?不知道哄我开心就算了,还说我是倒垃圾,不乐意听?” “您想要做什么,谁能拦着您不成?您看我在您说话的时候敢打断您吗?”泉撅了下嘴,不情不愿地说,“不就是倒垃圾嘛,那您继续倒呗。” “那我可不了。”男人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语气暧昧地说,“有这时间,我们还不如做点别的?” “想做什么?”泉嘴角微翘,明知故问。 “做……” 眼看人就要亲下来,泉突然往旁边一躲。 男人也不恼,只是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泉扶着他的肩,转过身,从背对着他的姿势,转为面对面。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他脖子处上下滑动。瞧见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泉短促地笑出声。 男人被他笑得面上一热,猝不及防一股大力将人推到了榻榻米上。正准备亲下去,那只作乱的手陡然朝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眉眼含笑,嗔怪道:“您这么急干嘛?不是说让我逗您开心吗?” 听完,男人也不急着动作了,挑了下眉,意思很明显,等着泉逗他开心。 泉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转而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一只手描绘着他的五官。双目相对,主动地、慢慢地靠近。 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惬意,等着美丽花魁的“取悦”。 然而在嘴唇还差一指距离就能碰上的时候,泉的眼睛陡然变成了红色。 那抹红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套出想要的情报后,泉推开中了幻术的男人,轻声哼着歌,赤脚走到梳妆镜前坐下。 他拆下头上的发簪,随手扔在地上。拨乱了头发和衣服,面无表情地在脖子和锁骨处掐了几道痕迹出来,配合着在榻榻米上独自滚成一团、丑态毕露的男人,对着障子门甜腻地叫了几声。 做这些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别扭和不适,表情自然,内心平静,很显然他已经相当熟练了。 可熟练并不代表他不会厌烦,只是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这儿。 宇智波泉奈虽然已经死了,可他还有个哥哥——如今实力位于忍界金字塔顶端的强者。奈何,这样的强者还是被更强的千手柱间给打败了。 然而强若千手柱间,不还是会受到家族、村子的掣肘吗? 所以真正的强者到底是指什么呢? 泉恍惚了一阵,忽地又想起了已故上司留给他的密信。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腹诽道:宇智波泉奈那个害人精。 他对着镜子蹭乱了口红和眼影。检查的时候,视线一偏,看到了男人送给他的贵重香料。 泉轻轻哼了一声。 调香? 其实根本就说不上爱好,只不过对他来说很有用罢了。 普通香料的确无害,但某两种,或者某几种混合在一起,那效果就不一样了。慢性毒.药、助兴药、迷.幻药……在他写轮眼还未觉醒前,这些东西可帮了他不少忙呢。 仔细检查一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泉便将外衣脱下,扔在榻榻米旁边的地上。 他走回停下动作的男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对方一眼,扯扯嘴角,分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真没用……” 泉用脚踢着他翻了个身,让他空出自己的位置后,这才往他身边一躺,拉起被子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第二天上午,送走客人的泉接到密报:宇智波斑离开木叶。 3、脱离花街 得知宇智波斑离开木叶后,泉就准备脱离花街了。 当然,他并没有选择“出逃”这种会招来追捕的蠢办法,而是另作一番布置。 他从自己的追求者中,挑了一个最合适的,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名追求者的外貌、家世、财力都不出挑,除了他本人沉浸于泉为他塑造的“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跟其他男人都是虚与委蛇,我爱的只有你”的幻想中外,难免引来了旁人的一些猜测。 就连他身边服侍的秃也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你会答应那个人的求婚?喜欢姐姐的男人,比他长得帅又条件好的,不是还有很多吗?” 泉温柔地摸了摸两名小女孩的头发,面露向往地说:“笼子里关得久了,就想到外面去看看。他常年走南闯北,是个见多识广的男人。我也想跟他一样,亲自走一走这片广阔的大陆,亲眼瞧一瞧他见过的大漠、山川、森林、大海……” 他捡了两个对方与他说过的见闻,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听得两个小女孩不知不觉入了神。 这之后,再没人在他面前提“为什么会选这个男人”的问题了。 那男人求婚成功后,马不停蹄地给泉赎了身。 泉生活了十年的花街位于火之国境内,而那个为他赎身的商人,家乡却在雷之国。于是离开花街后,他们就踏上了前往雷之国的道路。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火之国境内,火之国大名的儿子带人赶来,赤红着眼,杀了商人,划烂了“夕雾”的脸,一把火将整个行车队伍烧了干净。 火焰燃烧升起道道浓烟,刚好在附近游荡的几名雷之国浪忍被吸引了过来。 对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虽然有些可惜被烧掉的车队,但见大名之子身上的衣服佩饰皆为上品,便杀人夺财,扬长而去。 不过这几个人还未走出三里地,就被大名派来追回不成器儿子的守护忍给赶上了。 火之国大名听闻儿子死讯,勃然大怒,立即修书一封,要求雷之国大名给个说法。 他将信交给木叶,在宇智波斑离村,作为火影的千手柱间不得轻易出村的情况下,直接指名木叶如今的二把手千手扉间来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火之国大名除了让木叶帮忙送信外,就没别的要求了——比如调查这件事的真相。 巧合的是,木叶刚刚接到任务,小范围里,竟然就有流言传,火之国的两位殿下关系不和,殿下看到羽翼渐丰的二殿下,早就生出了除之而后快的想法。二殿下喜欢一名花魁的事情不是秘密,所以在得知对方嫁人后,殿下就借机讽刺了他一顿:“连个花街女人都弄不到手,还是别肖想别的东西了吧!” 当然,他的原话并没有这么直白,引用诗词歌赋,绕了好几个弯,就为了表达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传出来,还被改成了通俗易懂版本的。 二殿下被刺激得头脑一热,直接带人追了出去。他成功地将商人和花魁杀了,却被路过的浪忍劫财害命,死在了异国他乡。 千手兄弟将这个任务与刚听到的传闻联系起来,一番思索,愁眉不展。 “大名不想让我们插手真相的话,就说明这个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至少殿下对二殿下说的那番话,不会是假的。大名年事已高,膝下却只有二子,如今已经失去了一个,必定要保住剩下那个。”千手扉间眉头紧蹙,“二殿下死在火之国境外,凶手还是雷之国浪忍,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只要大名和殿下统一口径,死咬着‘二位殿下感情极好,流言实属荒谬’不松口,那雷之国也不可能凭一则无法查证的流言,就指责是兄弟阋墙,殿下害了二殿下。此事注定不会善了。” “那么这封信……” “目的不纯啊。”千手扉间忧心忡忡地说,“雷之国算是吃了暗亏,如果这事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变成两国战争的导.火索……” “……”千手柱间的表情十分难看。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还有出门在外的宇智波斑。 为了寻找尾兽中最强的九尾,他已经在野外风餐露宿多日。好不容易回一趟城镇,刚吃上一口热食,就听到饭店里的其他人在议论“二殿下之死”这件事。 接着,他突然察觉到了一道毫不遮掩的,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过他同样能从对方的呼吸、脚步声判断出来,这是只他轻轻一捏就能捏死的小蚂蚁。 宇智波斑自恃实力,根本没将这人放在眼里。 对方自来熟地坐到了他吃饭的桌子旁,还自顾自地说着耐人寻味的话:“饼只有那么大,三五个人分,一个人吃得多了,另外的人能吃到的就少了。而若是将自己之外的人淘汰出局,那么就能独占这块饼了。换言之,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利益纠纷,战争就永远不可能停止。” 来者身形纤瘦,戴着斗笠,做僧侣打扮。他在坐下时,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黑色的长卷发顿如瀑布倾泻而下,并露出了一张标准的,宇智波式的美人脸。 而此人,就是假死脱身的花魁夕雾,也就是泉。 宇智波斑的第一反应就是:族里终于有人明白他的苦心,还离开木叶追随他来了? 可随即他又想起来,这人他好像从未在族地里见过啊。 “你是谁?” 鉴于刚才对方那段话说得深得自己的心,宇智波斑决定先留这人一条小命,盘问完对方找上自己的目的,再做打算。 不过泉却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衣襟中拿出了一封信,双手递给宇智波斑,声称:“出门在外人多嘴杂,您看完这封信便知道了。” 宇智波斑嗤笑一声,对他的藏头露尾十分不屑。不过他并未推拒,用写轮眼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接过信封。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打开信封后,他率先就被信上的字迹给惊住了。 因为那是他弟弟,宇智波泉奈的字迹! 宇智波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别误会,那是他使用了写轮眼。他震惊地发现,这封信没有任何幻术、忍术伪造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封信,要么就是宇智波泉奈本人写的,要么就是某个十分熟悉他的人手写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皱着眉的宇智波斑一目十行地看起信来。 越是往后看,字里行间那些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习惯和暗示,就越是向宇智波斑证明,这就是他弟弟宇智波泉奈的手书没错。 他目光复杂,收好信,这次终于拿正眼看着泉,沉声道:“泉是吗?带路。”这家伙的名字也是巧,就与他弟弟差了一个字。 “是的,大人。”泉拿起放在手边的斗笠,再次戴到头上,“请随我来。” 泉走在前面,宇智波斑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观察。 这个人脚步虚浮,行动间身上满是破绽,一看就知道并未接受过正经的忍者训练。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尽管宇智波一族的小孩,基本上三四岁就开始了基础训练,但他在五岁之前,甚至连手里剑都没摸过。 就算后面他也开始了训练,但那也只是情报相关。 同龄小孩在练习投掷术,他在背火之国大名及其下臣的关系谱;同龄小孩在学习提取查克拉、练习忍术,他在背各国之间的关系谱;同龄小孩开始出任务了,他被送往花街,开始了花魁的培训;同龄人成为家中支柱了,他学会了以色侍人,游走于不同男人之间,从他们口中套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唯一会的幻术,还是为了不暴露他的男生身份,才教给他的。 花街不是没有忍者出没,要是幻术用得多了,还是会有暴露的可能。所以他在学会利用香料制作各种效果的熏香后,就很少使用幻术了——直到他开启写轮眼。 通过那封信,宇智波斑知道了泉的身世和身份。 说来,当初泉的舅舅送信给宇智波田岛的时候,他和宇智波泉奈都在旁边,所以他是知道这么个宇智波和千手混血儿的存在的。 那时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与千手柱间破灭的友谊,很是感慨了一番。不过没多久他就出任务去了,这件事被他抛到脑后,也没关注过后续。 却是没想到,这个混血儿竟然被自家弟弟养在了族地最偏僻的地方,还将他培训成了一名优秀的探子。 这名探子虽然冠以宇智波的姓氏,但却对宇智波一族没什么归属感,所以他成为了宇智波泉奈留给宇智波斑的棋子。 一枚,宇智波斑离开宇智波一族后,只供他一人使用的棋子。 泉带着宇智波斑来到了一座貌不起眼的住宅。从外面看还没什么,可到了里面,宇智波斑惊讶地发现,房间里的一应布置,都与他曾经在宇智波族地的居所一模一样。 泉低眉敛目地解释:“当年离开族地时,有幸被泉奈大人招去了族长大宅。惊鸿一瞥,如有错漏,还请斑大人见谅。” 宇智波斑脱掉鞋子,走到正厅主位坐下:“那也过去十年了吧?你有心了。” “斑大人住得舒心就好。” 出门之前他就已经烧好了热水。现下挽起长发又净过手后,他便给宇智波斑泡起了茶。 能够成为花魁,他的茶艺自然是极优秀的。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他微微低着头,毫不设防地将纤细的脖颈暴露在了宇智波斑面前,看起来温柔又脆弱。 也无怪能成为被大名之子喜爱的花魁呢。 不过宇智波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空杯,不紧不慢地说:“大名次子被杀一事,是你干的吧?” 泉没有否认,轻言细语地说:“我只是给他下了心理暗示:‘我想要的一切终究会是我的’。” 宇智波斑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意味深长地说:“然而他大哥却告诉他‘你连个花魁都得不到,更罔论大名之位了’。” 此时,泉手中的茶也泡好了,他温声提醒道:“茶好了,斑大人。” 宇智波斑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泉给他添了茶。 热气腾腾的水雾模糊了对方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4、擦肩而过 “我和泉奈有一套只有我们兄弟才知道的密语。你知道他在信中怎么评价你的吗?”宇智波斑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泉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说:“养不熟的狼崽子?” 宇智波斑没有否认。他双手抱在胸前,说:“试想,如果当初泉奈没有将密信给你,而是给了一直监视着你的情报人员……” 泉温吞地回答:“整个玉竹屋都是我的眼线,我会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他,然后假死脱身,将宇智波的情报网卖给雷之国或者土之国。” 宇智波斑挑了下眉,稍微有些惊讶:“为什么不是千手?” 泉抿唇一笑,解释说:“异国动用了宇智波的情报网来对付木叶、对付火之国,后两者察觉过来后,就不止千手一族针对宇智波了。千手柱间能稳住千手一族,力排众议保住宇智波,可木叶大小家族无数,他能让除了宇智波之外的整个木叶失望吗?再退一步,就算他能稳住木叶,火之国大名呢?我手上可有不少大名府的阴私呢……” 听完后,宇智波斑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他弟弟在信中提醒他:此人若不用,需得一击必杀。 “说说你决定帮我的理由?” 泉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出缘由:“我这十八年,除了出生外,有三个人给了我能够活下去……或者说,能够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一个是母亲,其后是舅舅,最后是泉奈大人。而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宇智波。”泉看了一眼自己被衣服掩盖住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宇智波族徽。这么些年过去,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留下了胎记一样的红痕,烙在白玉一样的皮肤上,有种妖冶的美感。 “母亲告诉我,强者才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舅舅告诉我,强者才有决定他人命运的机会。他们都告诉我,强者才拥有自由。可泉奈大人却让我知道,强者也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们肩负着沉重的责任,比如家庭,比如家族。” 说到这儿,泉抬眼看向宇智波斑。 “我一直想知道,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子。泉奈大人说,跟在斑大人身边就会得到答案。所以我就来找您了。” “强者?”宇智波斑轻蔑地一抬下巴,笑容肆意,眼神睥睨,“那你很荣幸,你已经见到了。” 泉笑起来,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童般高兴,整个人一下子鲜活了过来,不再像娴静的仕女图那样不真实。 “那就请斑大人多多指教啦。” 笑容掩盖之下,泉思绪飘忽地想:其实最大的理由是…… 宇智波一族,血脉里就带着叛逆因子,换句话来说就是“脑后有反骨”。 他的母亲温驯了那么些年,不还是与一个千手私奔了?他的舅舅为了家人和家族的名誉逼死了妹妹,最后不也为了妹妹意气用事地去送死了?宇智波泉奈为之奋斗了那么些年的家族,不也为了宇智波斑,说抛下就抛下了? 泉虽然只有一半宇智波的血脉,但他幼时长于宇智波族地,是被宇智波泉奈亲自教出来的。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宇智波。他同样脑后有反骨。 换言之,他就是想搞事情。 曾经他对宇智波泉奈说“我想活”。宇智波泉奈听了说“行吧”,接着就将他训练一通,丢进了花街。 那里的女人也和泉一样,有着强烈的求生欲。她们同样想活,否则也不会出卖笑容和身体。 花街花街,她们真就跟园子里的花一样,花开绚烂,鲜艳得漂亮。同样,凋谢得也很快。不过这朵即将凋谢,另一朵却是含苞待放,园子里永远不缺新鲜漂亮的花。 泉冷眼旁观着,只觉得她们如同行尸走肉,糜烂地活着。 在那里待了十年,泉的想法自然而然跟着改变了。 只不过……他改变的方向有些奇怪。 他现在觉得,活着,就是要放飞自我,不断地给自己找刺激找乐子。否则他从花街出来了,却依旧漫无目的地活,这又跟被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呢? 看热闹要看最大最精彩的,搞事情自然也不能搞小了只听个闷响。 既然宇智波泉奈给他递了梯子来,让他能直接接触到大陆最强二人之一,那么他自然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 如今来看,千手柱间的武力是大于宇智波斑的。但他的缺点在于,他有亲人、有家族、有木叶,也就是说他是有弱点的。而宇智波斑如今没了亲人、脱离家族、离开木叶,他是没有任何牵挂和负担的。 所以接下来这两个被称为忍界最强二人的家伙,到底孰胜孰败,还是说共赢?亦或没有胜者? 泉对此十分感兴趣,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既然已经与宇智波斑汇合,泉自然就将宇智波泉奈留下来的情报网交给了他。有了这东西,宇智波斑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在荒郊野岭寻找九尾的踪迹了。 住宅处歇了几日,宇智波斑除了整理情报和等九尾的消息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做了。泉将他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根本用不着操心。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千手扉间顺利地将火之国大名的信带到了雷之国。 雷之国大名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勃然大怒,当场把信撕了个粉碎。情绪外露得甚至让人觉得他是故意表现给千手扉间看的——众所周知,千手扉间背后还有作为大陆最强者的千手柱间——眼看是甩不掉这盆泼到头上的脏水了,被人诬陷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尽管对火之国大名的来信表现得十分愤怒,但雷之国大名并没有为难作为来使的千手扉间,后者在雷之国境内受到的待遇还挺不错。 可千手扉间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那则流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千手扉间并没在雷之国耽搁太久。他辞别雷之国大名后,就带着他写给火之国大名的回信,火速赶了回去。 好不容易从大名府脱身,千手扉间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木叶,沉着脸找到千手柱间,关上门和他讲起了自己在大名府调查到的情报。 大名和殿下也曾找过那个散布流言,声称是“殿下害了二殿下”的家伙。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排查出到底是谁泄露了两兄弟之间的谈话。就跟夜间下雪一样,一觉醒来便铺了满地,根本无法追根溯源。 殿下一怒之下,直接将当时在场的侍从全部杀了泄愤。 因此,千手扉间想要从二人的谈话下手也无法了。不过,他却从已故二殿下的尸首上发现了一点可疑的地方。 当然,他并没有明目张胆地向大名提出自己要调查二殿下的尸首,而是夜里偷偷去的。 千手柱间并没有觉得弟弟的行为哪里不对,毕竟此事的确是蹊跷,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不过他还是有些惊讶:“二殿下的尸首被置于冰棺中保存?竟然没有下葬吗?” “大名说要为他讨回公道,否则二殿下的亡魂无法安息。”道理扯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不肯放过这个给雷之国找麻烦的筏子。但,这也正好方便了千手扉间,否则他岂不是还要去掘墓? 千手柱间:“那你发现什么不对了?” 千手扉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沉声说:“他的大脑处残留着宇智波的查克拉。” “?!”千手柱间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扉间你是不是搞错了?” 千手扉间对他大哥的反应毫不意外,“咚咚”敲了两下桌子,不耐烦地说:“我们和宇智波死斗那么多年,死在他们手下的族人数不胜数,我还能不熟悉他们的查克拉?而且那种程度的阴属性查克拉,至少也是二勾玉写轮眼的宇智波才拥有的!” “二勾玉以上的宇智波?”千手柱间皱了下眉,“可是,二殿下出事那段时间,宇智波一族因为斑出走,都在忙着……”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变轻。 “啧。”千手扉间见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双手抱在胸前,十分不爽地说,“大哥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千手柱间自然知道弟弟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那个想法,坚定地说:“不,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就知道。千手扉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其实就这件事而言…… “我也觉得不是宇智波斑做的。”千手扉间说。 眼看他家傻大哥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的憨憨模样,千手扉间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下,立马来了个急转弯:“但是……” “但是?” 千手扉间表情复杂地说:“这件事,不像是宇智波斑的手笔,更像是……” 他的老对头,宇智波泉奈。 另一边,利用宇智波泉奈留下来的情报网,宇智波斑很快便得知了九尾的下落。 宇智波斑接下来对上的可是尾兽中最强的九尾,自知实力不济的泉当然不会跟过去给他添乱。 目送拎着团扇和战镰的宇智波斑出门后,泉再次挽起头发扮做僧侣,拎着简单收拾好的行囊离开了这座住宅。 他出了城门,没有选择宽敞的大道,而是踏上了崎岖偏僻的山间小道,不多会儿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泉离开后没多久,千手扉间就来到了这个小镇。 宇智波斑行事张扬,向来不屑掩饰自己的行踪。他面容俊秀,气势凌人,那头长炸毛又十分显眼,给人留下的印象总是十分深刻。 因而,千手扉间很快就打听到了当时他吃饭的地方。 从饭店老板娘那里得知,当时宇智波斑点的饭食都没吃完,就跟着一个僧侣打扮的人离开了。 “僧侣?” 千手扉间记下,询问了一些细节。 可老板娘说当时她在忙,没太顾得上那边,只是他们离开的时候瞅了一眼,隐约记得那名僧人的个头并不算高。 千手扉间谢过老板娘,接着,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泉和宇智波斑之前的落脚点。 他是感知型的忍者,对忍者持有的查克拉十分敏感。而宇智波斑那样的强者,查克拉简直就像烈日当空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所以他很轻松就发现,宇智波斑并不在这里。不过屋子里却是有一个查克拉微弱的存在。 千手扉间猜想那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果断决定翻墙进去。 只是没想到,他跳过院墙,小心翼翼摸到门边的一瞬间,整栋住宅竟然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刚好小镇的巡逻部队巡视到附近,瞧见民居失了火,赶紧上门扑火。 千手扉间要是动作稍微慢一些,保不准就会被堵个正着。还好他在进门前,在某个地方做了飞雷神标记,所以在巡逻部队破门而入时,他便消失在了原地,免去了被人当做纵火犯的尴尬局面。 “啧。”障眼法么…… 千手扉间皱了下眉,看着围观聚拢过来的平民百姓,立刻使用瞬身术离开。 花了大半天时间,千手扉间才从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农那里打听到,今早有一名少年僧人背着行囊出城了。 千手扉间循着老农指出的方向追了出去,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然而千手扉间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没多久,一名挽着男人胳膊的漂亮女子,恰巧与刚才他问过话的老农擦肩而过。 这名漂亮女子,就是本该出了城的泉。 作为一名潜伏于花街十年的探子,他自然有掩藏自己查克拉的秘法。毕竟到花街寻乐子的,又不止普通人。 事实上,瞧中花魁夕雾、实力又强于他的忍者不是没有。可他作为名气大、身价高、追求者如云的花魁,是有挑剔客人的权利的。推拒一两个不甚要紧的客人,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只要将自己的查克拉藏好,不到关键时刻别用出来,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 感知型忍者习惯了对查克拉的感知,往往会导致他们对敌人所在有着先入为主的判断。好好把握住这一点,不难造出“灯下黑”的效果来。 他嘴角微扬,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身边的男人目光贪婪又炽热地看着他,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泉察觉到了,扭头回望他,眼波流转,柔声撒娇道:“旦那,你不是说要给我买胭脂吗?” 男人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不住傻笑着点头,一叠声地说:“好、好!奈奈要什么都给你买!光胭脂怎么够?看你身上都没两件值钱的首饰,镯子喜不喜欢?前不久店里刚来了一批新货。” 泉的手指轻轻搭上男子的下巴,暧昧地蹭了蹭,吐气如兰地说:“旦那买什么我都喜欢,不过……” “……不过什么?”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旦那你了。”泉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邀请的意味十分明显。 “奈奈……”男子呼喊着他的名字,慢慢俯下身…… 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睁开,紧盯着面前的猎物。刚才还在撒娇的泉,语气阴冷,宛若在人耳边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 “过去看看。”他说出了一个地址,正是不久前被烧成废墟的住宅。 他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声音甜得如同裹着砒.霜的蜜糖:“你喜欢的奈奈,被一个白头发红眼睛的恶魔给放火烧死了,知道吗?她死的时候,手上还带着你送给她的手镯。她很喜欢那对手镯,还说过要嫁给你呢……” 对方两眼无焦,表情呆滞,嘴里念叨着:“奈奈、奈奈……怎么会……我的奈奈……” 就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拔腿朝泉给的地址跑去,连脚上的鞋掉了都不知道。 泉眼神幽深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地摘下头上的梅花发簪,长发顷刻垂下,随即转身离开。 5、百般戏弄 这期间,一直躲在旁边小巷中的男子背贴墙壁,神色惊恐地捂着嘴巴,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刚刚,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探出头一看,刚巧看到了泉的眼睛转红的一幕。 那双眼睛红得妖冶,眼中的三勾玉图纹更是诡异,顿时吓得他满头大汗,立马缩回了巷子里,不住地祈祷对方之前没有听到他这边的动静……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下移,看向自己脚边,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的女子。 男子屏息凝气,听着那道仿佛踩在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为止,他才长舒一口气。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头皮发麻的声音。 “咦?那边地上怎么躺着一位美丽的小姐呀。” 他的脖子如同年久失修门扉般,艰难又僵硬地转动着,仿佛还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一人从小巷拐角处走了出来,光脚踩在地上,迈出的步子如猫爪落地般轻盈无声。 正是本该远去的泉。 “这种姿色,卖到花街一定值不少钱吧?”泉的视线从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收回来,温温柔柔地冲眼前的男人一笑,“你说呢?” “你……你怎么……?!”男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两股战战,牙齿不住地打着哆嗦。 泉指了指他露在小巷外的影子,似笑非笑地说:“光从那边来,藏得了你,却藏不了你的尾巴。见不得光的恶心玩意儿,老天都看不过去。” “……”男子哑口无言,刚才精神过度紧绷下,他连呼吸都不敢喘重了,却万万没想到露出了这么大一个马脚。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着,看了泉一眼,额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淌。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对方手上握着一根梅花发簪,尖锐的一端在阳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寒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你在说什么呢……”他尬笑道,“我,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人躺在这里,就走近查看一下她的情况而已……” 说着,他好像觉得这是一个能为他开脱的理由,脸上紧绷的肌肉为之一松。 泉捂着嘴巴做惊讶状,说:“是吗?可是我看……你身后的那位小姐不是这么说的呀?” 什么?! 男子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女子垂着头,摇摇晃晃、四肢不协调地站了起来,宛若一具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当她抬起头时,男子看到了之前吓住他的猩红写轮眼,顿时心中惊惧不已,步步往后退。 可是他退了没几步,腰后就被一个尖锐的东西给抵住了。 男子一扭头就看到了同样赤红着眼,手握着梅花发簪的泉。对方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声音甜蜜地说:“怎么了,旦那?这就急着走了?我们两个不漂亮吗?陪你一起玩啊~” 怎么回事?! 男子顿时吓得“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在了地上,不住磕头求饶:“放过我!放过我……我还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垂下了握着簪子的手。 那男人一看,还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顿时喜形于色。 却不料下一秒,他的身后忽然扑来一人,蛮横地、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肉中,狠厉得好像要撕下两块肉来。 “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得多了。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那些凋谢在游廓里的姑娘们呢?” 泉淡淡地道。 此时的小巷中,那无辜女子依旧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如今大力掐着男子脖子的,竟然是他自己。 中了写轮眼幻术的男子眼中一片赤红,三勾玉的图纹映在里面,说不出地瑰丽诡谲。 不多时,就听到“咚”地一声闷响,男子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泉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走到闭着眼睛的女子身旁,蹲下身,将手中的梅花发簪插到了对方头上。 这时候,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哆嗦了一下。 泉轻笑出声。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就当没注意到似的,自顾自替她整理着凌乱的衣襟,柔声说:“你看,这就是一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世界。” “强者之上还有更强者。山巅遥不可及,大部分的蝼蚁在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要么累死,要么被踩死,就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这个时候,他蓦地俯下身,在女子耳边意味不明地说:“只不过无数蝼蚁聚集起来,总有咬死大象的一天。而我,非常期待那样的未来……” 说完后,他将佩戴在自己腰上的香囊摘了下来,揣进对方的衣襟中。 “这是礼物,处置随意,再也不见。” 做完这一切后,他缓缓起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又过了好一会儿,倒在地上的女子一个急喘,猛地睁开眼睛,“嗖”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 她紧紧地攥紧领口,神色一阵恍惚。心脏剧烈跳动着,好像随时都能跳出嗓子眼。 好不容易缓回神,她视线一撇,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气息的男人。这让她忍不住露出了愤恨和厌恶的表情。 也罢,就当她以前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男人。 她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知为何,泉给她的梅花发簪和香囊,她并没有丢掉。 于是几日后,两名自称木叶忍者的家伙就通过这两样东西,找上了她。 其中一人脸上涂着奇怪的油彩,身边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 一看到她,那大狗就扑了过来,将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到地上。 有趣的是,她刚往后倒去,那大狗就速度极快地绕到她背后,用脑袋顶住了她的后背,稳稳地支撑着,这才没让她摔下去。 咦? 她站稳后便发现,这狗虽然体型大,瞧着却不凶,相反还挺温驯的。 大狗围着她转了一圈,鼻子不停耸动着,像在嗅什么,然后冲后面赶来的,脸上涂了油彩的男人叫了一声。后者点点头,对他身边的白发男子说:“就是她了。不过这真的是那个假死脱身的花魁?” 什么花魁?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忍不住握紧了那根藏在袖中的梅花发簪。 那白发男子观察她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又被那家伙给耍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循着老农指出的道路,追出去有一段距离的千手扉间,脑中忽地灵光一闪,猛然察觉到了不对。他立马调转方向,急忙往回赶。 没想到他刚到城门口,一个赤红着眼睛的男人就凶神恶煞地朝他扑了过来,情绪激动地嘶吼着:“你这个凶手!你杀了我的奈奈!她死的时候还带着我送给她的手镯,她还说要嫁给我……结果你这个恶魔却一把火把她烧死了!你把我的奈奈还给我!” 千手扉间:??? “噗。” 距城门口很有一段距离的山坡,泉高高地坐在树枝上,透过林叶缝隙,借助写轮眼带来的超绝视力围观着这一切,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他还没乐多久,脑袋就被人敲了一下。 “哎呀。” 他抱着脑袋转过头,立即发现了悄然出现在自己旁边的宇智波斑。 “斑大人,您回来啦!” 对方抱臂环胸,挑眉说:“写轮眼就是用来给你恶作剧的?” “斑大人……”被训的泉瘪了瘪嘴,嘟囔了句,“要不是打不过他,我也不会用恶作剧捉弄人,而是直接用写轮眼替泉奈大人报仇了。”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轻,但凭借宇智波斑的耳力,哪还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宇智波斑稍微有些意外,没想到泉竟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眉毛一挑,说:“我还以为你和泉奈的关系不怎么样呢。” 泉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低下头,说:“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哪想到,我这双写轮眼,还是得知泉奈大人死讯时开启的呢……” “……” 宇智波斑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丢下一句:“关于写轮眼,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吧。” 泉还没来得及高兴,宇智波斑又伸出手指,隔空点点他,警告了一句:“以后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手段。还‘奈奈’呢?再让我听到你拿泉奈的名字作消遣,小心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说完,他就从树上跳了下去,轻盈落地,没发出丝毫声响。 千手老二出糗,您不也看得挺开心吗? 泉不以为意地吐了下舌头,笨拙地爬下树,又被宇智波斑一通嫌弃。 “斑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木叶。” 千手扉间好不容易摆脱“杀人凶手”的指控,回到临时住处,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名木叶忍者骤然瞬身出现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传报:“大事不好!扉间大人!宇智波斑带着九尾来砸村子了!” 千手扉间的脸色漆黑如锅底,手中的杯子“嘭”地一声碾作齑粉。 果然这群混蛋宇智波就是专程来克他的! 6、危机降临 当今忍界的最强二人,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一战,天地为之变色。 河流改道,高地变低谷,连绵起伏的山脉被阻断,木叶村外的地形直接被他们打得没了原貌。 宇智波斑的须佐能乎与千手柱间的木遁大佛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动静大得就连站在十几里开外的泉,也能感受到地动山摇。 泉看得一阵咂舌,心想难怪宇智波斑丢他到这儿就不让他靠近了呢。这种规模的战斗,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应该就是谁靠近谁死吧? 宇智波泉奈这个兄控还当真没有糊弄他,宇智波斑真的强到了远远超出他想象的程度。 只是…… 这样的人,最后竟然也败了。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二人在木叶村外打了个谷出来,而最后走出谷的,只有浑身狼狈的千手柱间一人。 泉等了一天,得知千手扉间也赶回了村子,他便果断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一年。 遍寻宇智波斑不得的泉,忍不住想:难道那家伙真的死了? 是的,其实泉并不相信宇智波斑在终结之谷——也就是他和千手柱间打出来的哪个谷——死掉了。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可他就是莫名笃定,宇智波斑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死去——尽管,对方和千手柱间那一战根本就不轻松。 他实力不强,也不敢混进木叶去检查对方的尸体。只好通过自己的手段,动用宇智波泉奈留下来的情报网,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对方的消息。 这期间,泉偷偷去了宇智波一族的旧址,也就是他们未迁入木叶时的族地。 谁想到,他非但没有在这趟行程中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反而被千手扉间那个家伙抓到机会咬了上来。 于是接下来,他们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躲猫猫。 当然,千手扉间还有木叶的事情要忙,所以前来追捕他的,是对方派来五人精英小队,成员包括:带着忍犬的犬冢、白眼可洞察数百米外事物的日向、擅长封印术的漩涡、既是战力输出又是医疗奶妈的千手,最后一个竟然还是擅长幻术的三勾玉宇智波!这待遇,可以称得上是木叶建村以来的最高规模了。 泉曾设计过将他们分开坑杀,可却因为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意外毁了全局。 这之后,五人便对他提高了警惕,出行都会两两结伴,坚决不分开行动,再没给泉留下过动手的机会。 双方都是追踪与反追踪的高手,一个地方绝不会逗留超过两天,差点跑遍了整个忍者大陆。 泉被闹得烦不胜烦,心想:千手老二这个混蛋是跟他有仇吗?怎么成天就知道盯着他?闲得慌? 这会儿他就忘了自己曾戏耍过对方好几次的事情了。 追踪泉的五人小队,这一年下来也被他折腾得不轻。 出行前,千手扉间就告诉过他们,这个家伙不好对付,大名次子之死就是出自他手。对方一有挑拨两国战争的嫌疑,二又疑似宇智波斑的帮手,五人小队不得不对此上心。甚至,其中最卖力的还是与泉同出一族的宇智波。 宇智波斑在木叶大闹一通的事情,让木叶其他家族看宇智波一族的眼神有点变味。 宇智波们那个气得,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打马虎眼,对千手扉间交代的“追踪宇智波斑帮手”的任务,自然无比上心。 只是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们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捉到。 就在双方都不知道这场躲猫猫到底何时停下来时,泉意外地找到了一条,疑似宇智波斑留下来的线索。 他顿时精神一振。 这一年下来,关于寻找对方行踪无果的原因,泉设想了两种。 其一,宇智波斑真的在与千手柱间那一场大战中死掉了。 其二,宇智波斑没有死,但他因为某些原因躲了起来。 如果是第一点,泉顶多就是扼腕热闹散得也太快了些。 可如果是第二点……那就耐人寻味了。 泉提高了警惕。 且不说这是不是千手扉间那个家伙设计的陷阱,倘若真的是宇智波斑,他也不可能欢天喜地地去投奔他。 说不定前面等着他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呢。 最初的三个月,泉还打算着继续与宇智波斑结伴搞事的想法。三个月一过,泉就知道,无论对方是真的身亡,还是以他不清楚的某种手段活了下来,他们都没办法继续成为同伴了。 他之所以会为发现这条线索而感到振奋,是因为,他能借此机会摆脱身后那五个穷追不舍的家伙了。 比起追他这个“帮手”,不如去追“正主”啊。 作为队伍里的两大战力,遇到需要兵分两路探查的情况,小队里的千手和宇智波基本上都是分开的。 因而,这也方便了泉下手。 他使了点计,将这条疑似宇智波斑留下的线索,悄悄地递到了眼下最着急立功的宇智波族人面前。 然后又将对方的同伴绊住,再拐弯抹角地往千手所在的小分队递情报:宇智波一族私下与宇智波斑有勾连。 等宇智波顺着线索找去,发现那只是千手扉间另外让人设下的抓捕陷阱。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们,是担心在联络过程中走漏消息,让泉率先发现异样。 只是没想到,踩进陷阱的,竟然是他们自己人。 倒霉的宇智波先是落在了陷阱里,狼狈逃出,又被追上来的四人一番盘问。 宇智波一族本就性子傲脾气爆,很多事情又喜欢闷在心里不说,很容易引人误会。再加上族长宇智波斑的叛村行为,让宇智波一族在村里的处境相当微妙。一年下来,敏感的宇智波们心头积压了不少怨怼和愤怒。既是对宇智波斑的,又是对村子的。 如今找到了疑似宇智波斑留下的线索,他怎会不冲动? 可其他队员对他的做法不能理解,因为他们觉得宇智波大可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大家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像他这样,一腔孤勇往上闯。宇智波斑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吗?那样的强敌,谁能保证自己能在对方手下生还?还是说,其实他不担心对方会对自己动手?为什么?因为不是敌人吗?这也无怪其他人会误会了。 最后,虽然误会得以解除,但双方依旧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事情结束后,他们自然也发现,这是又被泉给戏耍了。 此时,他们被这件事耽搁得,已经在这座小镇逗留超过了三天。 这一年下来,他们也发现敌人相当谨慎,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两天。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肯定已经溜到不知哪儿去了。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完全弄丢了对方的线索,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踪。 这时候,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果然是阴险狡诈的宇智波”,一下子点燃了队里那名宇智波的怒火,最后甚至蔓延到了整个小队。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吵嚷几句,后来竟然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 而与他们的猜测不同,泉非但没有趁这个机会离开小镇,反而悄悄地潜伏了下来,很是看了一出好戏。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精挑细选的藏身之所里,碰上埋伏已久的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怎么会在这里?! 泉大惊。 按照他收到的消息,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因终结之谷一战重伤,如今千手扉间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木叶的才对,怎么会…… 此时此刻,他不知为何,骤然联想到了之前设计坑杀五人小队,却因一个意外打乱全盘计划的事情。 看似毫不相关,可这两件事中,他的计划都出现了极大的纰漏,并且还是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心思急转间,泉很快得出了答案——宇智波斑那家伙果然没有死。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现实不过一瞬。 他对千手扉间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千手扉间杀了泉奈大人,如今斑大人竟然要借千手扉间的手杀了我嘛?” 对面的千手扉间顿时一愣,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真?还是假? 不过是真是假,将人抓起来丢到刑讯班里一问便知。 这家伙滑不留手,谎言无数,千手扉间根本不会因他的片面之词而产生动摇。 没错,眼前这人的确是木叶的千手扉间本尊。 他感应到自己布下的陷阱被触动后,就用飞雷神来到了这个小镇。 五人小队的争执他都看在眼里,但为了抓住罪魁祸首,这些矛盾暂时都可以放在一边。 同样也因为五人小队这件事,千手扉间下定决心,就算抓不住这个家伙,也必须将人灭口才行。 五人小队实际上就是木叶的一个缩影,这人能轻松挑拨一个宇智波与整个小队对立,又如何不能挑拨一整个宇智波家族与木叶对立呢? 更别说,这家伙还有挑拨火雷两国的前科。如果不是后来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那惊天动地的一战,打得整个大陆安静如鸡,说不定这会儿两国已经开战了。 总而言之,无论眼前这人在他面前提到宇智波斑的目的为何,这次都绝不能让对方再跑掉了。 对峙着的二人并没发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液体状的奇异生物从地面缝隙间钻了出来,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忽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异时空,横滨。 深夜,阴暗漆黑、藏污纳垢的废弃造船厂附近,突然传来了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一名穿着高中生制服的长卷发女生,跌跌撞撞地从某个偏僻的巷道中跑出来。她神色惊慌,一边跑一边扭头往后看,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她一样。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一部旧式翻盖手机,上面挂着一个可爱的熊布偶挂件,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不停地在半空中颠簸摇晃着。 追在她身后的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的额上渗出大量汗水,顺着脸廓滑下,一颗颗砸在地上,洇出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救救我……救救我…… 无论是谁都好,救救我! 她在心里呐喊着。 或许是她向上天的祷告起了效果,一道耀眼的前车灯光束骤然刺破黑暗,伴随着汽车引擎声,带来了一辆普普通通、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出租车。 她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前一白,换做平时她肯定是要大骂一通的,可现在她却高兴得快要欢呼雀跃起来。 我得救了! 她这么想着,不由得加快脚步,朝出租车所在的方向跑去。 “救命!救命!帮帮我!黑帮的家伙……黑帮的家伙要杀我灭口!” 她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看着那辆出租车踩了刹车稳稳停住,接着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冲锋.枪,“咔哒”一声上膛。 “突突突——” 一连串子弹击中了她的身体。 她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般,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黑藻一样的长卷发将她的脸盖住,只露出一双大睁着的眼睛。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流出,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了一汪血泊。 带着小熊挂件的旧手机被摔在一边,被地上碎石碎玻璃剐蹭出几道痕迹。 从出租车上下来那男子看都没看躺在地上的女生一眼,径直走到手机旁。接着,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就被一只虎口上有着红色胎记的右手给捡了起来。 男子仔细地检查了下手机里的内容。 先是相册,再是邮件。 邮件往来时间最近的一封,是在半天前,别人发给她的:泉,这次还搞不到钱,我可就不带你去店里玩了啊。要我说,你就是矫情,随便找个什么男人,哄哄他开心,你不就有零花钱了?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虽然是丑了点,可他有钱啊…… 后面的内容男子没什么兴趣看下去了。 接着就听“咔嚓”一声,翻盖手机被他毫不留情地掰成了两半。 这时候,追在女生身后的几名黑衣人也赶到了。 为首之人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生,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走到捡起手机的那人身边。 “交易有被她拍下照片吗?” “删掉了。” “邮件检查了吗?” “没有问题。” “那就好。” 接着,为首之人就冲其他同伴一挥手:“收工。” 他旁边的男子将被破坏掉的手机随手一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巧不巧,手机上的小熊布偶刚好落在血泊中,很快便染成了不祥的赤红色。 7、救人 这日早晨,武装侦探社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者是位声音粗粝沙哑的老人,电话接通后,还不等接电话的谷崎润一郎开口,他就惊惶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女,她流了很多血!可是她还活着,她还有救!” 接到这样的紧急电话,按理来说应该严肃对待才是,可谷崎润一郎却很不当一回事,甚至露出了“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 他尴尬地附和了对面几声,然后将电话挂掉了,整个过程都十分敷衍。 这时候,正在敲击键盘的国木田独步头也不抬地说:“又是那位老人家?” 谷崎润一郎叹了口气,意思不言而喻。 与谢野晶子捧着水杯靠在了桌子旁,说:“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国木田独步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推推眼镜说:“上个月加这个月,总共打来了十六通电话,每天一通,甚至比太宰那个混蛋来上班的时间还要准时。可是哪有什么孙女受伤的事,他的孙女早就……” 说到这儿,国木田独步的话音就顿住了。 谷崎润一郎和他妹妹谷崎直美对视一眼,语气略带怜悯地说:“这位老人家也是可怜……” 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多月前,武装侦探社迎来了一位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衣衫破旧,敲开侦探社的大门后,他就将一路藏在怀里,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灰布袋塞进了开门的谷崎润一郎手中。谷崎润一郎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都是零散的硬币和小额钞票。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老人哀声恳求,拜托他们救救自己的孙女。 老人当时说出来的话,就与今天在电话中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有改。 众人听了大惊。 除了出差的江户川乱步、不知随河流飘荡到哪儿的太宰治外,侦探社的调查员们全部出动了——其实也不多,就谷崎润一郎、国木田独步以及与谢野晶子他们三人。 他们根据老人提供的位置,开车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紧接着又被带到了居民楼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门口。 老人推开根本无需上锁的大门,冲里面喊道:“泉,爷爷回来了,爷爷带人来救你了……” 房间里十分昏暗,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状况。好在老人很快就将吊灯打开,驱走了屋里的黑暗。 只是当灯光亮起,侦探社众人看清房间里的一切时,却是难掩脸上的惊讶。 整个地下室十分狭小,东西也不多,站在门口略扫一眼,就能将整个房间的情况收入眼中了。 让侦探社众人惊讶的并不在于房间狭小,而是因为屋里除了刚刚进门的四人外,再无他人,而老人口中的“孙女”,不过是一套破旧的女高制服。 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被恶作剧了? 可是看老人的神色和表现,又不像是单纯的恶作剧。他见侦探社三人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说话,便一个劲催促他们过来救他的“孙女”。还说什么:“她身上的血流了好多,再不止血的话就危险了,你们快来看看啊!” “这……” 侦探社三人面面相觑。 后来他们进行了一番调查,这才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名为水野长太郎,儿子和儿媳在十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只留下了一个不到两岁大的女儿。 老人的老伴遭受打击过大,直接病得下不了床,在医院住了几个月,花光了家里本就没多少的积蓄,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水野长太郎年事已高,就算想去码头当苦力,也没人肯雇佣他,所以他只能靠拾荒来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孙女。 小到孙女小时候的玩具,大到孙女的学费制服费,都是他这些年起早贪黑收捡垃圾换来的。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十几年,眼看水野泉就要从高中毕业,却不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再次降临到了这个不幸的家庭上。 几天前的早上,水野泉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了临海的废弃造船厂附近。 周围没有监控录像和目击证人,根本无法确定真凶。 虽然落在她尸体旁边的手机上,检验出了几枚不属于水野泉的指纹,但警方那边的数据库里,却没有找到与这几枚指纹相匹配的数据资料。 再加上废弃造船厂是黑帮经常出没的地方,而她又是被人乱枪打死的,所以警方推测这件事跟黑帮脱不了关系。 横滨是个海滨城市,再加上存在一些历史遗留因素,活跃在这片土地上的非法组织不少,有些甚至连政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案子到这儿,也就不了了之。 接到警方通知的水野长太郎浑浑噩噩地带走了孙女的尸体。 紧跟着第二天,一位老人打电话到警局,说他的孙女有危险,请求警方救救她。 接到电话后,警方就出了警。可是当他们到达老人说的位置——也就是对方和孙女住的地下室时,他们才发现,这位老人就是水野长太郎。 此时他的精神已经发生了错乱,顽固地认为自己的孙女还活着、还有救,根本不肯将她下葬。 警方好不容易劝说他,并帮他将水野泉下葬,以为看不到孙女的尸体了,水野长太郎就会恢复正常。 谁知道…… 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武装侦探社能够解决军警都无法处理的棘手事件。于是他就带上自己拾荒攒下来的所有积蓄,找到武装侦探社,希望他们救救自己的“孙女”。 侦探社众人得知整件事的经过后,准备带老人去做心理疏导。可老人对此十分抗拒,怒骂着将这群“咒自己孙女死的坏蛋”给赶出了门。 这群“坏蛋”凑了些钱,连同老人给他们的“委托费”一起放在了地下室的门口。 此外,国木田独步还将侦探社的电话写在小纸条上,一并放进了灰布袋中,想着如果对方有什么困难的话,还能打电话找他们求助。 虽然他们是侦探社而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能提供的帮助并不多,但多少也是一份善意。 没想到第二天,水野长太郎就忘了自己将“大坏蛋们”赶出去的事情,再次找上了侦探社“求救”——以打电话的方式。 这之后的每一天,同一时间,必有一通电话打到侦探社,简直比闹钟还准时。以至于一个多月下来,侦探社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 可众人没想到的是,今天这通电话格外不同。 之前一个月,水野长太郎一天之内只会打来一次电话,被挂掉后绝不会再打第二个。 然而今天,他却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过来,声音一次比一次紧张急促。到最后接电话的谷崎润一郎都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候,背对着众人的江户川乱步忽地开口,说:“去看看,这回应该是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与谢野小姐,你跟着过去。” 江户川乱步一开口,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他们再也没接到水野长太郎的电话。 一连几通电话都被挂断,对方似乎也明白过来,他就算再打多少电话,武装侦探社也不会当一回事。这跟“狼来了”是一个道理。 他一咬牙,直接背起他的“孙女”往侦探社所在的地方赶。 至于为什么不去医院……原谅他这些日子形成的条件反射,或者说是执念。不光是武装侦探社习惯了他“求救”的电话,他也习惯了第一时间找武装侦探社来救他的“孙女”。 他的“孙女”披散着一头黑藻般的长卷发,身上到处都是血污,甚至还有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手指尖滑落,在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痕。 水野长太郎也试图拦过出租车,可司机一看他背上的人浑身都是血,生怕牵扯上命案,都不肯载他。 没办法,水野长太郎只好用那副老迈的身躯,背着自己的“孙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武装侦探社去。 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上的人再轻,那也是一个活人,几十公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让他本来就有些佝偻的身躯几乎快贴在了地上。 他迈出去的每一步都颤巍巍的,好像随时都能栽倒在地。饶是如此,他依旧凭借惊人的毅力,背着“孙女”走了相当一段路程。 不久,国木田独步等人开车赶到了,一瞧见水野长太郎和他身上背着的人,急忙将车刹在了路边。 不等车停稳,与谢野晶子就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几大步走到了水野长太郎身边。 “谷崎!来帮忙,将他放在地上!” “是!” 一看到侦探社众人,满头大汗的水野长太郎总算松了口气。憋在胸口的那股劲儿一出,他就两腿一软,朝地上倒了下去——好在被国木田独步给扶住了。 水野长太郎顾不上道谢,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给“孙女”做检查的与谢野晶子。 他喘得跟“呼哧呼哧”的破风箱一样,却也不忘说:“这回能帮我把孙女救回来了吗?” “……”国木田独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与谢野晶子。 后者检查完,语气轻松地说:“放心吧,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将人救回来。” 水野长太郎顿时眼睛一亮。 “只是……”与谢野晶子话音一转,伸手拨开了那人被血污粘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了一张极其苍白的美人脸。 “只是什么?”水野长太郎急切地追问道。 “这真的是你孙女?”与谢野晶子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们从警方提供的资料中见过水野泉的照片,跟面前这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听到对方这么发问,水野长太郎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嚷嚷道:“怎么就不是我孙女了?你看这头发,跟我老伴儿一样,乌黑浓密自来卷,可好看了!” 侦探社众人:“……” 8、丢失的记忆 眼前这人已经是重伤濒死的状态了,与谢野晶子便直接发动了异能力。 对方身上的伤虽然治好了,意识却还没恢复。考虑到这一身伤背后或许还藏着什么重大案件,武装侦探社的人就将水野长太郎和他捡回来的“孙女”带了回去。 他们到达侦探社的时候,太宰治正趴待客区的沙发上装死。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就探出脑袋往外一看。 惊鸿一瞥间,他看到了被国木田独步背在身上的伤者……的脸。 太宰治“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走到近前。 “天呐!”他看到了对方身上的大片血迹,发出一声惊呼。接着跟个话剧演员似的,夸张地挥舞着双臂,痛心疾首地说:“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心,对这样的美丽佳人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来!” 与谢野晶子嘴角一抽,摁着他的脸往旁边一拨,嫌弃道:“别挡路!” “唔唔唔!” 国木田独步将背上的人放到了医务室的病床上。 与谢野晶子看了一眼对方身上被鲜血浸透了的浴衣,毫不客气地将跟过来的男士们撵出了医务室,接着叫来了谷崎直美,准备给伤者换身干净的衣服。 被赶到外间办公室等待的国木田独步等人,则开始询问水野长太郎,他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捡到伤者的。 水野长太郎叹了口气,说:“我是今天早上八点左右,在我们家附近的小巷里发现泉的。” 国木田独步将时间和地点记下。 水野长太郎苦笑一声,又接着说:“这孩子为了补贴家用,总是会去一些夜间的娱乐场所打工。我担心她的安全,说了她好几次,可这孩子就是不听……” 谷崎润一郎和国木田独步对视一眼,感情这位老人真的将捡回来的伤者当成了孙女水野泉。 不过…… “夜间娱乐场所?”谷崎润一郎捕捉到了关键词,这是之前他们不曾了解到的,“那您知道水野小姐具体是在哪里打工吗?” 水野长太郎苦思冥想做回忆状:“她说是一个学姐介绍的,对方的哥哥开的酒吧,她在那儿当服务员。位置的话……听说好像是在工厂大道附近,但具体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国木田独步再次记下——或许对侦破水野泉那件案子有帮助呢。 不等他们接着问下去,突然,医务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表情古怪地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谷崎润一郎回头一看,惊讶道:“这么快?” 注意她们脸上的表情不对,国木田独步问:“怎么了?” 谷崎直美没有回答,反倒是看了一眼面露紧张的水野长太郎。 后者急切地问:“怎么了?我孙女她醒过来了吗?” 谷崎直美刚想说什么,却被与谢野晶子拉住了。 她对水野长太郎说:“她还没醒,不过身上的衣服全都被血浸湿了,我们拿的备用衣服不合她的尺寸,就想着您能不能跑一趟……” 水野长太郎顿时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给泉拿衣服!” 说完,他扶着桌子起身,脚一迈就往门口走。 与谢野晶子叫住谷崎润一郎,让他开车陪老人走一趟。 “好的。”谷崎润一郎应下,小跑上去扶着水野长太郎的背,说,“我跟您一起去。” 二人离开侦探社后,国木田独步才推了推眼镜,看向与谢野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谢野晶子用大拇指示意了下身后的医务室,一言难尽地说:“什么孙女啊,分明是个男生。” “……” “???” “男生?!!” 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正坐在办公椅上打瞌睡的江户川乱步,被他俩的高声嚷嚷吓得骤然惊醒过来。 与谢野晶子双手抱在胸前,疑惑地说:“国木田,不是你一路将人背上来的吗?怎么没发现这个问题?” “……”国木田独步顿时无言。 太宰治捂着嘴巴窃笑:“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贴近女生,所以不好意思把注意力放在某些地方吧?” “……咳!”国木田独步尴尬地清了清嗓,说,“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吧?” “哦,对了。”与谢野晶子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谷崎直美说,“叫你哥哥回来的路上给他买盒内裤,身高一米五左右,很瘦。” “好的。”谷崎直美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自家哥哥发邮件。 “不过……与谢野医生,如果是男生的话,趁这个机会说出来,不是正好能让水野老爷爷死心吗?”发完邮件,谷崎直美不解道,“为什么反而要支开他呢?” 国木田独步倒是能够理解与谢野晶子的做法,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说:“他能将一套女高制服当成自己的孙女,把提醒他的我们说是‘诅咒孙女的大坏蛋’。你说我们告诉他医务室里那个人是个男生,他会不会信?” 谷崎直美顿时一噎:“好像是这个道理呢……” 与谢野晶子摊摊手:“我们说得再多,也不如当事人否认来得好。所以等那孩子醒了之后,让他亲口告诉水野老爷子吧。” “说的也是。” 然而,抱着这样想法的侦探社众人,却是根本没料到接下来的戏剧性发展。 泉醒来前,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五岁的时候,他抱着碗筷坐在门槛上,扒一口饭看一眼外面的天空,问给他送饭的那个人,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对方没搭理他。 泉也不气馁,一连十几天,每天对方来送饭的时候,他都会问这个问题。 大概是被问得不耐烦,对方终于肯回答了,说:“问那么多干嘛?外面战火连天,像你这般大的小鬼,拿得动刀就得上战场。如今你什么都不做就有饭吃,还不知足?” 泉听完就笑了:“听到外面的你们不开心,那被关在这儿的我就开心了。” 送饭的宇智波族人那个气的,骂了他一句:“没心没肺,不识好歹!” 第二天,宇智波泉奈就出现在了泉的面前。 画面到这儿一转,突然跳到了泉十五岁时的场景。 他给宇智波泉奈写信,末尾不经意间提到自己最近长高不少。还和对方开玩笑说,他会不会成为游廓里最高的花魁?哪怕他未来只能长到一米七,进行花魁道中时,踩上足有二三十公分的三枚歯下駄,看起来不就是快两米高的“巨人”了? 那个年代,人们的身高普遍偏低。虽说穿着那么高的三枚歯下駄进行花魁道中,本就寓意花魁“高人一等”,但如果花魁本身个子就高,以至于穿上后达到两米的视觉效果,想想就觉得非常惊人。 宇智波泉奈很快就给他回了一封信,并附上一副药丸,叮嘱看守在泉身边的族人,亲眼看着他咽下去。 那人甚至还仔细检查了泉的口腔,确认他真的将药丸吃下去后,才按宇智波泉奈的吩咐,将信交给了泉。 信上只有简单一句话:这下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花街的“巨人”了。 言外之意,你就给我好好待在那儿吧。 那之后,泉就再也没有长高过哪怕一公分。同样,也死了提前离开花街的心。 有意思的是,一年后,宇智波泉奈的死讯便传到了泉的耳边。与之一并附上的,还有对方亲笔书写的密信,要求泉找机会脱离花街,辅佐宇智波斑。 要不是顾忌身边还有看守他的宇智波族人在,毫不夸张地说,泉能笑上一整天。 泉曾对宇智波斑说,他的写轮眼是在得知宇智波泉奈的死讯后才开启的,这确实不假。但泉因为对方死掉而感到畅快的心情,同样也是真的。 这之后,泉又梦到了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惊天一战。 最后还梦到了千手扉间,以及那把突然从他背后来,将他捅了个对穿的长刀…… “咔嚓” 脑中的画面像被硬物砸中的玻璃般,裂出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接着又是一记重击,不堪重负的玻璃寸寸破碎,五彩缤纷的记忆碎片稀里哗啦落了满地。 梦到这儿,他忽地惊醒了。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面朝雪白的天花板,大脑里也跟着空白一片。 这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醒了啊。” 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个长发女生。 一见着人,他就下意识地扬起嘴角:“你好,请问……”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谷崎直美听了就让他先别忙着说话,给他倒了一杯水,问:“要我帮忙扶你起来吗?” 泉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自己慢吞吞地起了身。 谷崎直美将水杯递给他,见他稳稳地拿住了,这才说:“你先喝着,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他们……? 泉疑惑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接着又将目光移到了手中的水杯上。 他这会儿的确很口渴,但他却没急着喝水,而是下意识地将杯子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水没问题。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他才放心地喝起水来。 明亮的太阳光被医用折叠屏风挡了大半,只留下几缕光束,从屏风折叠处的缝隙间钻进来,投在床上,映出一两块光斑。 泉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伸了出去,似乎想要将那束光捧起来。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泉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屏风就被人撞得剧烈一晃,手中的那块光斑自然跟着移了位置。 他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老人,惊讶中带着些许困惑。 “您……” “泉!你终于醒了!”水野长太郎顿时红了眼眶,一把扑上去搂住了“孙女”,声音哽咽地道,“爷爷真的很担心你!” 泉……? 听到这个称呼,他表情空白地一只手搭上了老人的后背,茫然地说:“这个名字……您是在叫我吗?” 后面赶来,刚好听到这句话的侦探社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有种……不妙的预感? 9、非良善大恶人 泉醒来前,侦探社办公室内。 在对泉进行治疗之前,与谢野晶子对他的伤势进行过检查。 “肋骨断裂、胸腔塌陷,身上的血大部分来自于胸口上的贯穿伤。凶手的手法熟练且狠辣,那一刀的位置稍微偏一点,就能捅穿他的心脏了。”与谢野晶子抱着胳膊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心脏,但我们要是再迟上一两分钟,他同样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侦探社众人面色沉重。 “也就是说……” “这是一场谋杀案,只是杀人未遂罢了?” “没错。” 恰在此时,国木田独步接到了谷崎润一郎的电话。 因为泉被水野长太郎发现的地方,就在居民楼不远的小巷中,所以趁这个机会,谷崎润一郎就去现场调查了一番。 “地上残留着大量受害人的血迹。不过小巷中没有发现丝毫打斗或是挣扎的痕迹,更没找到任何可疑凶器。此外,我问了周围的住户,发现在早上七点到受害人被发现的八点十一分之间,他们也都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国木田独步捕捉到一个细节:“你是说,受害人被发现的时间是八点十一分?” “是的,是住在居民楼六楼的一位阿姨告诉我的。” 这位阿姨的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是个游手好闲、昼伏夜出的无业游民。经常在晚上和一群狐朋狗友到处闲逛玩乐,而白天就用来睡觉。 阿姨觉得不能再这么任由儿子胡闹下去了,于是今天早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来到了儿子房间,狠狠地将人骂了一通,逼着他出门去找工作。 为了叫儿子起床,她直接将挡住阳光的窗帘给拉开了。 透过他儿子房间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小巷的一部分。 而拉开窗帘的阿姨,正巧就看到了水野长太郎。那会儿对方弯着腰,似乎在搬什么重物的样子。 作为同一栋楼的住户,阿姨当然知道水野长太郎是做什么的,当时也就以为他是在搬运废品,没怎么上心。 她甚至拿对方来刺激自家儿子:“这都八点十一分了,你还在睡!难道你以后也要像住地下室的糟老头一样,去捡垃圾吗?” 大概经过就是这样了。 国木田独步听完,沉吟片刻道:“照这么说,受害人被发现的地点,有可能不是第一命案现场?” “一开始我是这样认为的没错,可是……”谷崎润一郎组织了下自己的语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现场除了受害人被发现后,水野爷爷将其背出小巷进行求救留下的移动痕迹外,就再没别的搬运痕迹了。就好像……” “他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巷子里的一样。” “唔……”国木田独步思索片刻,“我知道了,你将现场的照片拍下来发送到我的邮箱上,这些疑点等受害人清醒后再做询问吧。” “是。” 交谈完,国木田独步就挂掉了电话,然后将谷崎润一郎现场调查到的细节告知了侦探社的其他人。 除了依旧在打瞌睡的江户川乱步外,众人又围在一起看了谷崎润一郎拍下的现场照片。 与谢野晶子看完就肯定了谷崎润一郎“发现地非第一案发现场”的猜测,说:“受害者伤到的是动脉,凶器拔出时不可能没有血液喷溅的痕迹。” “有一个问题。如果发现地非第一案发现场,那么犯人是怎样避开众人,还不留下任何痕迹地,将受害者移动到小巷中呢?” 这个时候,谷崎润一郎又打来了电话。 而这通电话,也让众人的疑问变得更深了。 谷崎润一郎找到了当时小巷门口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是隔了一条马路的便利商店老板提供的,听说他们在调查一起凶案,就主动提供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八点半之间的监控录像。 听便利店老板说,这条街地处偏僻,晚上常有不良结伴游荡。半年前,有人撬开了便利店的大门,偷了很多东西,让他损失不少。那之后,他就在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可视范围从便利店门口,一直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泉被发现的那条小巷,刚好也在监控范围内。不过巷子里光线昏暗,再加上角度问题,只能拍到小巷进出口附近的位置,拍不到巷子里的画面。 不过这也够了,因为那条小巷是个死胡同,进出小巷,必定是要通过眼前这个出口的。 时间有限,谷崎润一郎就一边拷贝整晚的录像,一边拜托老板调出了今早七点到八点十一分之间的部分。 谷崎润一郎拉快进度条看完,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人物进出小巷,就连受害者本人都没看到。 众人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谷崎直美提出:“会不会是异能力者犯案?” “不是没可能……不,应该说,可能性很大。不过异能力千奇百怪,按照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判断出,犯人究竟是如何作案的。”国木田独步说完,让谷崎润一郎赶紧带着拷贝好的录像回来。 “眼下,就是等受害人醒来,听听他的证词,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吧。”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醒过来的受害人,竟然失去了记忆。 当对方用那种纯粹的、干净的,犹如不晓事的婴儿一样的眼神看过来时,侦探社众人心中顿时一沉。 再一问,他们发现对方竟然连自己住在哪、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与谢野晶子皱着眉,奇怪地嘟囔了一句:“之前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也没发现头部受了伤啊……难道是心因性全盘失忆症?” 谷崎直美好奇地问:“这种病症是……” 与谢野晶子:“就是全然由心理因素导致的失忆,通常是由某个事件引起的,有选择性的失忆症。像他这样连自己身份都忘记的,就是全盘失忆。不过这种失忆症影响到的多是自我统合——也就是单个个体与多层面结合起来,形成协调而统一的自我整体——方面的事项,比如自己在社会中的身份、人际关系等。而不涉及到自我统合的部分,比如吃饭时使用筷子、开车等技能,就不会受到影响。” 谷崎直美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泉失忆,好像苦恼的也就只有侦探社的人。 水野长太郎握着泉的手,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泉温温柔柔地安抚他:“是啊,所以别伤心了,爷爷。” 听到这声称呼,水野长太郎愣了一下,本来只是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了出来。他呜呜咽咽道:“自从你上了初中,就再没这么称呼我了,都是叫我‘喂’。” 泉替他擦了眼泪,满脸愧疚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太不懂事了,对不起爷爷。” 侦探社众人:“……”你们“祖孙”对此适应得还挺好? 众人分成两拨,与谢野晶子和谷崎兄妹委婉地提醒水野长太郎,泉是个男孩子。 水野长太郎气得眼睛瞪得溜圆,呵斥道:“什么男孩子!如果是男孩子,医生小姐怎么给泉换的衣服?” 医生小姐与谢野晶子:“……” 事实上,刚才给泉换衣服的是国木田独步才对,只是用了谷崎润一郎的异能力做遮掩而已。因为水野长太郎根本不让男子靠近医务室,理由是:“我孙女现在衣服还没穿上呢,你们进去干嘛?!” 而另一边,国木田独步则告诉失忆的泉,水野长太郎其实并不是他的爷爷。 泉捂着嘴巴诧异道:“谁还能认错自己的亲人不成?” 国木田独步:“……” 又见对方连女高制服都适应良好,半点不觉男生穿裙子有哪里不对,国木田独步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站在他身边的搭档,问:“这下怎么办?” 太宰治耸耸肩,说:“还能怎么办,你总不能‘拆散’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吧?再说了,他失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如果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侦探社的人还能照看他一辈子不成?不如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下去,这样的话,水野老爷爷也能有个慰藉吧。” 国木田独步:“……说得倒也是。” 说是这么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停止对这件事的调查了。 太宰治伸出两根手指拨了下泉身上换下来的,那身染了血污的外衣。 这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男士浴衣而已,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太宰治倒是从衣服里找出了一枚绣着“平安”字样,做工精致的御守。 他捏了捏,发现里面装的不是平常御守会有的纸片、木片等物,而是粉末状的东西。 太宰治眼神一闪,将御守置于鼻子下方,轻轻嗅了嗅。 这一嗅,他就发现,除了血腥气外,御守上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奇妙的清香,犹如凛冬来临,水面结冰时散发出来的冷气,十分清凉。 这是……黑方香?而且调得还挺不错。 如今会玩熏香的人已经很少了吧?除了兴趣使然,基本上就是老一派的华族后裔了。那么像泉这般年纪的男生,到底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呢…… 太宰治是比较倾向于后者的。 泉说话的时候总是温声细语的,面对情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甚至是逻辑混乱的老人,他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听对方说话时也极为认真,一双乌黑温润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说话者,仿佛眼里只有对方一个人,给足了尊重。 在听到水野长太郎对水野泉“上了初中就不叫爷爷”的抱怨,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承认错误和道歉安抚,不争不辩,性情温和。 哪怕面对失忆的窘境,对方的态度也相当坦然平静,接受程度良好。 从细节处就看得出,这是个被教养得很好的孩子。 一个人的气质、言谈举止等,很容易反映出他的受教育程度和素养。 尤其对方正处于失忆状态,在记忆几乎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一言一行几乎都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能够骗人的概率非常低。 当然,概率低并不等于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儿,太宰治不动声色地回头问了泉一句:“这些应该没法再用了吧,能交给我们检查吗?” 泉点点头说:“请随意,麻烦您了。” 既然泉失忆了,自然也说不出与这件案子相关的信息,那他一直待在侦探社似乎也没什么用。 水野长太郎想着以往孙女下了晚班,总是不吃早饭就回去补觉,今天应该也跟往常一样,回家之前都没有吃早饭。 泉现在是看不出什么大碍了,可刚才流了那么多血,总得好好吃饭补补身体才行。于是水野长太郎便领着泉,郑重地给侦探社众人道了谢,接着就向他们告别,准备带孙女回去,给他做饭吃。 之前回了趟家,水野长太郎除了拿来水野泉的女高制服外,还带来了那个让侦探社众人十分眼熟的灰布袋。国木田独步等人给他留下的钱,老人一分都没用。半个月过去,里面装的零钱甚至又多了些。 水野长太郎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将灰布袋拿出来,而是在泉关上侦探社的大门后,悄悄地放在了门口——一如当初国木田独步等人做的那样。 他将袋子放下后,这才对泉说:“这些都是爷爷的钱。你打工换来,偷偷塞到爷爷枕头底下的钱,爷爷都给你攒着呢,放心吧。” 泉听了一愣,继而笑着说:“怎么还分得这么清楚?什么‘你的我的’,您是我爷爷,我赚来的钱,不就是您的嘛。” 水野长太郎更是理直气壮:“既然是我的,我怎么安排,那也是我的事!” “好好好,爷爷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泉笑眼弯弯,亲亲密密地挽着他的手下楼。 水野长太郎拍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生活谁人不苦难?这个世界坏人多,好人同样也多。别人向我们施以援手,那是别人发善心,不是他们的义务,所以我们不能把别人的善心当做理所当然。” 泉温声应道:“我知道了,爷爷。” 只是,他注定没法对这个世界充满善意,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做坏人之上更坏的恶人。 哪怕记忆消失,可融于血脉、深入骨髓的那些东西,却是根本无法剔除的。 将自己伪装得纯然无害又无辜,是他来到陌生环境中的下意识表现。那是他脸上揭不掉、撕不下的面具,一如呼吸那般,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是他组成“自我”的一个部分。 他其实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失忆,也是自己设计的一部分。 毕竟,在水野长太郎说出那句“你打工换来,偷偷塞到爷爷枕头底下的钱,爷爷都给你攒着呢”后,他想起了最要紧的…… 写轮眼。 而那句话,很明显就是他给自己留下的“钥匙”。 泉近乎冷漠地看着水野长太郎眼中倒映出的三勾玉图纹,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就是趁着“失忆”,赶紧摆脱那群热心的侦探们了。 10、奇怪的男青年 泉小心地、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不只是失去了平时的记忆那么简单。 因为他在看到在柏油马路上行驶的汽车时、看到各色各样的现代化建筑时、看到往来行人手中的手机时,甚至是他们,包括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让他感到了新奇——见到陌生事物的那种。 在武装侦探社的时候,他没把自己的疑惑表露出来。混在水中学着一起吐泡泡的鱼,和主动跳到岸上蹦跶的鱼相比,谁更显眼、谁更蠢,一目了然。 到了街上,他也没有贸然拿这些事情去问水野长太郎——不过说实话,对他来说街上的新鲜事物太多,也不一定问得过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水野长太郎絮絮叨叨地对泉说,让他不要再在晚上去酒吧当服务生了。 “虽说是熟人介绍的,但是一到晚上,酒吧人多了热闹起来,谁还能看顾得上你呢?再者说,工厂大道那个地段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对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来说太危险了。” 泉一听,心想:还真是打着瞌睡来了枕头,他正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收集一下情报呢。 他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再进一步掌握主动才行。 听水野长太郎的描述,酒吧应该就是那种夜间很热闹的娱乐场所。像这种地方,人多就意味着信息多。而且,成分复杂的话,正好方便了他浑水摸鱼。 对普通女孩子来说,这样的地方或许有些不安全。可对他来说,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啊。 晚上、娱乐场所……或许还得加上一个关键词:男人。 嘶—— 他怎么觉得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那么熟悉呢?以至于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到这儿,也不知道是触及了什么开关,一瞬间,泉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零碎的、色彩秾丽的画面。 整夜不熄的灯笼,商品一样坐在“笼子”里任往来男人打量的,装扮得跟穿花蝴蝶一样的女人们…… 榻榻米、障子门,天花板低矮的房屋内充斥着男人和女人的欢声笑语,三味线的声音质朴又悠扬…… 沉重而华贵的头饰,繁复而艳丽的和服,他踩着高高的三枚歯下駄,在围观群众的炽热目光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泉?泉?” 听到呼喊的泉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水野长太郎正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泉摇摇头笑着说。 见对方还有话想说,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爷爷,‘我’之前工作的酒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水野长太郎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带偏了,瞬间警惕起来,“你该不会还想去那儿打工吧?” 泉讨好地冲他笑。 水野长太郎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酒吧一晚上给你的钱是比你白天在便利店打工要多,可今天早上的教训还没吃够?你要是再出个三长两短的,是真的想吓死爷爷才满意啊?” 泉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哎呀,爷爷,你别激动嘛,我就是问问。” 闻言,水野长太郎表情松缓了些。不过他的态度依旧坚决,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许泉晚上去酒吧打工。 泉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耳边响起了响亮的喇叭声,把他给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那是一辆线条流畅、底盘较低的跑车——当然,他现在对跑车还没什么概念。马路上的车辆,无论是轿车、卡车还是公交车,在他眼里,暂时都停留在“铁皮盒子外加四个轮子”的层面上。 同样,他自然也不知道红绿灯代表什么意思,还很疑惑这车为什么冲他们叫。 倒是他旁边的水野长太郎反应过来,他们之前谈话太过认真,竟然都没注意到信号灯转红了。而他们现在还站在斑马线上,已经挡了其他车辆的路。 他有些抱歉地冲摁喇叭的车主欠了欠身,赶紧拉了泉一把:“走吧,别挡住别人的路了。” “哦……” 此时,他们面前的这辆车里。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中原中也挂掉电话,食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着,耐心地等着斑马线上的一老一少走过去。 这个时候,扶着老人的那名“少女”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事实上,车窗都贴了防窥膜,所以中原中也能看到对方,但对方应该是看不到车里的中原中也的。 中原中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见两人已经走上人行道,他便开车离开了。 这会儿的他当然想不到,他和这名“少女”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泉和水野长太郎来到居民楼下,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的男青年哈欠连天地走下楼,刚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对方在看到泉的时候,打到一半的哈欠蓦地顿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都忘了合上。 泉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回了个微笑。 然而水野长太郎见到对方却是没什么好脸色,催促泉赶紧走。 不明所以的泉“哦”了一声,正准备跟着他离开,却不料那青年突然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他们身前,恰好堵住了他们前往地下室的路。 水野长太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干嘛?!” “大家邻里邻外的,这瞧见了新面孔,自然想打个招呼认识认识,这么急着走干嘛?”青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虽然嘴上是回答水野长太郎,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从泉身上挪开。 水野长太郎一看,直接将泉拉到身后,替他挡住了青年有些露骨的视线,还跟挥苍蝇似的,摆摆手,说:“什么新面孔?这是我孙女!还有,我们还不稀罕认识你,赶紧走,别挡路!” 这一挡,青年的注意力就不免拉回到水野长太郎身上来了。 他不耐烦咂了下嘴,面色不虞,高声嚷嚷着说:“哎我说你这老头可别不识好歹!什么叫这是你孙女啊?你疯了我可没疯,你那孙女不是早就被人……” 这时候,被挡在后面的泉突然伸手抓住了水野长太郎的袖子,语气弱弱的,听起来有些害怕:“爷爷,这个哥哥怎么这么凶啊……” 他这一开口,声音又轻又软,话里还又是“哥哥”又是“凶”的,听得青年心口跟猫挠似的痒。刚才对着水野长太郎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这会儿态度瞬间就软和了下来。 “哎哟,你还真是这糟老头子的孙女啊?”他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头往旁边一偏,冲露出半个身子的泉说,“你怕什么呀,哥哥是个好人。你爷爷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没钱去医院,还是我给那丫头——哦,就是你爷爷以前那个孙女——出的主意,搞来了一笔钱,这才攒够医疗费的呢。” 泉听了,眼神忽地一闪。 水野长太郎却是破口大骂:“你这家伙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这件事!” 泉没料到水野长太郎的反应会这么大,面红耳赤的,简直让人怀疑如果他手边有东西,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朝青年砸过去。 那青年见状却很是不以为意,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说:“我说的这不是实话吗?当时你们哪有那个钱去医院看病拿药?再说了,不就是偷点东西而已,又没叫她去杀人……” “你、你这品德败坏的混蛋!休想带坏我家孙女!泉,我们走!”说完,水野长太郎用力将人往旁边一推,拉着泉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青年嗤笑一声,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似的,掸了掸衣服,接着扬声冲泉离开的背影道:“小泉妹妹,你爷爷是个老古板,别搭理他!你这青春大好的年纪,正是该玩儿的时候。哥哥住在六楼,有事没事就来找哥哥,随时都能带你去有趣的店里玩,还能给你介绍一些出手阔绰的新朋友认识哦!” 泉正欲回头,却被脸色阴沉的水野长太郎拽了一把,严肃地告诫道:“别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爷爷。” 听到泉乖乖的答话,水野长太郎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的乖乖牌“孙女”面上答应得又快又干脆,结果当天晚上就趁他睡觉的时候,与他眼中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到了一块儿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 看着“祖孙”俩顺利下楼了,对面马路边,一直坐在车内观察的国木田独步蓦地松了口气。 太宰治把玩着手中的御守,说他:“国木田君也太紧张了些。这么些年住下来,对方是个什么脾性,会不会真的动手,老人家心里还没个谱?” “而且……”太宰治单手托着腮,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个‘小泉妹妹’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孩子……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派,反倒挺会利用自己优势的。” “……” 国木田独步推了下眼镜,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该工作了。” “知道啦知道啦。” 泉不久前才遭受过原因未明的攻击,侦探社的人担心凶手就潜伏在居民楼附近,见到泉后会再次对他下杀手,所以就一路悄悄地跟了过来。 虽然这一路没发现与这件凶案相关的可疑人物,但他们却从刚才那名男青年口中,听到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东西。 半年前,水野长太郎生了一场病,家中却没钱治疗。水野泉“偷了点东西”,弄来了一些钱,这才给老人凑足了医疗费。 正巧,之前谷崎润一郎在电话中提到,凶案现场对面的便利商店,在半年前的某个晚上被人撬了门,并被偷走了不少东西。那之后,便利店老板才在门口装了监控。 那么,水野泉与便利店被偷这件事是否有关呢?以及,水野泉与这名不良青年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 下车前,太宰治还问了国木田独步一句:“对了,当初被警方发现的,水野泉尸体旁边被掰成两半的手机,有人试过对里面的数据进行修复吗?” “怎么?” “犯人不惜留下指纹也要破坏掉她的手机,这说明了什么?” “确实,当时警方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但她的手机应该是被清理过了,里面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倒也是。”太宰治点点头,并未感到意外,“那邮件呢?时间最近的一条。” “邮件?”国木田独步微微皱着眉,翻了下自己的手账。 他记得自己好像记过一笔…… “啊,找到了。”他说,“‘搞不到钱,就不带你去店里玩了’……大意是这样。对方还提到了曾经给水野泉介绍过一个男人,有拉皮条的嫌疑。” “‘搞到钱’、‘店里’、‘玩’,还有拉皮条……”太宰治琢磨着这几个关键词,似笑非笑地说,“你不觉得跟某个家伙说话的语气有些像吗?” “难道……”国木田独步思索着,将视线投向了从居民楼中走出来的男青年。 11、有趣的地方 担心失忆的泉会害怕独处,水野长太郎今天就没出门,陪着“孙女”在家待了一天。他还给泉讲了许多以前的事情,试图帮他找回以前的记忆。 泉在水野长太郎的回忆中了解到水野泉是一个有些叛逆,但实际上还是很关心老人的女生。除此之外,他还得知了半年前发生的事情。 半年前,水野长太郎忽感身体不适。因为家里没什么钱,他就没去医院看病,而是选择在家捂着被子睡觉——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放学归来的水野泉一瞧,发现老人已经昏迷过去了。她意识到再拖下去肯定会出问题,于是翻出家里所有的钱,招来出租车,让司机大叔帮忙背着老人去了医院。 做完检查下来,老人得做个小手术,还得住几天院。可家里钱不够怎么办呢?水野泉正苦恼的时候,住在六楼的青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撺掇她夜里一起去撬了便利店的门。 水野长太郎动完手术醒过来后,问起医疗费的事情,水野泉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在老人的逼问下,她只好吞吞吐吐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老人骂了孙女一通,出院后就带着她到便利店去道歉,并立下字据,答应在一年内赔偿便利店老板的损失。 不过这之后,水野泉很快找了一份酒吧服务生的工作,把这笔钱给还上了。 “所以你啊,离六楼的那个混蛋远远的,别跟着学坏了。”水野长太郎语重心长地说,“咱们穷是穷了点,可也不能走歪路,知道吗?” 泉乖乖应是。 然后当天晚上,泉就用写轮眼催眠水野长太郎睡下,确认后者不会突然醒来后,这才拿上钥匙,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他刚刚走到一楼,就看到了三两聚在一起,或蹲或立的几个小混混。为首的赫然就是住在六楼的那名青年。 听到楼梯间传来的声音,几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一眼就瞧见了泉的脸,一个个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哟,这不是小泉妹妹嘛?” 青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泉的身前,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脸。 哪料泉却率先一步抬起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顺势挽上了他的胳膊,主动得让青年都愣了一下。 泉微微一笑,仰头看着他,轻声细语地说:“哥哥白天说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是哪儿呀?” 青年口中好玩的地方,指的就是水野泉曾经打工的酒吧。 事实上,真正介绍水野泉到这家酒吧打工的人,并不是水野长太郎所知道的,与孙女同校的学姐,而是这名他十分厌恶的青年。 那所谓的学姐,其实是店里其他的员工假扮的,为的就是让水野长太郎放心。 同样水野泉的工作,也不是她对老人说的,端端酒水、擦擦桌子的普通服务生,而是陪酒女——陪客人喝酒聊天,哄人开心的那种。 水野泉从便利店里偷来的东西,卖出去再与其他人分得的钱,虽然一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不够她续交剩下的医疗费。 这个时候,青年又提出,要给水野泉介绍一份在酒吧的“高薪”工作。 考虑到水野泉还未成年,以前也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人瞧着也不算机灵,酒店老板一开始是不愿意留下她的。但见水野泉急着用钱,又有青年在一旁说好话做担保,这才让她留了下来。只是她的时薪只有正式工的一半,要是做的不好,随时都会被辞退。其中,她能得到的薪水还要抽出一部分给青年做“介绍费”。 尽管如此,最终到手的钱对水野泉来说也算是“高薪”了。于是她就开始了这份在酒吧里的陪酒工作。 如果她稍微聪明点或是长个心眼,就知道自己是被酒吧老板和青年给联手糊弄了。 去酒吧的路上,泉没花多少功夫,就从青年口中套出了与水野泉相关的信息。 青年话里话外说得还很好听,什么“我也是好心,看她的日子实在过得艰难嘛”、“也就是陪人喝喝饮料、聊天说话,其他出格的事情一概不做”、“你长得漂亮,嘴又甜,要是哄得客人开心了,多开几瓶酒,还能拿不少提成呢”、“赚了钱我也不贪你多少,你意思意思给个介绍费就行了”…… 这就是准备介绍泉到那儿去了。 泉本来就打算去那个地方混一手情报,不然他干嘛还要找上这家伙呢?所以对方在说这些的时候,他只是笑,并未出口打断。 青年一瞧就知道他也有这个意思,觉得他知情知趣的,人又长得漂亮,心思不免就歪了些,捂住嘴巴在他耳边悄声说:“你要是有往上爬的想法,也可以告诉哥哥,哥哥给你介绍几个条件好的。” 泉嘴巴一撅,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道:“这才哪到哪儿呢。不是哥哥说了要带着我玩吗,把给我介绍‘别人’就算了。听你这说的,是准备介绍完就撒手不管我啦?” “哎哟,我哪儿敢?”青年听得连忙告饶,“你若真的攀上高枝了,我还担心你忘了哥哥呢。” 泉睨了他一眼,又轻轻哼了一声。 人长得美,说话声音又软,眼波流转间带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哪怕就是明着跟你生气,都像是在与你撒娇调情。 青年被他闹得心里直痒痒,忍不住说:“这总是捡破烂的水野老头,到底是几辈子得来的福气,竟然带回了咱们家小泉妹妹这么个大宝贝?” “我本来就是爷爷的孙女。”原本亲亲密密挽着青年胳膊的泉,一下子就甩开了他的手,似乎真的生了气,面带韫色地说,“我要不是爷爷的孙女,现在还见不着哥哥你呢,是吧?” “哎,对对对!你瞧我说的什么话!”青年嬉皮笑脸地去拉泉的胳膊,讨好道,“别生气嘛。哥哥就是心直口快了些,没有恶意。” 泉也没跟他计较太多,顶多别扭一下,警告一句“不许说我爷爷坏话”,接着就又挽上了对方的胳膊,看起来好哄极了。 不过是将人给哄了回来,青年竟然就感觉自己好像做成什么大事一样,心里美滋滋的,情绪自然就在脸上带了出来。 蠢货。 泉抿着唇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四周,抱着青年的胳膊将他往下拽了拽,挡住嘴巴问道:“对了哥哥,今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上你呀?”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一听到他提这件事,青年不由得想起了白天找上他的,自称武装侦探社调查员的两名家伙。 那两人是来问水野泉的事情的,除了便利店被偷一事外,还有对方在酒吧打工的事情。 滑头惯了的青年自然不想将命案这种麻烦事牵扯到自己头上,本来是想随便两句话搪塞过去了事。然而那个戴眼镜的,却不由分说将他掼到地上,另外那个穿长风衣的,三言两语就戳破了他编造的谎言,青年这才不得不将实情告诉他们。 可说实话,他本人也确实不知道水野泉那件案子是怎么回事。他只负责做“中介”,介绍完“客人”,他也不可能一直跟在对方身边——毕竟他自己还要消遣玩乐呢。水野泉的死,他还是听他母亲提到“楼下的水野老头疯了”,他又随口问了一句后才知道的。 见他的确不知情,侦探社二人才放他离开。 泉听完,心里有了谱,便悄悄跟他说:“他们说我不是爷爷的孙女,可谁能认错自己的孙女呢?哥哥你说奇怪不奇怪。” 青年听了顿时觉得有些纳罕,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疑问也浮上心头。 他们家和水野长太郎也算当了十几年的邻居了,如果真有这么个漂亮的孙女,他还能不知道? 如他之前所说,这个大宝贝就像被水野长太郎捡回来的一样……难不成? 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个荒唐的猜测:“你该不会失忆了吧?” 泉坦然又无辜地说:“对呀,哥哥怎么知道的?不过我失忆了不要紧,爷爷记得我呢。” 嘶—— 青年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疯疯癫癫的糟老头还真是撞了大运,竟然捡了这么个漂亮宝贝回来给他当孙女。 既然如此的话……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刚准备说什么,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走在前面的小混混见二人越走越慢,回头一看,竟然只能瞧见青年的一个后脑勺。泉的脸被他挡了个严实,也不知道两人亲没亲上。 他们一边起哄一边嚷嚷:“喂!有这时间在路上磨蹭,不如到了地方好好玩儿?” 泉倏地收回写轮眼,轻轻拍了拍表情呆滞的青年,轻声说:“哥哥,我们该走了。” “啊?哦!” 青年猛地回过神,将刚才的异样抛到脑后,扭头瞧见正在冲他挤眉弄眼的同伴们,立马瞪着眼睛冲他们挥了挥拳头,威胁道:“找揍呢是吧?”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并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这边,他们还在半路上。另一边,已经有一拨人到了他们要去的酒吧。 今天白天泉曾经见过的跑车停在了酒吧大门口,戴着帽子披着长外套的赭发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随手将车钥匙扔给了泊车小弟。 等在门口的黑衣人一瞧见他,快步迎上来,恭敬地朝他鞠躬打招呼:“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挑眉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这种场合就别拘泥于礼节了。这些天的工作大家都辛苦了,干得不错!今晚我请客,尽管敞开了喝!” “是!” 简单对话完,二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家名为“锚”的酒吧。 12、酒吧开端 中原中也及其部下进入酒吧后没多久,马路对面开来一辆毫不起眼的私家车,缓缓地停靠在了路边。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你说的下一个嫌疑目标,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了吧。”坐在驾驶位的国木田独步看了一眼腕表,接着抬起头,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酒吧附近的行人车辆,“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推测出嫌疑人的?” 旁边的太宰治双手垫在脑勺后,闭着眼睛,老神在在地说:“水野泉打工的这间酒吧,距离命案发生的废弃造船厂有一段距离。警方推测出的水野泉死亡时间,算起来正好是酒吧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那会儿她不在酒吧打工,而是来到了距离不近的废弃造船厂,这是为什么?” 闻言,国木田独步托着下巴陷入深思:“的确有问题……” “根据水野泉生前收到的最后一条邮件可知,她那段时间,或许是‘生意’不好,或许是钱挪到他处用了,手头很紧。作为‘中介’的六楼青年没拿到自己应得的‘介绍费’,所以才威胁她说‘再搞不到钱,就不带你去店里玩了’。” “可是……”国木田独步的眉毛微微皱起,“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当时非常缺钱,也不能丢失酒吧这份在她看来的‘高薪’工作。可她依旧在命案发生的那天晚上,离开酒吧,来到了废弃造船厂。”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再联系到她那支被毁掉的手机,国木田君想到了什么?” “!”国木田独步蓦地睁大眼睛,“难道说……勒索?!” “没错。当天晚上,水野泉应该是从酒吧的客人那里听到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她并没有保存下可以用来威胁对方的把柄。于是就一路跟踪当事人来到了废弃造船厂,准备拍下或者录下一些东西,用以勒索对方……或者说,将这些情报卖给别人,也存在这种可能。只是她却被对方发现了,还没跑出造船厂就被他们灭了口。” 国木田独步的手指在手账上敲了敲,说:“所以,今天你从那家伙口中套出酒吧的名字后,就让我找花袋帮忙,调出了案发当晚酒吧门口的监控,从而锁定了目标?” “与水野泉前后脚离开酒吧的大概有五批人,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跟踪排除了其中三批,最后就还剩下两批了。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这一次就能找到我们的目标。”太宰治语气轻松地说,“说不定还能借这次的水野泉命案,抓出背后的一条大鱼呢。” “希望如此。” 如果能顺利找到杀害水野泉的真凶,想必对水野老爷爷也是一个交代吧……毕竟人家都出了委托费不是? 想到那个放在侦探社门口的灰布袋,国木田独步推推眼镜,再次把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又过了几分钟,有一批人开车来到了酒吧大门口。 为首者身材稍显矮胖,在一堆人的簇拥下,一马当先走在前头。他的身侧跟着一名个子高挑的男人,右手提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密码手提箱,露出来的虎口上,有着一个明显的红色胎记。 “太宰!”国木田独步放下望远镜,语气急促中带着惊讶。 “怎么?我看看。”太宰治接过对方手中的望远镜,同样注意到了为首者和那个虎口上有红色胎记的男人。 国木田独步:“这两个人竟然是一伙的?”他们剩下的两名目标竟然凑到了一块儿去,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原来如此,最近一周那个有红色胎记的男人天天都会到这儿来,居然是在踩点啊……”太宰治脑筋转得飞快,不多时便得出了这样一番结论,“没想到我们这趟还真是赶巧了,正好撞上了他们的交易。” “这可真是……”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意味深长地说,“国木田君,我想你可以通知警方做好准备了。” 说完,太宰治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那是谁。” “?” 国木田独步顺着太宰治指出的方向一看,竟然发现了个熟人。 “都这么晚了,他来这儿干什么?”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国木田独步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而且还和那个小混混在一起。” 侦探社二人看到的,赫然就是一路说说笑笑的泉一行人。看样子,他们的目的地似乎也是那家名为“锚”的酒吧。 “我不是说过了嘛,这个‘小泉妹妹’一点都不简单啊。”太宰治将望远镜放到一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接着又从手套箱中摸出一副眼镜戴上,“不过既然有熟人,那我们最好是做一番伪装再进去。” “……知道了。” 另一边,泉一行人走进了酒吧。 一进门,泉就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店里光线昏暗,甚至不如外面点了路灯的马路敞亮,充当照明的就只有随着音乐节奏不停闪烁晃动的五色光束。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进行现场演奏,激情四射的重金属摇滚冲击着众人的神经,调动着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引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狂欢。 烟酒味、各种各样的香水混杂在一起,让热烘烘的空气变得无比浑浊。 这还真是……群魔乱舞。 第一次见识到这番场面的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万万没想到,酒吧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实际上,酒吧也不全是这个样子。也有那种可以安安静静聊天喝酒,偶尔会有一两个人抱着吉他唱上几首抒情小曲的地方。只不过带他来这儿的青年,喜欢刺激又爱玩儿,平时去的自然就是这样热闹嘈杂的地方。 见泉不太适应的样子,一直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青年哈哈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肩,大声在他耳边说:“大厅里确实吵闹,包间里要稍微好一些。不过这会儿我先带你去见老板!” 泉点点头。 青年招呼一声,与他们同行的其他人了然地冲他摆摆手,有的钻进了舞池里,有的去了吧台,各自喝酒玩乐去了。 而青年则带着泉离开了大厅,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来到了酒吧老板的面前,并且没花多少功夫就敲定了泉在这儿打工的事情。 这之后,从酒店老板那儿拿到“介绍费”的青年功成身退,拍拍泉的肩膀,自己到大厅里玩儿去了。 酒吧老板上下打量泉一番,发现他身上的学生制服洗得都有些泛白了,瞧着有些寒碜。于是他就打内线电话叫了人来,让后勤拿了一套新的服务生制服给他。 “暂时穿着吧,总比现在身上穿的这套好。” 泉点点头,问了洗手间的位置后,就拿着制服离开了。 不巧的是,泉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发现女士那边的独立卫生间都被占满了。他见旁边的男洗手间好像还有空位,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几乎就是前后脚的样子,表情严肃板正得与酒吧格格不入的国木田独步,也走进了洗手间。 另一边,二楼的某个包间里。 被没大没小的部下轮番灌酒,中原中也没多会儿就喝得上了头。 之前是他亲口说的,让大家“勿拘礼节,喝个畅快”。可他倒是没想到,这群家伙还真会顺杆子往上爬,一个个的,竟然排着队灌他酒来了。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准备去一趟厕所。可包间里的独立洗手间不知道被哪个家伙给占了,他只好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 经过走廊的时候,中原中也觉得好像有谁在暗处盯着他。 他立马回头,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 是他喝多了产生错觉了? 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往洗手间去。 此时,距他不远的某个包间内,一番乔装打扮的太宰治背靠着门板,用一种好像看到了脏东西似的嫌弃表情嘟囔着:“那个蛞蝓小矮人怎么也在这里?真糟糕啊真糟糕……” 没多会儿,中原中也就来到了洗手间门口。 他伸手推开了男士洗手间的大门,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一进门就在洗手池旁边看到了个背对着他的“女服务生”。 中原中也那颗被酒精麻痹的脑袋一懵,赶紧撇开视线往后一退,一边道歉:“对不起走错了!”一边关上了门。 既然这边是女厕,那隔壁就是男厕了。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脚一拐就去了隔壁。 谁料,他刚一推开门,正好和里面准备开门的女士打了个照面。 双方都愣了一下。 “啊——!流氓!!!” 刺耳的尖叫声像一把长针,狠狠地扎在中原中也的耳膜上。闹得本就醉酒的中原中也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后退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门“嘭”地一声被里面的人毫不客气地关上了,十分用力,正好拍到了他的鼻子上。 中原中也:“…………” 这下,他的酒彻底醒了。 中原中也一边纳闷,一边仔细确认门上的男女厕标识,接着再次推开了男士洗手间的门。 打开门,他又一次看到了背对着他的“女服务生”。不过这次中原中也注意到了之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那女服务生背后的拉链大开,露出大片光洁白皙的背脊,而她细瘦的手腕此刻被一个高出她许多的男人握在手里,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束缚。 最关键的是,中原中也推开门时,好巧不巧还听到她语气为难地说:“请您别这样……” 中原中也:“……”好哇,他说怎么一个女服务生跑到男厕里来了呢,原来是有混蛋在对她耍流氓! 于是他二话不说,攥起拳头就揍了过去。 13、洗手间的误会 几分钟前,男士洗手间内。 女服务生的制服,是一套长及膝盖的白领黑身蓬蓬裙,外配一条白色的荷叶边围裙。 泉的学生制服是直接套头就能穿的,可服务生的制服裙却需要拉开背上的拉链。他不太适应这种裙子的穿法,找半天也没摸到那枚小小的拉链。想到洗手台有镜子,他就打开门,从隔间里走出去,准备借助镜子找一找背上的拉链。 巧合的是,他刚走出去没多久,旁边的隔间就传来了冲水声。紧跟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他今天早上还在侦探社见过的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先生?”泉面露惊讶。 看到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泉,国木田独步同样愣了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得像是抓到学生逃课的教导主任。 他一边洗手,一边训斥说:“今天早上刚受到了袭击,至今都没找到丝毫有关凶手的线索,怎么这个时间还敢到处乱跑?水野爷爷知道你半夜三更与那群不良青年混在一起,还跑到乌烟瘴气的酒吧里来了吗?” 泉低着头,双手不自觉的揪着身前的围裙,语气弱弱地说:“我趁爷爷睡着了出来的……” 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说:“你也知道该背着你爷爷做这种事情啊?水野爷爷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还有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 泉的头埋得更低了:“我听那个哥哥说,爷爷之前的孙女就是在这里打工的……” “……”国木田独步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泉。他刚准备说什么,却被泉接下来说的话给噎住了。 “除了爷爷之外,大家都说我不是爷爷的孙女。回家后,爷爷给我看了他孙女的照片,然后我发现你们说的是对的。” 国木田独步:“……”废话!你连女孩子都不是,怎么可能是老人的孙女呢! “或许在爷爷眼里,我只是他的一个慰藉。但对于我来说,明明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可爷爷却拿出了自己仅有的积蓄,拜托侦探社的大家救了我。” “今天离开侦探社的时候,爷爷对我说过:‘这个世界坏人多,好人同样也多。别人向我们施以援手,那是别人发善心,不是他们的义务,所以我们不能把别人的善心当做理所当然。’” “我受到了莫大的恩惠,从而捡回一条命。所以我就觉得,我该帮爷爷做些什么,回报他的恩情。” “……”听完这席话,国木田独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可是你现在失忆了,伤害自己的凶手也没找到,就不怕……”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被爷爷捡回来的,还给他也没什么要紧。”泉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笑容,“我听说爷爷的孙女受害前,就是在这家店里打工。因此我就在想,这里是不是能找到些线索。于是我就让那个哥哥带我到这儿来了。就算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也能打工赚些薪水,好让爷爷不那么辛苦。” 国木田独步上下打量着泉,良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缓和下来,语气也没之前那么冲了:“我和太宰已经找到了嫌疑对象。” 泉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一亮。 “但是。”国木田独步话音一转,“他们现在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交易,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涉足的了。所以你还是乖乖回去等消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和警方来处理。” 泉一愣:“诶?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国木田独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一副要带着他离开这里的架势,“还有你要是想打工赚钱,也可以去咖啡店之类地方。这种地方,一到晚上什么牛鬼蛇神都会钻出来,今后不要再来了。” 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洗手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也被打断。 那个人似乎喝多了,看到穿着制服裙的泉,竟然将这里认成了女厕。不等洗手台前的二人反应过来,对方就匆忙道歉:“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着没多久,他俩不意外地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流氓!!!” 泉:“……” 国木田独步:“……” 后者咳了一声清清嗓,说:“好了,我看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的比较好。” 泉却不想这么快退场,他试探着说:“国木田先生接下来的工作会有危险吗?我现在已经是这里的员工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觉得……” 国木田独步态度坚决:“有危险;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不用你觉得。以上,你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国木田先生……”泉还是不肯放弃。 可国木田独步充耳不闻,拽着泉的手,眼看就要将他拎出洗手间。 泉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的手,有些为难地说:“请您别这样……” 恰在此时,洗手间的大门再一次被人打开了。刚才那个闹了场乌龙的男子正好和二人打了个照面。 国木田独步没意识到他和泉现在的情况多么让人误会,就觉得对方的脸莫名其妙地沉了下来。紧接着,对方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记直拳。 国木田独步躲闪不及,下意识地选择了格挡。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这个家伙的拳头又快又沉,他一时大意,竟然没能接住。 “轰!” 国木田独步被中原中也一拳揍飞。前者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好半晌没从这股冲击中回过神来。 哎呀。 这…… 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突然动手的那个男人。 对方表情淡淡地收回手,一步迈出挡在泉的身前,双手抱在胸前,头也不回地问了他一句:“喂,没事吧?” 他说话时声音低沉,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把钩子,勾得人酥酥麻麻,听起来相当性感。 “嗯?嗯……”泉反应慢半拍地回应道。 对方个子虽不高,身材比例却是极好。 他的脸色很红,显然喝了不少酒。离得近了,泉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的浓浓酒气。 看着他,泉不知为何就联想到了窖藏多年,浓郁醇香的烈酒。呷一口就能辣得人舌尖发麻,不得不囫囵咽下。酒液一路从口腔烧至脾胃,火辣辣的,刺激不已,像被刀子剐蹭着一样。酒液终于下肚,可那霸道的、厚重的滋味依旧徘徊在舌尖,回味无穷,让人迫不及待地饮下第二口。 简单点,一个字足以形容,那就是——辣。 这样的男人,应该很招女人喜欢吧? 泉的脑中陡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不过别人受不受欢迎都与他无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解决这场突发状况比较好。 对方突然对国木田独步动手,还问泉“有没有事”,很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如果事情闹大了,把国木田独步说的嫌疑人给惊跑了,那不就坏事了吗? 脑中闪过诸多想法,现实不过一瞬。面上依旧纯良无害的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中原中也的衣角。 “那个……” “昂?”中原中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他喝的酒有点多,脑子昏昏沉沉的,这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于是只好作罢。 “这位先生,您好像误会了什么……”泉温温柔柔的,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提醒对方这一点。 “误会?”中原中也听了一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说他没对你耍流氓吗?” 泉挠了挠脸颊,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不是这样的。国木田先生觉得这间酒吧太乱了,不适合我打工,所以想带我离开这里……” “……” 中原中也沉默了会儿,又问,“那你怎么会在男厕?” 泉低下头,语气弱弱地说:“这不是……女厕那边没空位了嘛……” “……”那你心还挺宽的,女厕那边没位置竟然就直接跑到男厕这边来了。 中原中也扫了一眼他的衣服,说:“你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泉的头埋得更低了:“我不太习惯这样的衣服,找不到拉链,想对着镜子找一找来着……” 中原中也:“…………”所以他就真的好心办了坏事? “明白了?”这个时候,国木田独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沉如水地走了过来,“拜托下回动手之前,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好吗?” 要不是考虑到他和泉那番举动确实引人误会,而对方也是出于好心,平白无故挨了一击的国木田独步早就铁线枪伺候了。 “……”中原中也抬手抵在唇边,尴尬地咳了一声。既然说清了是误会,他也十分坦然地向挨了自己一拳的国木田独步道了歉:“抱歉,是我冲动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泉将过错揽过来,“如果不是我考虑不周进了男厕……” “哈?”国木田独步推了下眼镜,语气不是很好地说,“只是‘进了男厕’这样而已吗?” 泉被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中原中也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 被人当成遮掩物的中原中也:??? “国木田先生,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哦是吗?我觉得你爷爷不会这么认为。” “喂喂,有什么话你们就不能到外面说吗?” 正在这时,门边突然传来一声弱弱的:“那个……” “嗯?” 三人齐刷刷地循声看了过去,发现一个染着黄毛的男青年扶着门框夹着腿,颤颤巍巍地说:“能请你们让一让吗?” 堵在男厕进出口处的三人:“…………” 14、帮忙 这个发生在洗手间的大乌龙解决后,泉整理好衣服,与国木田独步一起走出了洗手间。 比起吵闹的大厅和走廊,洗手间外的杂音算是少的。于是泉就准备在这里和国木田独步争取一下,他想留下来帮忙。 国木田独步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赶在泉开口之前,说:“这事没得商量,待会儿要是事情闹大了,我们根本顾不上你……” 泉正想说“你们不用管我”,国木田独步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国木田独步看了一眼来电人,给泉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乖乖在这儿等着。自己则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将电话接起。 泉眯起了眼睛,掩住那抹一闪而逝的猩红。 在写轮眼的幻术掩饰下,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国木田独步。后者并没发现泉的靠近,因为在他眼里,泉现在正乖乖地站在原来的地方。 “怎么了,太宰?……嗯?没什么,洗手间这边出了点小状况,耽搁了些时间。不是什么大事,无需担心……嗯,对,是他。” 说到这儿,国木田独步瞥了站在不远处的“泉”一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泉,其实就在他的身后——跟背后灵似的,听起来还有些恐怖。 通话还在继续。 “你说看到了港口黑手党?” 听到这里,国木田独步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们通过水野泉这起命案,顺藤摸瓜,查出背后还藏着文物走私和议员受贿案。本来事情已经够复杂了,要是港口黑手党也加入了进来,侦探社和警方这边准备不足,很有可能会行动失败。 港口黑手党? 是很棘手的家伙吗? 默默观察着国木田独步表情的泉将这个名字记下,以待今后不时之需。 国木田独步正犯愁呢,又听对面的太宰治说,港口黑手党的人只是单纯来喝酒的。 “嗯?这样吗……”国木田独步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太宰治话音一转,打起了补丁。 国木田独步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什么?说话别大喘气,一口气说完不行吗?” “是是——国木田君真是心急。”太宰治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最终还是赶在自家搭档发火前,将后面的内容说了出来,“港口黑手党和目标所在的包间相邻。虽然酒吧包间的隔音效果不错,但如果隔壁打斗甚至开起枪来,动静肯定瞒不过对方。” 太宰治一改之前的懒散样,语气正经地说:“工厂大道是港黑的地盘。那些家伙应该用了点手段买通酒吧老板,把交易放在了这边。这样一来,就算他们的交易露出马脚,政府和警方的视线也会第一时间放在港口黑手党的身上。” 太宰治说到这儿,国木田独步就主动接了下去:“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盘踞已久,根基已深。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必定会招来他们的疯狂报复。政府和警方就算要调查,也会尽量避免打草惊蛇,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不让港黑方面提前知晓。而那群家伙,就可以趁此机会,偷偷逃出海外。” “bingo~”太宰治语气欢快地肯定了国木田独步的结论,接着,他又从另一方面补充说,“要是动静闹得大了,让港口黑手党知道有人拿他们当挡箭牌搞坏事,这些好面子又记仇的家伙一个恼羞成怒,或许会直接将涉案人员全部杀掉了了事。如此一来,我们行动必然也会宣告失败。” 只是想一想那样的场面,国木田独步就觉得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说:“所以只能低调智取吗……” 虽然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了些什么,但通过对国木田独步的语气进行判断,泉隐隐觉得,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了。 果然,没多久,国木田独步听到对面的太宰治说:“刚才我为了将窃听器装进去已经进包间一次了,要是再找借口进去,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帮手。” “帮手?你是说……”心电急转,国木田独步很快就明白了太宰治的打算。他皱着眉,语气严肃地说:“不行,我不同意!既然你不方便再进去,那我……” 他的话被太宰治冷静的声音给打断:“第一,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再去找一件服务生的制服给你换上;第二,没有他们的允许,服务生也是不能轻易敲门进去的;第三,你不可否认,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服务生,绝对比一个身材娇小的陪酒女要来得让他们警惕。” “……”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一旦暴露,他们的“帮手”也会陷入无比危险的困境中。 “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 “……”国木田独步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家搭档。不过…… “前提是他同意的话。” 太宰治根本就不担心这个问题,语气轻快地说:“那我等你带他过来啦。”说完,他报了自己所在的房间号就挂了电话。 “……”这家伙是笃定了泉会答应帮忙吗? 不过…… 想到之前泉对他说的那番话,国木田独步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又会如那家伙所料了。 在听到国木田独步说出“我不同意”时,差不多猜到接下来发展的泉,就默默地退回了自己该在的位置,并解除了幻术。 巧合的是,他刚回到原地,就遇到了从洗手间走出来的中原中也。对方擦干了手上的水珠,这会儿正在戴手套。 两人打了个照面,泉飞快地朝他欠身,算是打招呼。 中原中也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泉抬起头,看向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国木田独步,不紧不慢地解释:“国木田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他。” “这样啊……”中原中也点点头。 他不过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中原中也离开后没多久,国木田独步也回来了。 “国木田先生。”泉和他打了个招呼,乖得简直不能更乖。 “……”一瞧见他这模样,国木田独步顿感牙疼。他总有种要将单纯无辜小羊羔推进狼群中的感觉。 他把情况仔细与泉说了,还重点强调了这件事的危险性,务必要让泉清楚,他在做一个怎样的决定。 泉听完,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帮忙!” 国木田独步捂额叹气:“我就知道……” 二人来到太宰治订好的包间里。 国木田独步将自己探查的二楼情况告诉了对方,并说:“洗手间的窗户外有一条小巷,一直通向另一边的走廊。如果不能将房间里的人一举拿下,他们很有可能会跳窗逃走。”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说:“不用担心,我已经通知警方做好了埋伏。跑是跑不掉的,但现在的问题就是……” 如果只是一般的港黑成员,太宰治根本不会有这些顾虑,因为国木田独步的身手足够对付他们了。 可关键在于,中原中也那个家伙竟然也在这里。对方的实力如何,估计没有人比他的前搭档太宰治更清楚了。 而且这边是港黑的地盘,中原中也又是五大干部之一。对方一个电话就能在短时间内招来几倍于他们的人手,所以太宰治绝对不会让对方掺和进这件事当中。 太宰治将一张叠好的纸条交给泉,并交代他:“离开这个房间后,去一楼再打开。” 泉面露好奇:“只要照纸条上面的行动就可以了吗?” “没错。”太宰治点头。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国木田独步同样好奇,他也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 太宰治趴在沙发背上,笑眼弯弯地说:“待会儿你就知道啦。” “那……我就走了?”泉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好的~”太宰治冲他挥挥手,语气欢快地说,“一切顺利,事成之后让国木田君请你吃饭~” “……”国木田独步的脑门上立马蹦出两根青筋,狠狠地瞪了太宰治一眼。 他叫住准备离开的泉,飞快地在手账空白页上写下“催泪.弹”三个字,撕下来交给对方,表情严肃说:“最重要的是安全,如果发现不对,能撤退就撤退,就算撤退不了也别担心,我们会救你出来的。” 太宰治跟个小孩儿似的晃动着双腿,笑眯眯地说:“国木田君现在的样子,像不像操心孩子的老妈子……哎呀!” 国木田独步收回捶某人脑袋的手,推了推眼镜,向泉确认:“明白了吗?” “嗯!我知道啦,国木田先生!”泉冲他扬起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开门,走出了包间。 泉按太宰治交代的,先来到了一楼大厅。接着打开对方给他的纸条,借助吧台前的灯光,将上面的内容看完。 原来如此。 泉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叫太宰治的,还真是有意思…… 他将纸条收起来,开口让酒保拿了一瓶最贵的酒,声称是二楼某某包间的客人点的。 酒保见他面生,多问了几句。泉本来就是店里新来的员工,无惧他问。再加上他本就会说话,三言两语就让对方把酒给他了。 泉提着酒篮,脚步轻快地走上二楼,来到某个包间门前,“咚咚咚”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黑衣男子看到泉和他手中提着的酒,奇怪道:“我们没叫人来啊?敲错门了?” 泉拿起太宰治写的纸条,确认了下上面的内容,接着扬起笑脸,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说:“是这里没错。” 闻言,对方皱起了眉,面露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泉。 另一边,从门缝中偷偷观察外面情况的国木田独步黑着一张脸,一把掐住太宰治的脖子,死命摇晃:“你怎么让他去敲港口黑手党的门了?!!” 15、你想试试吗 “一位先生托我给房间里的各位送酒,还有将这张纸条交给你们。”泉面上带笑,语气温吞,看起来单纯又无害。 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会突然给他们送酒? 黑衣人瞬间提高了警惕。他没有接泉手中的酒,而是将对方递给他的纸条拿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后,这才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纸条上写着: 为xxx房间的客人送上本店最贵的洋酒,向你们表达我崇高的敬意和谢意。 “……”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蹙眉不解,将泉手中的酒篮拿过来,翻翻找找,没发现别的东西。酒也是未开封的,瞧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他问泉:“没别的了?” 泉摇摇头。 黑衣人还想问什么,却被房间里突然传出来的声音打断:“怎么了?在门口磨磨蹭蹭的。” 泉听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啊……中也先生。”黑衣人侧身回头,刚好露出了被他挡住的泉。而泉也借此空隙,看到了坐在房间正中的那个人。 对方背靠沙发,双腿搭在摆满了酒瓶子的玻璃桌上,姿势随意,看起来十分大佬(划掉)悠闲。 对比走廊,房间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可那一头灿烂耀眼的赭发,即使是在灯光微弱的情况下,也难以让人忽视。 原来是他啊…… 泉眨了下眼睛,稍微有些惊讶。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中原中也。 短时间内打了三次照面,哪怕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陌生人,他也该有印象了。更何况,泉长得还不赖,之前在洗手间里更是发生了一个令人记忆犹新的乌龙。因此,他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中原中也就跟寻常聊天一样,语气自然地问。 大概是瞧见了熟人,之前被黑衣人一番严肃盘问的泉,微微松了口气,脸上也没了拘谨。他将自己手中的酒篮往上一提,好让中原中也看见,语气轻快地说:“我是来送酒的!” “送酒?”中原中也看一眼摆了半桌还没喝完的酒,第一反应就是:这群没大没小的家伙,今天是真的准备把他灌得走不动道吗? 可是这样的疑问,在中原中也拿到部下递过来的纸条时,就被否定了。 “什么玩意儿?”中原中也看了两遍纸条上面的内容,没闹懂是什么意思。 他将目光放在跟着走进房间的泉身上,问他:“谁给你的纸条?” “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泉点点下巴做回想状,“但是一楼大厅的光线太暗了,我没看清对方的脸。” “……”你都不知道人是谁就帮他办事了?中原中也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想想这是个“女厕没有空位就去男厕”的家伙,做出这种事情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 中原中也揉了揉眉心,又问:“酒是他给你的还是你去前台拿的?” 泉不假思索地说:“我去拿的。” 中原中也看着他,还是没忍住,语气微妙地说:“你都不认识对方,就没想过这酒怎么买单的问题?你擅自拿到我们包间来,这酒就默认记在我们账上了。可我们也不是冤大头啊,若是不想要,找你们老板退回去不就行了?我们是没什么,可你觉得自己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泉好像终于明白了过来,顿时被吓白了一张脸,嘴唇哆嗦着说:“那、那我的薪水……” “……”你的重点就在于薪水吗? “离了台的酒想要放回去可没那么简单,要是你们老板大气点,不跟你计较,这事自然就过去了。可如果你们老板脾气没那么好,直接把这瓶酒算在你头上也不是没可能。”中原中也拎起酒瓶子看了一眼,吹了个口哨又往泉的胸口上扎了一刀,“是瓶好酒,估计你白干两年都还不起。” 泉虚弱地捂着胸口,一副呼吸困难,摇摇欲坠,甚至随时都能吐血的模样。 中原中也继续吓他:“看你长得不错,说不定还会诱哄你去给客人陪酒抵债呢。” 闻言,泉的表情一下就好了:“您的意思是说,陪酒的话,很快就能还上债了吧?” “……怎么?”中原中也蓦地顿住,忽然升起一个想法。他上下打量着素面朝天,穿了服务生制服的泉:“难道你不是服务生?” “我自己的衣服有些旧了,老板说看着不太好,所以暂时借了我这套衣服。”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制服,揪揪裙摆,神色如常地说,“介绍我来这儿打工的哥哥说,服务生早就招满员了。倒是陪酒的人还缺,所以就……他说反正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我酒量不行的话,还可以喝饮料。” “……”那你的心还真大。 中原中也捂额,难怪那个严肃的眼镜男非要把这家伙带回去了。 “你是笨蛋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哥哥是我们家楼上的邻居,应该不会骗我的……吧?”泉留意着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犹犹豫豫地说。 “……” 中原中也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问:“你多大了?” “二十!”刚报出岁数,听到中原中也怀疑地“嗯?”了一声,泉抿着唇低下头,语气弱弱地补充,“不到的样子……” ……这算个什么回答? 中原中也提高声音,又问:“大点声,我没听见。你说你多大了?” “十九……”泉揪着围裙。 “哦?该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泉急忙道:“真的十九了!” 这次看来是真的了。 中原中也招招手,让他坐自己身边来。 泉没有犹豫,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他刚坐下,肩上蓦地一沉,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顿时让泉愣住了。 中原中也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随便从桌上拿了个酒瓶,往干净的玻璃杯里倒了倒。出来的酒不多,刚刚没过杯底。 “啊,没了啊。没事,待会儿再开。”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将酒递到泉的面前,说,“你那个邻居哥哥,告没告诉你,陪酒最重要的就是让客人开心?” 泉点点头:“是这样来着……” 中原中也:“那我说,你要是不把这么点酒喝下去,你就让我不开心了,你会不会喝?” 泉看了他一眼,接过酒杯,干脆地说:“我喝!”话音一落,他就跟喝水一样,一口将酒闷了下去。 中原中也看得咂舌,心想:这家伙果然没喝过酒。 不出预料,那点酒刚入口,泉就被辣得直接呛住。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通止不住的咳嗽,咳得他眼睛都红了。 中原中也非但没露出半点同情,反而哈哈大笑。 泉的咳嗽还没停,中原中也就从半桌空酒瓶中,找出一瓶没开封的,拿起来在泉眼前晃了晃,问:“喝过没?知道这是什么吗?” 咳得眼泪汪汪的泉匆忙看一眼,老老实实摇头。别说喝过,瓶身上的蝌蚪文,他一个都不认识。 “哦?那你有口福了。”中原中也一笑,张口咬开瓶盖,这回直接将泉的杯子倒满,“听说是你们店新来的一批洋酒,你们老板特意送来给我们尝鲜的,酒精度数和刚才你喝的那个差不多。”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部下面露惊讶,刚好和抬起头来的中原中也对上视线。 “……” 他飞快地将脑袋偏向一边,和其他同伴一起喝酒,不敢再往那边瞧了。 注意力放在杯子上的泉,当然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视线交流。 他看着装了满满一杯的酒,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想法。 中原中也好像没看到他脸上的忐忑似的,指指泉带过来的酒,说:“你把这杯酒喝光,我再给你开十瓶那样的。” “?!”泉惊讶地看着他。 “这样一来,你不光没有负债,还能再拿十倍的提成。”中原中也挑了下眉,“怎么样?喝还是不喝?” 面对这样充满了诱惑的挑战,刚从咳嗽中缓过劲来的泉犹豫了。 他双唇紧抿,瞪着杯中的酒液,不多会儿,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语气说:“我喝!” 说完,他就猛地把杯子递到嘴边,眼睛一闭! 怂怂地酌了一小口。 “噗!”中原中也笑得浑身发颤。 泉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辣的准备,可是这一口下去…… 他眨眨眼睛,困惑地说:“甜的?” 这回他放开胆子喝了一大口,发现果然不是他的错觉,杯中的“酒”,的确是甜的,而且没有一点辣味。 还挺好喝。 泉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一口。 不知不觉,杯子里的“酒”就被他喝了大半。到这儿,他哪还不明白,现在杯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酒。 泉看向中原中也。对方将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抽回来,重新开了一瓶酒——这回是真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随手丢进去几枚冰块,一边晃动着,一边对泉说:“客人说不开心就能让你喝酒,客人要给你开十瓶酒,你就大言不惭地说要喝下整整一杯烈酒。嗯?是这样没错吧?” 泉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中原中也喝了口酒,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你刚才喝的第一杯,那种度数的酒,只需要半杯,就能让你这样的菜鸟醉得不省人事吗?” “……”泉沉默不语。 中原中也却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将他的头抬起来。 他打量一阵,用一种评价值钱物品的语气说:“这张脸长得倒是挺不错。” 光影交织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笼上了一层浓得好似化不开的雾,看起来幽深又沉郁。 他声音低沉地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坏人是很多的。” 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手指不安地揪着裙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问:“您也是坏人吗?” “怎么?”中原中也骤然发难,一把将泉推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俯下身。 “你想试试吗?” 16、这酒挺甜 房间里的港黑成员拿着酒杯聚成一团,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乱飞,无声地进行着交流。 【怎么办?我们还要在这儿待下去吗?】 【不然呢?!你想旁听吗!】 【可是现在出声打断好像也不太好?】 【废话!打扰了中也大人,等着被重力碾压吗!】 【我们悄悄出去?】 【你能保证行动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吗?】 【那……】 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缩在角落,力图降低他们在房间里的存在感。 而被他们“议论”的对象,此刻并非如他们所想的,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刚才事情发生得突然,泉手中的杯子直接脱了手。 眼看杯中的饮料就要倾倒出来,可神奇的是,下一秒杯子和饮料就不受重力控制地漂浮在了半空中,一滴都没洒出来。 不过这样的画面并没有引起当事人的注意。 躺在沙发上的泉看着位于上方的中原中也,表情自然,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紧张或是害怕的情绪。 那双漆黑的眼睛,宁静得犹如旷远幽深的子夜,又好像平静无波的潭水,镜面一样地倒映出眼前之人的身影。 他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我爷爷说……” 中原中也挑眉:“嗯?” “这个世上虽然有坏人,可是好人同样也多。比起坏人,我更觉得先生您是好人。”他无比认真地说,显然是真的这么认为。 “……” 中原中也顿时觉得有些微妙。 他堂堂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竟然被人发了好人卡???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不担心你看走眼?” 泉笑着说:“那我还挺幸运的,从来没看走眼过。” “……那你怎么会被骗到酒吧来陪酒?”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泉不假思索地说:“那也是我自己答应的啊,因为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嘛!”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心大无所谓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刚才吓了个寂寞。 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没劲。 就在他准备抽回手时,泉却出人意料地抬起了手。 “?”中原中也不解地看着他。 泉的目光停留在中原中也的侧脸上,右手慢慢地伸出来。眼看指尖就要碰到后者的脸,他的手腕忽地被中原中也牢牢握住,再不得寸进。 “干什么?” “这里。”泉的手腕被握住了,手指却还能动。他指了下中原中也的脸,轻声说:“好像沾到脏东西了。” “嗯?”中原中也松开抓着他的手,直起身,不甚在意地用大拇指蹭了下。 不过他余光注意到,跟着坐起来的泉,依旧盯着他脸上同一个地方不放,似乎根本就没擦到那所谓的脏东西。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用手背抹了抹,不管擦没擦到,就当这事儿过去了。 他转身,正准备去拿被他异能力控制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酒杯。 泉却突然挨过来,伸手在他脸上飞快地磨蹭了下。 “?!”中原中也反应极大地往旁边一挪,杯子里的酒差点因为他的动作洒出来。 他瞪着泉,看起来像极了受到冒犯而炸毛的猫。 “你干嘛!” 泉眨了下眼睛,面露困惑,不明白中原中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个……”他伸出手,指尖赫然沾着一点黑色的,碳粉一样的东西。不多,就一点点。 “……什么啊。” 中原中也顿时语塞。 泉收回手,笑着说:“这下擦干净了。” 中原中也:“…………”他非但没吓着人,反而让人给吓回来了是怎么回事?丢人! 他磨蹭了下还残留着淡淡体温的脸颊,狐疑地看着泉。 这小鬼……故意的? 帮中原中也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后,泉就对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杯子好奇了起来。 他伸手戳戳杯子,纹丝不动。加大力道,这次倒是戳动了,杯子往右边平移出去一段距离,然后他又伸手把杯子往左边推——有点像来回滚毛线球的猫。 真神奇。 泉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蠢兮兮的。 暗中操控杯子的中原中也托着下巴这么想。 所以刚才只是巧合而已吧。 中原中也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接着便开口撵人:“喂,你该出去了。” 闻言,泉也不玩杯子了,急急忙忙地将杯子从半空中摘下来,“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着里面的饮料。 中原中也奇怪道:“你喝那么急干嘛?” “……咳!”泉被呛着了,拍拍胸口顺顺气,这才回答中原中也的问题,“您不是说,我喝完这杯就给我点十瓶酒吗?” 中原中也:“…………”这也是个很会顺杆往上爬的。 他的沉默让泉忐忑了起来,捧着杯子的手不安地蜷缩着,试探着说:“我、我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请您原谅,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跟着埋了下来。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跟挥苍蝇似的摆摆手,说:“算你的算你的,不用喝了,快滚吧。” 泉眼睛一亮,还想说什么,却被中原中也一句“再叽叽歪歪磨磨蹭蹭的我就反悔了啊”给堵住了。 不过他还是在放下杯子后,恭敬地朝中原中也鞠了个标标准准的九十度大躬。 “谢谢您,先生!我对您的敬意和谢意无以为报。若是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中原中也听得无奈,硬生生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你能帮我什么忙?拿了这笔钱就把陪酒的工作辞了。跟之前那个眼镜说的一样,随便去找个咖啡厅什么的继续打工吧。” 泉一听,犹豫了:“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吓得泉瑟缩了下。 “您是出于好心,我却不能把您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白受这份大礼。” “……”中原中也觉得这死心眼的傻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他缺那几瓶酒的钱吗?简直懒得跟他理论。 他刚准备用异能力把人丢出去,脑中蓦地灵光一闪。 “敬意和谢意……白受大礼……” 中原中也拧着眉,一把抓起了被他扔在桌上的纸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为xxx房间的客人送上本店最贵的洋酒,向你们表达我崇高的敬意和谢意。 “洋酒……谢意……” 洋酒……洋……海外…… “难道?!” 他的眼睛蓦地睁大,“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问安静得跟鹌鹑似的部下们:“从欧洲海运过来的那批货最早什么时候到?” “啊,是……”突然被问到的部下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从欧洲运来的第一批货已经入仓了,现在第二批货还在路上,大概明天下午五点到。” 中原中也蹙着眉,又问:“入仓的货现在谁看着?” “是a先生手下的二队。” “啧,那家伙吗……”中原中也撇了下嘴,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走!有不长眼的家伙要抢我们的货,去码头看看!” “是!”港黑成员一个个丢开了手里的酒杯,齐刷刷站起身。 离门最近的一人打开门,中原中也刚准备踏出去,却被部下提醒:“中也先生,那她……” 中原中也回头,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和部下的对话,根本没避着泉。 后者好像也明白自己听到这番对话处境不太妙,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生怕他们注意到她。 “……”中原中也揉了揉眉心,说,“留一个人看着她,要是敢跑或是做什么多余的小动作,直接处理了。” “是!” 泉顿时吓得脸色一白。 中原中也吩咐完,头也不回地领着部下离开了包间。 他走后,留下来看着泉的黑衣人就把别在腰后的手.枪给抽了出来,朝泉比划比划,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泉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低着头,长长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也遮去了他嘴角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刚才给中原中也擦脏东西的手指尖,指腹残留的“碳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刚才的出现只是幻觉。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因为那所谓的“脏东西”,本来就是他用幻术弄出来的玩意儿。 泉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飘向了刚才他喝过的杯子。回想起之前中原中也给他倒的两杯“酒”,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说实话,他嗅觉灵敏,哪怕周围酒气四溢,干扰性极强,他依旧能将杯子里的酒和饮料区分出来。 尽管失去了记忆,但他尝到第一口酒时,就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挺能喝。 所以之前那番表现,自然也都是装的。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本以为该会很辣的“酒”,细品之下竟然这么甜。 泉磨蹭了下指腹,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坏人是很多的。 他当然知道啊,中也先生。 因为您就不幸遇到了他嘛。 17、风水轮流转 既然中原中也留在这里是个妨碍,那将他调走不就好了? 看着港黑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开,国木田独步一边意外之前在洗手间遇到的人竟然是港口黑手党,一边好奇地问自家搭档:“所以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太宰治摘下监听耳机,语气轻松地说:“只是告诉他们,港黑的仓库要‘着火’了而已。” “……第一反应不会是陷阱吗?” “当然,我写的内容没那么直白。况且那家伙自恃实力,不会把区区陷阱放在眼里。” 国木田独步奇怪地说了一句:“怎么听起来你挺了解对方的?” 太宰治耸耸肩,笑道:“港黑那群人不都是这样吗?所以他们行事一直都很嚣张。” “这倒也是。”国木田独步赞同地点点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任务,他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自然也就错过了深扒搭档上份工作的机会。 “那小子怎么办?” “我们急着把他从这件事中捞出来,那才是害了他呢。港口黑手党会把他当成我们的同伙,找不到写了纸条的我,自然就会将目标放在他身上。”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说,“而且我说过了,国木田君。那孩子一点都不简单,你不用把他想得太过单纯无害。” “……”行吧。 正式行动前,太宰治提醒国木田独步:“我们的动作要快,这招应该拖延不了太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唔……算上来回时间,大概一小时左右吧。” “明白。”国木田独步给手.枪上了膛,贴在门边仔细观察着走廊上的动静,“走廊监控应该拍到了泉是从我们包间里走出来的,善后问题就交给你了。” 太宰治语气轻快地说:“了解~” 二人开始分头行动。 国木田独步与警方联合,将正在进行交易的嫌疑团伙控制住。而负责处理监控的太宰治,则从之前的画面中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一幕。 国木田独步在与他打电话的时候,刻意朝后面看了一眼。可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没发现站在他身后的泉。 太宰治摸摸下巴一番思索,推测:“是像‘细雪’那样的幻术系异能,还是偏向于意识误导的精神系?” 其实想将中原中也引出酒吧,太宰治有的是办法,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泉去送那张纸条。 一来是存着看老搭档热闹的想法,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探探泉的底——毕竟泉的背后还悬着一桩毫无线索的命案。 泉被水野长太郎发现的地方,除了他这个受害人外,什么线索都没有。巧合的是,他还失忆了。 那么这件案子该怎么查?自然只有从受害人身上入手。 不光太宰治有这样的想法,江户川乱步也说:答案在受害人身上。 除此之外,江户川乱步还说了一句特别耐人寻味的话:“真相是否大白,取决于受害人。他不想让人知道的话,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知道。” 谷崎直美问:“乱步先生也不知道吗?” 江户川乱步吃着零食,口齿不清地说:“那家伙将关键性的线索藏起来了。” 与谢野晶子:“藏起来?可是,他的身上除了一个御守外,就没别的了。而御守的话,太宰不是说里面只装了熏香吗……” 被提到的太宰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因为他将‘东西’藏在了这儿啊。” 回忆到此为止。 “帮你把可疑的部分给清理掉了。”太宰治双手揣在兜里,笑眯眯地走出了老板办公室,“作为交换,你可要好好祸害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人哦~” 一小时后,面沉如水的中原中也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 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是侦探社还是警方都已经成功撤离,他自然扑了个空。 监控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酒吧老板也不见了踪影,让他想调查都无从下手。 中原中也的牙齿磨得咯吱响,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只听“轰隆”一声,墙壁连带天花板裂出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楼下传来阵阵尖叫,还以为是地震了。 被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他最讨厌的某条青花鱼——戏耍了的感觉非常不爽,满腔怒火堆积在胸口发泄不出来,如果不是理智尚在,他非得把这家酒吧给拆了不可。 事实上,如果他知道偷偷溜走的酒吧老板背着港黑搞了什么小动作,他现在已经动手砸店了。 中原中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扭头走向他们之前喝酒的包间。 看守泉的黑衣人看到他,立马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之前也是他听到隔壁传来打斗的动静,认出了曾经与港黑打过交道的一名便衣警察,这才打电话通知中原中也,说店里出事了。 中原中也接到通知后,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让他别轻举妄动,继续看着人,自己则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哪想到等他回来,人都撤得没影了。 中原中也往房间里扫一眼,立马就看到了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的泉。 小小一团,看起来怪可怜的。 “这家伙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没有。”黑衣人回答道,“您离开之后,他就一直待在那儿,就连姿势都没变过。” “……”姿势都没有变?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中原中也从长外套口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随手扔给黑衣人:“检查一下这个房间。” “是!” 吩咐完,中原中也朝沙发旁走了过去,冲缩在角落的泉道:“喂,你。” 没得到回应。 他走近后才发现,泉竟然就这样抱着膝盖睡着了。 “……” 中原中也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家伙心真大。 察觉到身旁传来的动静,半梦半醒的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正在倒酒的中原中也,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很快,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导致的酸麻感让他逐渐转醒。 “嘶……” 那种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感觉糟糕极了。 泉一边抽气,一边缓缓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将四肢舒展开,促进血液循环,尽快缓解身上的不适。 “醒了?” 听到动静的中原中也瞥过来一眼。 “唔……” 泉被酸麻感折磨得眼泪汪汪,就连简短的回应都带着明显的哭腔。 中原中也:“……”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呢。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听到泉哀声请求:“中、中也先生……我、我起不来……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把?” “……” 中原中也没应声,也没动手的打算。 泉还以为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却不料身上蓦地一轻。他感觉自己像朵云一样,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中。可不等他仔细感受一番,他就已经好好地坐回了沙发上。 泉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杯子。 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酸麻感了,他“噌噌噌”几下凑到中原中也身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刚刚那是什么?是中也先生做的吗?怎么做到的?原理是什么?还有……” “……停!”额角一抽一抽的中原中也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将泉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异能力;是;就是这样做到的;原理你不用知道;没有还有。以上,明白了吗?” “哦……”虽是这么应了,可泉看起来还是一脸懵。 “中也先生。” 这时候,拿着装置在房间各处搜查的黑衣人拿着一枚小小的窃听器过来了。 中原中也一看就皱起了眉。 他朝黑衣人比了个手势,交代他拿回去找人检查一下,看能不能根据发送信号追踪定位敌人的位置。 黑衣人点点头,拿着那枚窃听器,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那是什……” 泉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中原中也硬生生打断:“窃听器。没见过什么样,电视里总该听说过吧?” 这样吗…… 泉心中一凛。 窃听器,光听名字就能猜到其用处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装置就能用来窃听,那么……是不是还有用来偷窥,或者监视的东西? 如果是真的,那对他来说不太妙啊…… 写轮眼的幻术直接作用到的,是人的精神和思维。可冰冷的机器却是没有这种东西的,那机器背后的人,会受到他幻术的影响吗? 可能性并不大。 既然中原中也让人检查了房间,那么这里暂时不用担心被监视或者监听的问题了。 不过……还是得加快情报搜集的速度才行。 泉暗自记下,面上却不露端倪,依旧正常地与中原中也说着话。准确来讲,是中原中也对他进行盘问。 “你真的不认识那个给你纸条的家伙?也没看清?” 泉摇摇头,语气真诚地说:“如果我知道,而且说出来就能帮到中也先生,那我早就说了。” “哦?是吗?”中原中也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泉不放,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你知道对我撒谎的下场是什么吗?” 话音刚落,桌上的酒瓶接二连三地炸开。“嘭嘭嘭”的爆炸声吓得泉脸色发白,捂着耳朵又缩回了沙发角落里。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说谎?”中原中也厉声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泉嘴巴一扁,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 生平第一次“吓哭女孩子”的中原中也瞬间就懵了。 这这这……怎么就哭了? 泉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真的、呜……没有说谎!” 那可怜的,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中原中也提高声音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哭了!” 可话说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挺会让人误会的。 一瞧,果然。 泉的哭声虽然小了下来,但那也是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的缘故。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出来,跟断了线的串珠似的,止都止不住。 中原中也头疼不已。 他咳了一声,嘴巴张合两下,语气生硬地说:“喂,别哭了。” 这回他倒是放轻了声音,听着也没有不耐烦,多少有点安抚的意思了。 泉抽抽搭搭的,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中原中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犹犹豫豫地从桌上拿了抽纸盒,伸手递过去,别扭地说:“擦擦吧。” 泉扁着嘴,吭吭唧唧道:“够、嗝!够不着。”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搐了下。 事实上,泉伸直胳膊是完全可以够到的。 中原中也以为这家伙是受了委屈,单纯想发发小脾气。想着到底是他把人吓哭的,便也没多说什么,走了两步坐到泉旁边,再次把抽纸递了过去。 “这下能够着了吧?” “嗯……” 泉总算肯伸手了。 中原中也刚刚松了口气,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泉慢条斯理地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将抽纸盒丢到一边,伸手就将中原中也推倒在了沙发上。 “中也先生,我们这就来试试,什么叫做真正的坏人吧?” 18、万万没想到 泉的武力值不高,除非遇上迫不得已的情况,他通常都会选择目标最放松、警戒心最低的时候下手。 尽管失去了记忆,但镌刻进他骨子里的谨慎,依旧让他采取了同样的行动方针。如今对中原中也下手,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有些惊讶地发现。比起他以往的目标,中原中也的精神要更加坚韧。想要将他拖入幻术中,无疑也会更加困难。 好在对方之前喝了不少酒,这才给了泉趁虚而入的机会。 写轮眼的幻术虽然没办法直接窥视到目标人物的记忆,但只要稍作引导,让对方潜意识中的东西以“碎片梦境”的形式展现出来,那么泉自然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 从中原中也的梦境中,泉补充了有关这个世界的常识,知道什么是电视、什么是交通信号灯、什么又是车…… 有趣的是,他还发现,中原中也第一次见到他并不是在酒吧的洗手间里,而是在白天的大马路上。那辆冲泉摁喇叭,将他吓了一跳的车,就是中原中也开的。 这么看来,他俩还挺有缘? 当然,像这种无关紧要的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就被泉抛到了脑后。 除此之外,泉竟然还在中原中也的梦境中看到了穿着一身黑的太宰治。 “双黑?这两人竟然是搭档啊……”泉琢磨一会儿,好像也不是很意外,“难怪对他的行为模式了若指掌呢。” 泉将现代常识和横滨的势力群体分布给了解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手,不料意外陡生,直接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梦境中的横滨是平和的。碧蓝的天空澄澈明亮,上面还漂浮着又白又软的云彩。 可是这近乎画卷一样的景象,却被一双黑色的利爪无情地撕碎。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外力“轰隆轰隆”地冲击着这个梦境构筑的,犹如玻璃般脆弱的世界。 伴随着阵阵清脆的“咔嚓”声,整个世界蔓延出了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裂纹,期间不断分叉、蔓延而上。 不多时,色彩明亮的世界便碎了满地,露出了其后诡谲的、只有黑红二色的天地。 而在这里,泉看到了那双黑色利爪的拥有者。 这是什么?! 他心中一惊。 那是一只庞大的、通体漆黑的可怖凶兽。从它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比起活物,不如说更像是台风、地震一样的自然灾害。 难道是……尾兽?! 不知为何,看到那东西的第一时间,泉的脑子里陡然浮现出了这样的名词。 等一下……尾兽又是什么? 这样的疑惑没能困扰他太久,因为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他细究这些问题。 无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对于泉这个“外来者”来说,毋庸置疑是危险的。 与那东西对视上的一瞬间,泉心中的警铃立马敲响,并且近乎疯狂地对他叫嚣着“危险”、“逃”这样的字眼。 他当机立断,赶紧抽身。 可他还未能完全撤离,那东西便出现在了泉的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爪子! “!” 精神受到重创,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千万根针扎般疼痛。他面色惨白,冷汗津津,眼眶一热,竟然淌下两行赤红的鲜血! 不巧的是,中原中也一手捂着头,眉间紧蹙,眼看有清醒的征兆。 泉顾不上许多,赶紧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肩背,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有察觉自己面部异样的机会。 脑袋的剧痛让他根本无需假装,嘴巴一张,痛苦的呻.吟便溢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听起来很虚弱,犹如受了伤的幼兽,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唯一能说出口的是:“中也、先生……疼……” 被泉搂着的中原中也蓦地一震。 趁他精神恍惚之际,泉再次将他拖进了幻术中。只不过这次,泉不再深入探索他的精神,而是给他构筑了一个极其香艳的梦境——驾轻就熟得好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待中原中也再次陷入幻术中,泉才稍微松了口气。 终日打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雀啄了眼。 泉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显然气得不轻。 中原中也精神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他在看到那东西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尾兽”又是什么?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泉眉头紧锁,忍不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哪怕现在再难受,他也得打起精神对付暂时被他幻术困住的中原中也,根本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半道清醒过来? 中原中也要是真的清醒过来,意识到泉做了什么,后者的小命必定不保。 无奈,面色青白的泉只好强忍不适,幻术一层套一层地堆砌了上去,还不忘时刻关注中原中也的状况,并进行相应的调整。 虽然他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但付出的代价却是让他预想不到的。 泉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配上那双滴溜溜转动着的三勾玉写轮眼,看起来着实诡异。 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脸上的血迹擦掉,然后尽数蹭在了沙发上。 “你让我这么疼,以后可要好好补偿才行哦。” 另一边。 在监听器上的调查无果,黑衣人给中原中也打了个电话,准备跟他汇报这件事。 可奇怪的是,黑衣人一连打了几通电话,中原中也都没有接。 他心中疑惑,第一时间的想法是,酒吧那边又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所以中原中也才顾不上接电话。 这么想着,他便带上几个人,再次赶回了酒吧。 一路来到他们之前喝酒的包间,一切都很正常。 黑衣人先是敲了敲包间的门,里面没人应,又按了可视电话,还是没人接。 于是他直接打开了门。 “失礼了,中……?!” 看到房间里交叠着倒在沙发上的二人——其中一人的头发还是他熟悉的赭色,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未尽的话语被扼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身旁的同伴猛地给了他一记肘击。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九十度鞠躬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门被他飞快地关上。 港黑众人屏息凝气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人好像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今晚轮流值守吧,别把不长眼的家伙给放进去了。” 其他人点头表示赞同。 而被他们误会的房间里。 脸色十分难看的泉费力将压在自己身上,已经睡过去的中原中也掀开,慢吞吞地爬到了沙发角落,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他的精神受到重创,再加上长时间、高强度地用写轮眼维持幻术,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简直头疼得要命。 如今中原中也的部下回来了,他总算松了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会不会有人突然闯入的问题了。 这么想着,他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 站在门边打哈欠的两名黑衣人,骤然被开门的动静给惊得一个激灵。 他们还以为是中原中也出来了,刚准备鞠躬打招呼,却没想到,走出来的却不是他们的上司,而是泉。 对方似乎没想到门口还有人看守,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很是受了一番惊吓,飞快地缩回了门背后。 “……” 两名黑衣人面面相觑。 僵持一会儿,就在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时,泉开口了。 “那、那个……咳咳咳!” 通过门缝,泉那微弱得几乎只能听到气声的嗓音传了过来,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 他头发凌乱,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鼻音很重,嘴唇苍白又干燥,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 “我……那个……”泉一边咳嗽,一边吞吞吐吐地说,“对、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又传来一声响动。 是躺在沙发上的中原中也醒了。 中原中也一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一手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眉头紧蹙,瞧着十分不适。 宿醉的滋味非常难受。 而且这次醉酒,头疼程度比以往几次更甚,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昨天喝的酒比较多吗…… 他记得,自己先是被属下轮流灌了一通。接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又喝了一瓶左右。这之后,那个小丫头提着酒来到他们包间,他被一张纸条调虎离山…… 因为被人戏弄了相当不爽,他赶回酒吧后,似乎又喝了几瓶酒,然后…… 大约是醉得厉害了,接下来的记忆不再连贯,脑中只闪过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不知想到了什么,中原中也揉太阳穴的动作蓦地一僵,脖子像年久失修的机器般,艰难地转动着,仿佛还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身边——没有人。 莫名地,他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呼出一半,他就被沙发上的狼藉,以及上面十分刺眼的血迹给惊得当场冻住。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扭头看向门口。 脸色苍白的泉被陡然扎在身上的视线吓得一哆嗦,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 中原中也脑中一片空白。 沉默半晌,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19、接下来玩什么 中原中也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那种冲击犹如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轰隆轰隆的声响震耳欲聋,让他大脑当机,头皮发麻,脸上都不知作何表情。 尽管他能想起来的不多,可就那几个简短的片段,就已经足够让他面红耳赤、震惊无比了。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酒后乱性的一天。 这边,中原中也兀自懵比着,房间另一头,泉则蹲在门角数地毯上的绒毛。 他身上的衣服被暴力撕坏了,根本没法儿穿出去见人。本来还想问问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替他拿一下衣服,却没想到中原中也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中原中也醒过来倒是没什么,可他面无表情眼神幽深的样子,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瞧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对方想要碾死自己,不过动动小手指的事情,轻轻松松不值一提。因而,泉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贸然开口,生怕触怒他。 他有些发烧,喉咙干痒,哪怕已经竭力捂嘴憋气了,咳嗽依旧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听到他的咳嗽声,中原中也总算回过神。 他看泉小小一团地蹲在门边的角落里,心情十分复杂。试图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可他一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叫人过来坐,别蹲在地板上?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泉吓得头都不敢抬,这话要是说出口,对方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跟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废话!事情都成这样了,说什么故不故意的有用吗?!道歉能解决问题的话,全天下的警察早就失业了! 啧,想想都觉得头大。 这睡的要是个风流的应召女郎,中原中也还不至于那么纠结。可关键在于,泉在他眼里,那就是朵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啊——心宽得能跑马,还给他发过好人卡的那种。 他、他他……他怎么就一时酒劲上头,把人给睡了??? 简直不能更糟心。 中原中也头疼之际,开了一道缝的门外传来他部下的声音:“中也先生?您醒了吗?” 他清清嗓子,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回应外面的部下:“什么事?” 说着,他的视线又扫向埋头蹲在角落的泉。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服十分凌乱,他便补充了一句:“就这么说吧,暂时别进来。” “啊,是……” 黑衣人与中原中也汇报,放置窃听器的人十分谨慎,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和可疑痕迹。 港黑的技术人员成功破解监听器的发送信号,并定位到信号接收装置后,他们立刻展开了追捕行动。 可没想到,行动人员好不容易围住了那个四处逃窜的“目标”,却发现,那竟然是一条速度极快的流浪狗——当时监听信号接收装置正挂在它的脖子上。 线索到这儿,自然就断掉了。 “狗?”中原中也扬起眉尾,不爽地咂了下嘴。 这时,他忽地想到了昨天晚上没见着人的酒吧老板,直觉有问题,便将这事吩咐了下去:“查查,看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还有,他最近接触了哪些人,做了些什么,都别放过!” “是!” 部下领了命令,正准备退下,却又听到中原中也咳了一声说:“去最近的服装店买两套衣服过来,女生穿的。” 一直安安静静的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地说:“我自己有衣服,就放在后勤处。” 中原中也:“……” 站在门外的港黑成员噤若寒蝉。 中原中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那就去把她衣服拿来吧。” “是!” 两名成员分头行动,一个去查酒吧老板,一个去了后勤处,门外很快没了声响。 中原中也和泉对视一眼。 后者哼了一声,脸颊鼓得像个包子,头飞快往旁边一撇,显然还在气头上。 “……”这会儿胆子倒是大了些。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冲他招招手,说:“你蹲那儿不累吗?过来坐。” 泉语气硬邦邦地说:“不累!” “……”唉。 行吧,受着呗,这事本来就是他的错。 中原中也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泉依旧埋头蹲在原地。他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说:“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跑掉呢。” 泉不高兴地嘟囔了句:“衣服都被你撕成破布条了我能走出去见人吗?” “……咳!”中原中也被刚刚入口的水给呛着了,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也不知是咳得缺了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脸、耳朵、脖子几乎红成了一片,像极了煮熟的大虾。 所以这家伙才会蹲在那儿不敢动弹的? 想到这儿,中原中也除了无奈外,又多了丢丢心虚。 “咳咳咳……” 听到泉的咳嗽声,刚才还在心虚的中原中也把多余的想法抛到一边,眉头皱起,问:“感冒了?” 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分不出心神去回应他。 “……”中原中也从外套内袋中拿出手机,一打开就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那是昨天晚上他的部下打来,准备和他汇报监听器调查结果的。 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邮件并发送,接着起身走到泉的面前,将手中的长外套抖开,兜头罩在了后者身上。 泉只觉头顶一暗,下一秒就被中原中也的外套给盖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好像躲进了安全屋里。 他咳得浑身都在抖。身体起伏大,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本该被抖落的。但中原中也用上异能力后,这便不是个问题了。 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着泉,眼神复杂。 待到泉的咳嗽缓和下来,声音越来越轻,他才开口,说:“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没有多余的说明,没有开脱和辩解,他知道对方不想听,而这些就算说出来,同样也没任何意义。他只是道歉,语气严肃又郑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泉的咳嗽虽然停下来了,但他身体的颤抖却丝毫不见减弱。 不多时,中原中也就听到了从外套底下传来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他哭得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听得出来他想要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事与愿违,最后还是会溢出那么一两声哭腔来,听着可怜极了。 中原中也在泉的身边盘腿坐下,沉默地伸出手,隔着外套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一下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泉的哭声先是一顿,接着便不再压抑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宣泄出来的情绪就轻易克制不住了。泉一边哭,一边充满了怨气地大声说:“好疼好疼好疼!我说了好疼,可是您就是不肯停下来!” 这句话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中原中也用力地咬住下唇,血色若隐若现。 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力道大得,甚至隔着一层手套都能看到其暴起的青筋。 不过他搭在泉脑袋上那只手倒是没有异动,依旧跟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着后者的头,安抚意味十足。 “对不起。”他再一次道歉,声音沉沉,叹息一样地说,“都是我的错。” 放肆发泄一通后,泉渐渐收了声,只是还有些抽抽搭搭的。 中原中也抬起手,被异能力操控着的抽纸盒“嗖”地一下出现在了他面前。他正准备递给泉,让他擦擦眼泪。却不想,泉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吓了一跳,赶紧推推他,“喂!你怎么了?喂!” 泉没有丝毫反应。 中原中也拨开盖在他脸上的外套,见人还有呼吸,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泉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气带着灼热的高温。他预感不妙,摘下手套后,探了探泉的额头。 “好烫!” 这家伙竟然发烧了!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那他之前给部下发邮件,让他买的普通感冒药估计起不了太大作用。 看来还是直接送医院比较好。 这么想着,他伸出手,准备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可没想到,他的手刚碰到泉的胳膊,后者就猛地打了个哆嗦,眼睛慢慢睁开,里面却瞧不出什么神采。 他意识不清声音虚弱地说:“中也先生……疼……” “!”中原中也一怔。 一瞬间,记忆中的某个片段浮上心头。 片段中,泉紧紧地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哭腔地在他耳边说:中也、先生……疼…… 记忆断在了这里,中原中也自然跟着回过神。 看这个样子,泉应该没有完全清醒,这样的反应只是下意识的。 可问题是,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暴行,才让他形成这样的条件发射? 意识到这一点的中原中也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 他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尽可能用平缓的语气说:“没事,我只是准备带你去医院。” “……医院?”泉反应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是个什么东西。 “对,医院。”中原中也将他身上的长外套裹紧,动作利落地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常年锻炼,怀里的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轻飘飘的,根本没什么重量。 可他还没走出门,泉就挣扎了起来,嘴里还说:“我不去医院……” 虽然这点挣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动动念头就能用异能力将其镇压,但泉对“去医院”这件事表现出了十分的抗拒,这让中原中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去医院”。 只是这样的话,当然不足以打消中原中也将他送进医院的想法。 不过……看着默默垂泪的泉,中原中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抱着人走回沙发边,将他放了下来。 接着,他拿出手机给部下打了电话,让他再买些退烧药回来。自己则走到洗手间,打算用湿毛巾给泉冷敷。 就在他背后,躺在沙发上的泉忽地睁开眼睛。 这个时间,家里也应该来客人了吧…… 此时此刻,被泉惦记着的,水野祖孙所住的地下室门口。 “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确认‘小泉妹妹’的安全吗?很简单一件事,国木田君非要说上三四遍才肯罢休……”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咆哮:“我是在告诉你!确认完赶紧回来工作!!!” “哎呀地下室信号不太好呢就这样吧拜拜~”太宰治一口气说完,还不等对面的搭档再说什么,他便挂掉了电话。 太宰治看着面前的大门,敲了敲,“小泉妹妹~我来找你玩啦!”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真没办法……”太宰治叹了口气,然后……从外套兜里翻出了一枚发卡,轻轻松松地打开了门。 “我进来啦!早上好……”太宰治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狭小房间里,躺在榻榻米上的水野长太郎,“水野爷爷,还有……至今未归的小泉妹妹。” 20、纠缠 将湿毛巾搭在泉滚烫的额头上后,中原中也就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烦躁得想要抽烟,可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他头一偏,看到了正发烧的泉,于是只好作罢。 平日里这个时间,他已经开车去上班了。可今天被这事绊得,一时半会儿应该去不了港黑大楼。 想到这儿,他就给自家首领打了个电话,准备跟他请半天假。 昨天晚上本该下班的中原中也领着部下急匆匆赶往码头,后来又气势汹汹地一个人离开,没头没尾的,闹得值班人员疑惑不已。 今天早晨,关于这件事的报告自然也递交到了森鸥外案头上。他看完报告后同样很好奇,不过不等他找中原中也了解详情,对方就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中原中也三言两语将昨天的事情说了,还提到了自己已经开始找人调查酒吧老板的事情。 “唔,这样吗……”森鸥外沉吟片刻,说,“那就先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敢在我们的地盘闹事,那群家伙要么策划已久,要么有所倚仗,这件事背后应该没那么简单,得细查下去才行。” “是。” 森鸥外以为中原中也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向他汇报这件事的,所以事情谈完后,他就准备挂掉电话。 只是这个时候,中原中也话音一转,突然跟他请起假来。 森鸥外也没多想,毕竟他这部下昨晚去喝了酒,后来又因追踪未知敌人的事情忙了大半夜,以为他只是想补个觉,自然很快同意了。 碰巧尾崎红叶有事情找他,森鸥外简单说了两句,让中原中也好好休息,接着便挂了电话。 “……”本来还在想首领问起来该怎么回答的中原中也莫名松了口气。 他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昏睡的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比起坏人,我更觉得先生您是好人。 “什么好人啊……” 中原中也嘟囔了一句,又回忆起了昨天自己对部下下命令时,对方害怕地缩在沙发角落的画面。 “唉……” 果然还是不要将这家伙拖进来比较好。 这之后没多久,部下提着买来的早餐和退烧药来了,与之一并带来的,还有泉的衣服。 中原中也看着部下递过来的女高制服,脸上顿时变得跟个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怎么这家伙还是个高中生?那之前和他说的十九岁,难不成是骗他的??? 中原中也一巴掌摁在了脸上,又骂了一句脏话,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见上司这副郁闷的样子,部下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中也先生,要不我再去找个服务生来帮这位……换下衣服?” 中原中也一只手捏着鼻梁,一只手挥了挥,烦躁地说:“去吧去吧。” 部下找到了值早班的女服务生,塞了点钱给对方,让她收好眼睛闭紧嘴巴,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只安静做事就行。 女服务生虽然有些害怕,但瞧他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钱又给得多,自然乖乖听话,目不斜视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包间。 进了包间后,她就一直盯着地板,根本不敢抬头,生怕瞧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丢掉一条小命。 “帮她换衣服吧。”中原中也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女服务生,起身和部下离开房间。 “啊、是!” “哦对了。”走到半路,中原中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她发烧了,顺便给她擦擦身体。” “是……” 门被关上后,大气不敢喘的女服务生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沙发边,看清泉的脸时,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感叹:“真漂亮啊……” 不过感慨归感慨,事情也是不能耽搁的。 她小心地将盖在泉身上的外套揭开,接着便看到了对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不少暧昧的红痕和淤青。 女服务生看得面红耳赤,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可一想起刚才那两人的交代,她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去脱泉身上的衣服。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刚刚碰到泉的胳膊,后者就像遭受了电击一样,身体猛地一颤,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过来。 她被吓了一跳,然而泉看起来比她还要惊恐。 “不要碰我……” 他这么说着,两眼无神,面色惊惶,不停地往远离她的地方躲。 “我、我没有恶意……”女服务生试图解释,“我只是来帮你换衣服的。” 可泉好像根本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一样,依旧一个劲地往后躲。直到后背碰到沙发死角,他才停下,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 女服务生讷讷不敢言。 对方身上的衣服虽然坏掉了,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和她一样的服务生制服。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因此她猜测对方应该是新来的,负责值晚班的同事。万万没想到,对方刚上班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看着对方那张,连同性的自己都忍不住感叹的脸,女服务生其实没觉得很意外,但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再看一眼放在旁边的女高制服,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把衣服放到泉的面前,温声道:“那你能自己换衣服吗?” 泉沉默地看了她半晌,轻轻点了头。 女服务生好歹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她又听到泉开口,细声细气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一样:“你可以出去吗?” “嗯?”女服务生不解。 泉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沙哑地解释说:“对不起……可是我害怕……” 嘶—— 女服务生看他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连和同性的自己独处都会感到害怕,这是得有多大心理阴影啊? 中原中也正和部下谈着酒吧老板的事,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他看着走出来关上门的女服务生,疑惑道:“这么快?” 女服务生低着头,尴尬地说:“她不肯让我碰……” “……”中原中也听完,顿时觉得胸口上好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秤砣,沉闷不已。他又问:“这么说,她醒了?” “是的,她说自己可以穿衣服,就让我出来了。” 中原中也略一点头,挥挥手告诉她可以离开了。 “那个……”女服务生却没急着走,双手揪着围裙边缘,表情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部下皱了下眉,正准备将人呵斥走,却在开口前被中原中也抬手阻止。他问:“还有什么事?” 女服务生这才一边观察着中原中也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您是不是带她去看下心理医生比较……好?” 中原中也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女服务生被吓了一跳,赶紧补充:“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对不起!”说完,她埋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这个无礼的家伙……” “好了好了,别管她了。” 中原中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和他谈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一门之隔的包间里。 泉强忍不适,飞快地换下了身上的衣服。期间,他看到自己腰上,一左一右两个十分明显的掐痕,忍不住咂了下嘴。 他只是想留下些痕迹以作不时之需,倒是没想到,对方的力气这么大。看这样子,没个几天淤青应该是消不下去了。 换好衣服后,泉看到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没什么胃口地撇开了视线。接着他又看到了放在旁边的药盒,拿起来扫了一眼说明书,然后倒了点水就着吃了。 说实话,发烧其实并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内。 他是想勾起中原中也的愧疚没错,但高热会让他的脑袋变得迟钝,他没必要这么做。 他想了想自己会发烧的原因,大概是昨天因为头疼出了许多冷汗,衣服又不保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着了凉,然后就发烧了。 虽然是意外,但也借此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算是有得有失吧。 中原中也是个黑手党,并且身处高位。 这种身份的人,无疑会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十分警惕。泉刻意贴上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他当成“别有用心”。 所以,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泉必须是弱势的一方,并且绝对不能保持主动——至少表面看起来该是如此。 有着黑手党高层这样的身份,按理说中原中也该对地下世界的脏污习以为常了。可他依然是一个行事可见正直,极富责任心,甚至情感上还有些单纯的人。 对付这样的家伙,比起情爱,愧疚或许更有用。 而且,有了这一遭,泉甚至都不需要对他露出什么好脸色,也不需要与他保持多余的肢体接触。只要不露馅、不触底反弹,在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里,泉会一直保持上风,这多妙? 泉换好衣服吃完药,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做完这些后,他才慢吞吞地打开了包间的门。 他花的时间有点多,以至于门外的中原中也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又晕倒了。正犹豫要不要开门进去看看呢,见泉好好地走了出来,中原中也竟然松了口气。 赶在中原中也开口前,泉盯着地面,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该回家了。” 说完,他就打算越过中原中也离开这里。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深一脚浅一脚的,虽然不明显,可还是被中原中也注意到了。 “等一下。”中原中也伸手去抓他,却在碰到他的瞬间,被反应极大的泉一巴掌拍开。 “啪”地一声,声音响亮得整个安静的走廊都听得见。 “请不要碰我!”泉猛地倒退几步,眼眶迅速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起来情绪极不稳定。 中原中也一噎,想到刚才女服务生说的话,无奈举手投降,安抚道:“好好好,不碰你不碰你。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嗯?” 从被打到说出“送你回家”这样的话,旁边的部下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夭寿啦!这还是他们那个单枪匹马就能暴力端掉一整个敌对组织的中原干部吗?! 这边,泉还在酒吧与中原中也纠缠。另一边,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在家里等他许久了。 太宰治盘腿坐在水野长太郎旁边,托着下巴嘀咕道:“为什么人间失格会不起作用呢……” 与此同时,门外。 一道黑影无声从楼梯上走下来,悄悄地靠近了水野家的门。而被他握于手中的锋利菜刀,在地下室微弱的光照下,反射出了刺目的寒芒。 21、步步紧逼 看着穿了女高制服的泉, 中原中也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他眼熟了。因为昨天白天,他们就在马路上碰过面。 说是碰面也不能算,那会儿他坐在车里,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 泉是看不到他的。不过看样子, 对方应该眼熟他开的车——中原中也把车子开出来的时候,泉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意外。 当然, 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车子开上大路后, 车内一度很安静。 泉闭着眼睛歪着身子, 额头贴在冰冷的车窗上,以此来缓解高热带来的不适。 中原中也开着车,余光注意到他这样,忍了忍, 还是开口说:“为什么不想去医院?如果是担心……”他吞掉了中间的话, 咳了一声继续说,“我可以找口风紧的私人医生。” 泉没有说话。 唉,跟个河蚌似的。 中原中也烦躁得想抓头发。 就在他以为泉会沉默到底的时候,后者语气轻轻地开口了:“我是背着爷爷偷偷出来的。这个时间他该起床了, 我得尽快赶回去才行。” 原来如此。 中原中也明了了。 因为急着要赶回去, 所以不想去医院耽搁时间。最后会坐上他的车,同样也是基于这个理由。 既然开了头,后面就好聊了。 “我叫中原中也, 随便你怎么称呼都行。你呢?” “……泉, 水野泉。” “泉是吗……”中原中也念了他的名字,接着说,“我今天一上午都有时间。你先回家和你爷爷打声招呼, 之后我带你去医院?或者我安排私人医生……” “中也先生。”泉蓦地开口打断他,手指不安地揪着裙子下摆,“如果你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我觉得就此打住比较好。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语气微妙地说:“什么都没发生?你是这么想的?那你身上的……” 泉闭上眼睛飞快地说:“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中原中也:“……”一句脏话。 “可是你现在很缺钱吧?”中原中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酒吧老板跑了,你昨天的薪水很有可能拿不到。你如今正病着,打算自己破费去看医生?” “……” 果然一说到实际问题,泉就蔫了。 见状,中原中也继续说:“昨天说好的酒钱我会直接给你,医生我也会带你去看,这之后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另说。” 大概是长期身居高位带来的影响,他说起话来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又缓和语气添了句:“好吗?” 泉面露挣扎,一方面不想再和中原中也纠缠,另一方面又实在是为钱所困。 他和水野长太郎无亲无故,对方为了让武装侦探社救他,已经将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钱给花光了,泉怎么好意思再因为生病的事情烦扰对方? 更何况,这也是他不听对方的话,晚上偷偷溜出来才有的这么一遭。 中原中也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开着自己的车。 没多会儿,在十字路口停下时,他听到泉蚊子哼哼一样地说:“好……” 车子在居民楼外的马路边停下。 泉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有些犹豫地对中原中也说:“我可能会花点时间……” “怎么了?”中原中也随口问了一句。 泉低下头,不自在地揪着裙子下摆,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想洗、洗个澡……” 中原中也先是疑惑,不就是洗个澡吗,这有什么……然后在某一瞬间,脑中灵光一现,他骤然想到了什么,自己也跟着闹了个大红脸。 “咳、咳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脸飞快地别到一边,挥挥手,声音含糊地说:“去、去吧……没事不用急,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嗯……” 泉打开车门,逃一样地跑掉了。 中原中也透过车窗看着泉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摘下帽子盖在脸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泉拐进楼道,确认自己的身影不会被车子里的中原中也看到后,他才收起了之前那副急匆匆的无措小白花样。 他闲庭信步地走下楼,皮鞋后跟在空荡荡的地下室楼梯间,敲出了响亮、有节奏的声音。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水野家的门口。 大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合上。泉见了就咂了下嘴,表情很是不耐。 他伸手推开门,然后一眼看到了垂着脑袋,被五花大绑丢在房间角落的六楼青年。 没用的东西。 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挪开,看向了悠闲地趴在榻榻米上翻着高中课本,手边还放着一把锋利菜刀的太宰治。 而在他的旁边,水野长太郎依旧保持着泉昨晚离开时的姿势,呼吸平稳地沉睡着。 太宰治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笑眯眯地和泉打了声招呼:“哎呀,你回来啦!早上好,小泉妹妹~” “早上好,太宰先生。”泉面上依旧无害地冲他笑,可他却是反手关上门,还“咔哒”一声上了锁。 “哦呀?”太宰治看得眉头一挑。 泉漫步走到榻榻米旁,脱掉鞋子,不轻不重地踢了占去大半位置的太宰治一脚,让他给自己挪一点位置。 太宰治一边爬起来坐好,一边嘟囔道:“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动脚。” 泉没搭理他,在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问:“这么大早来,太宰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国木田君担心小泉妹妹的安全,非要我过来看一眼。”太宰治无奈地摊摊手,一副“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泉倒是不意外,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始赶客:“所以,现在你确认完了,可以走了吗?” “确认是确认完了没错。”太宰治面露为难,语气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长,听着懒洋洋的,“但是……” 他伸手一指被捆了个结实的六楼青年:“这个入室抢劫、杀人未遂的家伙该怎么办呢?” 泉无所谓地说:“太宰先生不是侦探社社员吗?既然亲眼目睹了他的罪行,把他带走不就好了?”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反过来,要是我成功死在他手里的话,既灭了我的口,又能以杀人罪的名义逮捕他,总归逃不掉。” 他看向不争不辩,默认了这一事实的泉,问:“我看你昨天还亲亲热热挽着他胳膊来着。怎么,小泉妹妹跟他有仇吗?” “他跟我倒是没什么仇。”泉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讨厌像他这样的男人。” 讨厌像他这样的男人? 太宰治仔细琢磨了下这句话,忽然看向了躺在榻榻米上无知无觉的水野长太郎,倏而一笑,说:“因为是他带水野泉走上歧路的吗?” 泉哼了一声,起身去旁边的小柜子里找洗漱用品。 “不过话说回来,小泉妹妹。”太宰治话音一转,问起别的事情来,“刚才这家伙突然拿着刀冲进来,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碰到他,人间失格就会让他停下来呢。谁料人间失格对他不起作用,差点让我破相,这是为什么呢?” 泉收拾好洗漱用品就开始找干净衣服,随口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或许你可以掀开他的头盖骨,直接触碰他的大脑试试?” “这样啊……”太宰治的眼神一闪,意味深长地说,“真奇怪,我从来都没在你面前提过,但是小泉妹妹竟然知道我说的‘人间失格’是什么意思……” 泉翻柜子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面上带笑,轻言细语地说:“真是抱歉,我有些烧糊涂了。” 果然发烧高热会让他的脑子变得愚钝,竟然跳进这么个明晃晃的陷阱中。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一双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顿时呈现在了太宰治面前。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取而代之的竟是三枚奇特的勾玉,瞧着诡谲又瑰丽,看得太宰治惊叹不已。 这时,原本躺在榻榻米上的水野长太郎蓦地睁开眼睛,翻身爬起来就朝太宰治扑了过去! 老人面部表情呆滞,眼睛里却映着与泉如出一辙的三勾玉,瞧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水野长太郎年老体衰,又只是个普通人,顶多力气大了点,所以太宰治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他制住了。 他之前在青年身上试过,只是将人打晕的话,没多久对方又会被那股奇特的异能力操控着站起来。所以将人敲晕是不可取的办法,只有将他们的手脚限制住才行。 只是,这样一来…… 双手都用来控制水野长太郎的太宰治,下意识地看向了榻榻米上的那把菜刀。 之前为了躲开水野长太郎的突袭,他后撤了几步,自然也没顾得上那把刀。如今…… 泉走了几步,将那把菜刀捡了起来。刀柄用从柜子里找到的方巾包裹着,避免了留下指纹的问题。 “忘了告诉您。”他握着刀,不紧不慢地走到太宰治面前,锋利的刀刃横在对方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地说,“我还讨厌像您这样的,喜欢对女人花言巧语,又让她们为您流泪的男人。” “哎呀,这可真是……”太宰治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尴尬,“看来你从小矮人那儿知道得不少呀……” 另一边,停在马路旁的车子里,被人念叨着的中原中也接到了部下打来的电话。 “根据您发过来的学生制服照片,我们找到了那所高中。技术部人员入侵学校的学籍档案系统,发现这所学校的确有一个叫水野泉的女孩没错,家庭住址也与您刚才提供的一样,只是……” “你说什么?”中原中也皱着眉,目光沉沉,“她死了?” 22、狼狈为奸 泉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早在对方拿着纸条敲开港口黑手党所在的包间时, 就已经被卷进了这起事件当中。 尽管他表现得无害又无辜,但不可否认,无论是作为不知情的棋子,还是有意识的参与者, 他都在昨晚的酒吧事件中, 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调走港口黑手党的纸条是他带来的。 虽然他声称纸条是“某个高高瘦瘦的先生”交给他的, 可一来,泉说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不知道他的身份;二来监控画面被处理过了, 找不到泉与陌生人有过交接的证据。所以仔细想想, 泉身上的疑点其实是很大的。 森鸥外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且下达了要细查的命令。那么泉自然也是绕不开这次调查的。 与其让他们首领亲自动手,不如中原中也先将这家伙的背景调查清楚,毕竟…… 谁让他把人家给睡了呢? “啧。”中原中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倒是没想到, 这一调查, 还真的给他调查出了问题来。 名为水野泉的女高中生、家境贫困、与祖父相依为命…… 这些信息其实都能和刚刚与他分开的泉对上。但…… 中原中也看着部下发来的,水野泉的档案照,眉头皱得死紧。 照片上这个女孩长得也不差,但顶多只能算得上清秀。除了同样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外, 对方与五官精致的“泉”, 根本没有任何一丝相似之处。 “一个多月前,水野泉的尸体被人发现于废弃造船厂附近。她是被人乱枪打死的,至今凶手都没有找到。” “巧合的是, 出事前, 水野泉曾于‘锚’——就是昨晚我们去的那间酒吧打过工,做的是陪酒女。而且,听店里的工作人员说, 她是被一个邻家哥哥介绍过来的。” 听完部下的汇报后,面沉如水的中原中也吩咐:“我知道了,这件事稍后整理成报告发到我的邮箱里。另外,继续调查水野泉相关的信息。” “是!” 挂掉电话,中原中也低着头,帽檐投下大片阴影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叫人根本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某个瞬间,他的手已经扣上了车门。但最终,他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给你一次机会。” 这个时间,水野家。 “所以小泉妹妹到底是谁呢?”在脖子上贴着锋利刀刃的情况下,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依旧轻松惬意。好像眼下他并非面临着死亡威胁,而是坐在环境清幽的咖啡厅,悠闲自在地喝着下午茶。 “您不是知道吗?”泉微微一笑,“我失忆了。” “唔……是个不错的理由……”太宰治面露纠结,像谈论天气一样,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取回自己的记忆呢?” 泉没有说话。 太宰治其实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这个问题,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不,不应该这么问……因为现在这个问题你也不知道吧?否则就不会再回到水野家了。毕竟你很清楚,我会到这儿来。” 泉手中的刀逼近了些,温声说着可怖的话语:“那您应该也清楚,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也就越快。” 太宰治非但没露出半分惧怕,反而跃跃欲试地说:“哦?是吗?你真的要动手吗!虽然小泉妹妹不是女生,但看在你穿着女高制服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当做不知道真相好……” 泉随手从旁边拿了块抹布塞进他嘴里,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退开,手里的刀也收了回来。 “杀了你的话,你监听器对面的伙伴也会立刻将我逮捕吧?我说的对吗?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君这会儿可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哦。”太宰治松开了制住水野长太郎的手,嫌恶地丢开抹布。 水野长太郎一动不动地趴在地板上,呼吸平缓,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 太宰治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监听器,在泉的面前晃一下又收了起来。 “不过,如果国木田君带着人出现在居民楼附近,一定会被外面的中也拦住,甚至是直接杀掉吧?” 泉笑而不语。 太宰治:“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吗?” 泉:“家里没有茶,请随意。” 二人坐下后,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问对方:“那么……” “你想起了多少?” “你想知道什么?” “要是接下来都是这样的对话可就不好办了啊。”太宰治无奈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你先问吧。” 泉没跟他客气,直截了当地问:“如我刚才所言,你让我接近中原中也,是想从港口黑手党那儿知道什么?” 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巴前,神秘兮兮地说:“暂时不是现在,我只需要小泉妹妹将来回答一个与港口黑手党有关的问题就好了。” 泉疑惑道:“未来?你觉得未来会发生什么?” 太宰治:“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在不久后,横滨会迎来一群人,而他们会给这个地方带来程度不同的灾难。” “……哈?”什么神叨叨的。 到这儿,太宰治便止住话头不再多言,笑眯眯地说:“接下来换小泉妹妹回答了,你想起了多少?” 闻言,泉没有迟疑地说:“现在想起来的,就只有两个方面。第一个你应该知道了,就是我的能力。” 说着,他再次开启了写轮眼。 那双眼睛红若滴血,灵动的勾玉风车一样地转动着,神秘感十足。 太宰治喟叹一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泉却听懂了他话语中的含义,朝他伸出了手。 太宰治握住他的手,人间失格发动。 然而泉眼中的猩红却不曾消失。 “这不是异能力。”太宰治收回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所以它是什么?” “写轮眼。”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只能告诉你它的名字,具体作用我不会告诉你。而它与你们所说的异能力有什么不同,也就是作用原理,我不知道。” 太宰治托着下巴,大脑飞快运转,推测道:“你可以催眠水野爷爷,并对他们进行操控;可以让国木田君察觉不到你的跟踪;你甚至还用它从中也那里获得了我的情报……我是港黑的叛徒,那家伙绝对不会主动向你提到我。而如果你有打探我消息的举动,也不可能轻松从他那儿脱身。” “尤其是,你刚才回答我说,想要人间失格生效,或许要掀开他们的头盖骨直接接触大脑才行……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精神系的能力。” 泉歪头一笑:“看来不用我告诉你,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太宰治却不以为意地说:“哪里,一定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呢。” 二人又是一番假笑。 “这是第一个方面,那么第二个呢?” “第二个嘛……” 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预感不妙,接着便见面前的泉,伸手拉起了自己的上衣。 “?!”太宰治惊讶地看着他身上的痕迹,一方面震惊于老搭档的饥渴,一方面又感到怪异,泉为什么会特意给他看这种东西?……不,或许不是给他看的,而是给他背后的国木田独步“看”的。 “是给国木田先生看的不错。”泉笑盈盈地肯定了他的猜测,“协助人因为帮助侦探社办事而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国木田先生该多内疚啊……你说呢,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太宰先生?” 太宰治无奈一笑。 小家伙竟然在这儿等着他呢。 “你就想说这个吗?” 对方反应平平,泉也没了开玩笑的兴致,语气淡淡地说:“你知道我想起来的是什么吗?” 太宰治张了张嘴,说:“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泉放下衣服,垂着眼帘说:“十九岁,花街,男人和女人。” 太宰治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时间,很多想法从脑中闪过。不过最终,他叹了口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无奈地说:“还真是狡猾啊。” “我只是做梦,梦到了几个片段。醒来后,就只记得这几个关键词了。”泉说完,忽地对沉默不语的太宰治狡黠一笑,“你不关掉吗?窃听器。若是让国木田先生知道这件事……” “我以为你该知道的才对。”太宰治将之前那枚监听器拿出来,轻轻一捏。只听“咔嚓”一声,监听器外壳碎掉了,奇怪的是,里面竟然没有任何线路和芯片。 “这只是个玩具而已。” 泉托着下巴说:“你要和我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所以自然不会在别人面前拆穿我的真面目,哪怕这个人是你的同伴。” 太宰治没有否认:“你也知道的吧,国木田君太过正直磊落,像这种做法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泉想到了昨天晚上国木田独步对他的一番交代,以及他交给自己的那页手账,笑得很好看:“所以我会帮你,但仅限一次。” 太宰治也笑:“一次就够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泉妹妹。” “嗯?” 太宰治伸手指了指泉手边那条花花绿绿,色彩搭配十分辣眼睛的长袖连衣裙。 “你就准备穿着这东西出去吗?” 泉高兴地一拍手,说:“觉得不好看就对了!” 太宰治眨眨眼睛,突然右手握拳敲在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道你准备……” “中也先生一定会给我买几条漂亮的新裙子对吧?” “就几条裙子怎么够!中也那家伙可有钱了,你可以带他来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保准给你换个漂亮宽敞的大套间!” 此时,坐在车里的中原中也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纳闷地嘟囔:“难道我也感冒了?” 23、转折点 用写轮眼的幻术搞定六楼青年和水野长太郎后, 泉就穿着那条被他和太宰治评价为“辣眼睛”的裙子出门了。 事实上,这条裙子并没有他们二人说的那么不堪。至少上身效果还不错,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 长得漂亮身材比例又好的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说是这么说, 可那大红大绿的配色, 还是让中原中也辣到了眼睛。 泉是小跑着出来的。就那么点距离, 他竟然跑得“呼哧呼哧”直喘气,甚至还扶着车门缓了一会儿才回过劲来。 “……”虽然有生病的缘故, 不过这体力也太差了吧? 中原中也暗自评估着, 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什么, 只是说:“不是让你不用急吗?” “对不起……”泉气喘吁吁地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能穿的衣服……” 嗯?“找了很久才找到能穿的衣服”……这句话可就耐人寻味了啊。 中原中也挑了下眉。 不过他没说什么,淡淡表示:“看完医生回来顺便去买几套衣服好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泉一慌,急忙摆手, 似乎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多么让人误会。 “几套衣服而已。”中原中也发动车子, 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无所谓地说。 泉双手揪着裙子下摆,脸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了。 “哦对了。”中原中也好似不经意间提到,“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一下, 说是这会儿医院里的人特别多, 挂号排队会花很多时间。我约了私人医生,现在直接过去找他就可以了。” “哦、哦……”听说是单独约的医生,泉有些不安。可是他又不好说什么, 只得乖乖低下头, 没有任何异议的接受了中原中也的安排。 在某个十字路口停下时,中原中也毫无征兆地问:“你骗我了吗?” 泉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端倪, 疑惑地看着中原中也:“什……么?”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表情上看出什么来。 又见绿灯亮了,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你说你十九了,可你之前穿的那身衣服,是高中制服吧?你还在读高中?” 虽然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回答,但是,泉知道,这是中原中也调查出什么来,对他的身份起疑了。 倒也不意外,毕竟水野泉的死亡是惊动过警方的,这件事肯定瞒不住。 只是港口黑手党的调查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了不少,中原中也的表情也够唬人,差点吓了他一跳。 心中想了许多,现实不过一瞬。 泉看向窗外,坦然地回答中原中也的问题:“我的确十九岁了,至于制服……” “那是爷爷真正的孙女的。” 中原中也一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正的孙女?” 难道……他指的是那个已经死掉的水野泉? “嗯。”泉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平静地往池塘里扔下了一枚炸弹:“我没有昨天以前的记忆,我是被爷爷捡回去的。” “?!” 中原中也反应大得直接踩了刹车。 车子无缘无故停在路中央,好在这个路段往来车辆并不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泉被他毫无征兆的刹车吓得脸色惨白。中原中也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目露惊惶,呼吸急促,一手揪着胸口处的衣服,用力得手指关节处可见泛白,显然吓得不轻。 “……抱歉。”中原中也握紧了方向盘,缓缓启动车子。 泉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中原中也找了个地方将车子停了下来,买了杯热可可,递给了泉。 后者脸色依旧很糟,但好歹能给出回应了:“谢谢……” 中原中也自己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水,这才说:“我……”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听起来的确匪夷所思,所以您感到惊讶也很正常,不必介怀。”泉在他开口前,就善解人意地给他递了台阶,“但是我真的没有骗您。” “……”中原中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可是……听起来确实难以置信对吧?”泉喃喃道,“怎么会有人的记忆是从人生中途突然开始的呢?” 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不,我信。”因为他自己就是,记忆是从七岁的时候开始的。 泉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先是一愣。不过又见他表情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明白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于是露出一个有些开心的笑容来,说:“谢谢您。” 这还是发生那种事情后,泉第一次对他笑。 笑得还怪好看…… 中原中也心里嘀咕了一句,摸摸鼻子,耳根不自觉红成一片:“这有什么好谢的……” 二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事,有了破冰缓和的迹象。 泉开始自述。 “我听他们说,我被爷爷发现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身上流了很多血。爷爷花光了所有积蓄,拜托侦探社的一位医生小姐救了我。” 听到这儿,中原中也眼神一闪。 难怪这家伙那么迫切地想要赚钱呢。 “说起来不怕您笑话……”泉捧着热可可,目光无焦地落在上面,“我醒过来后,很害怕。” 说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眼中也慢慢地蓄起了泪水。 “周围的人,周围的东西,全部都是陌生的。电视是什么、车是什么、交通信号灯是什么……大家都认识的东西,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一瞬间,中原中也想到了他站在斑马线中间,看着对他摁喇叭的车子惊讶又不解的样子;又想起了他在酒吧包间问这问那,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明我身份的东西。甚至,他们指着那件被血染红的衣服,说上面都是我的血,我也没有丝毫感觉。”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时候,泉倒是没抗拒他的靠近和触碰了。 “爷爷说我是他的孙女,可是回家之后我看到了爷爷孙女的照片,我就知道,我不是她。” “我好怕被丢掉,所以我就迫切地想为爷爷做点什么。我要告诉他,我是有价值的,和他捡来的废品一样,是能给他带来回报的……” 看着泉,恍惚间,中原中也好像回到了当初自己被“羊”捡回去的时候。 他也像这样,拼命地融入人群。然后用自己持有的,比旁人多了一张的“王牌”——也就是异能力——不停地证明自己,将沉重的责任扛在肩上,让无根的自己变得更加踏实。 压抑的啜泣声让他回过神来。 他看着泉不停颤抖的肩膀,还有那珍珠一样坠落下来,“啪嗒”一声在手背上溅开的水珠。摸摸他的头,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泉猛地呜咽一声,然后丢开手中的热可可,一头撞进中原中也怀里,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 中原中也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身体僵硬得不行,一时都不知道将人推开还是该怎样。 不过见泉哭得可怜,他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眼睛哭肿了,待会儿到了地方见了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泉哭得打了个嗝,然后嘟嘟囔囔闷声闷气地说:“你可不就欺负我了吗……” 嗨呀这个光会顺杆往上爬的小混蛋。 中原中也眼睛一瞪:“你说说我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泉幽幽地:“昨天晚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等他说完,中原中也就开口打断。 怎么就忘了这茬…… 他抬手捂脸,浑身充满了生无可恋的苦逼气息。 泉哭够了,顶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从中原中也怀里起来了。 他看着中原中也腰腹处湿了大片的衬衫——甚至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线条流畅的腹肌——脸红得让人怀疑磕个鸡蛋上去都能当场煎熟了。 “对对对对不起!”泉简直羞愤欲死。 中原中也听得好笑,竟然回了他一句:“没没没没关系。” “……” 这是笑话他紧张结巴吗? 泉鼓起了脸。 “胆儿不大,脾气还不小。” 中原中也没多想,抬手就戳了下那张包子脸。觉得手感不错,他又戳了一下。 一开始愣住的是泉,紧接着就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中原中也。 这样称得上是亲昵的动作,为什么他自然而然地就做了?而且是跟之前还在闹矛盾的一夜情对象??? 反应过来事情发展好像有些不对劲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步。 一个抬头看车顶棚,一个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面红耳赤,大气都不敢喘。 “咳!那个……”中原中也清了清嗓,说,“路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约好的医生还等着我们呢。把安全带系上,我们赶紧出发吧。” “嗯……那个,中也先生……” “什、什么?” “我的裙子湿了……” “……哈?”中原中也扭头一看,发现之前被泉打翻的热可可泼了大半在裙子上。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问:“烫着没?” 泉掀起裙子看了一眼,说:“倒是没烫着……” “你、你你你!赶紧把腿盖上!” 白花花的大腿刚入眼,中原中也就飞快地别开视线。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女生的自觉啊!不久前连女服务生给她换衣服都怕,怎么刚才抱着他哭了一场后,又恢复成他俩睡过前的神经大条样了??? “可是中也先生……” “有什么可是!” 泉被他高声吓得一瑟缩,语气弱弱地说:“盖上的话,会很烫……” “……”这人是敌方组织或者太宰治那个混蛋派来克他的吧?啊?!一定是的吧?!! 中原中也心里骂骂咧咧的,却是侧着脸,两手揪住裙子,“刺啦”一声,将那大块泼上热可可的裙角给撕了下来,然后飞快地将自己的长外套盖在了泉的腿上。 “行了,这么看来还是先去买衣服吧。”他看了眼自己的衬衫,又看了一眼泉的裙子,满脸糟心地说。 “哦……”泉自然乖乖应是。 此时此刻,距离他们最近的某条商业街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提着大包小包,浑身冒着粉红泡泡地看着气鼓鼓的金发小女孩。 “来来来,爱丽丝宝贝,我们去下一家店吧~最后一家!真的是最后一家了!” “林太郎大骗子!从上一家店出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24、熟人碰面 附近有一条商业街, 中原中也打算开车带泉去那儿买衣服。 前去的路上,中原中也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刚才泉说的某些地方提出了疑问:“你刚才说,你醒来身上受了重伤, 流了很多血?” “嗯。”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不紧不慢地说, “爷爷是在居民楼旁边的小巷里找到我的,当时我已经没有意识了。是爷爷打电话给侦探社, 又把我背出小巷, 这才救了我的命。听医生小姐说, 如果当时再迟几分钟,我就会……” 越说到后面,泉的声音也就越轻,到最后甚至都听不见了。 中原中也沉默半晌, 语气平缓地问:“凶手找到了吗?” 泉摇了摇头:“没有。” “啧。”他睨过来一眼, “伤了你的人还没找到,大晚上的就敢到处乱跑了?” 泉心虚地缩着脖子挨训,不争不辩,看起来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你说救了你的医生是侦探社的?哪个侦探社?”虽然心中有猜想了, 但以防万一, 中原中也还是问了一句。 “武装侦探社。” 啧,果然。 不过…… “那群家伙也没调查出伤了你的凶手吗?” 尽管从未正面交锋过,但中原中也对武装侦探社也是略有耳闻的。 这是除了港口黑手党以外, 横滨唯一一个, 拥有异能特务科颁发的“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民间组织。 武装侦探社的人手寥寥,可这样一个民间小型异能力组织,却让横滨大部分黑帮都不敢轻易去招惹, 可见其实力。 “嗯。听说我被发现的地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且小巷里也没有搬运痕迹,对面便利店的监控也没拍到任何可疑人物。他们说……我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巷子里的一样。”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所以很有可能是异能力者犯案吗?” 会不会和最近那个,从东京流窜到横滨来的连环杀人犯有关? 不过他又想到泉说过的,“受伤流了很多血”,于是这个连环杀人犯就被他排除在嫌疑范围外了。因为被对方杀害的受害人,无一例外都是被绳状物绞住脖颈,最后窒息而亡。两者的犯罪手法并不相同,所以应该不是那家伙…… 泉不安地绞着手指。 中原中也回过神,安抚道:“没事,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今后小心些就是。这件事我也会派人调查的……” 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泉的眼神,中原中也咳了一声,补充说:“别误会,有未知异能力者在横滨犯案,对我们的生意来说也是一种威胁和妨碍,知道吗?” “哦。”泉点点头,看起来好像真的信了。 ……这不是挺好忽悠的么。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 “还有。” “嗯?” “船到桥头自然直,过去那些事情丢掉了就丢掉了,着眼于当下吧。” “嗯!” 不多时,他们就到达了商业街。 中原中也将车停在了一家服装店旁边。 泉的裙子下摆被他撕掉了大半,稍不留神就有走光风险。 于是下车的时候,中原中也就让泉披着自己的长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泉身材娇小,中原中也的外套穿在他身上,跟披了件斗篷一样,衬得他越发瘦弱、可怜又可爱,好像随时都能被人揣在口袋里带走。 中原中也看着看着,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大概是他站在原地的时间过长,泉不解地仰头看着他:“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蓦地回过神,咳了一声清清嗓,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说完,他大踏步走在了前面,泉被落下了,只好小跑跟上。 这个时候,他们斜对面的某家童装店,玻璃感应门打开,一个金色长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刚才泉和中原中也进去的那家服装店,脸上写满了惊讶。 “爱丽丝宝贝!别跑那么快啊,我快跟不上你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森鸥外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 闻言,爱丽丝转身抱着胳膊,嫌弃地说:“林太郎果然年纪大了。” 森鸥外脸一垮,喋喋不休道:“好过分……不过看在你可爱的份上,原谅你了!” “哼!”爱丽丝头一撇,不乐得搭理他了。 这个时候,森鸥外忽然注意到了停在对面的那辆车。 “咦?那车是不是有些眼熟?” 爱丽丝:“当然眼熟啦,那是中也的车嘛。” “诶?!”森鸥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中也君怎么会在这儿?” 中原中也之前打电话和他请了假,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补觉,哪想到竟然跑来逛商场? 光这还不算完,爱丽丝仰着头,一语惊起千层浪:“中也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子哦,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咦咦咦——?!” 如果说刚才森鸥外只是觉得有些稀奇,那么这下就是完完全全地感到震惊了。 他家备受自己信任,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甚至堪称港黑良心的中原干部,竟然带着女孩子来逛街!对方身上甚至还披着他的外套! 天呐。 他们家的猪(划掉)崽终于学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吗??? 森鸥外立马躲到爱丽丝身后,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来,表情严肃,一边观察着斜对门的服装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我。我这边需要支援,对,立刻派黑蜥蜴过来。” 爱丽丝:“……” 森鸥外挂掉电话,发现爱丽丝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谴责他说:“你是打算破坏掉部下的约会吗?” “哪里。”森鸥外领着爱丽丝走到他们的车子旁,将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全塞进了车子里。 之前童装店附近的停车位都被占满了,所以森鸥外将车子停在了另外一边。这也是中原中也没发现自家首领也在这条街上的缘故。 “你不好奇中也君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吗?” “唔……”爱丽丝确实很好奇。 森鸥外再接再厉:“怎么样?我们分头行动?” 爱丽丝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森鸥外的想法——谁让她是他的异能力呢——然后默默地给对自己还不错的中原中也点了根蜡烛。 另一边。 泉和中原中也刚踏进店门,笑容和煦如春风的导购员小姐就走了过来。 这家店的男装和女装在不同楼层,中原中也自己也要换一身衣服,所以就让导购员小姐领着泉去二楼女装区选衣服。 “你先过去,我很快就来。” “嗯。”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某个无良首领已经盯上了他们,还叫来了人手,准备干一番大事。如果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就不会分头行动了吧。 泉被导购员小姐带上二楼,听从对方的建议,拿了条白色碎花连衣裙进了更衣间。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换上连衣裙,身后就传来一阵响动。 泉惊得猛地回头:“谁?!” 一个洋娃娃般精致的金发小女孩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 这不是港黑首领森鸥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吗?怎么会在这儿? 泉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端倪。 转过头那瞬间,他的脸煞白煞白的,目露惊惶,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不过见站在面前的只是个小女孩,他又松了口气般拍拍胸口,继而疑惑地问爱丽丝:“小妹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言,之前还笑容满面的爱丽丝一瘪嘴:“呜哇——我家大人走丢了!” “诶?”什么叫“我家大人走丢了”? “林太郎说他要去换衣服,就把我扔在了候客区。结果我就去吃了块蛋糕,回来就没找着人了!每个更衣室我都找了,就是没看到他的人影!”爱丽丝一边哭嚎,一边口齿清晰地说明了这件事的大致经过。 泉急忙安抚道:“你先别急,我们去问一下工作人员。” 说完,他就准备去拿中原中也的外套。却不料爱丽丝一把拽住他的手,一副“天大地大都没我大”的熊孩子样,急切地催促道:“东西先别拿了,姐姐陪我去找那什么工作人员吧!” “诶?好……那个,小妹妹……慢点!” 爱丽丝的力气很大,泉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本该站在更衣室外等泉换好衣服出来的导购员,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泉本来指望对方能拦一拦,如今看来这群家伙应该是早有预谋。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泉就将多余的想法抛开,以不动应万变,看“与自家大人走失”的爱丽丝打算做些什么。 爱丽丝拉着人,风风火火地从二楼跑下来。 泉尴尬地说:“那、那个……小妹妹……我身上的衣服还没结账……” 爱丽丝头也不回地说:“没关系,姐姐你不是还有东西落在更衣室吗?店员知道你有要紧事,不会阻拦你的,回来再把钱给上就行!” “是、是这样吗……”泉有些不安,一个劲地回头看距离越来越远的男士更衣间,“可,可是还有人在店里等我……” “赶在对方发现之前回来就好。”爱丽丝拍胸脯保证,“这事我熟,姐姐不用担心!” “嗯……诶???”好像哪里不对? 两人的身影旋风般从二楼卷到一楼,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了服装店里。 站在门口的导购员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裙子标签都没拆的泉被人拽出了店门。 “哎!” 导购员正打算叫保安拦住没结账的客人,却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开口叫住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一脸抱歉地说,“我家孩子见着熟人太兴奋了。那个少女的账就记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由远及近、无比熟悉的声音给打断了:“首领?” 森鸥外回头一看,来者正是中原中也。 对方换下了平日里惯穿的三件套,也没戴那顶款式老旧的帽子,身上穿着简约的白体恤牛仔裤,瞬间减龄不少,瞧着像个青春洋溢,还没毕业的在校生。 啧啧,果然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呢。 森鸥外暗忖着,面色如常,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哎呀,真巧啊,中也君。” 还不等中原中也说什么,森鸥外就扭头,掩着嘴巴悄悄对导购员说:“喏,就记在她男朋友账上。” 说着,还将中原中也指给导购员看。 既然有人付钱而非跑单,导购员的表情就从容了许多,脸上再次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回道:“好的。” 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的中原中也:“???” 25、怀疑 商业街大道上。 几乎是被爱丽丝拖着走的泉, 气喘吁吁道:“小、小妹妹……呼……我、我跑不动了……” 之前那家服装店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了。 闻言,面不红气不喘的爱丽丝突然刹住车。她骤然停下来,泉猝不及防地就撞了上去。 被撞上的爱丽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还将泉稳稳地扶住了:“姐姐, 没事吧?” “嗯、嗯, 没事……”泉根本来不及擦从额角滑落的汗水,急忙问, “对不起, 刚才没撞伤你吧?” 爱丽丝摇了摇头。 泉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那就好。” 爱丽丝看着他, 说了一句:“姐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呢,要好好锻炼才行哦。” “说得也是……”泉艰难地冲她笑了笑,话题一转,问, “对了, 小妹妹,之前你家大人是在哪里试衣的?” 爱丽丝理直气壮地说:“我忘了!” “诶???”泉的汗又从额角滑了下来。 “所以我才会一家店一家店挨个找啊!”爱丽丝插着腰,声音清脆地说,“姐姐说去问什么工作人员就能找到林太郎, 那我们现在找工作人员吧!” “可是……”泉犯了愁, “我还以为小妹妹记得是哪家店,我们可以去问店员什么的……” “诶?是这样吗……”爱丽丝失望地撅起了嘴巴,低着头, 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但看到小女孩这幅情绪低落的样子,泉还是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抱、抱歉……” “算了,反正林太郎也会来找我的。”爱丽丝很快打起精神来, 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说,“让我好找,干脆不管他了!” “……”泉也不好说什么。 还没等他提回服装店的事,爱丽丝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往前走:“姐姐你人不错,我带你去一家我喜欢的蛋糕店吧!” 泉为难地说:“那个……小妹妹,谢谢你。可是,我身上没钱。而且,服装店里还有人在等我。” 爱丽丝不依不饶地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姐姐你就陪我去吧!林太郎知道我最喜欢那家店的蛋糕,一定会过来找我的。可是我一个人的话……” 说着说着,她的嘴一瘪,眼看又要哭。 泉急忙安抚:“要不这样,我们先回服装店,跟等我那人打个招呼,然后再……” “不嘛不嘛不嘛!要是林太郎找不到我的话,一定会哭的!”爱丽丝立马哭嚎了起来,熊孩子气十足,引得路人频频投来围观的视线。 泉手足无措地说:“小妹妹你别哭了……” 爱丽丝一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说:“林太郎肯定很快就会过来找我的,到时候让他开车送姐姐回来!” “……”对方都这么说了,泉自然也不好拒绝。 二人走在前头,却没发现,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身后,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爱丽丝走着走着,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反射出了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锐利冷光。 “怎么了?”泉顺着她的视线跟着看了过去,没发现任何异状。 爱丽丝回过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刚刚好像看到了只小老鼠。” “老鼠?”泉不解,“可是这条街很干净啊……”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哎呀,不说这个了,那家店快到了,姐姐走快一点啦!”爱丽丝飞快地转移话题,还用力拽了泉一把。 “小妹妹!不能再快了,要摔……哎呀!” 差点被地砖缝隙绊倒的泉被爱丽丝撑住,后者嘟嘟囔囔地抱怨:“姐姐这样不行啊,要是遇到坏人跑不动怎么办?” 泉一边道谢一边尴尬地说:“那只有尽量跑了……不过,这个世界上应该没那么多坏人吧?” 爱丽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那可说不定哦~” 另一边,服装店内。 和自家首领巧遇的中原中也自然而然地问:“首领和爱丽丝小姐出来逛街吗?” “是这样没错。”森鸥外点头,然后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真是难得呢,中也君专门请假来逛商场什么的。” “……咳。”中原中也莫名有些心虚。 “没什么,偶尔也是要放下工作好好放松一下的,我能理解。”森鸥外十分善解人意地拍拍自家部下的肩膀。 “是。” “话说回来,中也君……”之前还一本正经的森鸥外瞬间垮下脸,“你有看到我的爱丽丝宝贝吗?” 中原中也被问得一愣,眨下眼睛确认了一遍:“您是说……爱丽丝小姐?” “嗯嗯,那孩子趁我不注意一溜烟跑掉了。附近的商店我都找了一遍,可是……唉!”森鸥外愁眉苦脸地将中原中也掰过身,避免他从导购员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毕竟导购员刚才可是亲眼看着泉和爱丽丝从店里跑出去的。 “爱丽丝宝贝那么可爱,要是被图谋不轨的坏人拐走可怎么办?”森鸥外唉声叹气,忧心忡忡地道。 中原中也:“……”对手是爱丽丝的话,难道不该是那个图谋不轨的坏人倒霉吗? “中也君!”森鸥外跟变脸似的,瞬间收起了刚才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语气沉重,表情严肃地说,“你会帮我的吧?” 中原中也:“……您是指?” 森鸥外:“当然是帮我找回我的爱丽丝宝贝啦!” 其实您可以直接解除异能力然后再将她召唤出来的…… 中原中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帮自家首领找人:“……是。” 不过这么一来…… 他突然抬头看向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嗯?怎么了,中也君?”森鸥外不解地问,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楼,“啊,那里不是女装区吗?” “呃。”中原中也蓦地一噎,语气格外含糊,“嗯……” 森鸥外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部下一眼,调侃道:“难不成是在等女朋友?” “什、什么?!”中原中也听到这话后,反应特别大。他瞪着眼睛,耳尖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急忙摆手否认:“才不是女朋友!” 然而森鸥外却摸着下巴说:“诶?这么说来,你的确是在等女生没错咯?” 中原中也:“……” “既然中也君是在和女生约会,那我还是一个人去找爱丽丝吧。”森鸥外无比体贴地这么说。 “……”中原中也捏了捏眉心,“不是约会……” 接着,中原中也将自己等的那个人是谁,以及对方在酒吧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给说了。 “唔……她就是那个将纸条递给你的酒吧工作人员?” “是。” 森鸥外摸了摸下巴,奇怪地看着他家部下:“就算是为了调查,中也君也不必亲自陪她逛街啊。难道还有别的什么缘故?” “……”中原中也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瞧见他的反应,森鸥外愣了一下,眨眨眼,心想:难道说…… 果然,中原中也接下来就吞吞吐吐地解释说:“我喝多了酒,然后……咳……嗯……” 后面根本不需要言语,森鸥外轻轻松松地猜到了结果。 但他却并没有因为这事调侃中原中也,反而皱起眉,捏着下巴琢磨道:“奇怪啊……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中原中也点点头:“所以我让人调查了她的背景。” “结果如何?” 中原中也将自己知道的,有关“水野泉”的资料——无论是已经死掉那个,还是现在还活着的这个——都汇报给了森鸥外。 “你是说,她没有昨天以前的记忆?”别的暂且抛开,森鸥外最先抓住的是这个重点。 他的嘴角扬起了个微妙的弧度,对中原中也说:“这还真是巧到一块儿去了……她简直就像一个精心为你准备的陷阱。” “……”中原中也抿唇点点头,沉声说,“我知道。” 知道中原中也没有七岁前记忆的人并不多。 森鸥外在心里盘算着,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那么到底是异能特务科……还是他曾经的部下太宰治呢?又或者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个荒唐至极的巧合? “既然如此。”森鸥外蓦地睁大眼睛,嘴角高高扬起,看起来是在笑,可是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那就把她交给红叶君手下的刑讯班吧!” “首领!”中原中也突然叫住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调查吗?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会亲手将她处理掉。” 森鸥外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为了织田作之助而推开首领办公室大门的太宰治。 事实上,他并不认为中原中也会因为个一夜情对象而像太宰治那样反叛港口黑手党。 哪怕少女是无辜的,而森鸥外错杀了她。 这不会影响到中原中也对他、对港口黑手党的忠心。 森鸥外有这样的信心。 但,这个少女的死会成为中原中也心中的一根刺。 这根刺对森鸥外本人、对港口黑手党是没什么影响的。因为它扎的,就只有中原中也一个人而已。 中原中也是一个重情义,有担当,责任心极强的人。 当初“羊”成员背叛了他,他都能以自身加入港口黑手党为条件,要求港黑放过那群家伙——要知道在那之前,他曾说过“港口黑手党由我全部歼灭”这样的话,对其的讨厌程度可见一斑。 而如今这名少女,除了身份、出现时机确实巧合到可疑外,行为上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中原中也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一份“责任”,其实并不意外。 “中也君。”想着想着,森鸥外忽地问了个有些跑偏的问题,“你觉得那张纸条是谁写的?” “谁都有可能。”中原中也数出几个敌对非法组织,“还有异能特务科,甚至……太宰那混蛋。” “唔……”森鸥外一番思索,说,“中也君的话,应该能分辨出来太宰君的字迹吧?” “啧。”中原中也撇撇嘴。一提到前任搭档,他的脸色就变得很臭,“那家伙的话,至少也能模仿出来几十种字迹。”换言之,太宰治那家伙想的话,没人能从字迹这种破绽明显的地方捉住他的马脚。 森鸥外无奈一笑:“说的也是。” 最后,森鸥外还问了一个问题:“酒有问题吗?”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说:“酒瓶、酒杯,甚至是洗手间的下水道管口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药物残留。我也和内部的医生打好了招呼,待会儿过去直接抽血做检查。” “既然都安排好了,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森鸥外叹了口气,说,“希望我们的担心只是多余的。” “首领……”中原中也咬了下唇,低下头说,“抱歉……” “这算什么。”森鸥外笑着说,“如果真的只是巧合,说不定未来还能成为一家人呢。” “!”中原中也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这都哪跟哪儿?完全没影的事情!” “哎呀。”森鸥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中也君是那种睡了就不认的男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真的很意外还是故意为之,声音比刚才谈论正事时要大得多。导致从旁经过的导购员和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跟打靶似的,齐刷刷地扎在中原中也身上,脸上写满了看渣男的鄙夷。 中原中也:“…………” 26、行动 “哇——” 泉和爱丽丝趴在蛋糕店的橱窗上, 用如出一辙的星星眼看着展出来的精致小蛋糕。 “好漂亮……”泉感慨道。 “不光漂亮,味道也超赞的哦!” 年轻的店主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蛋糕从烘焙间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俩。 这二人容貌出众,哪怕丢在热闹的大街上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还齐刷刷地趴在自家店里的橱窗上呢。 “叮铃铃” 玻璃门上的风铃敲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喂, 你们。” 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戴着围裙的店主小哥哥正看着他们俩。 想想自己刚才趴在人家店里的橱窗上干了什么,泉“噌”地一下红了脸, 猛地朝对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刚才真是失礼了, 对不起!” “哎?我竟然吓到你了吗?哈哈, 没关系的。”店主小哥哥爽朗地笑了笑,招呼二人进店,“别站在那里了,进来坐吧。” “可、可是……”囊中羞涩的泉还在犹豫, 爱丽丝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井野,你刚刚烤了蛋糕?” “对呀,爱丽丝小姐。” 咦? 原来是认识的吗? 泉眨了下眼睛。 见他没跟上来,爱丽丝回头说:“姐姐, 快进来, 有刚出炉的小蛋糕吃哦!” “可是我们身上没有钱……” 泉的话音还没落下,爱丽丝就跟没听到似的,一溜烟跑进了店里, 熟门熟路地端着盘子挑起点心来。 店主小哥哥笑着说:“没关系, 爱丽丝经常来店里光顾,我也认识她家的大人,吃多少都可以先记在账上。” “这样啊。”既然爱丽丝和这家店的店主认识, 泉就准备道别离开了——中原中也还在服装店呢。 “诶?你不进来吗?”见他有离开的想法,店主有些意外。 “嗯,我还有别的事……”突然,他的肚子“咕”地一声,无比响亮地叫了起来。 泉这才记起,今天早上除了退烧药外,他根本就没吃一点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脸色越发红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店主好像没发现他的窘迫似的,温言细语地说:“我烤了点小蛋糕,你也进来尝一尝吧。” 泉揪着裙子,细声细气地说:“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没有钱,而且我也不认识爱丽丝家的大人。准确来说,我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这样啊。”店主点点头,然后十分自来熟地说,“那就当我请你的好了!” “诶?”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店主冲他眨了眨眼睛,说:“毕竟你是爱丽丝小姐带来的客人。” 他们交谈的时候,隔了一条马路的商场大楼高层。 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袖珍望远镜,站在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蛋糕店外的泉。 待泉随店主走进蛋糕店后,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对讲机,压低了声音冲对面说:“目标进去了。”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对面传来:“了解。” 这个时候,他好像突然看到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语气略带疑惑地说:“有人在跟踪我们的目标。” “嗯?” “那家伙进商场了。” 对面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目标,其余不用管了。” “是。” 他们口中提到的跟踪者,就是那个鬼鬼祟祟,尾随了泉和爱丽丝一路的男人。 看到泉走进蛋糕店后,他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踏进了商场大楼。 商场里人很多,他打扮朴素,分外不起眼。 他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压低戴在头上的帽子,默默地观察着斜对面的蛋糕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他跟踪泉和爱丽丝的时候,却是没发现,自己也被人跟踪了。 跟踪他的那个人,是一名棕发棕眼的少年,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此人名为埴之冢靖睦,武道名门出身。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哥哥出国留学后,家里的事情就落了一部分在他身上。 听说横滨这边的道场发生了点小状况,他就主动向家里人提出要过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在路过某条繁华的商业街时,他突然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那是东京警署厅通缉的某个连环杀人案的犯人。 埴之冢家的道场向军部、警部输送了大量人才,甚至家中不少长辈都在这两个部门担任要职,联系十分紧密。 因此,作为本家二少爷的埴之冢靖睦,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只有军警方内部才有的消息。 就比如说,这个在逃的连环杀人犯,杀人的手法是将目标带到无人的地方,然后用绳子勒死。他瞄准的目标拥有两个共同特征:一是长得好看的年轻女子;二是头发乌黑,长而浓密。 据说对方的每一任女友都是按照这样的标准来找的,甚至这起连环杀人案被发现的第一名受害者,就是他的前女友。 警方调查发现,在第一名受害人失踪前,她和犯人因为情感上的问题大吵了一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吵完架的当天晚上,二人齐齐失踪。接着在第三天的凌晨,一名流浪艺人在桥洞下发现了受害人的尸体。 埴之冢靖睦听说这家伙近日流窜到了横滨来,倒是没想到今天竟然给他撞上了。而且,他还看到对方正在跟踪一名,十分符合他下手标准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连衣裙,身边还有一名金发的小女孩。二人一路跑跑闹闹,根本没发现逐渐降临的危机。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埴之冢靖睦一边让司机报警,一边推开车门,偷偷跟上了那个在逃的杀人犯。 在对方混进商场中后,埴之冢靖睦也跟着进了商场。 可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他刚刚踏进商场大门,竟然就迎面遇到了一位关系还算不错的长辈。 埴之冢靖睦注意到犯人在休息区停了下来,暂时没有行动的意思,于是便分出心神,与熟人寒暄了几句。 对方提到几天后会在横滨举办一个艺术展,让旁边的助理拿了门票,递给埴之冢靖睦,告诉他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埴之冢靖睦接了门票,声称自己有点急事,匆匆道别离开。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不过就耽搁了一两分钟的功夫,他之前盯着的那个杀人犯,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踪影。 他仔细找了一遍休息区和一楼大厅,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可恶,到底去哪了……” 同一时间,服装店内。 挥别去找爱丽丝的森鸥外,中原中也走上二楼,来到了女装区。 这家服装店还是挺大的,中原中也扫了一眼,没瞧见泉和之前那名导购员的身影。 “这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见他独自一人走上二楼,一名导购员走过来询问他的需要。 “我找人,一个黑色长发,刚上二楼时披着长外套的女生。” 黑长发,来的时候披着长外套的女生…… 导购员琢磨一阵,很快就想起来了。她对泉的印象还挺深,毕竟长得很漂亮。 “你说的那位小姐,我记得好像是……在那边。”她伸手指了个方向。 闻言,中原中也皱了下眉。 他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根本就没看到泉的影子。别说是他,就连进门时招待他们的导购员小姐都没看到。 听说中原中也没找着人,导购员就说:“会不会正在更衣间试衣服?” 倒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就算是泉在更衣间里试衣服,那本该跟在他身边的导购员,为什么也没瞧见人? 中原中也微妙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后这股不妙的预感也应验了。 他刚刚走到试衣区,就听到其中一个更衣室里传来了沉闷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中原中也一把将门打开,发现之前跟在泉身边的导购员小姐,竟然被人捆起来扔在了地上,嘴巴也被胶带封住,因而没办法对外呼救。 他心中一惊,那根结结实实的绳子在他手里就好像根煮软了的面条,随手一拽就断开了。然后他撕开封在导购员小姐嘴上的胶带,问:“怎么回事?!” 导购员小姐面色惊惶,看起来受惊不轻,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我不知道……我给那位小姐推荐了一条裙子,她拿着去了更衣间。可是她进去没多久,我就觉得后颈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刚刚醒过来,接着就发现自己被捆起来扔在了这里……” “你昏迷前泉在哪里试衣?” “左数第一间……” 中原中也立马赶了过去,“嘭”地一声打开门,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自己的外套和泉之前穿的那条裙子倒是留在了里面。 他面沉如水,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下来。 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了很多想法。 是被人带走了?还是……那家伙自己跑了?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不会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中原中也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眼中酝酿着风暴。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他问过路的导购员,这会儿悄悄地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对讲机:“可以开始行动了。” “了解。” 27、叫醒装睡的人 甜蜜的奶油细腻绵软, 奶香味浓郁,送入口中就在舌尖融化。打底的海绵蛋糕蓬松柔软,蛋香味十足。再配上新鲜可口、汁水丰富的水果,一口下去, 简直让人幸福感爆棚。 宇智波一族, 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甜党, 泉也是甜党中的一员。 因而,第一次在现代社会吃到奶油蛋糕的泉, 一下子就被这种美妙的味道给俘虏了。 不是假装, 没有算计, 只是单纯的味觉满足,他的脸上就升起了红晕。 泉本就生得白,一层淡淡的绯色染上他的脸颊,犹如瑰丽梦幻的朝霞映在晶莹洁白的雪地上, 漂亮得不可思议。 “……” 给二人端来饮料的店主小哥哥竟然看得一愣。 “嗯?” 抬起头的爱丽丝敏锐地察觉到了店主一瞬间的停顿。 她的视线在泉和店主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危机陡生。 不行啊。 这颗白菜无论是好是歹,都是他们家中原中也的,她得给人看住了才行。 这么想着,爱丽丝拿着手中的叉子, “叮叮”敲着蛋糕碟, 熊孩子一样嚷嚷道:“井野井野,我的饮料呢!” “啊,是是——这就来。”听到呼喊的井野顿时回过神, 将托盘中的饮料放下, “请用。” 将饮料递给泉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句:“味道还好吗?” “嗯!好吃!”泉用力地点了下头,一双眼睛就像夜幕撒上了星星般, 亮晶晶的,尤为好看,“井野先生手艺超棒,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蛋糕!” “是吗?”得到这样毫不吝啬的夸赞,井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明朗,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是真的!”泉仰头看着他,目露崇拜,“奶油甜而不腻,蛋糕胚松软得好像含了一朵云在舌尖。水果作为点缀也是酸甜可口,既丰富了口感,又不至于喧宾夺主。吃了蛋糕后,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情都变好了呢!井野先生真的好厉害!” “啊哈哈,也没有啦……”井野挠了挠脸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 爱丽丝左右看看,忽地对自己发出了一个内心拷问:我是不是不该带这家伙到蛋糕店来? 虽然发展一个爱好同为甜品的小伙伴挺好,但这要是阴差阳错给别人送了助攻,她怎么向对自己还不错的中原中也交代啊! 爱丽丝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碟子里的蛋糕,正在想该用什么办法将两人的注意力分散开呢,却忽然浑身一震。 旁边的二人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依旧轻松地聊着天。 “店里平时都是井野先生一个人在忙吗?” “本来还有我姐姐帮忙的,但是她今天有些事,店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说实话,这边是闹市,平时光我和姐姐两个人也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最近在考虑请临时工的问题,就是帮忙招呼客人,擦擦桌子什么的。” 泉的眼睛忽地一亮。 临时工! 正巧啊,他还在想接下来该找个什么地方打工呢,这不就来了嘛! 泉正准备自荐,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叮当”一声脆响。 那是叉子落在盘子上发出的碰撞声。 相谈甚欢的泉和井野停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旁边的爱丽丝。后者视线笔直地穿过店里的玻璃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斜对门的商场。 “怎么了,小妹妹?” 泉刚发出疑问,爱丽丝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猛地拽了他一把:“姐姐!我刚才好像看到林太郎了!” “诶、诶?”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和井野道别,就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蛋糕店。 明明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很有可能是陷阱,但他也不得不去跳。 泉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不忘慌张道:“小妹妹,你慢一点……” 井野看了一眼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蛋糕,挠挠脸颊嘟囔道:“要给她们包起来吗……” 爱丽丝和泉一前一后进了商场大门。 一楼大厅人群密集,他们自然不可能像之前在马路上那样,不管不顾地飞奔乱跑了。正好给了泉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 他扶着厅中的承重柱,一边捂着因为岔气而疼痛的肋下,一边喘气说:“小妹妹,下、下次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再、再跑吗?” 身旁没有任何回应。 泉喘匀了气抬头一看,发现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小妹妹?”泉环视一眼四周,都没发现那个金发红裙的身影,“奇怪……” 泉在原地转了一圈,余光突然瞥到一抹灿烂的金色。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爱丽丝蹦蹦跳跳地往二楼去了,这会儿已经登上了最后几节台阶。 “小妹……爱丽丝!”二人相距甚远,泉便扬声呼喊了她的名字。但爱丽丝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无奈,泉担心这孩子走丢,刚准备追上去,却不料旁边一个棕发棕眼的少年突然开口叫住他。 “请等一下!” 对方疾步走来,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泉吓得顿时往后退了一步,“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之前不久。 跟丢了犯人的埴之冢靖睦与报警的司机取得了联系。 司机告诉他,警方过来的那条路上发生了点意外状况。有一伙持枪匪徒暴力劫走了正羁押前往监狱的犯人。现场发生了枪战,甚至还有人质被绑架,所以警方一时半会儿是赶不到这边了。 “我知道了。” 所以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吗…… 挂掉电话后,埴之冢靖睦就开始考虑,要不他换个方式,直接看住被犯人瞄准的下手目标好了? 刚生出这样的想法,他一回头,竟然就看到了在原地转圈,似乎在找人的泉。 埴之冢靖睦注意到他身边没有跟着那个金发小女孩,就只是孤零零一个人。联想到那个杀人犯的行凶手段,很显然落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便直接上前,将在逃杀人犯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诶?!您是说,杀……” “嘘!!!” 泉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过那双眼睛还是透露出了他的惊惶和不安。 埴之冢靖睦推了推眼镜,安抚道:“没事,接下来在警方赶到之前,你都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就行了。” 闻言,泉面露为难。他看了一眼二楼,犹豫着说:“谢谢您。可是……我还要找人。” 埴之冢靖睦了然地点点头:“是那个金发的小女孩吗?” “是的。” “没办法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诶?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没事,如果真的发生了命案,那才是大麻烦呢。” 泉大为感动,无比真诚地说:“您真是个好人!” “……咳。”埴之冢靖睦推眼镜的手蓦地一滑,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 收到好人卡的感觉,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微妙…… 二人结伴走上楼梯。 这个时候,一楼休息区。 某个立着报纸挡住脸的男子,从外套内兜中拿出对讲机,悄声汇报道:“一陌生少年接近目标,二人现结伴前往二楼。” “了解。” 寻找爱丽丝的路上,泉和埴之冢靖睦交换了姓名,还聊了聊别的。 “什么?”埴之冢靖睦听完泉说的话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就连脚步也停了下来,“你说你和那个小女孩此前并不认识?” “嗯,爱丽丝说她与大人走丢了,所以让我帮忙寻找。” 埴之冢靖睦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他心中有了个猜测:“会不会……那个小女孩其实是个诱饵?把你引到无人的地方,然后犯人再对你动手。” “这个的话,我想应该不是。”泉笑着说,“之前靖睦君说过的吧?犯人是最近才从东京流窜过来的,但是爱丽丝是横滨人,应该与他没有交集才对啊。因为刚才爱丽丝带我去的那家蛋糕店,店主井野先生说她是那里的熟客,对方也认识爱丽丝家的大人,是一位姓森的先生。” “这样吗……”埴之冢靖睦点点头,可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大街上人这么多,她偏巧就找到了正在更衣间试衣的你帮忙呢?你都说蛋糕店的店主是她的熟人,她不会找店主帮忙吗?” “唔……”泉挠了挠脸颊,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这个我也不知道……” 正说着,一道鲜红的身影突然闯进泉的余光中。 他猛地扭头,一眼就瞧见了爱丽丝那条红色的蓬蓬裙——虽然只有个边角,而且还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爱丽丝!” 泉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埴之冢靖睦咂了下嘴,两三步跟上他:“都说让你不要单独行动啊。” “抱、抱歉……” 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名让埴之冢靖睦好找的连环杀人犯,竟然被人劫持到了三楼拐角的安全通道里。 楼上、楼下,包括本层的安全通道出入口都被人把持住了,无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从对讲机中接到属下汇报的立原道造转过身,对正在抽烟的广津柳浪点点头。 后者将烟碾灭,对横刀在犯人脖子上的银说:“放开他吧。” 银利落地将刀收了起来。 哪怕尖刀已经从脖颈要害处挪开,可犯人脸上的惊恐却不曾消失。 他神色惶惶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广津柳浪整了整手套,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在他肩上。 “如果你乖乖地照我说的做,那我们就是帮你摆脱追捕,重获自由的好人。” 另一边。 从一楼导购员处得知,泉是被一个金发红裙小女孩带走的后,中原中也沉默地找到了等在车子里的森鸥外。 森鸥外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十分自然地开口让中原中也开车,一同前往商场大楼。 “我们之前谈论的内容,都建立在那少女不是异能力者的前提下。” 森鸥外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说:“虽然,通常情况下,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是如果这个人意识到,自己再装下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呢?” 28、算计 泉和埴之冢靖睦一路追着爱丽丝跑到五楼后, 再次失去了她的踪影。 在此途中,埴之冢靖睦微妙地察觉到了不对。 泉的体力不怎么好,再加上岔气,追了没多远就会停下来歇一歇。商场里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连环杀人犯, 埴之冢靖睦当然不敢丢下他一个人, 自己去追爱丽丝。 于是,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等着泉。 巧合的是,爱丽丝总是会在泉刚刚缓过劲来的时候, 稍微露出那么一点踪迹, 让泉再次追上去。 几次之后, 埴之冢靖睦隐约意识到,这有点诱引他们往陷阱里跳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直喘气的泉,后者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抱、抱歉,是我太没用了。”泉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扶着墙直起腰, “我们继续找爱丽丝吧……” “慢着。”埴之冢靖睦伸手拦住泉,沉声道,“不追了。” “诶?!”泉意外地看着他。 “你没发现我们是被那小女孩钓着走的吗?”埴之冢靖睦推了下眼镜,冷静地指出, “如果那家伙真的只是为了找自家大人的话, 我们不如直接去广播室。通知那个小女孩和他家大人到广播室门口集合,这样既省时又省力,皆大欢喜。” “对哦……”泉眨了眨眼睛, 似乎现在才想起来可以用这样的办法。他高兴地拍了下手, 声音轻快地夸赞道:“靖睦君你真聪明!” “没什么……”埴之冢靖睦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这有什么好夸赞的。 眼看二人就要离开,暗中观察的港黑成员悄悄向上司传递情报。 “我知道了。”广津柳浪接到汇报后, 十分淡定地吩咐,“执行计划b。” “是!” 泉和埴之冢靖睦刚从四楼走下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的哀嚎:“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你们谁看到了我的女儿?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头黑色的长发……” 什么?! 埴之冢靖睦大惊,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竟然中途改变了下手的目标吗?! 可仔细想想,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听那妇人刚才的形容,她的女儿实际上也是符合那个杀人犯的动手标准的。 大意了! 埴之冢靖睦面沉如水,三两步跳下台阶,急忙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赶去。 拨开聚拢在周围的围观群众后,埴之冢靖睦就看到了一个跪坐在地上捂脸哭泣的妇人,旁边还有两三个人在安抚她,也有询问她具体情况的。 二十分钟前,妇人和她女儿在一家店里试衣服。 她女儿中途离开说要去洗手间,妇人就在店里一边选衣服一边等她。 可是过了十多分钟,她女儿还没回来。妇人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可电话却没接。 妇人就去洗手间找。 可她没想到的是,洗手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竟是在洗手台上发现了女儿的手提包。 手提包大开着,上面还带着点水珠,地上还摔了一管口红,是她女儿今天刚买的,小票都还在包里呢。 听完妇人的叙述后,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埴之冢靖睦反应很快,他扬声问:“这二十分钟内,洗手间那边就没有一个目击者吗?” 周围人要么摇头,要么就是说“没看到”。 “既然没有人看到,那洗手间附近的监控或许会拍到些异常。现在就去总控室调监控,应该还来得及!” 妇人被一位好心的过路女子搀扶起来,拭掉眼泪,打起精神,准备按埴之冢靖睦说的去找女儿失踪的线索。 众人刚准备离开,埴之冢靖睦脑中忽地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泉不见了! “水野小姐?水野小姐!水野小姐,你在吗?!” 他呼喊了几声,周围却没人应。 埴之冢靖睦眉头一皱,急匆匆地对妇人说:“你们先去前台说明情况,让他们找经理调监控,我还有点事情!” 说完,他也不顾旁人是什么反应,与来时一样,飞快地拨开围观群众,奔向刚才他下来的阶梯。 安静得诡异,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可恶!”他“嘭”地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将身后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 这之前。 听到妇人的呼喊声后,埴之冢靖睦就几步跳下台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泉本也想追上去的,可这个时候,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拿着湿润布巾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唔……” 泉的挣扎被那人轻易镇压,时间渐长,他的反抗也越来越弱。没多会儿,他的手脚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再一瞧,他双目紧闭,眼看已经昏迷了过去。 第一阶段的任务顺利完成,那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将泉扛了起来,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他离开后,穿着便衣将附近封锁起来,避免闲杂人等靠近的港黑成员,这才悄无声息地撤走。 同一时间,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商场大楼门口。 接着,一个金发红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商场,径直来到黑色轿车后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欢迎回来,爱丽丝宝贝。”森鸥外笑眯眯地说,“玩得怎么样?” 爱丽丝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中原中也。通过后视镜,她注意到,对方眉间微微隆起,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妙。 她收回视线,笑着说:“没有林太郎在旁边絮絮叨叨让我换裙子,还有漂亮的小姐姐陪我吃蛋糕,我当然很开心啦!” “好过分……”森鸥外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难道比起我,爱丽丝更喜欢漂亮的小姐姐吗?” 爱丽丝不假思索地说:“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拿什么来和肤白貌美的漂亮小姐姐比?你猜要是中也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睡的是个中年大叔而不是漂亮小姐姐,他会是什么反应?” 森鸥外:“……” 中原中也:“……” 不,这种画面根本不能细想。 一小时后。 泉悠悠转醒。 身下是冰冷粗粝的水泥地,眼睛上蒙了一层厚实的黑布,嘴巴被胶条封住,手脚也被绳子给捆了起来,处境十分不妙。 “醒了?” 一个略带低沉喑哑的男声陡然响了起来,就在距离泉不远的地方。 “唔唔唔……” 泉下意识地往远离对方的地方躲。 可是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根本就没能蹭出多远,反而让裸露在外的小腿被地上的小石子刮得生疼,还在上面留下了道道划痕。 见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连环杀人犯拿着绳子起身。 “吱——”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就走到了泉的面前,蹲下身,将缠在泉眼睛上的黑布给摘了下来。 陡然接触到外界的强光,泉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泪水被刺激得涌上眼眶,随时都能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泪眼朦胧的泉还没看清眼前之人的面貌,就被对方一把拽住了头发,强硬地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唔!” 头皮上传来的疼痛刺激得他瞬间落下眼泪。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汇集在下巴处,最后无声地滴落在了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团深色的印记。 他的眼泪好像一道开关,原本脸上还没什么表情的犯人,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两眼圆睁,甚至还能看到眼白上的红血丝。 “哭啊!再哭厉害些啊!你怕我,对吧?哈哈哈——” 他癫狂地冲泉大吼大叫,拽着头发的手也不住用力。 “唔唔唔……!” 看到泉的眼泪啪嗒啪嗒跟断了线的串珠似的,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他越发激动了。 “我让你们瞧不起我!让你们瞧不起我!” 他拽着泉的头发,用力一扔,将他甩到地上。 “唔!” 泉被摔得晕头转向,还没缓过劲,那犯人再次一步跨到他面前。 犯人将手中的绳子缠上了泉的脖子,一个用力就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甚至他垂下的脚尖都脱离了地面。 “唔唔……” 粗糙的绳子磨破了细嫩的皮肤,渗出的鲜血将绳子表面染红。 犯人手上越来越用力,几乎可见起臂膀上暴起的青筋。泉能够呼入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的头无力地歪到了一边。 几乎就在同时,房间的墙壁被一股巨力撞破,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大半面墙都被砸没了。 无数碎石落在地上,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掀起的灰尘足以将整个房间掩盖。 犯人被一枚拳头大的碎石击飞,重重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力道大得甚至整个人都砸得凹陷了进去,周围还裂出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他的形容凄惨,泉却是不受重力控制地漂浮在了半空中,没受到任何冲击造成的伤害,甚至连周围的灰尘都没落到他的身上去。 “泉!” “嗖”地一声,一道身影闪电般出现在了泉的身边。中原中也一把撕开他嘴上的胶布,三两下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难得会露出一副慌乱表情的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下他的呼吸。 “?!” 没有! 他的眼睛蓦地睁大,紧接着手向下,去试他的脉搏。 也没有! 最后俯下身,又去听他的心跳声。 还是没有! “怎么会……”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把她放在平坦的地板上!” 森鸥外厉声喝道。 中原中也猛地回过神,立刻用异能力扫开了周围的碎石灰尘,将泉平稳地放在地上。 几步赶来的森鸥外表情严肃,掀开泉的眼皮,观察了下他的瞳孔,接着立刻下令:“爱丽丝宝贝!” 爱丽丝脸上的神情变得冰冷机械,宛若一具没有自我思想的机器人。 她双手交叠置于泉的胸口,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三十次一组。中也君,人工呼吸会吧?抬起她的下颌,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迅速吹进她的口中。” 中原中也照做。 三十次胸外心脏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如此重复五个周期后,森鸥外终于摸到了泉的脉搏。 “有了!” 中原中也精神一振,刚想抬头,却被森鸥外喝住:“别松懈!” 他一个激灵,再次俯下身,按之前的节奏,继续做着人工呼吸。 “……” 泉的睫毛突然颤抖了下。 慢慢地,睫毛颤抖的频率和幅度都越来越大,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 眼帘掀起,率先闯入视线的,便是那一头灿烂耀眼的赭发。 只是他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未及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他便再次合上眼睛,头歪向了一边。 “泉!” 中原中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虽然微弱,但确实平稳地跳动着。 他这才松了口气。 “睡眠可以加速身体的修复,她现在需要休息。” 森鸥外双手揣在白大褂口袋中,不紧不慢地说道。 中原中也点点头,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和森鸥外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他二人离开的背影,森鸥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爱丽丝看了一眼摔在一地废墟中,气息奄奄的杀人犯,又仰头看着森鸥外,问:“那家伙怎么处理?” “带回去交给红叶君。”森鸥外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心中满腹疑虑,“不过还真是奇怪啊……” 就算是为了试探泉是否拥有异能力,他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毕竟,他还要考虑到中原中也的感受。 泉要是心肺复苏没抢救过来,他和中原中也之间,虽不至于决裂那么夸张,但多少会梗上一根刺。 这对森鸥外来说,是极其不划算的。 爱丽丝双手背在身后,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谁能想到那混蛋竟然敢真的下死手呢?明明已经让黑蜥蜴好好交代过了。” 另一边,被中原中也带着离开的泉,头埋在对方怀里,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时间回到今日早晨,水野家。 森先生是一个多疑的人。太宰治这么和他说,中也是森先生最为信赖的部下之一,与此同时,他还是港黑最锋利的一把刀。所以,你的出现必定会引起森先生的高度重视。 得想个办法,就算不能一劳永逸,也得让他别一直盯着我才行。泉陷入思考。 太宰治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请讲。 最近,有一个连环杀人犯流窜到了横滨来,你的外表恰好符合他的动手标准……而我,会告诉他你在商业街,并暗示他无论如何也要杀掉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太宰治嘴角带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怎么样?敢试吗? 泉嗤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我知道一种,可以控制心跳的办法。太宰治看了一眼时间,歪头笑着说,三分钟,学得会吗?学不会的话,我劝你还是最好放弃这个计划。 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再次呈现在太宰治面前。 泉冲他一昂首,称:三秒钟,足够了。 以结果论,事情挺顺利的,但…… 竟然敢让他这么痛,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29、初露端倪 埴之冢靖睦觉得很奇怪。 那个犯人到底哪来的本事, 让总控室的监控在一小时内全部罢工? 还没让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人找到了失踪的那名女生。 那女生其实并没有离开三楼的洗手间。只是她被人打晕,又用绳子捆了起来,让她蜷缩着蹲坐在马桶上, 双脚离地, 这才没让人给发现。 因为找女儿的妇人慌乱下,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独立卫生间的门缝底下。没看到脚和影子,于是她就认为里面没有人, 自然而然错过了。 找到失踪的女生后, 埴之冢靖睦发现泉不见时生出的不祥感便应验了。 这果然是给他们设计的一个圈套, 就为了让泉落单,然后将他带走。 埴之冢靖睦意识到这一点后,直接给家里的道场打了电话。既然警方暂时赶不过来,那就让自家人过来帮忙。 可是还没等他家的人赶到, 楼上就传来了一道惊人的撞击声。动静大得, 那轰隆隆的声响几乎传到了商场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惊呼声和议论声在周围人群中此起彼伏。埴之冢靖睦却顾不得那么多,飞快地从一楼大厅跑了上去。 可他刚刚到达六楼,却意外地与抱着泉的中原中也打了个照面。 虽然泉的脸埋在对方胸口处,没有露出来。但是凭借他身上穿的那条裙子, 以及他那头黑色的长卷发, 埴之冢靖睦一下就将他认了出来。 “水野小姐!” 埴之冢靖睦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嗯?”中原中也循声看过去一眼,发现是个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年。 这家伙既然认识泉,还出现在了这种地方。他猜测, 这应该就是森鸥外口中, 那个跟踪杀人犯的正义少年了。 埴之冢靖睦靠近之后,一下子就看到了泉的脖子上,那道被粗糙绳子勒出来的, 还在往外渗血的伤痕。 他心中陡然一惊。 再加上,抱着泉的中原中也周身气息十分压抑。如此种种,免不得让埴之冢靖睦想歪了——他以为泉已经遭受不幸。 “可恶!” 他狠狠地咬住了下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用力得都能看到泛白的指关节。 中原中也见他那样,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那是什么表情,泉她没事。” “诶?”埴之冢靖睦愣了一下,仔细观察后便发现,泉的胸膛轻轻地上下起伏着,呼吸十分平稳。 “呼……”虚惊一场。 埴之冢靖睦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中原中也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就冲他简单点了点头:“我现在要带她去治疗,先走一步。” “好的。”埴之冢靖睦下意识地给他让出路来。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埴之冢靖睦蓦地反应过来,连环杀人犯的事情还等着他去解决呢!还有刚才那场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当他在六楼走廊尽头找到变成废墟的闲置储物间后,除了满地狼藉,再没看到一个人的踪影。 “啧!” 早知道就让那个人留下联系方式,也好方便接下来的调查了——不过,中原中也肯不肯给他自己的联系方式,那就得另说了。 这之后,埴之冢靖睦的家里就给他传来了消息,让他别再管这件案子,因为横滨本地的势力接手了。 埴之冢靖睦还是个在读学生,也不是闲得慌。得知有人接手后,他自然将这事抛在了一边,不再提及。 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中原中也将泉抱到车上后,亲手给他系好安全带,将座位调低,让他能够舒服地躺在上面。 接下来的路上再没发生什么意外。中原中也顺利地带着泉来到了,他提前交代好的私人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是港黑名下的,干部级别的成员都有一条专属的私人通道。得到中原中也的吩咐后,这边就早早地派人推着移动担架床出来等候了。 中原中也正准备将泉从车上抱下来,后者却在他碰到胳膊时,猛地打了个激灵,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中原中也被他吓了一跳,手飞快地往回缩。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他不就是想把人从车上抱下来,交给医护人员吗?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 泉大喘着气,神情惊惶地看着站在车门外的中原中也,身体两侧的手不安地攥紧了裙子,情绪看起来极不稳定。 刚刚经历过死亡的威胁,会有这样的应激反应倒也不奇怪。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慢慢地向他伸出了手,放轻声音说:“没事,别怕。” 泉的眼眶迅速涌上一层水雾,无意识地摇着头,一个劲地想往后躲。可他身上没有力气,又能躲到哪里去? “……”中原中也沉默着,依旧保持刚才伸手的速度,缓缓靠近他。 泉的脸色煞白,在中原中也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脑袋的时候,跟认命一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可意外的是,他等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温柔的摸头。 “都说了不用怕。”中原中也一边说,一边跟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揉着他的头。 “……”泉的身上虽然不再颤抖了,但他依旧沉默寡言。 “我们到医院了,先去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又问:“有力气走路吗?” “……”泉垂眼揪着裙摆,摇摇头。 唉。 小可怜的。 见泉的情绪也稍微稳定下来了,中原中也便伸出手,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等候在这儿的医护人员多多少少都和港黑本部有些关系,瞧见他们中原干部这次露面竟然没穿他的三件套,甚至连那顶从不离身的帽子都没戴,一个个都有些意外。 而当他们看到,自家万年单身的中原干部,竟然亲自从副驾驶座上抱下来一个漂亮的女生后,更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了眼眶。 虽说,他们提前接到了通知,说是中原中也会带一个女生过来做身体检查。可……应该说是中原中也给人的印象太过单纯(划掉)良心,或者兢兢业业工作狂的人设深入人心的缘故吗? 这个女生的身份,他们竟然一个都没往关系暧昧的方向想。 偶有一两个说:“会不会是中也先生的女朋友?”都被大家嘻嘻哈哈当玩笑,听完就算了。反而是猜测这个女生到底是哪方派来的间谍时,一个个说得就跟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如今,看到他们中原干部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女生从副驾驶座抱出来,再放到移动担架床上,众人面上绷着脸瞧不出任何异样,脑子里却是飞快地闪过一连串乱码。 真是万万没想到…… 一时间八卦的心思有些收不住,眼神到处乱飞。 当然,他们也就是私底下交换一番眼神而已,倒没那个胆子去调侃中原中也——哪怕后者在港黑内部的名声极好,都说他是个善待部下,不拘小节的好上司。可他毕竟是港黑仅次于首领的五大干部之一。 中原中也看着护士将移动担架床上的泉推走,自己则与旁边等候的医生一起,去了抽血室。 验血需要时间,中原中也抽完血后,就找人带自己去泉所在的病房。 只是他刚刚到达病房门口,就看到两名护士一脸为难地走出病房,并带上了房门。 “泉怎么了吗?” “啊!中也先生!” 两名护士齐齐向他打了个招呼,接着回答他的问题:“那位小姐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医生见他小腿和胳膊上有不少挫伤,担心后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伤口,就吩咐我们检查一下。” “可我们一说要脱衣服,她的反应就特别大……” “这样吗……”中原中也了然地点头,冲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各自忙去。自己则清了清嗓子,敲敲门,说:“泉,我进来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反应,他干脆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进门后就看到,泉的脖子、胳膊、小腿上都缠了绷带,这会儿正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花园。 中原中也走到病床旁,在陪护椅上坐下。听到响动的泉这才回头看着他。 二人相顾无言。 另一边,森鸥外从爱丽丝那儿,听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 “听说那孩子十九岁了?”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竟然会一点胸部发育都没有的吗?”爱丽丝晃荡着双腿,将森鸥外的文件抽了一份出来,开始叠纸飞机。 “诶?”森鸥外眨了眨眼睛,“她本来就很瘦,如果是发育不好,也很正常嘛。” 爱丽丝将刚刚叠好的纸飞机投了出去,看着它在半空中转悠了没两圈,“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哼哼,那就这样吧。” 森鸥外摸摸下巴,说:“竟然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真是少见呢……难道你怀疑她不是女生?可她是不是女生,中也君不是最清楚了吗?” 爱丽丝语气轻快地说:“说的也是,就当我没问吧~” 嘴上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是想:中也那个大笨蛋喝多了酒就会耍酒疯,第二天睡醒后却完全没印象。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真的酒后乱性还认错性别,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不过…… 爱丽丝又叠了一个纸飞机扔出去。 这回纸飞机倒是飞得远了些,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最后还砸在了森鸥外的脑袋上,乐得她哈哈大笑。 先暂时瞒下来,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吧~ 30、交易 病房里的二人, 一直到护士给泉打上吊针后又离开,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泉是不想说,中原中也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像是在发呆,可泉却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以及回顾之前的发生过的事情, 并以此进行自省和查漏补缺。 实际上, 泉如果再缺德点,他还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设计一出意外怀孕的戏码。 那样一定很有趣……但是不行。 武装侦探社那边是知道自己男生身份的。 太宰治不会拆穿他, 只是不会拆穿他对外表露出来的无害性格而已。可性别这件事, 早在他醒来之前, 就已经被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们知道了。 只要有超过一个人知道,而他又没办法同时让这些人闭上嘴的话,那他就不能冒任何风险,给自己制造把柄。 他其实是一个男生——这件事, 他不光会让如今误会了的中原中也知道, 而且还得要找个恰当的机会,主动告诉他。 他不能等中原中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并拿来质问自己的时候,才轻飘飘地说:“对啊, 我是男生。我又没骗你, 只是你误会了而已。” 隐瞒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欺骗。 他要将中原中也整个骗过来,就不能自己给自己设置陷阱。 哪些信息需要中原中也自己去调查获得,哪些信息又该是泉主动提供给中原中也, 而这些信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拿出来才最适合、最有效, 都得一清二楚才行。 所以他给中原中也构造梦境的时候,特意模糊了几个片段。会暴露性别的部分,他直接略过, 没有呈现给对方完完整整的过程。 这样就方便他之后的“坦白”。 不过眼下,还不是他袒露性别的最佳时机。 病房里的气氛很诡异。 中原中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不过他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说的都是些像“你饿不饿、渴不渴”之类的小事。 可是无论他说什么,泉都不接话,顶多就是点头和摇头。非要让这家伙开口的话,他就用那双黑润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中原中也,直到后者妥协为止。 如此几次之后,中原中也拿他没辙了,默认了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在带小孩。 “身上还有哪里疼没?”中原中也托腮看着他,问。 泉默默地低头看着两腿之间。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就是单纯地逃避,不配合回答而已,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哪里难受也别憋着不说啊。” 听完这话,泉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间。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没在意。不过就在某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直接从头红到了脖子根。 “咳、咳……咳咳咳!”他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咳了个撕心裂肺,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不光是他反应大,泉的脸上也悄然地浮现出了两抹红晕,手指一个劲地揪着脚边的床单。 “痛的话……咳,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羞愤欲死,简直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再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躲他个三天三夜再出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泉仍是摇了摇头。 中原中也彻底无奈了。 他眼睛一瞪,语气略带强硬地道:“别扭扭捏捏的了,哪里不舒服就得治!现在看着只是一点小事,拖着拖着就成了大事怎么办?啊?!” 被凶了的泉眼泪汪汪,瞧着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中原中也一噎,抬手捂额。 这家伙怎么跟水做的一样…… 这要是换个人敢跟他哭哭啼啼磨磨叽叽的,中原中也早就不耐烦了。奈何…… 唉。 可他对泉有耐心,也不代表他就会被这小鬼牵着鼻子走了。 他上手揪了泉的脸一把,语气平静地说:“我听爱丽丝小姐说,你喜欢吃蛋糕。乖乖做完检查,我再带你去吃蛋糕,嗯?” 泉立马抬起头看着他。 中原中也心想,这一招还挺有用。 泉这回倒是开口了。因为脖子受了重伤,说话的声音很小,也有些沙哑:“你认识……爱丽丝?” 中原中也点头:“她是我们首领家的孩子。” “首领……”泉眨了眨眼睛,“你是说,林太郎?” “……咳!”听到这个可以说是爱丽丝专属的称呼,中原中也表情怪异地咳了一声,纠正道,“你该称呼他为森先生。” “哦……”泉无不应从地乖巧点头。不过他话音一转,又问:“那爱丽丝找到森先生了吗?” “找到了。” 闻言,泉看起来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中原中也看着他,一瞬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是忘了,是爱丽丝将他引到商场大楼里,所以后来才发生那些事情,还差点死在杀人犯的手里吗? 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泉这样心思单纯点,神经大条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总归以后有他护着…… ……等等,他刚才想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中原中也只觉得一个撞钟“咚”地一声,在他脑中重重地敲响,余音回荡,久久不息。 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一家人呢。 之前森鸥外对他的调侃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砸得他晕晕乎乎,都没办法好好思考了。 “中也先生……中也先生?” 泉的呼喊让中原中也猛地回过神。 只不过他的反应有些大,看起来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把泉也给吓了一跳。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中原中也,说:“没事吗?” 将脑中的多余想法清空,中原中也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来房间的主要目的,对泉说:“我给你安排了身体检查,趁你现在精神好些了……” “一定要检查吗?我是说……”泉揪着裙角,不安地打断他,“请、请问我可以不检查吗?” “嗯?”中原中也没料到他会拒绝,问,“为什么?” 泉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说:“因为……我想让爷爷来做一次身体检查……可以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表示:“这有什么,之后再给你爷爷安排一次检查就是。你也没必要……” “有必要!”泉大声说。 怎么没必要? 要是真的来个全身检查,他的性别不就咔咔两下暴露了?眼下还不是告知对方的最佳时机,他才没那么傻。 当然,这些话泉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他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也扬了起来:“有必要的!中也先生本来不必做那么多……说实话,您给了我钱,还给我买衣服。这些在您看来是小事,可是对我来说,已经做得够多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就想……” “所以,”中原中也脸色越来越黑,“你是把昨天……当成交易了?” “如果不是交易……”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陡然弱了下来,跟蚊子哼哼一样,“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您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呢……” 中原中也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当成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有些困惑,甚至反问:“这,这不是应该的吗?补偿……” 后面的“补偿”刚说出口,他就发现泉再次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膝盖中,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果然……您是这么想的啊。可是您不觉得……补偿其实也是一种交易吗?” 中原中也一怔。 “因为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想要弥补,弥补完这事就过去了……是这样的吧?这和交易有什么区别吗?” 泉的发问,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中原中也直觉不该是这个道理,可他一时半会儿竟然又说不出话来反驳,难免显得气短。 “可是……”他不解地皱着眉,问,“如果补偿对你来说只是交易,那你说出这些……”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走到了某个领域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能到达另一个新天地。 可他却迟迟迈不出这一步。 他或许是意识到了,或许是没意识到。当他再次看向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的泉时,沉默了。 “就把这当成一次交易吧……”泉说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求您了……” “……”中原中也的拳头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攥紧了。 同一时间,擂钵街某个不起眼的小屋内。 一名男子将自己身上的囚服换下,又从持枪的黑衣人那接过了一卷绷带,坐在集装箱上,慢条斯理地将右手虎口上十分显眼的红色胎记缠了起来。 “老实点!” 另一名持枪的黑衣人将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带了过来。而后者,赫然是酒吧“锚”的老板。 见他走路磨磨蹭蹭的,黑衣人不耐烦地用力推了酒吧老板一把。后者一个趔趄,脚下不稳,直接“扑通”一声摔在了正在缠绷带的男子面前。 缠绷带的男子眼也不抬,语气幽幽地说:“何必行如此大礼?” 酒吧老板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讷讷不敢言。 “好了,现在该谈正事了。”男子将绷带缠好了,这才将视线放到面前的酒吧老板身上,“你说,那群警察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交易的?” 31、暴露 推着推车给泉送口服药丸的护士, 刚刚踏进他所在的单人病房区,就看到了从泉病房里出来的中原中也。 “中也先生。”护士和他打了个招呼,得到了一个简单的点头作为回应。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但……护士却敏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她兀自猜测, 中原中也这会儿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怎么了这是?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 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护士这么想着, 敲开病房的门, 看到抱着膝盖团成一团的泉时,这样的猜测越发肯定了。 不过她也不敢管港黑干部的事情, 自然就当这事儿没看到。跟泉说了怎么用药后, 就离开了病房。 接着她又看到了中原中也, 对方正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打电话,隐约还能听到什么“酒吧老板”、“失踪”、“今早匪徒劫押送车”之类的内容。 她也不敢听得太仔细,埋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区域。直到再也听不到中原中也打电话的声音, 她才松了口气。 中原中也打完电话就接到了医生的通知, 他的验血报告出来了。 结果是,他的血液里没有任何可疑药物残留。 酒杯、酒瓶、洗手间的下水道管口、包间里的空气,甚至是他本人的血液里都没监测出任何药物残留的迹象。 也就是说,昨天他和泉发生关系, 彻底排除了被人用药的可能。 除此之外, 包间外走廊的监控也显示,在他昨天被人溜了一圈回到包间后,到调查完窃听器的部下赶来前, 没有任何一人靠近过他们所在的房间。 再有就是不久前对泉的试探。直面死亡的危机, 也没见他用异能力进行反抗。这证明,他确实是个普通人。 另一方面,港口黑手党的人根据中原中也提供的信息, 找到了泉说的,昨天早上他被发现的小巷。 他们在小巷里面发现了一滩干涸的血迹,然后沿着滴了一路的血痕,来到了当时他们停下的某个路口。 昨天水野长太郎背着浑身血迹的泉,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穿过时,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因而港口黑手党顺利地在附近找到了几名目击者,并得知,泉被开车赶到的侦探社成员救下,之后又被他们带走了。 中原中也还留意到,部下的汇报中,其中一名侦探社成员戴了副眼镜,个子高高,脑后还扎了一个小辫子。 这样的描述,让他迅速联想到了在酒吧洗手间里,因为一场乌龙而被他揍了一拳的“国木田先生”。 接着,港口黑手党还在小巷对面的便利店找到了监控录像,再次印证了泉的说法——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入小巷,他就好像突然出现,然后被水野长太郎发现并带出小巷的。 后面港口黑手党还找到了泉口中的那个“邻家哥哥”。 从他口中得知,水野长太郎在水野泉死后,确实有过一段意识不清、认为自己孙女并没有死的时间。这件事整栋居民楼的人差不多都知道,随便找个人问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们还从那个“邻家哥哥”那儿打听到了点别的。比如泉被他带到酒吧去前,曾被他套过话,了解到对方没有以前的记忆。 漂亮的、没有记忆的孤女,这名不怀好意的青年甚至因此生出过将泉骗走,卖给有钱人的想法。 当然,这个家伙一开始并没有老实交代的打算。不过港黑成员也不跟他多废话,腰后别着的枪一亮出来,他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骨碌全说出来了。 中原中也听说对方生出过将泉拐卖的想法后,面无表情地吩咐属下将那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另外,关于昨天在酒吧发生的事情,调查酒吧老板行踪的属下也传来了消息。 说是武装侦探社和警方联手抓捕了一群涉嫌走私文物和贿赂案的黑帮成员,昨晚就是那群家伙在酒吧进行交易的日子。 不过今早,押送其中一名黑帮成员的车子被一伙持枪匪徒劫持,该成员因此逃脱,目前不知所踪。 难怪那个“国木田先生”会出现在昨天那个酒吧里呢。 中原中也暗忖着。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中原中也双手扶在阳台的栏杆上。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番调查下来,泉以前的身份,以及那个伤了他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头绪。但目前已经能确定的便是,昨天的事情,的确是他本人酒喝多了做的,没有任何阴谋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 谢谢您,先生!我对您的敬意和谢意无以为报。若是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您是出于好心,我却不能把您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白受这份大礼。 他知道是谁让泉递那张纸条的了。 中原中也直起身,走到了泉的病房门前。 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膝盖的泉,姿势与他出门前一模一样。 他看着有些无奈,说:“你就不怕再麻了腿脚吗?” 经他一提醒,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换了姿势,躺下来缩进了被子里。 碍于手上的吊针,他没办法用被子将自己完全罩住。不过他却是侧身闭着眼,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中原中也。 小家伙还挺倔。 不想看到他也没关系,他有办法让这家伙回过头来。 果然,在听完中原中也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后,泉不仅回过了头,还做出了一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张纸条,是武装侦探社的人给你的吧?” 虽然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中原中也能够很明显地注意到,听到“武装侦探社”的一瞬间,泉的身体蓦地一僵。 中原中也将陪护椅拉到床尾的过道处,坐了下来,还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因为他们救过你的命,所以你答应替他们办事。” “……” 他慢条斯理地接着说:“这也就是你没有被那个‘国木田’送走的原因。还有,落在沙发地板上那张写了‘催泪.弹’的纸,也是他给你的吧?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是他的异能力吗?留给你防身的?” “……” 只不过泉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他给暴力压制住了,而那页手账则滑落到了沙发底下。 中原中也这么猜测着。 “他没感觉到异能力被触动,想当然地以为你没遇到危险,所以就去处理那群在我们地盘上进行非法交易的家伙们了。” “……” “怎么不出声?因为无话可说吗?”中原中也单手托着腮,语气轻松地说,“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了吧?如果你敢骗我的话,下场会很惨。” “……” 见他还是不说话,中原中也冷哼一声,幽幽道:“就算你自己不在意,那武装侦探社呢?你爷爷呢?” 这回泉终于有反应了。 他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白得吓人。他急切地对中原中也说:“这件事是我主动向国木田先生求来的,他一开始并不同意,但耐不住我纠缠。所以……” “所以?”中原中也挑眉看着他。 “所以您要做什么的话,就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侦探社的家伙就没告诉过你,港口黑手党是做什么的吗?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大善人?” “对不起……对不起……”泉颤抖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都是我的错……” 中原中也冷漠地看着他:“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这世上还有警察什么事?你说呢?” 泉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收了眼泪,快速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视线锁定住了柜子上的花瓶。 中原中也还在纳闷,就见泉不顾手上的吊针,探身出去,一把将花瓶挥到了地上。 只听“哐啷”一声脆响,花瓶被摔了个四分五裂。泉不顾满地碎片,赤脚跳下病床。 中原中也挑起眉,以为这家伙是垂死挣扎,打算跟他拼命。哪想到泉飞快地捡起了其中一块碎片,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包扎在他脖子上的绷带,但到底没能真的扎进皮肉中。 因为中原中也出手了。 泉手中,以及他脚边的所有碎片,被中原中也的异能力操控着,深深地嵌进了旁边的墙上,连个头都没露出来。 中原中也的脸色阴沉至极,看着被他用异能力限制住行动,根本无法动弹的泉,冷笑一声道:“我还说你胆小呢,这不是挺大的吗?” “……您杀了我吧。”泉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啧! 中原中也烦躁不已。 其实他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想诈诈泉,看他还有没有隐瞒别的事情。哪想到,这个家伙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泉对自己下手时完全没有犹豫。如果不是他动作快,对方的喉咙现在已经被碎瓷片给扎穿了。 中原中也被他给气笑了,嘲讽道:“你就这本事?不敢跟我拼命,反倒对自己下手?你不是说你这条命是你爷爷花光积蓄救回来的?就这么不当一回事?!” “正是因为我的命是他们救回来的。”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情绪过于激动,面部被迅速地染成了红色,“所以我可以为他们去死!” “……” “只是求您……”他哀声道,“放过他们吧。” “……” 还挺讲义气。 没想到,这稍微吓一吓就会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兔子,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如果泉竭力撇清关系或是在他面前诡辩,他或许还会真的下手。可如今…… 唉。 中原中也在心里感叹一声,胸口那股无名火不知为何,又骤然消了下去。 还以为迎来的会是死局,却没想到,中原中也没有杀他,反倒是操控着异能力,将他送回了床上。 当然,他并没有解除自己的异能力,所以泉还是没办法动弹。 中原中也起身按了呼叫器,叫人过来给泉处理被碎片扎破的手和脚,脖子上的绷带也要换一换。 泉没办法动弹,只能转转眼珠子,动动嘴:“您不……” “啊啊啊!你烦不烦?!”不等他说完话,中原中也就开口打断,“再啰嗦我立马叫人去杀了他们!” 泉飞快地把嘴闭上了。 中原中也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手握上门把,准备出门找个地方抽根烟。 哪想到,躺在床上的泉突然自言自语似的说出一句:“果然中也先生是个好人呢……” “咔”地一声,中原中也将金属制的门把拧成了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