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相逢未晚》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书名: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文案:简洁版:小受重生,发家致富,踹掉渣攻,另寻忠犬的……美食文(大概吧) 抽风版:墨墨,你家忠犬喊你回家吃饭了!!! 欢快版:亲,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你相信梦中情人吗?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你相信别扭毒舌男也可以进化成忠犬大狗狗吗?你相信…… 小攻:泥垢了,我要带墨墨回家吃饭了。 某人:你除了知道吃还知道什么? 小攻:我还知道河蟹,河蟹,可是你敢写吗? 某人:……(逗手指,心虚状) 小攻:所以,别闹了。墨墨,我们回家吃饭,拉灯炖肉吧。 墨墨:……坟蛋,谁要炖肉了! 正剧版:林墨做梦也没想过,他会死后重生到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他果断休学,用一技之长负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尽最大的努力让家人过上他梦想中的幸福生活。 韩勋因为一枚古玉指环,从十二岁开始,便一直被一个模糊的梦境困扰,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竟荒谬的爱上了梦中那个看不见脸的人,他该听从家人的意见,让人给他催眠忘掉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吗? 编辑评价: 林墨原以为除了钱和肺癌自己什么也没有了,结果当初处处与他为敌的韩勋竟然照顾他到最后。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相遇能再早一些……再次醒来, 林墨做梦也没想过,会重生到人生最艰难的日子,还得及挽救爸爸受伤的腿的时候。 年仅十五的他用上辈子学到的厨艺,挑起家庭重担。 而此时他不知道的是,大洋彼岸的韩勋因一枚古玉指环,夜夜梦见着他…… 一枚古玉戒指,将前世错过的两人牵在一起。这一世,韩勋是否能早一些遇到林墨? 这一世,他们是否能够再续一段前世未结果的缘? 本文文风朴素诙谐,行文流畅。作为一篇以美食发家致富的励志文, 自然少不了色香味俱佳的各路美食,简约又不简单的家常菜, 复杂上档次的高级料理,陆续出现在文中,引得读者口水直流。 ================== ☆、第一章 相逢不晚 “小墨,对不起,我……”陈俊曦忐忑的开口,看着对面那人消瘦的模样,一早准备好的台词竟忘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不禁茫然,他21岁时遇到林墨,在一起差不多有12年。年少轻狂时,他为了他跟家里出柜,不惜顶着异样的目光誓要与他在一起。那时,他叛逆轻狂,为了林墨净身出户,白手起家,愣是在家族的次次阻挠下创下了一番家业,彼时,他们在一起渡过了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跟他无话不说的林墨,开始变得冷淡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貌合神离了呢? 他不禁想起曾在一本上看到的一句话——再深的爱恋最终抵不过时间。他和林墨的这段感情,终究走到了头。 林墨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郭素雅,郭家大小姐,英伦的高材生,上次在店里见过她一次,人长得漂亮也很有气质,跟你挺配的,恭喜。” “小墨,你别这样。”不知道为何陈俊曦看到林墨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似是难过,似是愤怒。 林墨嗤笑一声,眨了眨漂亮的凤眼,一脸无辜道:“那你希望我怎么样?跟你大闹一场,还是待在你身边恬不知耻的死缠烂打呢?陈大少爷,虐恋情深的戏码不适合我们。”林墨垂眸,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倏尔笑道眼中不带一丝情感:“就这样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个字如针般扎在陈俊曦心上,密密麻麻的痛。他死死盯着林墨,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一如初见时,时光仿佛轻忽而过,未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那么,是否,他们之间这段感情也未在他心中留下半点涟漪呢? 他承认,这段感情里他犯过许多错,是他对不起林墨,可是,如果林墨他能够不那么冷漠不那么骄傲倔强…… 陈俊曦恍然想起,12年前,那个金碧辉煌的会所里,18岁的林墨清澈干净的凤眼中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惧,想起他的身体在自己身下青涩的绽放,想起他重回学校那一刻的惊喜,想起他在廉价的出租屋里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可爱坚韧劲儿,想起他用最廉价的食材费尽心思给他做成美食,想起他在自己的资助下成为‘老板’时的兴奋样儿…… 那时,林墨的眼中充满了信任和爱慕。 此刻,林墨的眼底只剩冰冷,甚至连一丝嘲讽的痕迹都寻不到。 陈俊曦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亲手毁掉这份信任,继而葬送这段爱情。 林墨,终究还是变了。他也变了,他们注定回不到最初。 陈俊曦的声音有些恍惚:“……好。” 林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陈俊曦面前:“盛唐我已经卖掉了,当初它是你投资的,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在经营,卖的钱我们一人一半吧,当然,如果你要把这笔钱当成我给你的分手费,我也不会介意。” 陈俊曦心口蓦然一痛,一向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竟有些尖刻:“你竟然把盛唐卖了?!” 林墨靠坐在沙发上,勾了勾唇角:“没错,一个港城代理人买下来的,五家店铺加上品牌,税后净得2亿。钱,我会尽快让人转到你卡上的。这些是交易的合同文件,还有你的注资凭证。” 陈俊曦双目泛红,放在大腿两侧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暴起:“为什么?” 盛唐是林墨的心血,当初他为了哄林墨开心,给了林墨五百万,让他自己去做生意玩。林墨盘下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小会所,改造成高端饮食会所,从一家店发展到五家店,林墨在盛唐上花的心思比在他身上花的还多,乃至后来他们慢慢走远。 说来可笑,曾经一度他还戏称盛唐是他的情敌,变着法的想要林墨把盛唐盘出去。 可是这一刻,当盛唐真的被盘出去了,他心里竟然犹如刀割。 林墨轻轻搅动杯中漆黑的咖啡,尚未喝下,口中已满是苦涩:“我打算去……去O洲定居,小书一个人在那边我总不放心。” “你要走?” “嗯。” “还会再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吧。”林墨的思绪飘得极远,回过神来笑了笑:“你该不会以为是因为你的缘故吧?别自作多情了。”林墨还想调侃两句,肺部骤然传来的尖利疼痛差点儿让他绷不住脸色,他快速拿起手边的纸巾,捂住嘴咳了几声,谁也看不见猩红的液体在纸巾上绝望的蔓延。 “你没事吧,怎么咳得这么厉害?”陈俊曦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快得让他抓不住。上次冷战后,他们分居了好几个月,连他什么时候病了都不知道…… 林墨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桌下美得跟艺术品一样的垃圾筐里,渴了口咖啡平复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说:“我能有什么事,老毛病了。这两年B市的空气越来越不差了,真让人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林墨无奈的笑了笑:“好好跟郭小姐过日子吧,她人不错,值得你好好珍惜。”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我往其他女人怀里推吗?” 林墨的脸色骤然一冷:“陈俊曦,我不想跟你吵。提出分手的人是你,满报纸刊满婚讯的人也是你,你现在这副怨妇嘴脸是闹哪样呢?还是那句话,好聚好散,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墨拿着包,头也不回的走了,陈俊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瘦削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和林墨在一起12年,他们吵过闹过甚至还动过手,可是从来没说过分手,这一次,他们真的完了。陈俊曦看着桌子上的文件,镜片后的双眼酸胀难忍。他忽然想,也许他比自己想的更爱林墨。换做十年前,他肯定义无返顾的追过去,可是现在……陈俊曦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满头银丝苍老的模样,母亲难过的泪水和哀求。 如今的陈家不是上亿资金就能渡过难关的,想要在这场政治地震中存活下来,就必须与站准队的人结盟。联姻,自古就是最好的结盟方式。郭素雅……陈俊曦沉沉叹息一声,将所有思绪尽收心底。 林墨刚出电梯,走进地下停车场,就看到一个十万分不想见的人。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韩勋斜倚在他的车旁,无聊的转着手机,见他来了,眼睛蓦然一亮继而傲慢的笑道:“林小墨,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离俊曦远点儿,如何,他还不是离开你了吗?现在后悔了吧,难过了吧?活该。” 韩勋是陈俊曦的远房表弟,林墨与他认识也有十多年了,这人向来嘴贱,他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林墨现在难受的很,根本不想跟他瞎咧咧,敷衍道:“是挺难过的,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纠缠他,能让一下吗,我现在有急事。” 韩勋在国外长大,是个典型的香蕉人,麦色皮肤高鼻梁桃花眼身高185,在健身房里锻炼出一副极好的身材,不仅五官比陈俊曦更精致,整体更添几分野性的美感。 在一个GAY眼里,韩勋绝壁算得上极品美人,奈何林墨深知其舌毒嘴贱的本质,每次遇到他总要倒霉,恨不得绕开他走,偏偏他是陈俊曦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兼好友,到哪儿都总能遇到他,简直神烦。 韩勋靠在驾驶室门上,半点没挪开的意思,甚至还洋洋得意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盛唐都让你给卖掉了,你还能有什么好忙的事儿?” 刺鼻的烟味让林墨有些难受,又有些怀念。自从检查出病以后,他已经好两三个月没碰过烟了,这对一个年龄超过十年的老烟枪来说简直比发病还难受。林墨用手驱散鼻前的烟味,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盛唐的事情?” 韩勋见林墨被烟熏得脸色潮红,想到最近他总往医院跑,一边暗骂自己犯贱,一边把烟掐灭了:“因为买下盛唐的人就是我。” 盛唐是林墨的心血,过去,陈俊曦总抱怨,他在他心里还不如盛唐来的重要。可是陈俊曦哪里知道他那么尽心尽力的打造盛唐,为的不过是想站到与他比肩的位置,为的不过是能够与他走得更远,哪曾想,等盛唐发展起来了,受了冷落的爱人已转身别抱,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远。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一次次伤害中,他早已看淡与陈俊曦之间的感情。直到今日才决定离开他,不过是因为心底最后一丝妄念破灭。扪心自问,他并不恨陈俊曦,如果当初遇到的人不是他,他现在很可能还在某个廉价的会所,当个年老色衰的MB,哪里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他很现实也知感恩,陈俊曦给过他轰轰烈烈的爱情,给了他新的人生,如果仅仅因为这段感情破灭,就做出一副痴男怨女的矫情样,他一大男人实在做不来。 更何况,真要一脸可怜样让韩小人嘲笑一番,那比让他死还难受! 早知道就该好好查查那个代理人的底,盛唐居然落到韩小人手里,真是太失算了。 林墨暗自抱怨一番,脸上笑得格外真诚:“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韩勋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忍不住一阵烦躁,明明不情愿还笑什么笑,有毛好笑的,服个软难过一下,会死吗? 韩勋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从见林墨第一眼起就看他不顺眼,尤其看他跟陈俊曦在一起的时候不顺眼!他最见不得就是林墨在自己面前一脸假笑虚伪的模样,恨不得揭了他那层假皮,恨不得揍他一顿,恨不得…… 一个契机,韩勋终于明白,自己对林墨只是恨,不得。 为什么当初在那个暴发户式的会所里,包下林墨的不是他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像陈俊曦那样满嘴甜言蜜语,每次张嘴总忍不住要刺刺林小墨,弄得林小墨每次见到他总躲他,都快把他当成仇人了,真是神烦。 一想到林墨与陈俊曦终于分手了,韩勋嘴角不受控制得往上翘了翘,他把烟丢到地上踩了踩。想到接下来的提议,他心里竟然有些紧张,前些日子主导并购了一家跨国企业他都不带眨下眼睛,真是太没出息了。韩勋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他赶紧用高傲的面孔绷住,慢条斯理的开口:“盛唐好歹是你一番心血,就这样为了一个不要你的男人卖出去,值得吗?” 这人生来就是为了给他伤口上撒盐的。 林墨嗤笑一声:“我把陈俊曦甩了,好歹也得给点儿分手费不是?” 尽管韩勋明知道事实不是这么回事儿,但听到‘我把陈俊曦甩了’,他心里仍然忍不住有点小高兴,暗想,陈俊曦那种风流多情的老男人早就该甩了! 好吧,这一刻韩勋完全忘记了,自己也跟陈俊曦同年,只小了月份而已,老男人什么的,也有他一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韩小人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关你什么事?”停车场里进进出出的车太多,难闻的尾气熏得林墨肺又开始剧痛起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韩勋说完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暧昧了一些,立刻用一贯的刻薄掩饰:“俊曦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我当然不希望你再去打扰他。这样好了,你来盛唐上班,我算你股份,顺道监督你。” 剧烈的疼痛让林墨有些晕眩,他几乎听不清楚韩勋在说些什么,背上的冷汗渐渐将单薄的衬衣浸湿。 此时,哪怕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再昏暗,韩勋也发现林墨的异常了。他看着林墨突然急剧苍白的脸色,吓得再绷不住了,一把抓住林墨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得不正常,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顿时慌了神:“林小墨,你没事吧?” 林墨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韩勋接住林墨大脑空白了两秒,一把将林墨抱起来,发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轻,心底泛起刺痛,同时,心中隐隐闪过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将林墨抱上车,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医院飙去,一边联系熟识的医生。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林小墨,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第二章 为何匆匆 肺癌,晚期。 韩勋坐在病床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医生略带惋惜的声音,他就像电影中的变态偏执狂一样,反反复复回忆医生说的每一字、医生的每一细微的表情,仿佛只要找到一丝破绽,就能推翻这个荒谬可笑的结论。 可惜,找不到。 见惯生死的医生,谈论一个人生死就跟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略带遗憾。一种见惯的遗憾,麻木中带着些微职业的怜悯。 韩勋怔愣的盯着林墨,他还是初见时那副模样,白皙小巧的瓜子脸、高挺的鼻梁,浅色微嘟的菱唇,他最喜欢的还是他那双眼角微微勾起的凤眼,不似杏仁眼那般天真娇媚,也不像桃花眼那般迷离多情,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倔强和发自内心的骄傲,平白让他那张标准的美人脸生出几分别样的味道来,更显精致,也在不经意间让他丢了魂失了心。 林墨的睫毛很长,又密又翘,不知比那些贴假睫毛的女人好看了多少倍。此刻安静的合着,窗外的夕辉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竟生出几分魔魅的错觉。 韩勋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轻轻挨了上去,他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更多出自心理因素的酥麻触感让他触电般的收回了手,不知怎的,他的眼圈骤然就红了。 林墨从肺部的隐痛中渐渐醒来,他茫然的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神智渐渐回笼,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明白自己此刻应该是在医院。一歪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他一向避之不及的韩勋。 等等,韩小人眼睛这么红是怎么回事?这混蛋该不是在为他难过吧?林墨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好像挺正常的,刚刚应该是自己眼睛花了。林墨有点遗憾,但又觉得这样才正常嘛,韩勋一直那么讨厌他,要真为他难过那比去年闹得沸沸扬扬却毛事儿都没发生的世界末日还不靠谱,他是不是该庆幸,韩小人还有两分良知,至少没让他一醒来就看到一张幸灾乐祸的脸呢?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韩勋的声音生硬而沙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墨奇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看到韩勋突然臭下去的脸,和眼中那抹深沉的受伤,他陡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过分了,只好干巴巴的解释道:“其实,我也是两个月前才知道的。” 病房中,陷入了短暂了沉默。半晌,韩勋才再次开口:“陈俊曦知不知道?” 林墨觉得今天韩勋特别奇怪,这是因为自己快死了,才突然看自己顺眼了吗?这种别扭的关心是怎么回事? “我没告诉他。”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瞒着我们,瞒着我们所有人,一个悄悄,悄悄……”那个‘死’字韩勋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双桃花倒竖起来了,简直跟炸毛了似的。 林墨轻笑一声:“韩勋,你平时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看了很多韩剧啊?你这脑补也忒厉害了吧?再说了,谁说我打算从容付死了?我已经联系好Y国的罗伯特教授,他看了我的病例,说用最先进的标靶疗法还有希望。” “多大?” “25%多一点。”林墨一向乐观,自觉这个概率挺大的。 韩勋黑着脸说:“我刚刚已经让人给你联系M国的丹尼尔教授,他是标靶疗法方面的权威,一定可以治好你的。我让人订了后天去M国的机票,后天中午,我和你一起去M国。” 林墨这段时间找人查了不少癌症治疗方面的资料,丹尼尔教授是标靶疗法的鼻祖,同时也是罗伯特教授的导师,奈何全世界有大把大把有权有势排着队找他治疗的患者,别说他这样的小人物搭不上线,就算搭上了,估计还没排到他,他就先去见佛祖了。 韩家在M国发展了好几十年,在那边能量不小,但是要让丹尼尔教授这样的人出手怕是也得耗费一番力气。林墨实在没想到韩勋竟然会这般帮他,韩小人今天出门是忘了吃药吧? 韩勋被林墨眼睛里明晃晃的质疑气得脸色更黑了,算了,懒得跟这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计较。 病房里沉闷且压抑的气氛令韩勋很想抽根烟舒缓一下,他的手刚从兜里摸出烟盒,又颓然将烟盒揣了回去。 “你生病的事儿,我还没跟陈俊曦说。” 林墨淡定的点点头:“这事儿,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陈俊曦真的值得你爱他至此吗?他平白占着爱人的位置,却连你患上绝症都不知道,他凭什么?韩勋心底的邪火再次蹿了起来。 “没有为什么。”林墨平静得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生老病死是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将一个外人牵扯进来。而且,我也受不了他一脸情圣样。”他顿了一下,又说,“你不是一直希望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如果在他即将娶妻生子的关头,让他知道我快死了,你说以他的性子会怎么办?如果我注定过不了这个坎,那么我希望我至少能够平静地渡过最后这段光阴。” 韩勋张了张嘴,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只呐呐的说:“你会好起来的。” “我也这么想,我还想看着我家小书结婚呢。”林墨再怎么豁达乃至不将自己的生死当回事,想到自己的弟弟,也不禁黯然了。 韩勋的心脏又开始酸涩胀痛,窗外,最后一缕夕辉被骤然聚集的乌云吞没,没开灯的病房陡然变得阴森漆黑,他恍然生出一种林墨也将被这无边黑暗吞噬的错觉,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窒息的痛苦之中。 这场长达十年的暗恋,最终就这么无疾而终吗?如果他不那么死爱面子,如果他不那么讲究兄弟义气,如果他早点坦诚自己的心意,那么结局会不会不同呢?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明明,他那么那么喜欢林墨。明明,他并不比陈俊曦更晚遇到林墨。明明,他可以给林墨更好的生活乃至陈俊曦这辈子都给不了的婚姻和家人的祝福。他那么阴暗的期盼着他们两人分手,等他们真的分手了,等他已经编下一张大网就等将林小墨网住领回家的时候,等到的竟是这般噩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韩勋一把抓住林墨放在被子外的手,紧紧握住,他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却又怕弄痛了他,最终用双手将林墨枯瘦的手掌捧着手心。 “林小墨……我喜欢你。” 林墨惊得被自己口水给呛住了,狼狈的咳嗽起来,肺部再次传来剧痛,狠狠让林墨再次体验一把什么叫撕心裂肺。昏迷之前,林墨最后一个念头竟是——韩勋这丫今天不是没吃药,绝壁是吃错药了! 韩勋惊慌失措的叫来医生护士,林墨被鱼贯而入的人们带走了,洁白的病床上只剩下大片大片刺目的鲜红,刺得他双目发痛。 林墨再次醒来时,发现护士已经换成了金发碧眼的洋妞,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急急忙忙从外面冲进来,让他险些没认出来。 韩小人,不是一向打扮的各种骚包吗?这是换颓废风了? “小墨,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喂,韩小人,我们俩有这么熟吗? 林墨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个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的告白,顿时生出几分尴尬来。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张嘴想说自己没事,结果发现嗓子又干又疼,根本发不出声音。 韩勋见状不对,立刻紧张的问护士怎么回事,深入浅出的交流一番后,忙安慰林墨道:“小墨,不用担心,你只是先前咳得太厉害有些伤到伤到嗓子了,等一会儿全面检查完后,喝点水就好了。” 林墨快被韩勋那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嗓子吓出鸡皮疙瘩了,亲,咱能别这样么?咱能正常点儿么?你还用以前那副死嚣张又嘴贱的方式说话吧,你这样我会怀疑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产生幻觉了! “林小墨,你丫别一醒过来就不老实!眼珠子动来动去瞎看什么?你给我老实点儿配合护士检查!别以为你生病了,我就不敢收拾你!”韩勋一看到林墨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立刻来气了。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韩小人嘛。 韩勋被林墨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气得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算了,跟个生病的家伙计较什么? 护士还没检查完,韩勋的气已经消光了。等护士一走,他又开始殷勤的照顾林墨了,从一日三餐到生活琐碎,悉数包干,不假人手。 一开始,林墨觉得非常尴尬,偏他刚到M国那会儿病重卧床,洗澡如厕全都需要别人帮助。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不知怎么被韩勋的妖言蛊惑的,竟由着韩勋胡闹也不肯答应给他找个特护,而他的手机被韩勋拿走了,根本联系不到任何人。尽管韩勋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动作,骨子里很保守的林墨还是觉得各种不自在。 他试图跟韩勋讲道理,韩勋一言不发耍无赖;他有样学样试图通过冷暴力无赖回去,韩勋又开始耐心的给他讲道理。这么磨着磨着,生生把他的小脾气给磨没了。渐渐的,林墨也被韩勋的举动感动了。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从未想过,锦衣玉食长大的韩家小少爷竟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即使是陈俊曦也决计做不到。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如果韩勋仅仅是为了他的外貌,那么他现在剔着光头,连眉毛都快掉光了,身体苍白又浮肿,一张脸瘦得都快变形了,整个人看起来跟个外星来的怪物似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照镜子。至于钱,就更不需要了,在普通人眼里,他手里的那些钱够花上三辈子了,可是对韩勋来说,那点钱还不够他买两艘像样的游艇或是私人飞机。 他身上实在没有任何韩勋可以贪图的东西。 然而,正是这样太过纯粹的感情,反倒让他不知所措。 韩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调笑道:“林小墨,你要觉得亏欠我了,你就该尝试着接受我。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家见我爸妈,然后,我们一起去领证结婚。” 林墨不信道:“你爸妈不打瘸你的腿才怪。” 韩勋挑眉,边用滚热的帕子帮林墨捂脚,边得意道:“你以为我爸妈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他们才不会管我找的另一半是男是女呢,只要我能早早找到喜欢的人定下来,他们就高兴了。” 这样门第既高又开明家庭,即便是在M国也很难找到。 “你爸妈不想要孙子吗?”林墨虽然与韩勋相识多年,但是拌嘴斗气的时间居多,他对韩勋家人的认知仅限于别人的介绍和财经杂志上偶尔的报道,充其量也就知道他们家既有钱又有权罢了,他们家的人究竟怎么样,还真不知道。曾经他还默默腹诽过,能养出韩小人这么讨厌的家伙,保准不会是什么好人。如今瞧着,分明是韩小人太别扭了,生生扭曲了他对人的正确判断。 “我大哥,二哥,三姐,四姐家的孩子都快够组支足球队了,每次那些熊孩子聚到家里简直是场灾难,尤其是那几个小的,他们一来,家里就必须得有家庭医生呆着,就防着我爸妈被他们闹出什么毛病来。” “真有那么夸张?” “绝对比你想的更夸张。”韩勋把冷掉的毛巾放到旁边,将林墨捂得暖暖的脚放进了被子里。 “可是不管怎么说,老一辈的人不都是讲究多子多福吗?就算这些孩子再闹腾,他们心里也是喜欢的。” 韩勋走到林墨跟前,坏坏的笑道:“林小墨,你别担心孩子的问题,我家人真的不会介意的,要是你实在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去做试管婴儿。听我朋友说,以现在的最新科技,生一个拥有我们两个人基因的宝宝一点问题也没有。所以,你现在安心养病,等你好了,想怎么样都可以。”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讨厌的不行的混蛋,半点不相似的男人,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好似突然被滚水烫着了一般。 “韩勋,你少口头上占我便宜!” “好吧,明天给你洗澡的时候,我会多占点儿的。乖,早点睡觉,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林墨没有说话,默默侧过身去,迷迷糊糊中,他想,如果韩小人能够早点…… 林墨突然惊醒过来,早点什么? ☆、第三章 浮生若梦 林墨接受了半年多的治疗,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够跟韩勋一起去外面街上逛逛,坏的时候只能呆在重症病房一呆就是十天半月的。标靶治疗的过程非常痛苦,每一次,看到林墨疼得全身发抖时,韩勋都恨不得以身相代,可是他能做的仅仅是握住林墨的手,默默为他祈祷。 可即便如此,丹尼尔教授最后还是告诉他,林墨的情况很不好,他体内的癌细胞对标靶药物出现了抗药性,并且癌细胞已经有向胃部扩散的迹象,他必须尽快接受手术治疗。以林墨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可能撑不完整场手术,而且即便手术成功了,林墨痊愈的希望也不超过30%。 一时间,韩勋彻底懵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哪怕这段日子对林墨来说无异于地狱折磨,可是他真的很珍惜很享受与他这样亲密无间的生活,他甚至感觉到林墨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他连他们结婚以后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他原本打算等林墨痊愈了,就向他求婚的。 就在韩勋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陈俊曦大概喝高了,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他厉声质问道:“你把小墨弄到哪去了?你是不是跟小墨在一起了?小墨是我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跟他在一起……朋友妻不可欺,我拿你当兄弟,你怎么可以对不起我?” 韩勋一听脑袋里火苗嗖得一下就窜了起来:“陈俊曦,你他|妈还要脸吗?我可不记得我动过郭素雅一根指头。小墨已经跟你分手了,他现在跟我在一起过得好得很,等他过完生日我就带他回家见家长,领证,我能牵着他d的手跟他堂堂正正在教堂里举行婚礼,得到亲人朋友的祝福,这些,你能给他吗? 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你好像上个月才跟郭小姐完婚,你一个已婚的老男人就别缠着小墨不放了,省得闹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不要脸,我和小墨还要呢。我记得小墨可是付了你一个亿的分手费,你该不会还嫌不够吧?陈俊曦,看在我们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做人要知足,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到最后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韩勋说了这么一长串,都不带喘口气。因为这些话憋在他心里,早就想说了。或许,在更早以前,在他一边违心的打着为陈俊曦好的幌子,时不时刺刺林墨吸引他注意时,他就想好好骂陈俊曦一顿了。 陈俊曦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老子不听你废话,小墨在哪儿,你把小墨还给我!” “陈俊曦你少特么给我耍酒疯,小墨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他是不会见你的。” “你让小墨听电话,小墨怎么可能喜欢你,小墨明明那,那么爱我……”陈俊曦不知喝了多少酒,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他和林墨曾经快乐的时光,他明明知道跟他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 韩勋本想直接挂了电话,可是听了陈俊曦的话,他心里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这样一个男人,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小墨的爱?他凭什么? “陈俊曦,我现在才知道,你他|妈就是个人渣!你是不是要亲耳听到小墨拒绝你,你才满意呢?” “是!不,不对,小墨才不会拒绝我,都怪你,是你骗了小墨,是你把小墨藏起来了,你把小墨还给我……” 韩勋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跟个酒鬼纠缠不清。 “好,我满足你,我就让你亲耳听听小墨喜欢的是我,还是你。”韩勋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快步走回病房。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墨今天精神不错,躺在床上看一个西方美食节目。 “陈俊曦的电话,他非说我把你藏起来,我给他说了我们俩现在的关系,他非要让你亲自打电话给他,才肯死心。”韩勋说着把手机递给林墨。 林墨无奈的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他接过电话,都不用翻电话薄,就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小墨,小墨,你爱的是我对吗?你回来好不好?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我发誓。”陈俊曦喝了太多酒,舌头僵硬吐字不清,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自己很清醒。 就像醉酒的人从来不会认为自己醉了一样。 “俊……陈俊曦,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何必这样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4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不开心……你不在我身边,嗝,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呢?小墨,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回来吧……” “陈俊曦,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林墨不想再与陈俊曦纠缠,声音越发冷漠。 “……是,嗝,因为韩勋吗?” “是。”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从来不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第三章浮生若梦 “你敢发誓说你喜欢韩勋吗?” “陈俊曦你这样闹有意思吗” “你敢说吗?”陈俊曦不依不挠,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只知道一味的逼迫林墨,逼他说出他的心声。 林墨突然觉得陈俊曦这样纠缠实在太没意思了。他可以因为陈俊曦曾经对他的恩情和对他的好,不去憎恨计较他对他们之间这段感情的种种不负责任。甚至还可以给数倍于陈俊曦这些年花费到他身上的钱,做分手费,为的不仅是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的可笑的自尊心,更多的还不是想干干净净了结这段感情? 哪怕曾经他真的很爱很爱陈俊曦,可是现在他真的累了,真的一点也不爱了,他只想平平静静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林墨很了解陈俊曦,他知道如果不让他彻底死心,他还会这样纠缠不休。 林墨平静道:“我为什么不敢说?我喜欢韩勋,我会和他好好生活下去,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我不想韩勋误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 林墨刚一说完,韩勋就直接拿走了手机,得意的对陈俊曦说:“所以,你死心吧,等我和小墨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会郑重邀请你来参加的。” 陈俊曦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韩勋已经挂掉了电话。他扭头一脸严肃的对林墨说:“林小墨,从现在开始我将正式成为你男朋友,以后必须更加听我的话,明白吗?” 林墨赏了他一个白眼:“做你的白日梦。” “喂,你刚刚明明已经承认跟我在一起了。”韩勋终于露出他的险恶用心。 林墨翻身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韩勋气得跳脚,不依不挠:“林小墨,你少装蒜,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有做过什么吗?哼。老子这段时间被吃了多少豆腐,老子才是该被负责的那人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管你。 “林小墨!” 尽管林墨什么都没说,医院里的人似乎都认定韩勋是他男朋友的样子,开口闭口都是你男朋友怎么怎么样,你男朋友又说了什么什么,你男朋友对你真好,等等。林墨反驳了好几次,大家都直接无视了,索性他也懒得辩解了。渐渐的,在大家的潜移默化中,林墨也觉得好像有这么一个‘贤惠体贴’的男朋友是挺不错的,如果韩小人没那么霸道嘴巴没那么毒,就更完美了。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林墨的病情愈加恶化,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醒着时,身体又总是疼痛难忍,止痛药也渐渐失去了作用。因为癌细胞不断向胃部扩散,导致他吃什么吐什么,这短短一个月里,他整个人急剧消瘦下去,一米七五的个子,如今只有九十斤不到,他瞅着镜子里的人,不禁自嘲道:“真丑,跟个骷髅架子包层皮似的。” 韩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强忍着心里的难受,故做轻松笑着安慰道:“就算你瘦成了骷髅架子,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看的骷髅架子。” 林墨冲他咧嘴:“韩小人,你确定你这是在安慰人?还有,别那么肉麻,我听着难受。” 韩勋不满道:“林小墨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哎,这世上,也就我还能忍你了,想想都觉得我挺不容易的。” “韩小人,咱能别这么自恋吗?我都快吐了。” “有本事你吐个给我看看?” 一分钟后,林墨真的吐了,中午勉强喝下去的汤全吐了出来不说,他弓着腰不断的呕,简直快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韩勋连忙叫来医生护士,折腾了小半天,又不知给林墨注射了什么药剂,他才总算平复下来。林墨躺在床上,身上的冷汗已经让韩勋用帕子擦干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十月中下旬的天气,他盖着厚厚的羽绒被,身体依然从内里透着股浓浓的寒气不停的发抖。 哪怕韩勋一直瞒着他,他身体的真实情况,他也清楚自己恐怕真的熬不过这个坎了。 原本豁达得几乎看淡生死的他,看着眼底红丝密布的韩勋,心中竟涌出淡淡的不甘与难过。 如果…… 每个人都在假设如果,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林墨不得不再一次向命运低下头颅,安静的病房里仿佛充满了命运的狞笑。 “小墨,你别担心,丹尼尔教授已经在安排手术了,等做了手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一天五顿,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就算你一直是现在这样,我也不会嫌弃你。” “一天五顿?你当喂猪呢?”林墨笑了笑,静静的看着韩勋,“你帮我联系一下小书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他说。” 韩勋心底不可抑制的泛起阵阵恐慌,“等手术做完了,你好起来了,再跟他说也不迟。你现在……他看了会担心的。”韩勋向来不会劝慰人,明明是安慰人的话,听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大半年没见过小书,有点想他了。” 林书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了五岁多,家里遭逢劫难时,林书才只有十岁,他们兄弟俩几乎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原先林书因为一些事情还有些心结,后来被林墨说通了以后,兄弟俩的感情越发好了。因为林书去了Y国留学,目前半工半读努力完成他最后一年的博士课程,林墨这一年又遇到太多变故,兄弟俩都抽不时间来,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韩勋呐呐的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胡乱点头答应了。 林书手头有个极重要的实验正处于关键阶段,实在挪不出时间,林墨又没具体说什么事情,只说让林书到M国跟他聚聚。林书一想再过三四天就是林墨的生日了,到时候实验也告一段落了,正好过去给哥哥庆生。 于是,兄弟二人约好生日那天见面。奈何,在林墨31岁生日前一天晚上,他的身体突然急剧恶化,丹尼尔教授不得不临时决定提前手术。 10月24日早上,林墨早早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注射了特殊药物的缘故,他看起来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一些,断断续续跟韩勋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没少安慰紧张憔悴的韩小人。 一直等到上午是十点,林书依然没能赶到,大概因为还在飞机上,手机也一直打不通。林墨只能带着些微遗憾,被护士们推着进手术室。事实上,他并不希望林书见他现在这样,他曾答应过林书,以后有什么事情再不会瞒着他,而他现在显然又食言了…… 如果,他躲过这劫了,相信小书一定会原谅他的。 如果,他躲不过,那么小书还是会原谅他的。 好吧,就当他最后再耍一次赖皮好了。 在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刹那,韩勋突然将护士们拦了下来,他扑到林墨面前,重重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同时拿出一个精致古朴的小檀木盒,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雪白的羊脂玉戒。 戒指式样极其简单,甚至连花纹也没有,但即便是外行,也能一眼瞧出这两枚戒指的不凡。 韩勋取出其中一枚,小心翼翼的戴在林墨无名指上,他握着林墨的手浅笑着说:“我把你的事情给我爸妈说了,我爸妈不仅没有反对,还给了我这对传家宝。现在给你带上了,你就是我媳妇儿了,等你做完手术出来,我就带你回家见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说到最后,韩勋的声音有些不稳,隐隐带着些哽咽。 林墨怔怔的看着韩勋,这半年来,他憔悴消瘦了许多,哪有当初韩小人的意气风发光彩照人?一时间,林墨心底涌出无限酸楚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圈也不禁跟着泛红。 如果,他能早早知道韩小人别扭的感情,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林墨告诉他‘好’,可是喉头不断涌出腥甜,竟让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点头,尽管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微微动了动脑袋,可韩勋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然而,他尚未来得及欣喜,下一刻,林墨唇边涌出了大股大股暗红的血液…… “林墨,林墨……” 林墨隐隐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不断喊着他的名字,他很想回应,意识却渐渐飘远。在他完全坠入永恒的黑暗前,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竟是韩勋那张憔悴悲伤的脸…… 仪器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在为离去的生命哀鸣;医生们有条不紊的采取急救措施,却最终无法从死神手里抢回年轻的生命。 忙碌中,谁也没看到林墨眼角滑落的泪滴,谁也没注意到他枯瘦的无名指上,玉雪剔透的戒指掉了下去,在惨白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韩勋还来不及带到无名指上的戒指,竟然也毫无预兆的突然崩裂,化为粉末。 ☆、第四章 周庄梦蝶 “韩……小人,别闹……”林墨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摇他,脑袋里的脑花儿像是被人用筷子搅成面糊,一跳一跳钝钝的痛。 “哥,哥,你醒醒……呜呜……” 小书怎么哭了? 不对,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林墨努力调动不太听指挥的大脑,终于想起他今天好像做了手术,不过,小书哭得这么伤心,这手术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醒过来,他还有。 林墨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被人用502胶水黏起来了似的,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才勉强睁开个缝儿,看东西都带三层重影。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5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小孩儿带着哭嗓吸溜鼻涕的声音真难听。 等等,小孩儿?吸溜鼻涕? 林墨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好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色旧毛衣、套件黑乎乎厚棉衣、脸上全是哭痕的小胖娃不是林书是谁? 这不科学! 林墨此刻的心情好比有人往一口滚开的大油锅里倒了一小盆水,整个都炸开锅了。 他茫然的四下打量,房间只有十一二个平方,墙面被刷得雪白,屋顶还钉着乳白色带花纹的天花板,天花板上一截长长的棕色花线吊着一个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玻璃钨丝灯,昏黄的光线只够让人大致看清房间里的摆设—— 一个老旧的棕黑色带玻璃的三门小衣柜,一口同色的大箱子,以及一张同色的大桌子,外兼一张同色的大木床,床上罩着发黄的旧蚊帐。 相比这间屋子,林墨对这些家具更熟悉,一些沉淀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复苏然后喷涌而出—— 这是15年前?他回到了15年前?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只出现在爆米花剧和神逻辑的小说里吗? 林墨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忙问:“爸爸呢?” 林书‘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爸爸,呜呜,爸爸在医院……” 事情还是已经发生了。 林墨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一边整理思绪,一边问:“今天是几号?” 林书抽噎着说:“3号。” 这个年代,像林书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脑袋里一般只有今天星期几的概念,他能记住今天的日期,完全是因为这几天老听大人们叨叨。 “3号,”爸爸是1号下午出的事儿,才过了一天多时间而已。只不到两天的话,爸爸的腿说不定还有救,“你妈呢?” “妈妈,妈妈前天去姥姥家借钱了。”林书眼中略略有些不安。 林墨脸色瞬间变黑,愤愤地锤了一下床,年久失修的床嘎吱叫唤一声。该死的,又让那女人给跑了! 林书见他哥一脸戾气,那模样简直要吃人了似的,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懦懦的喊了一声:“哥……”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小林书明显感觉到哥哥好像跟往日不一样了。 “咱奶奶呢?”林墨这会儿也顾不得脑袋晕沉了,微微动了动酸痛的胳膊腿儿,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不得不说,年少时的身体就是比油尽灯枯的身体用着舒服。 “奶奶在医院照顾爸爸,她托王三叔回来找妈妈,让妈妈赶紧捎钱过去,王三叔说爸爸,爸爸病得很厉害,要好多钱。”林书还差一天才满十岁,但他打小聪明,记忆力好,哪怕这两天遇到的变故太多,他仍然能将大人说过的话说全乎。 林墨将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套在脚上,“你还记不记得奶奶说让带多少钱过去?”这场变故发生在十多年前,同时又是林墨最不愿碰触的一段记忆,许多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林书仔细想了想,皱着小胖脸说:“一万,一万八。”哥哥不是昨天上午才从医院回来,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自己爸爸需要多少钱呢?还有,哥哥昨天不是去姥姥家找妈妈去了吗? 一万八,以现在九八年年初的物价来看,确实不少了。爸爸在乡镇上教初中数学,月工资加奖金一个月也才500块钱不到,一年也就挣个五六千块钱。他们家刚修的这一楼一底的小楼房,加上外面的大院子,以及粉饰墙壁统共才花了四万五。也正是因为这栋去年年中修的小楼房,家里还欠着亲戚朋友近一万块钱的账。 爸爸也是为了去还修房时欠下的人情,去帮村里一户沾了些亲的人家拆房子,不小心从墙上摔下来,两只腿都给摔断了。这户人家其实挺厚道的,遇到这种事,完全没推脱,哪怕他们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也在第一时间将修新房备下的一万二千块钱全拿了出来,交给了他继母,也就是林书的亲妈王艳艳。 王艳艳只拿了两千块钱让人先把爸爸送进市里医院,又让奶奶去照顾爸爸,她回家里再拿点儿钱,一会儿就过去。 他们在医院里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医生说以爸爸的情况必须尽快做手术,否则两条腿就废了。村里去了好些人,可大家把口袋掏个底朝天,才凑了不到一千块钱,就算加上那两千块钱也才三千哪够做什么手术?医院也够缺德,就因为没钱,给爸爸打了几针止痛药给他挂上两瓶水,吊着。人家也不说你没钱不给你动手术,而是很委婉的告诉你,现在安排医生安排不过来,得先等着。可大家又不是傻子,能瞧不出这点儿花样?可就算瞧出了又怎么样,主动权在医院手里,你还能提把刀给人主治医师架脖子上逼人家给你做手术不成?乖乖把钱凑齐了才是正经。 医院这样做固然可恨,王艳艳的做法就更让人不耻了。 她说自己回家拿钱是真的,她不仅拿了家里仅存的三千块用来还账的钱,还问大伯和几户交好的人家以及爸爸的同事借了近五千块,然后拿着这笔钱抛夫弃子跟邻村的一个丧偶的年轻男人跑了,直到父亲去世都没回来过。后来,王艳艳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发财了,还恬不知耻的想问他要赡养费,更可气的是,这件事情还被有心人利用,让陈俊曦也跟着丢了一次大脸,让陈家人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他愣是咬紧牙关扛住各方压力,没给王艳艳一分钱,就连林书也同这女人断绝了母子关系。 其实,那会儿他经营的盛唐已经初具规模,根本不缺那百八十万,他只是单纯太恨王艳艳了而已。恨她太狠心,太自私,为了她那段可笑的婚外情竟生生毁掉他们父子三人的一生。如果不是她偷拿走了这笔‘巨款’,爸爸的腿就不会因为错过治疗时间,导致双腿坏死最后落个高位截肢的下场,后来更因为背上‘巨债’,不得不贱卖掉才修了半年不到的新房子。幸而,村长看他们父子三人太可怜了,将村里年久失修的老加工坊白送给他们住,他们才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父亲因为这件事一直郁郁寡欢,再加上失去双腿后的种种不便,后来更因为缺人照顾长期憋尿,从肾炎演变成尿毒症,全家人刚刚有点起色的生活,再次陷入绝境,再后来,父亲更是因为不想拖累自己,选择服毒自尽。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林墨怎么可能不恨极了王艳艳?哪怕是王艳艳亲生儿子林书,也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一个自私恶毒的母亲。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任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爱说爱玩笑,人也特别和善的王艳艳,竟会做出这么令人寒心的事情。 上辈子,在林墨遭逢剧变之前,他不过是个脑袋里被灌满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书呆子,他们托人回来没能找到王艳艳,他便自个儿蹬着自行车回来找她。结果林书告诉他,说王艳艳回她娘家借钱去了,林墨又风尘仆仆的踩着脚踏车跑了近百里路,找到王艳艳娘家,结果她娘家人说她根本没回去过。 林墨当时就懵了,连夜赶回来。因为着了凉又心力交瘁,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乃至后来活活拖成了肺炎。这年代,肺炎并不致命,可林墨的病好后却到底因为身体底子不好留下了病根,每次一遇上感冒什么的,就总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偏偏,他因为生活压力太大,染上了烟瘾,他那脆弱的肺就更可怜了。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于是,他家肺变异了…… 他现在回到了15岁,那么31岁的他是不是死于手术失败了呢? 韩小人他…… 林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忽略掉心底那抹意味不明的酸涩。 一切顺其自然吧,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筹到爸爸的手术费。 怎么样才能筹到这笔钱呢? 王艳艳一心要与她那姘头私奔,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怕是根本没希望在短时间里找到他们了。上辈子王艳艳找上门来索要‘赡养费’时,他特意找人调查过她的过去,他们这会儿应该去了G省,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去的地方是不是记忆中那个地址。 林墨眯了眯眼睛,暂时略过王艳艳这条线。 余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人借了。 该找谁借,该怎么借呢? ☆、第五章 扛起重担(上) 家里本就欠了一万块钱账,王艳艳又问熟人借了五千,她还特意用爸爸的名字个人打了借条,现在钱被她带走了,账却是必须要还的。上辈子,就是卖了房子,天天顿顿吃白水稀饭就豆瓣,他们也是一分不少把欠亲戚朋友们的钱全还上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根本没啥好推卸的。他们这村子不算特别偏僻,可单靠种田和在外面做几天零工,大家手里能有几个钱?可以说,人家能把钱拿出来借给你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所以哪怕钱是王艳艳借的,他们也必须还上。 可王艳艳把能借到钱的人家都借了一遍,他现在该上哪找谁去借这近两万块钱的‘巨款’呢? 真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啊,上辈子,盛唐随便摆上一桌也不止这点钱,林墨真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有为一两万块钱发愁的一天。 林墨轻轻叹息一声,以大伯和大伯母抠门的程度,已经欠了他们三千块钱,这会儿若是让他们知道王艳艳把钱卷跑了,第一个上门要账的绝对就是他们夫妻。别看他俩这两天医院跑得勤,他们纯属是去看着奶奶,生怕奶奶就把她自个儿攒下的那点儿棺材本拿出来给爸爸用了。 一直以来,大伯一家都埋怨奶奶偏心。是,没错,奶奶是更偏疼爸爸和他们两个小的,可是他们也防备太过了些。平日里,就算奶奶悄悄塞零花钱给他和林书,他们兄弟俩都从来没拿过。相反,爸爸每次每个月领到工资,都会买些鱼啊肉啊什么的,给奶奶送去,让她改善生活。 奶奶节俭惯了,逢年过节儿女孝敬的钱都舍不得花,加上她自个儿平时种些菜拿到镇上卖,是攒了一些钱。可细算起来,她一个没退休金的农村老太太能存多少钱? 上辈子,得知王艳艳跑了,村里人知道爸爸的腿彻底废了,家里就剩俩半大小子,都不乐意借钱给他们家。奶奶带着他和林书,挨家挨户去求去哭,爸爸的同事也捐了一些款,奶奶还把她存的三千块钱棺材本拿了出来,才勉强凑够了做手术的钱。 就为了这三千块钱,大伯居然居然跟奶奶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再不肯给奶奶赡养费,闹了两三年,最后还是在村干部的调解下,他当着大伯的面,把这三千块钱还给了奶奶,事情才算了结。奶奶原本是在大伯和他们家一家住半年轮着过,他们家房子卖掉后,一家三口住个破加工坊,他们兄弟两个还要挤一个窝,哪里有老人住的地方?大伯虽然不给奶奶赡养费,但是还不至于敢将老娘扫地出门,不过爸爸两只腿都给截肢了,他们兄弟俩,一个打工一个读书,奶奶少不得要天天照顾爸爸,一二来去,大伯一家又不满了。 想想奶奶这一辈挺不容易的,年轻时爷爷身体不太好,家里家外全是她一个人扛。等孩子们大了成家了,却各有小心思,一辈子最喜欢最得意也最孝顺她的小儿子又成了残废,临老还要受儿子媳妇的气,原本挺健康一老太太,短短两三年间就变得暮气沉沉,爸爸自杀后没两个月,她也去世了。 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奶奶过这样的日子!林墨在心里默默发誓。 至于二姑那里,恐怕更借不到什么钱。林墨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记忆中,二姑一直跟娘家这头不亲。她原本嫁到镇上,后来家里做建材生意发财了,又搬到城里去了。上辈子,奶奶带着他和小书去她家借钱,哭了一上午,就只借到了500块,奶奶当时那绝望无助的模样,他现在想起仍觉得心痛不已。 至于家里那些堂叔堂伯,林墨细想了一圈,要么是爱莫能助的,要么就是已经被王艳艳借走了钱的,这会儿再去找他们,怕是也借不到什么钱呢。 林墨思来想去,青桐村里能一下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怕是只有村长了。 算起来,他还得叫村长一声三爷爷,村长跟他爷爷还是亲堂兄,两家关系走得还挺近,最主要一点,村长是爸爸和王艳艳的媒人。在他们这边乡下,出了这种事情,媒人通常是跑不掉责任的。哪怕上辈子出了事情,奶奶到村长家撒泼耍赖让他丢尽脸面,最后借来的钱里,还是村长借了大头,后来还顶住村里人的流言,将村里的公房给了他们一家三口住。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6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哥……”林书怯怯的叫了一声,唤回林墨纷乱的思绪。 记忆中,林书总是一副黑瘦的模样,他都记不起林书小时候是个小胖墩儿了,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你,能把心都给你瞧软了。 “咕咕……”林书捂着肚子,小胖脸皱成一团,越发可怜了。 “肚子饿了?”林墨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林书顺势蹭蹭哥哥的手,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家里的剩菜剩饭昨天终于就让他吃光了,晚上没等到哥哥回来就睡着了,早上都是给饿醒的。 “走吧,哥哥去给你下面条。” “好。”林书高兴的点点头,小胖爪子牵着林墨的手。 林墨勾了勾嘴角,他和林书打小感情就很好,因为王艳艳的事情,林书变得阴郁敏感,对他也没现在这么亲密依赖了。没想到上天眷顾,竟然让他回到了一切不幸的起点,他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的至亲们过上幸福无忧的生活。 林家的厨房不大,是西南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灶台,灶面四周还贴着白瓷砖。灶台旁边是一个大蜂窝煤炉子,这两天小书一个人在家,炉子早灭了。 “我去把锅烧上,你到外面摘几根儿葱洗一下拿进来。” “嗯。”林书重重点点脑袋,一溜烟跑到院子里,摘了一小把细葱,摘掉葱尖儿上的黄叶,到水塔旁,拧开水龙头,将小葱冲了一遍,甩甩手上的水,迈着小胖腿跑回厨房。 林墨用枯树叶点着了火,往灶膛里塞了些细枯木枝,一会儿工夫火就燃了起来。他拿木瓢接了些水,把锅洗干净,往锅里倒了些油。等油热的间隙里,他从橱柜顶层拿了一个篮子出来,篮子里躺着十来个鸡蛋,他拿了三个出来,又把篮子放了回去。他将鸡蛋打到大碗里,放了少许盐巴调好,趁着油热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在蛋完全凝结之前,到了半瓢水下去。 “哥,葱洗好了。” “放菜板上吧,帮我看着点儿火,别烧太大了。” “好。”别看林书现在才十岁,拜王艳艳那个不称职的母亲所赐,生火洗碗都不在话下,偶尔,还能蒸个饭什么的。 林墨把葱花切好,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他往里撒了些盐和胡椒面,都不用试味道,就将一小把干面条下了下去,中途水开了他往里面加了一次冷水,等面汤重新烧开后又多煮了会儿,他将面条捞起来分别盛进俩碗里,用铲子把锅里黄橙橙的鸡蛋和面汤分别舀进碗里,再往碗里撒上翠绿的小葱花,喷香的味儿一下就出来。 可惜这面条不好,也没有什么高汤,只能让小书吃碗普普通通的鸡蛋连锅面了。 “哥,真好吃!”林书砸吧着嘴巴,满足的不行。 林墨洗了锅,就着锅里的余火,将几块儿切片的老姜扔进去煮上。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不够从我碗里拨点过去。” 林书嘴里喊着面条,含糊不清的说:“不……谷了……” 林墨从厨房里走出去来,坐到他旁边,把碗里的蛋花拨了大半到林书碗里:“吃吧。” 林小胖馋猫兮兮的咂巴着小嘴,大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哥,你对我真好。” 林墨笑道:“那是,谁让我是你亲哥呢?快吃吧。” 林书是真饿坏了,一会儿功夫就干掉了一大碗面条,碗底连滴汤都没剩,坐在旁边直打饱嗝。 过了小会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仿佛花了莫大的勇气鼓着小胖脸,怯生生的问林墨:“哥,妈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林墨骤然一惊,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林墨就有些后悔了,潜意识里,他把林书当成了十多年后学业有成留学博士。不过,转念一想,林书早晚会知道这事儿,从自己这里知道总好过从外人嘴里听到那些伤人的闲言碎语。 林书瞬间红了眼睛,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看着小胖娃哭,林墨心里也挺难受的,可是一想到未来带着无框眼镜个头比他还高一脸斯文败类样儿弟弟哭得惨兮兮的,他心里就禁不住涌出一股异样的喜感。 好吧,他承认他这做哥哥是有点儿不大厚道。可是弟弟这种生物,不就是偶尔拿来欺负的吗?别说,林书小时候这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模样还挺招人稀罕的,用后世的话来说是啥来着,萌,没错就是挺萌的。 “那天我看到妈妈跟陈叔叔一起走了,她说他们要去姥姥家借钱给爸爸看病,我想跟他们一起去,他们不让。妈妈,呜呜,妈妈还打我。陈叔叔还问妈妈真不带我走吗?妈妈说不带……哥,你和爸爸别不要我好吗?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呜呜……”王艳艳还说了许多刺耳伤人的话,林书都记得但是却本能的不愿意在哥哥面前说。 林书的话,让林墨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他没想到王艳艳为了她那段可笑的婚外情竟可以对亲生儿子都如此狠心,简直枉为人母! “小书乖,别哭,哥哥和爸爸不会不要你的。”林墨把林书搂紧怀里,柔声安慰道。 少年温柔嘶哑的声音仿佛戳破了小胖娃伪装的坚强,小孩儿哇得一声敞开嗓子大哭起来,好似要把这两天来承受的种种委屈害怕恐慌全都哭出来似的。 林墨轻轻叹息一声,等林书哭够了,才拍着林书的肩膀,看着他布满泪痕的小胖脸说:“王艳艳把家里的钱全拿走了,爸爸还在医院里急着要钱看病,一会儿,我得去找三爷爷借钱,你跟我一块儿去……” 林墨还没说完话,林小胖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道:“哥,哥,不要卖掉我,我会听话的,我真的会听话的,呜呜……” 林墨听得满头黑线:“我的亲弟弟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卖掉你了?” 林小胖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哥:“……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第六章 借钱 林墨感慨着电视剧‘毁人不倦’,喝了一大碗姜汤,骑着他那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自行车,搭着弟弟一块儿出了门。 陡然从四轮时代回到两轮时代,林墨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好几次差点儿把林书带到沟里去,愣是把偶尔还开跑车跟陈俊曦出去飙个车的某人给生生吓出了一身汗。 林墨再一次稳住车子,摇头默想,还是古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不过,上天肯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别说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比现在还难一千倍一万倍他也甘之如饴。 青桐村地处西南小县城,距离省城天府之国不算特别远,气候宜人,冬天最冷也不过零下一两度,鲜少下雪。这会儿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油菜田,平添了几分碧翠生机,清冷的寒风轻轻吹过,林墨心头的沉重轻了不少。 村长家就修在大路旁边,普普通通的小平房,正屋还给弄成了小杂货店,擦得透亮的橱窗里摆放着许多杂牌子甚至没牌子的日用品,还有干面盐巴味精花椒,一毛钱两颗的花生糖,五毛钱能买三袋的小零食,五毛钱一袋的干脆面和猫咪虾条就是这儿最贵的零食了。 村子里只有村长家一家开了杂货店,生意还算不错,长年累月的经营下来,能当一个人长期在外面打工。 青桐村一没特产,二没工厂,村民们大多都是靠务农和在外打工维持生活,林常青作为一村之长实在没啥油水可捞,最多也不过是几个承包村里鱼塘的村民逢年过节给他送点儿鸡、鱼什么的,还得偷偷摸摸来。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牵扯,大家又祖祖辈辈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少不得沾亲带故的,林常青处事还是挺公平公正的,村里人都很服他。最重要的还有一点,林常青的儿子特别能干,书没读多少但是脑瓜子好使,愣是从一个小泥瓦匠混成了大包工头,借着家里七弯八拐的关系还能网罗上几个小政府工程,稍微包装一下,到外面谁不叫一声林老板? 儿子混成老板了,林常青手里自然就不缺钱花了,村里要是有哪户人家遇上点儿什么事情,他还总能帮衬帮衬,这样的干部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 “小墨,小书,你们俩怎么上三爷爷这儿来了?”林常青说着从糖罐子里抓了一把花生糖出来,塞到林书手里,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胖脸稀罕的不行。林常青觉得自己这辈子啥都好,比同辈人不知幸运了多少,可唯一的遗憾就是儿媳妇没能给生个孙子,小丫头还被他那城里儿媳妇惯得娇娇气气的,哪有小书这虎头虎脑的模样招人稀罕?不过算起来,小书和他家小丫头加起来都没林墨长得好,活脱脱跟他妈妈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还好是个男孩儿,要是个女孩儿,林常青在心里悄悄摇了摇头。 “你妈把钱给你爸那边送过去了吗?钱够不够?要不够,三爷爷这里还可以给你们垫些。”林常青个子不高,体型微胖,日子过得舒心,看起来比村里同龄的老人更年轻些,成天笑呵呵的,跟弥勒佛似的。 这会儿还很早,冬天又冷,大家都窝在家里,这会儿外面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林墨也不绕弯子了,哑着嗓子道:“三爷爷,王艳艳拿钱跟红陵村的陈老三跑了。”王艳艳嫁进林家时,林墨才三四岁,基本上没怎么记事,她一进门儿他就改口叫她妈了,不过,经历了上辈子那些事,林墨怎么可能还喊得出口这个‘妈’字儿? “什么?”林常青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你说什么?王艳艳跟陈老三跑了?” 林墨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她给小书说她回娘家借钱了,我昨天去了那边,她娘家人说她根本就没回去过。回来我问小说她跟陈老三走了,还把他打了一顿,你看,他胳膊上都还全是青的。” 林墨挽起林书的袖子,上面全是些青紫的印痕,一看就是拧出来的,身上还有,刚在家看到的时候,林墨想要提刀去宰了王艳艳的心都有了。 林常青看着林书白胖的胳臂上全是掐痕,心里也疼得不行,不过,他也不是冲动的人,细问林书他妈妈究竟说了些什么。林书想到在家时,哥哥的交待,便把王艳艳和陈老三说过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林常青听后,脸色果然大变,林墨先发制人:“三爷爷,我爸爸现在还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你能不能先借我们两万块,我把集体土地使用证也带来了,先放在你这儿。等我爸爸把腿看好了,我们就想办法还上这些钱,就算把房子卖了我们也不会欠你一分钱的。”说完,林墨把一个薄薄的用塑料袋包着的小红本塞到了林常青手里。 这年代,在农村是没有房产证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效力就相当于房产证。 林常青拿着烫手的小红本,再看看林墨坚决凌厉的眼睛,又看看懵懂无知的小林书,无奈的叹息一声摇摇头,将小红本又还到林墨手里:“这本儿你自个儿收好,千万别弄丢了。钱,三爷爷借你,先把你爸的腿看好要紧。我这家里也没这么多现钱,你等会儿,我们一起去镇上信用社取,取了钱,我跟你一块儿给你爸爸送去。说起来,这王艳艳还是我给你爸牵的线,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个人!我对不起你爸爸,要你奶奶知道这事儿,怕是得把我这身老皮都给揭了。” 当着林书的面,林常青就是一肚子火,也没法说出太难听的话。 “三爷爷,我知道这事儿不能怨你,你能借钱给我们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会好好劝奶奶的。”林墨说的全是真心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林常青都伸出了援手,哪怕上辈子奶奶骂得他连头都太不起来,就只差像他说的那样‘揭了他那身老皮’,事后,他还是帮了他们许多。 林常青拍拍林墨的肩膀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谁不知道林墨他奶奶最疼他,连林书这小幺孙都比不上。 林常青向来大方,可是他老婆却是出了名的小气。她在屋里把话听得一清二楚,林常青一进屋她就黑着一张老脸骂道:“林老三,你疯了是不是?两万块钱说借就借,那钱是你挣的吗?你有发言权吗?” “钱是我儿子挣的,我儿子给我花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你管我!”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7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嘿,你今天还反了不是?你爱怎么花怎么花?你想得倒美,你给我说说这家里究竟谁当家?究竟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林常青梗着脖子说。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老太太差点儿没蹦起来。 被老婆一吼,林常青又熊了:“……好吧,你说了算。可你说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林建在医院里等死?你可别忘了,林建这门婚事那是你撺掇我去做的大媒,出了这事儿,我们能不管吗?” 林常青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声音时高时低抑扬顿挫,林墨在外面听得不大清楚。三爷爷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惧内,三奶奶又是个强势的,平时她说一他不敢说二,村里人没少背着笑话他‘耙耳朵’。 事实证明,男人耙耳朵更有利于家庭团结,尤其是聪明的耙耳朵,表面上看起来是被老婆制得服服帖帖的,到了关键时候,他们哪次没能实现自己的想法? 这不,才过了十多分钟,林常青就揣着存折,手里拿着俩热鸡蛋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把鸡蛋分别递给兄弟俩:“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先吃个鸡蛋垫垫底,吃完了我们就走。” 三奶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虎着胖脸骂了句:“糟老头子,好人都让你一个人做了。”她从橱柜里拿了两个芝麻饼,给林墨兄弟俩,笑道:“光鸡蛋哪够?小墨,小书,这饼子你们拿着路上啃。等我把家里收拾妥当了,我就过去看你爸爸。你们也别太担心,万事还有你三爷爷帮着,再不济还你海叔呢。” “谢谢三奶奶,谢谢三爷爷。”林墨诚心道谢,林书也有样学样,道了谢。 三奶奶看着林书板着小胖脸一板一眼的小模样,忍不住摸了又摸,半句没提钱的事儿。林墨看了站她旁边老神在在的林常青一眼,心里默默给小老头竖了个大拇指。 青桐村距离镇上不远,骑自行车快的话十多分钟就到了。别看林常青一把年纪了,腿脚利索的很,蹬着自行车一点儿不比林墨慢,很快到了镇上。可是到了镇上,取钱就没那么快了。这年头,对于乡镇上的信用社来说,两万块钱绝对是笔不小的‘巨款’。要不是林常青跟信用社的社长是朋友,今天还真别想取到钱。 拿到钱,林常青数了又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小心翼翼用帕子将钱包上贴身揣好,临着走出信用社前,还不忘左右张望有没有人注意到他。钱,他答应借给林墨家,可林墨毕竟只有十五岁,哪怕里子已经换成了成年人,那在他眼里还是个半大小子,无论出于哪种考虑,这钱他都不能交给林墨。 林常青答应借钱给林墨,还把钱都足数取了出来,林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现在担心的是,爸爸和奶奶知道王艳艳拿钱跟人跑了,会是什么反应。 镇上到城里修了泊油路,骑自行速度要快些,半个小时后,林墨瞧见市医院的大楼了。林墨远远嗅到医院里逸散出来的消毒水味儿,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记忆中已经过世十多年的爸爸和奶奶,心里既亢奋又有种莫名的恐慌。不同于别人的近乡情怯,林墨更害怕眼前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谬的梦境,轻轻一戳,所有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第七章 奶奶 “小墨,愣着干啥,你爸爸在哪个科室,快给我们带路啊。”林常青寄好自行车,轻轻推了推林墨。 林墨恍惚了一下:“啊,哦,好,好。” 林书年纪小,他从小生活在乡下,去的最多的也就镇上的小学,除了买四季衣服,王艳艳从来不带他上街,只偶尔跟着爸爸哥哥进过几次城,这会儿看到医院里黑压压的人群,心里莫名感到紧张和恐惧,小胖手下意识拉住林墨的手,恨不得整个人躲到林墨身后去。 林墨注意到他的异样,忙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书别怕,等一会儿看完爸爸和奶奶,我给你买娃哈哈。” 林书僵着小脸,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小胖手松了松,没再抓得那么紧了。 市医院是解放后修建的,只有三栋大楼,外科住院部在第二栋大楼里。尽管事隔十多年,林墨仍然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位于三楼病房。病房在厕所旁边,推开门,不大的病房里并排安着四张床。一个头发花白微胖的老太太站在窗边,手脚麻利的收拾的着东西,中年男子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正输着点滴,看样子像是昏睡过去了。另外三张床上都躺着病人,大家轻声细语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天,神色都不太好。 “奶奶。”林墨轻轻喊了一声,一股难言的酸楚瞬间弥漫心间。 老太太抬起头来,见林墨神色不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门口,将林墨拉到外面走廊上,着急问道:“乖孙,小书他妈呢?她咋个在家里嗦(磨蹭)了这么久还不来,她不晓得你爸爸等着要钱做手术啊?” 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她这幺儿媳妇,成天光知道打扮得妖里妖娆的,东家打牌西家坐,一点都不顾家,半点都比不上林墨他亲妈,活活一个败家精,看着就来气。要知道她是这么个货色,她宁愿她儿子一辈子打光棍,都不让他娶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一想到王艳艳的种种劣迹,她就气得心疼口,连带的看林常青的脸色也不大好了。 林常青尴尬的摸摸鼻子,冲老太太打个招呼,冲林墨递个眼神,拉着林书站墙角边上,不说话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说:“奶奶,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旁边说吧。”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老太太老不见王艳艳拿钱过来,整个人急得跟热锅边上的蚂蚁似的,如今看孙子这架势,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增强。 林墨把老太太拉到旁边的天桥上,现在天气冷,天桥上几乎没什么人。 “奶奶,王艳艳拿钱跟人跑了。” “什么?”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尖,那声音就像被突然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绝望地让人心痛。 “怎么可能,王艳艳怎么能这么做,她还是人吗?造孽啊,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是你爸的救命钱啊。呜呜……老幺的命咋个就这么苦啊,遇上个败家婆娘,哎哟喂……这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吗……这可这么办哦……”老太太嚎啕大哭着,若不是林墨扶着,她都快支持不住倒地上去了。 “奶奶,你先别哭,你看我不是把三爷爷请来了吗?他答应借我们两万块,先把爸爸的手术做了再说,手术千万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爸爸的腿就救不会来了。” 老太太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分得清轻重,听了林墨的劝说,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了一条洗的发白的蓝色格子小手帕,抽泣着擦掉脸上的泪痕。老太太是属于天生皮肤白的那种人,如今六十三了,脸上依然白白净净的,微微发胖的脸上,皱纹比同龄人少些,非常慈祥可亲,看起来既富态又有福,身上穿得衣服虽然有些旧,但是洗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皱,看着丝毫不像农村里出来的老太太,比城市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也不差。 林墨看着奶奶泪眼摩挲的样子,想着后来奶奶迅速苍老,岣嵝瑟缩的模样,心里非常难受。 老太太的慈祥可亲也是得分人分时候的,泼辣起来,一般人绝对吃不消。她老人家一扭头看着林常青,还没开口,林常青就立马腆着老脸告饶了:“二表嫂,王艳艳的事儿是我对不住林建,我当时就好心,我也没想到她竟是那种德性。”他四下看了眼没人,忙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两扎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二表嫂,这两万块钱你先拿去给林建看腿,有什么事儿我们以后再说,他的腿伤可不能再耽误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她也不是完全不识好歹的人,叹息着接过钱:“乖孙,还不快谢谢你三爷爷。”现在钱是借到了,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老太太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儿子的腿能够好起来,千万不能落下残疾什么的。 林常青心里悬吊吊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了,忙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什么?赶紧去找医院,最好能今天就把林建的手术给做了。” 老太太没理他,扭头对林墨说:“墨墨,一会儿去找张纸,给你三爷爷打张欠条,这钱咱以后必须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三爷知道吗?” “嗯,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林墨想了一下,对老太太说:“奶奶,王艳艳的事儿,我们先别告诉爸爸,等他先做了手术再说。” 如果让林建知道家里背上‘巨额’负债,以他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自家幺儿的脾气,她虎着脸说:“我正要说,你们千万别给我说漏嘴了。小书,一会儿你爸爸问你妈,你就说她病了,在家里挺尸呢。” 林墨无奈的说:“奶奶,小书还小,你别冲他生气。王艳艳临着要走,还把小书打了一顿,他身上还全是伤。” 老太太正恨着王艳艳,连带的,对小书也很难有好脸色。但是,这样的迁怒却是最容易让人受伤的。前世,也正因为这种无形的伤害,让林书从一个活泼懂事的小胖墩生生变得敏感多疑且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等后来,林书闹出那件事情时,大家才发现对他的忽视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老太太一看林书要哭不哭的躲在林墨身侧,心里骤然一软。林书长得胖嘟嘟的,白皮肤大眼睛,模样既不像林建也不随王艳艳,反倒格外像老太太。平日里,老太太再不喜欢王艳艳,对林书还是特别疼爱。人心都是往偏着长的,孙子辈的在老太太心里,最疼第一得数林墨,第二绝对是林书。 老太太蹲下身,一把搂着小林书,“我可怜的乖孙哦,怎么摊上这么个妈。你别伤心,就算你妈不要你了,还有你爸和老太婆呢,再不济还有你哥,我们都最疼小书了。不难过了,知道吗?” 林书含着两泡泪珠儿,握着小拳头,抿着小嘴点点头,呜呜的说:“我只要哥哥奶奶和爸爸……” 小孩子亲近母亲是天性,林书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王艳艳这个母亲当得有多失职。 祖孙三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擦干眼泪,回了病房。林常青好人做到底,拿着钱和相关手续去找医院协商做手术的事情了。 这会儿林建还昏睡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一看就知道被身上的伤痛折磨得不轻。 林墨拿起枕边的帕子,小心替他擦掉额上的汗水,开着爸爸现在模样,林墨微微有些晃神。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在他的记忆中,只剩下爸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绝望的躺在旧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黑黄的蚊帐,脸上布满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绝望,又隐隐浸着解脱的兴奋。 多少次,他从睡梦中惊醒,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爸爸七窍流血的样子,然后冷汗淋淋,整夜整夜失眠。 他几乎忘了爸爸最初的模样。 林建继承了母亲的好皮肤,却五官平庸,整张脸上最好看的就是他高挺的鼻梁,一米七五高,现阶段在南方人里算半个高个儿了。人有些瘦,带着眼镜时给人一种很斯文的感觉,算不上帅。不过跟林墨那些记忆一比较,林建现在几乎称得上斯文英俊了。 那个年代的人普遍结婚结得早,在农村,许多人根本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组建了家庭。林建跟他们比起来算是结婚晚的了,一直拖到24岁才结婚,他如今也不过才39岁。前世直到他过世也没满43岁,正值壮年却被病魔折磨得比那些五六十岁的人看起来还要老。 咋一看到父亲这么‘年轻’的样子,林墨心里还觉得怪怪的,好像有点儿不习惯。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一点儿错也没有。 一直没空的主治医师,听陪同的护士说林家已经预缴了住院费,立刻抽出金贵的时间,喊上几个护士来到病房。 经过仔细的检查后,又是拍片又是化验,最后跟其他医生商议后,主治医师非常遗憾的宣布:“病人左腿伤情太严重,必须从大腿部位截肢,右腿膝盖以下同样需要截肢,否则病人将有生命危险。” 老太太捂着心口,直接摊在了椅子上,眼泪哗哗的流,一个字儿也说不出口。 林墨只觉眼前陡然一黑,难道他重生一回竟只能保住爸爸半截大腿吗? “如果送他去省医院呢?那样可不可以保住他的腿。”林墨握紧拳头问道。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8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医生一听有些不乐意了,瞥了眼林家人土里土气的打扮,阴阳怪气的说:“省医院的医疗设备比我们这边先进,送去那边的话,保住病人的右腿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不过,省医院的费用可不是我们这些小地方上能比的,如果没有报销,一般家庭可能承受不了。” 钱花了还可以挣,治病的机会没了就永远没了。 “那左腿呢?左腿还保得住吗?” “如果在明天之内安排手术,有希望保住左腿膝盖以上部位。” “那送到省医院,大概需要花多少钱呢?” 医生轻飘飘的说:“最少要五六万吧。”口罩后的嘴巴不屑的撇了撇,漫不经心的补了句,“如果在我们这里接受截肢手术的话,两万左右就够了。” ☆、第八章 争吵 五六万,对于98年的农村人来说,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对于许多没有医保的农民来说,患上重病,就等于两只腿迈进了火葬场,就等着咽下那口气送到炉里化灰。 老太太起先听到儿子的腿能保住,心里还有些高兴,一听得要五六万,心顿时就冷了,最后一丝希望也化成灰。 林墨的大伯,林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医院,在办公室外站了小半天,把医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脸沉痛的走进来,对老太太说:“妈,老幺上哪儿拿得出这么多钱出来,就算把房子卖了也看不起这病。林墨和林书还小,这么下去整个家都得垮了,要不……” “要不?要不什么?”老太太憋得都快成炮仗了,林城倒好,一开口就把他妈给点着了,老太太气得怒发冲冠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想说要不让我把你弟弟接回家去等死,啊?老大,那可是你亲弟弟,你摸摸你的良心想想,你弟弟平时是怎么对你的?这么丧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简直是畜生啊,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生了这么个畜生出来啊……我可怜的幺儿哟……”说到最后,老太太痛声大哭,泣不成声。 医生不耐烦的看着林家人,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丝丝嫌恶:“这里是办公室,你们注意点影响,要吵你们出去吵。还有你们尽快把结果商量出来,我们这边好做安排,再耽误下去,病人可就不是保不住腿那么简单了。” 林墨冷冷看了医生一眼,扶着奶奶离开了办公室,在走廊上找了个空椅子,让她坐着,老太太拿着帕子一个劲儿抹眼泪。林城站在旁边装壁脚,低头看鞋尖,仿佛那擦得铮亮的人造革大头皮鞋上长了花似的,一言不发。 气氛实在压抑得难受,林常青闷得只想抽烟,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 林城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三叔,抽红塔山呐,又是海子孝敬您的?” 林常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儿烟出来,递给林城,心里却想,林建这事儿不好办啊。 打心底,林常青就没觉得林墨有能力抗下这两万块钱的债。他原想着林老大会给林建出个头,他倒好,开口就是把人接回去,半点不顾念亲弟弟死活。只怕这会儿林城心里,真正担心的是如何让林建把先前欠的钱还给他吧。 林常青看人挺准的,林城这会儿心里确实在打鼓。之前,他回村里,遇到邻村的人,那人神神秘秘的说,陈老三跑了。原本他还没回过味儿来,到医院里没看到王艳艳的人,再一想林建出事她好像就没露过面,顿时明白那人的意思了。 王艳艳跟陈老三那点儿破事,在村里不是什么密文。早就有人说他们俩眉来眼去不正常,也就他那读书读到牛屁股丫里去了的弟弟,才会不放在心上。这下好,人跑了,看病的钱多半也没了,外面欠着一屁股的债,看这怎么收场哦。 林城想到老婆刚在外面给他说的那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林建家里垮了,这养老的责任多半的落在他身上。老娘的身体看着硬朗,可老年人的身体什么时候说不好就不好了,万一老娘要是得了什么病,他可没那多钱给她看。所以,还是得紧着点儿老娘手里那点棺材本,可别全让她贴补到林建身上去了。 心电急转间,林城已经殷勤的将林常青手里的烟给点着了,就着打火机,把自个儿那根也点上,深吸一口,开始吞云吐雾。看着浅浅的烟雾,林城想起老娘长年累月就知道偏心林建,心情越发复杂。 “好烟。”林城咂巴着嘴,谄媚的赞道。 林常青缓缓吐出烟圈,慢条斯理的问:“老大,你说说林建的事,到底打算咋个整?” 林城故作惊讶:“三叔,这事儿你还真别问我,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什么主。我和林建早就分家了,他家的事儿你还是让王艳艳来说吧。要我说,妈的年龄也大了,老幺出了这事儿,她天天在这边照顾,这样下去身体哪儿受得了?王艳艳也真是的,这么多天了,她也不露个面,真不知道她是咋给人当婆娘的。我今天来,就想着把妈接回去住两天,别的事儿我可没发言权。” 林城这话说得太有技巧了,不仅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还显得自己多孝顺似的。可惜,话说得再漂亮,细细一想,话中的薄凉让人心寒。 知子莫如母,老太太压根儿就没指望林城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但,当他真开口说出如此绝情寡义的话时,老太太心里还是难过极了。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是,她也清楚自己对林建是有些偏心,但她扪心自问,她又何尝亏待过林城和林芝一丁半点儿?哪个孩子不是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哪个孩子她是缺了他们吃还是少了他们穿?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她勒紧裤腰带喝水吃糠吃观音土也没饿着他们三个,她哪点对不起他们了?就算她偏爱林建,她自问在分家的时候,老大和老幺分的东西都一样,也是后来,因为林墨妈妈病重,她悄悄塞过几次钱给林建,偶然让她大儿媳妇撞见了,竟让两口子耿耿于怀至今。 还有,她偏心林建,也不仅因为林建是幺子,更因为三个孩子里面,只有林建最最孝顺她的。甭管她在哪家住,只有林建记得给她送点荤腥改善生活。老大家的,煮个肉还得趁她没在家的时候,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儿子倒是养大了,以后会不会给你养老,只有天知道。老太太一想到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幺儿,悲从中来,哭得快喘不上气了。林书见了,忙挤到老太太身边,小心翼翼的给老太太捶背。 林墨对林城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点儿也不觉奇怪,他要真说点什么‘人味儿’十足的话,他才觉得不可思议呢。比这还绝情的话,更绝情的事儿,上辈子,林城也没少说没少做。 林常青弹掉烟灰,皱眉道:“林城,话不能这么说,那里面躺着的毕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林城讪笑道:“那三叔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老幺前前后后从我家借了几千块,我说过一个不字吗?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钱不是?我这不也没办法吗?” 林墨看着他冷声道:“大伯,你先别急,借了你的钱,我会按照借条上承诺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给你。” 亲兄弟借几千块钱还算利息。林常青看林城的目光顿时更复杂了。 林城也没想到林墨会这么不给他面子,恼怒道:“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家家插什么嘴。” 林墨冷笑道:“大伯,我不小了,我爸现在住院了,我就是家里的大人。我爸的事你做不了主,我来做。” 林城恼羞成怒:“行,你能干你有本事,你们家的事从现在开始我再不插手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学生娃能翻出多大的花儿来。” 林城不是一个特别会藏心思的人,林墨没漏看他眼底暗藏的窃喜。估计他这会儿正乐得借机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林城,你都四十出头的人了,你居然也有脸跟你侄子置气!”显然,老太太并不希望林城‘放手’这件事情。 “那也是他先目无尊长。还老师呢,自己的儿子都没教好。”林城不依不挠。 饶是林墨脾气再好,本质上他也不是任人揉搓的包子,当即就黑了脸:“我爸爸的教育方式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不过,起码我爸爸的儿子不会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林墨一句话就揭了林城的老底,他儿子林东,也就是林墨的大堂兄,比林墨年长三岁,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初中毕业后就辍学在家,被林城两口子惯得好吃懒做,不肯去外面找活干,专在附近几个村子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奈何大家知道是他干的却没把他抓个现行,恨得牙痒痒偏拿他没办法。 林墨隐约记得两年后,林东在行窃过程中遇到了一个硬茬子,愣是让人把他打得腿都瘸了,消停了一段时间。林墨离开老家后,只每年过年上坟时才回来,因为没地方住,每次匆匆回去,上了香又匆匆离开。对老家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林东后来结了婚仍然一事无成,又干起了老勾当,进了好几次局子,呆看守所的时间跟家里一样多,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 林墨对林东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隐约记得小时候他们也曾在一起玩得非常开心,后来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闹矛盾了,就没怎么一起玩了。再后来,读书没在一个年级,他是标准好学生每天准时上下学,林东调皮捣蛋贪玩好耍光是全校通报批评就挨了好几次,后来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除了两家走动的时候,几乎遇不到一起去。 林墨上辈子好歹活到了三十多岁,在他眼里,现在的林东就是个孩子,会变成后来那样,林城和大伯母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城瞬间涨红了脸,抬起手就要打林墨。老太太厉声喝道:“你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这巴掌扇下去,你这辈子都别喊我一声妈!你自己教不好儿子,你还敢打小墨!你弟弟不配当老师?你配?斗大的字你认识几箩筐?我乖孙就是比你儿子强一百倍!” 林城愤怒的甩了甩手,放下,恨恨道:“妈,你再偏心也别忘了东子他也是你孙子!还有,你别忘了林建那‘老师’是怎么才当上的!为什么他在医院里躺了这么多天,阿芝连看都不过来看一眼!”说完,林城将烟屁股丢到地上狠踩了几脚,转身大步离开。 有什么东西从林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他这会儿没心情细想。 “三爷爷,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林常青叹息一声道:“你说,要能帮得上,我绝无二话。” 林墨认真的看着他,沉声道:“我想请你或者海叔帮忙做个担保,我想把房子抵给银行,贷笔款送我爸去省医院瞧瞧。” ☆、第九章 贷款 在98年,贷款说难不难,说不难那得看人。对只有几亩集体所有家庭责任承包的薄田的农村人来说,贷款,几乎是件不可无法想象的事情。 抵押贷款,用什么抵?就乡下的房子,你想拿去抵押,银行还不收呢。当然,在国内办事,你要跟制度较真较劲,只能说认真你就输了。 林墨要真拿着他家的‘房产证’去银行贷款,很可能一毛钱都贷不到,可如果换个人就不一样了。君不见,某些连地址都是假的公司,从银行贷个千八百万的跟玩儿一样简单。 ‘法外人情’很能诠释国内的情况,在国内,人情关系很多时候比法律制度快捷有效多了。 林墨之所以提林海,因为林海在L县关系网复杂,如果有他出面,在提供房产担保的情况下,贷款的事应该不难解决。 林常青看着林墨坚决的样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背着手语重心长道:“林墨,跟银行贷款可不是闹着玩,如果不能按期还款还息,银行是会收回房子的。弄不好,做牢都有可能。你看,你爸爸的腿就算到了省医院,也得废掉一只。中学那边肯定是去不了,我们先不说还钱的事,以后就是养活你们兄弟两个都难。这要再没了房子,你们的日子怎么过?”林常青说得很现实,而现实往往都是残酷的。 林墨不赞同的摇摇头,冷静道:“三爷爷,房子再重要也比不过我爸的命重要。如果让爸爸在这边接受高位截肢,他的下半生就毁了,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再多钱也换不回来,我不希望我以后后悔。等爸爸的事情了了,我就暂时不去学校了,钱的事情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林常青皱眉道:“小墨,不是三爷爷泼你冷水,五六万可不是小数目啊。就你爸爸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年才凑得上。你现在才十五岁,打工都没人要,你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9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老太太一听林墨要退学,眼里掉得更凶了:“林墨,你不能退学,你的成绩那么好,一定可以考上大学,你爷爷以前一直念叨我们家要出大学士,你可是奶奶的希望啊。你要是退学了,没当上大学士,奶奶死了都没脸见你爷爷的……哎唷……” 在老一辈眼里,他们不管大学生跟大学士是不是同一个玩意儿,反正都带着大学俩字,都是光宗耀祖的存在。 林墨安抚的笑了笑:“咱家不是还有小以后一定比我更厉害,保证能圆爷爷的梦。”留洋博士那是普通大学生能比的吗? 再者,林墨又不是没上过大学,上辈子让陈俊曦弄到京都的名牌大学里读了四年会计本科,该学的东西都学到了,再去学校那不是浪费时间吗?学校时光固然美好,可你真让一个活到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重返校园呆着,天天跟那些荷尔蒙过剩的毛孩子混一块儿,不憋出毛病才怪。相比读书,林墨对赚钱、做美食更感兴趣些。读书那么阳春白雪的事情,还是交给小书去干吧。 嗯,大哥看好你哦。 林书看着大哥的笑容,那感觉就像盯上了小鸡崽的黄鼠狼似的,心里无端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把林墨的话当成了宽慰,心里又难过了几分。但是,她也清楚,林墨今后读书这条路恐怕是真的断了。 林墨转而看着林常青,认真道:“三爷爷,贷款的事情务必请你帮帮我们,最好明天之内就能拿到钱。还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一定不会让三爷爷难做的。” 林常青看着林墨瞬间褪去青涩的脸庞,精致的眉眼间透着从容自信,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似的,竟让他无端生出几分信服来。 或许,这个孩子真有什么办法还上这笔巨款也不一定! 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得厉害。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挑下这么大的事? 正在林常青犹豫不决时,老太太突然站了起来,带着哭腔道:“老三,求你帮我们一次,我们拿房子去抵……呜呜……等老幺好了,我让他给你磕头,求求你了……” “哎,老嫂子你别哭,别哭啊,我答应你,答应你们还不行吗?”林常青也红了眼眶:“我的面子银行不一定买,一会儿我去找海子,他在银行里有熟人,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 “谢谢三爷爷。” 林常青摇摇头,叹息般的“哎”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医院。 等他走了,老太太失魂落魄的坐到椅子上,拉着林墨的手问:“乖孙,你真有办法还上这些钱?” 林墨不忍看老人担心,信口胡诌:“我昨晚做梦梦到我妈了,她教了我好些菜谱,等我爸好了,我就去摆摊卖小吃,总有办法把钱还上的。” “啊……”老太太傻眼了,满眼都是失望。见过不靠谱的,没见过像她孙子这么不靠谱的。一个梦哪儿能当真呢?不过,话说回来,她幺儿媳妇确实最会弄吃的了,一个烂红苕她也能弄得既漂亮又好吃,全镇都找不出比她更会弄吃的人了。如果林墨他妈还在,那该多好啊。 林墨冲林书递了个眼神,小胖墩心领神会,忙帮哥哥说话:“奶奶,哥哥早上给我煮了面,可好吃了,比爸爸带我去馆子里吃的还好吃。”小胖墩也是个小吃货,偶尔去城里的馆子吃了顿清汤面,到现在都还惦记着那味道,在他心里,那大概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之一了。 别人不清楚,老太太可知道林墨厨艺的水平。不是她揭孙子的短,林墨读书还可以,做饭什么的实在不行,他炒菜就只知道放盐,每次都放得齁咸,挂面到他手里哪次不是要么半生不熟要么就变成浆糊。就王艳艳那懒婆娘懒成那样,也宁愿自己做饭都不肯让林墨做。可现在小书竟然说林墨煮的面条比馆子里还好吃,小书最老实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谎,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 难不成,林墨他妈妈真给他托梦了? 老年人一般迷信,农村老太太尤甚。林墨这么随口一说,老太太仔细琢磨着,越发觉得很像那么回事儿。她老人家当即就决定,等这边事情办妥了,回去好好找个菩萨(类似神婆之类的)问问。 林建的情况不太好,中途醒来了几次,林墨给了喂了一些食堂买来的稀饭。他浑身正难受,勉强吃了几口,昏昏沉沉的问了一些问题,都被林墨敷衍过去。护士给他换上新点滴,让他吃了止痛片后,他又昏睡过去。 下午一点过,林常青一身酒气的来到医院。 “小墨,你海叔把银行那边儿给联系好了,你现在回家把户口本和你爸爸的身份证拿上,我们马上就过去办手续。” 林墨喜道:“三爷爷,这些东西我全都带着呢。银行那边同意贷多少?” 林常青中午跟着一起去陪人吃饭了,打了个酒嗝说:“我们出去说。” “好。” 随即,林墨和老太太来到外面天桥,趁着没人,林常青压低声音说:“你海叔献了不少好话,银行那边松口答应贷你五万,三年还清,利息按银行规定的算,但是这钱你只能拿四万二。” 老太太有些傻眼,显然没太明白林常青话里的意思。 林墨却一点即通,点头道:“好,四万二就四万二吧,抽得比我想的少些,海叔一定替我们费了不少心。等爸爸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一定亲自过去谢谢海叔。” 林常青非常诧异,他完全没想到林墨一个学生仔竟然深谙这些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的‘潜规则’,心里越发笃信林墨将来没准有真有大出息。再一听林墨以后会亲自去道谢,心里顿时熨帖了,就冲林墨这话,今天的忙也没白帮。 “都是一家人,跟三爷爷客气什么?”林常青皱了一上午的眉头,这会儿总算松开了,“老嫂子,阿海在下面等着,我带小墨先下去,让小墨跟他一起去办手续。一会儿,我让医院给我们配辆车,直接把老幺送到省医院去。还有,阿海他认识有个朋友在省医院那边有熟人,他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等我们这边过去,就立即帮我们安排手术。” 老太太连声道:“好好,我这就去收拾。” 很快,林墨便跟林常青一起下了楼,林海坐在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上,冲他们招招手,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海叔。”林墨礼貌的道谢:“爸爸的事情,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海比林建小三岁,身高相仿,体型比林建‘庞大’多了,因为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透着股精明圆滑,反比林建更老相些。 林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林墨,看着他精致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他丢掉手里的烟头,豪气的笑道:“都是一家人,别客气。上来吧,我载你过去。” 现在的L县,还不富裕,市区小得可怜,到处都是未经规划的老房子,有两条新规划的主街正在紧锣密鼓的修建中,估计得等到下半年才能开放了。街道上汽车不多,林海那辆造型独特的进口摩托吸引了无数目光。 到了银行,林海熟门熟路的把车停到银行后面的停车场,带着林墨直奔三楼主任办公室。 主任姓徐,跟银行行长是亲戚,专门负责贷款事宜。林海看起来跟他非常熟稔,一进去就一口一个哥的喊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亲哥呢。 简单寒暄介绍后,挺着个啤酒肚的徐主任也变成了林墨口中的徐叔。 林海事先已经把所有关节打通了,在他的担保下,很快办好了相应手续。 回医院的路上,林墨不时摸摸包里的四万二千块钱,心里的感觉说不出的复杂,感觉这一切好像做梦一般。 有了这笔钱,爸爸的命运会改变吗? 如刀子般锋利的冷风割在脸上,生疼的感觉,让林墨多了几分真实感。 林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喉咙疼得厉害。 此时,大洋彼岸的纽城正值午夜。黑暗的房间里,有人猛然从梦中惊醒,他急促的喘息着,痛苦的抹了把脸,脸上全是冷汗和泪痕,梦中那股锥心的疼痛久久萦绕心间,不肯散去。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熟悉的号码,几次试图拨通,最后都没能按下去。他颓然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刚好被路过他门前的人听到。 那人敲了敲门,在门外问道:“阿勋,怎么了?” 韩勋用力在床上锤了一下,说:“大哥,我没事。” 韩子杰再三确认了一番,韩勋不肯开门,他只好先行离去。回房里,他老婆还没睡,见他脸色不好,便问:“亲爱的,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韩子杰忧心忡忡的说:“阿勋的病好像更厉害了,刚刚我路过他房门时,听到他在里面摔东西,怕是又做噩梦了。” “不是已经联系温切斯特医生给他做心理治疗了吗?”美艳女子眨了眨蔚蓝的大眼睛,疑惑道。 “温切斯特医生建议阿勋接受催眠,忘掉他梦里那些事情,可是阿勋一直不同意,哎。” 他性感漂亮的老婆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用别扭的中文温声安慰道:“别担心,勋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 ☆、第十章 手术 L县距离省城并不太远,林墨他们从医院出发,开车走国道,三个多小时就到了省医院。林海一早联系的朋友很有些能量,在林墨他们到之前,就已经帮他们联系好省医院里最好的外科手术医生,并且通过电话与县医院那边的主治医师联系交流,已经初步制定了手术计划。 等林建他们一到,主刀医师和助手们拿到他的病历资料,仔细研究了他双腿的X光片,又给他重新做了检查后,重新修正了手术计划。 中年医生拿着单子,遗憾地说:“很抱歉,病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左腿膝关节以下部位必须进行截肢。如果家属同意手术,请在这里签字。” 林墨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不过比较前世的情况,他又觉得很安慰。好歹右腿还保得住,左腿膝关节以下截肢的话,以后安上义肢,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行走。上辈子,有个女孩儿两只腿都装的是义肢,人还能跳舞呢。哪怕现阶段还没法考虑义肢的问题,爸爸的右腿能好,至少拄着拐杖还能行动,即使再不方便,也不用像上辈子那样沦为一个完完全全不能动凡事都要人照顾的废人。 老太太看着医生递过来的单子,无措的看着医生,嘴唇抖得不行:“我……我们家老幺真的必须截肢吗?不截不行吗?”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0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医生说了一些专业性很强的术语,老太太听不懂,但是也明白,林建的左腿是真保不住了。 “墨墨,真的要签字吗?”老太太泪眼婆娑的看着孙子。 林墨拍拍老太太的背,沉声道:“奶奶,签吧,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可怜的老幺哦……”老太太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林墨温声劝了她一会儿,老太太才抖着手,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春莲。 老太太的名字虽然土气,但那三个工整漂亮的小楷让医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赞道:“老太太的字写得真好看。” 换成平时,老太太估计还要自夸两句,现在哪有那心情,“还成。医生,我儿子的手术请您一定要多费点儿心啊。” 医生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医生说完拿着单子离开了,很快一干医护人员将林建推进了手术室。临进去之前,林建的状态不太好,仍然处于昏迷状态。老太太一想着老头子也曾这样被人推进手术室,连话都没跟她一句,就走了。急得跟热锅边儿上的蚂蚁似的,不停的在紧闭的手术时门前走来走里,嘴里念念有词的求着诸神菩萨保佑。 林常青害怕他们俩老的老小的小,遇到事情处理不下来,也跟着一起来了。下午他老婆过来的时候,他让他老婆把林书先带回村里去了,暂时先住在他们家。林墨家里喂了四只老母鸡,一只大公鸡,关在院子里没个人喂也不行。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墨就忘了喂,林书那儿有钥匙,只要记得每天给它们喂点儿粮食弄点水就行。 林书显然不太乐意留下看家,但小孩儿也很懂事,哥哥和奶奶不让他去,他也没像别的小孩儿那样撒泼打滚,只包着两泡眼泪珠子,可怜兮兮的带着哭腔说:“那哥哥你们早点回来,我乖乖在家里等你们。” 那小眼神瞅得林墨心都软了,当即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尽快回家。某个无良哥哥,在心里坏笑——矮油,原来他那一脸斯文败类相的弟弟,小时候居然是个小哭包。可惜没有相机,要是能把他现在这模样照下来,搁以后拿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常青被老太太晃得头晕,说:“老嫂子,你别晃了,我刚问了医生,手术得好几个小时呢,你快过来坐着吧。这会儿时候不早了,你和小墨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煮点面带回来。” 林墨喉咙疼得厉害,哑着嗓子说:“三爷爷,你留在这儿陪奶奶,我去买吧。我昨晚好像有点着凉了,顺道去买点药。” 林常青担忧道:“你知道路吗?” 省城可不是L县那疙瘩大小的小县城能比的,连他来了几次没人陪着都不敢乱晃,生怕走丢了,更遑论林墨一个半大小子。 林墨浅笑道:“没事儿,不知道路可以问嘛。我这么大了,走不丢的。” 倒也是,省城的人大都很热情,一般不会瞎指路的。而且林墨是小子,又不是丫头,吃不了亏。 “那好,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找不到路,就坐三轮,让他送你到省医院,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住院费预缴了五万,老太太手里还有一万多块钱,她怕遭扒手,拿了一半让林常青帮她揣着,剩下一半,她又是藏暗包,又是藏鞋底,简直恨不得把钱全塞进肚子里才觉得安全。 老太太理了老半天,肉痛的拿出两张百元大钞,还有几张十块一块五毛的零钱递给林墨:“一会儿多买点东西,你三爷爷跟着我们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还没喝过。感冒也不是小病,你自己紧着点,反正家里大的钱都花出去了,不差这几个钱。奶奶还指望着你以后挣钱给我养老呐。” 林墨接过钱,笑着安慰道:“我晓得,奶奶放心,以后我把您老人家养得白白胖胖的。” “油嘴滑舌,你快去快回,别让我担心,知道吗?”虽然知道林墨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叨念。 “我知道。”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吹着风,湿冷湿冷的。林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直接去省医院的门诊部。排了一小会儿队,轮到他,医生给他量了量体温,发现他有些低烧,再仔细询问了他的症状后,给他开了三剂针剂,好几小袋小药丸四天的量,花了他差不多五十块。饶是林墨经历过十多年后进次医院脱层皮一个感冒三百起的年代,也不禁有些肉痛。 爸爸一个月的工资才四五百呢,这几包小药丸耗了他十天的薪水,黑,真黑。 针剂需要饭后注射,林墨随便在门诊部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买了瓶矿泉水,就着矿泉水把面包啃了,返回门诊部打了针。 休息了一小会儿,雨停了,他去医院外面找餐馆。 林墨上辈子就没来过省城几趟,而且都是好几年之后才来的,对省城的路线实在不熟。他连问了几个人,才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中餐馆。 这会儿已经七点钟了,锦城冬天的天气黑得早,天气又冷,中餐馆里没什么客人。林墨去点了一份麻婆豆腐,两份红烧肉,一份土豆盐煎肉,外加一份炝炒白菜,打包带了回去。因为地段关系,餐馆的价格偏贵,几个菜加上三份足量的米饭,花了林墨三十多块钱。 相比L县的消费,省城要贵太多了。回医院的路上,林墨想着爸爸的手术做完了,也不可能马上回县里去,最少也得在这边呆上十天半月。等爸爸的手术做了,三爷爷肯定要回去的,不管怎么说他家里的事情也不少。他和奶奶不可能一直住医院里,饭菜也不可能一直在外面买。一来太贵,二来爸爸也需要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补补,伤才能好得快些,外面卖的东西哪有自己做的好。 或许,可以再麻烦三爷爷帮忙找个住宿的地方。 打定主意,等找地方吃了晚饭,林墨把自己的想法给林常青说了。 林常青暗道这孩子果然心细,想事情也想到极为周到,心里对林墨又满意了好几分。以前没怎么接触还不知道,原以为林墨就是个聪明文静会学习的好孩子,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办起事情来,比一些大人还稳妥周到,可惜偏遇上了这种事,不然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肯定就是他了,真是可惜了。 “我来的时候,你海叔就说了,他在这附近有一套房子,他平时也就办事的时候会过来住,平时都空着,明天我就带你们过去认认地方,老幺出院之前你们就安心住那儿吧。”提到儿子,林常青眼睛里透着得意。 老太太忙说:“这怎么好意思……” 林常青呵呵笑道:“老嫂子还跟我客气什么?你侄子的地方就跟你家一样,随便住多久都没问题。” 又是借钱,又是帮忙跑关系,现在还借房子给他们住,简直是帮了他们天大的忙了。哪怕老太太再气愤王艳艳,这下也不好再迁怒到林常青身上。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常青这一桩桩一件件忙前忙后,相当于救了她儿子一条小命啊。再拿王艳艳的事情说事儿,那就是不懂事拿乔得理不饶人。再说,林常青介绍这桩婚事也是出于好心,谁知道王艳艳是那么个东西呢?要怪还是得怪王艳艳那个挨千刀的狐狸精。 老太太叠声道谢,绝口不再提王艳艳的事情,林常青也乐得揭过这一页。 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半。林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在重症病房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转到普通病房去。 林墨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到爸爸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禁微微笑了笑。不管怎么样,爸爸至少保住了一条腿,家人的命运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迹,一定会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第十一章 小试牛刀 林海的房子就在省医院附近,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很近。房子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人长住的样子,只简单装修了一下,贴了地砖摆放着些最基本的家具连电视都没有。林墨他们去的时候,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收拾了好半天才弄好。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每个房间都差不多,主卧就比另外两间客卧多了点儿家具而已,大体看着跟外面旅馆差不多。 林海因为生意关系,时不时需要到锦城弄点批文办点手续什么的,他买这套房子就是为了方便来锦城办事的时候住一下,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房子升值。98年内地的房地产市场不温不火的,出于升值考虑买房的人不多,不过,林海好歹是做建筑方面生意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手里有闲钱,又是熟人的房子,索性就买了下来。 林墨羡慕的想着,要是他现在手里有钱,一定买它十几二十套商铺放在那儿妥妥的,保证一辈子吃穿不愁。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嗯,壮士仍需努力,早晚,面包和房子都会有的。 有了落脚的地方,老太太心里总算踏实点了。冲着林常青诚挚感谢并狠狠夸赞了林海一番,林常青乐得嘴角扬着半天都平不回去。青桐村里的人都知道林海有钱,但是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可就没人知道了,他娶了城里媳妇还搬到城里做了城里人,在大家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谁能想到他在省城里也有房子呢? 虽然国人信奉财不露白,可还有句老话不也说了吗,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林常青不可能到处去告诉别人,自己儿子究竟有多能干多有钱,但‘偶然’被人得知,再让人狠狠羡慕真心称赞一把,那种满足感是很难形容的。对老人来说,有什么比后人有出息更值得高兴、更想要炫耀的呢? 林常青按捺不住眉眼间的得意,再三告诫老太太和林墨,回村后千万不能对别人说房子的事儿。偶尔满足一下虚荣心是一回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就是不好了。老太太满口应了下来,等林常青回去了以后,拉着林墨好生叨念了一番。 “乖孙,你海叔家的房子真漂亮,放着这么漂亮的房子不住,真可惜。”贴着地砖,墙壁刷的雪白,还装着漂亮的吊灯,这样的房子在老太太眼里已经是顶漂亮的了。 老太太嘴里说着可惜,眼中更多的却是羡慕。你说同样是人,林海也没读两天书,怎么就这么大出息呢? 林墨整理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食材,笑道:“奶奶,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别墅,比这更大更漂亮。” 老太太拿过一个大土豆,边削边说:“尽知道哄我开心。不过,我相信我乖孙将来绝对比海子更有出息,奶奶也不要别墅,到时候你就给奶奶买套京城的房子,奶奶天天早上上天门广场看升红旗,看主席像,没事儿再去爬爬长城。” 听到‘京城’二字,林墨恍惚了一下,看着老太太故作苦脸道:“奶奶,你真有眼光,京城的房子可比别墅贵多了,看来我得好好努力了。” 林墨从‘醒来’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一整天多一点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像过了一辈子似的,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清晰印刻在脑海里的那些记忆,竟像是前生往世一般,泛着陈旧的黄色,许多熟悉的人也变得黯淡起来。 不知怎的,林墨又想起了韩勋。想起了他朦胧恍惚中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顿时变得闷闷的,泛着些微悸痛。曾经,他们是因为陈俊曦而相识,但是这辈子他已经决定了要改变命运的轨迹,他们之间……算了,一切随缘吧。 “……乖孙,怎么眼睛这么红,你可别哭,奶奶不要房子了……”老太太乍一抬头,看到宝贝孙子眼睛红红的,立刻心疼得跟什么似得。 林墨把眼睛里尚未形成鳄鱼泪的水汽给憋了回去,眨了眨眼睛说:“我没哭,我就是有点担心爸爸。” 林建现在还在重症室观察中,从昨晚做完手术到现在,他还没醒过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他的情况很稳定,理论上不会出什么问题,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一下。 林建和老太太都一整晚没合过眼,上午又跟林常青一块儿过来看房子,实在熬不住了,就回来这边睡会儿。林墨吃了感冒药,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他见奶奶还在睡觉,就揣着昨天剩下的钱去附近菜市买了些菜回来。 奶奶叹息道:“是啊,你说万一你爸要是知道王艳艳的事情,可别气出什么毛病来吧?邻村那个张老五,可不就是因为老婆跟人跑了,一直疯到现在吗?”老太太越说越着急,差点把刀削到自己手上。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1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墨忙安慰道:“肯定不会,爸爸的心理素质比张老五强多了,再说了我们家有没有精神病史,你放心,不会的。” 老太太欲言又止,林墨他妈妈程缓缓因病去世的时候,老幺可不气得就跟疯了一样吗?她打心眼里喜欢程缓缓做她儿媳妇儿,漂亮懂事孝顺又能干又有文化,跟戏里唱的仙女似的。可她毕竟去了,她又怎么忍心看到儿子一天天过着魂不守舍的日子,否则又怎么会急着给林墨找后妈呢?她千求万求终于让儿子松口答应娶王艳艳进门,可哪知竟是个丧门星,还不如不娶的好。 自从知道王艳艳是个什么货色,老太太悔得肠子都青了。再一对比前儿媳妇儿,就老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可是日子总得过,原以为林书都这么大了,老幺家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了,哪知竟天降横祸。 老一辈的人思想保守,老太太断不会在林墨面前说他爸妈的是非。不过,林墨到底不是真正的未成年人,奶奶没说出口的事情他都明白,有些事情他甚至知道的比奶奶还清楚。 “我是担心爸爸左腿截肢了,中学肯定不会再要他了,他以后该怎么办,真要天天闲在家里,他肯定受不了。” 林建没有这年代知识分子的那些臭毛病,在学校他能好好当他的老师,回家里把衣服裤子一换,农活干得不比村里其他人差,否则以他微薄的工资,和懒惰成性的王艳艳,怎么可能修得起房子。 林建就是那种天生闲不住的人,上辈子就是两条腿都没了,躺在床上还做些手工活贴补家用,你真让他天天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他绝对比生病还难受。 “受不了能有什么办法?把小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老太太叹息道。 祖孙俩聊着天,很快就将食材收拾好了。 林墨去菜市去得太晚,买不到什么好菜了。他只买了些萝卜青菜白菜干香菇土豆之类的蔬菜,几斤大腿骨一斤瘦肉,一只小母鸡回来,另外还有米、油、调料之类的。林海一大男人,在这儿睡个觉就差不多,做饭可就别指望了。厨房里的工具挺全,半新不旧的,大概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余下的连粒米都找不着。 小母鸡是在菜市杀好的,很肥,肚子里藏了不少油。病人大病初愈需要虽需要进补,但是绝对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林墨麻利的把厨房里的菜刀磨了磨,将鸡肚子里的油全切了出来。鸡油可是好东西,在没高汤的情况下做汤菜,往菜里加上些,味道立马就不一样了。 切出了鸡油,林墨把鸡胸脯上的肉切了下来,焯掉血水水,整块放锅里大火煮熟。将煮过鸡肉的汤,倒进小砂锅里,再把一直浸泡着的粳米倒进去,等水开后,用小火慢炖。干香菇比鲜香菇多个味儿,有人就喜欢那个味道,也有人非常讨厌。林建刚好属于无所谓的那种人。等香菇泡好后,林墨将它们细细洗净,挤掉水分后,拿了几朵,撕成细丝,等粥熬得差不多了,将香菇丝和鸡丝放进去,盖上盖子,小火慢熬。 因为食材不齐,林墨只能炖个最简易版的香菇鸡丝粥。爸爸现在的情况,喝这粥是最滋补的。 接着,他将瘦肉洗净,切小块,加料酒稍微腌了一下,等锅里油热了,把姜片、花椒粒、干辣椒放进去炝炒出香味了,再将小肉块倒下去翻炒,放入豆瓣,少许老抽,炒出香味后,将奶奶准备好的土豆块也放了进去,稍稍炒制后,加入适量的水,大火烧开,转为中火烧着,不一会儿家常土豆烧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原本奶奶年纪大了不该吃这么辛辣的东西,可她老人家早已经习惯吃辣了,陡然让她换了口味,她反而吃不习惯。 过了二十来分钟,菜烧好了,林墨调入适量的盐,撒上少许芹菜,起锅,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烧肉做好了。光嗅着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老太太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乖孙这手艺,怎么感觉比她做了一辈子饭的好呢? 接着林墨把一小碗鸡油全熬了,熬好了,将多余的油舀起来,就着锅简单炒了一个香菇青菜。又用油渣和少许鸡油,掺水加姜做了一大碗白菜汤。这会儿粥也差不多熬好了,林墨往里面放了少许盐,搅匀,关火,拿了俩大碗盛了两碗出来,往碗里放少许葱花,香味儿顿时更浓了两分。 老太太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两菜一汤,眼睛都瞪直了,这这这,难不成缓缓真给乖孙托梦了? 等老太太挨个尝过三个菜,再喝上几大口粥,瞬间觉得她乖孙绝对可以像他说的那样,把那几万块钱挣回来。这些菜的味道,简直是绝了! 林墨没告诉老太太,做这些菜,他还没使出真正的绝招。 ☆、第十二章 苏醒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老太太常年干农活,年纪虽然大,饭量比林墨还好。林墨信奉养生之道,只吃八分饱,奶奶全无顾忌,再加上最近两天一直吃不好睡不好,乍一吃到这么合口味的菜,哪里还收的住嘴。三个菜大半都进到老太太嘴里了,还喝了足足两大碗粥。 吃过饭,老太太撑得坐在椅子上,咂巴着嘴对林墨说:“乖孙,你妈真给你托梦了?”尽管老太太很迷信,但有些东西毕竟没亲眼见到过,哪会那么容易相信林墨的话。 林墨说谎都不带眨一下眼睛,委屈的说:“奶奶,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做出来的菜啊。要是我妈不在梦里教我,我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重生之事太过诡异,上辈子也没什么值得细说的事情,林墨不打算让家人知道,过世的老妈正好是挡箭牌。林墨还没过周岁,他妈妈就因病去世,从小到大听奶奶念叨过无数次妈妈做的饭菜如何美味。小时候他好像没这方面的天赋,直到家里出事,他辍学正式学厨后,做的饭菜才渐渐开始好吃起来。 初学厨艺是跟中学食堂的师父学的。 那会儿爸爸双腿截肢,学校将他辞退了,跟爸爸关系颇好的一个领导见他家里实在艰难,就让他到学校食堂帮忙洗菜刷碗,给他算工资,食堂里的剩菜剩饭也允许他打包带回家去吃。林墨勤快懂事,长相非常加分,再加上家里发生的悲剧,食堂里的大叔大婶们全都爱心爆棚,非但没有排挤他,反而处处帮助他。 其中,食堂的掌勺师傅兼承包人李军跟老太太是拐着好几道弯的娘家‘亲戚’,他受了老太太托付,一有机会就会教林墨做菜。李师傅早先是镇上很有名的厨子,家传厨艺,手艺很好,但凡各家有红白喜事办酒席,都会请他去掌勺,他做的菜是公认的好吃。后来年纪大了,独生女嫁得好,家里积蓄颇丰,他带出来的两个徒弟都能各自独自承办酒席了,他索性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奈何,他天生劳碌命,在家闲了两年去了好几次医院,他实在闲不住,托关系把镇上中学的食堂承包下来,几年经营下来,百病全无,走路都带风精神的不得了。 李师傅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有他指点,林墨把平时读书那股钻研劲儿放到做菜上,一心想着把李师傅那身本事学会了,将来无论办酒席也好开馆子也好,总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惜,事与愿违。 但是,命运转了一个弯,林墨最终还是走上了‘开馆子’的道路。经营盛唐期间,林墨不仅聘用许多身怀绝技的大厨,自己也通过各种渠道买到了许多‘家传秘方’、‘皇家秘制’之类的配方,大厨们的绝技林墨没去偷师,但是那些配方他可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就算林墨最擅长始终是家常菜,有了这些配方,还愁做出来的菜不好吃吗?更何况,家常菜看似简单,真要做好吃,把味道做绝,一口就能品尝出‘家’的味道,绝非易事。 老太太打了个饱嗝,怀念道:“别说,这些菜的味道,还真有点像缓缓做的。” 林墨继续瞎掰:“我妈还教了我好多菜式,等以后有条件了,我再做给奶奶吃。” 老太太眼圈一下就红了,当年缓缓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吗?老幺能娶到缓缓这么好的媳妇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啊…… 林墨的话触痛了老太太的神经,老太太又忍不住说起他妈妈的事情来,说到最后,叹息道:“要是缓缓还在该多好,哪会出现今天这档子事儿。” 林墨笑道:“那小书就做不成我弟弟了。” 老太太嗔笑道:“人小鬼大,尽瞎说。”王艳艳再多不好,小书依然是个好孩子,大人的错怎么能归罪到小孩子身上呢? 林墨不知道自己亲娘有没有被奶奶给‘神话’了,对于‘母亲’这个角色,林墨印象中更多是像王艳艳这样不负责任或者是陈俊曦母亲那样歇斯底里的,又被掰弯这么多年,林墨实在无法想象将来如果跟个女人组建个家庭会是什么样子的。当然,喜欢男人这种话,林墨现在可没勇气给家人提。 将锅碗洗涮完,林墨和老太太用大保温杯,盛上滚热的粥,带着去了医院。 傍晚到了医院,医生告诉他们,下午的时候,林建已经醒过两次了,病人情况比预想的更好,晚上再醒过来,可以适当喂一些流食,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老太太听了忍不住念了好几声佛,林墨也非常高兴。 等他去门诊扎完最后一剂针剂回来,林建已经醒过来了,老太太正在给他喂粥。 “爸。”林墨轻轻喊了一声。 林建脸色苍白,神色却有些激动,嘴里含着东西含混应了声:“哎。” “奶奶,我来吧。” “好。”老太太把碗递给林墨,自己退到了旁边。 时光回溯,父亲活生生的躺在自己面前,林墨拿着勺子手微微有些发抖,他轻轻的将粥吹凉了,小心翼翼将勺子凑到爸爸面前。看着爸爸一勺勺吃掉自己亲手熬的粥,林墨鼻子微微发酸。 林建刚醒来,不能吃太多东西,原本他还没什么胃口,哪知粥的味道竟然异常鲜美,不知不觉喝了一小碗,还觉得有些不够。 这一小碗粥是医生特批的量,够不够都只能喝这么多。林墨收拾碗筷到外面去洗,顺道去锅炉房打热水,林建问老太太:“妈,艳子呢?” 一提到王艳艳老太太差点儿没气炸肺,可是又担心儿子听了想不开,脸色变来变去,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林建为人老实忠厚但是不傻,问道:“妈,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倒豆子似的把王艳艳拿钱跟人跑了的事情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件事情也只有她来开口最合适,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林墨借口出去了。 林建听完只觉得两眼发黑,太阳经突突的疼。他承认在感情方面他忘不了缓缓,对王艳艳的确有些冷淡,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让王艳艳吃过一丁点苦,因为觉得感情上亏待了他,他就从其他方面弥补她。 她要钱,他给;她要耍,他让;她懒,家里的里里外外的事情他一把抓,内衣内裤都替她洗得干干净净;她在外面有人,他忍,等她回心转意。 哪怕你王艳艳真不想与我过下去了,那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提出来,离婚分家他绝不亏待她一分一毫。十一二年夫妻,何至于此做得如此绝情?这般做法,与断了他生路有何区别? 病人本身心灵就比较脆弱,林建忍不住多想,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老太太忙说:“老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墨墨和还指望着你呢。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呐。” 中年男人身上都扛着几座大山,对有的人来说是不可承受的压力,对有的人来说是努力前进的动力。 林建是后者,他空洞的眼神微微泛起了些神采:“妈,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看病的钱,是问谁借的?” “你三叔借了我们两万,又帮我们在银行里贷了五万,银行那边抽了八千,到手的只有四万二。” 林建嘴里发苦,家里原本就欠着一万块钱的账,这前前后后算上利息,八万多块钱的账,他用什么还?把他拆了卖了也不够啊。 林墨刚好打好了水提进来,他把热水壶放到旁边:“爸,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2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建颓然道:“你还读书呢,能有什么办法。” “回去我就先把休学手续办了,去摆个小摊卖小吃,年前做点香肠腊肉拿到城里去卖,能赚不少钱。” 林建看着儿子精致漂亮半点烟火气都没有的脸庞,失笑道:“就你那水平,不怕别人吃中毒?” 爸爸还有心情开玩笑,证明他没有彻底绝望,林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了。 老太太眉梢透着得意:“我乖孙手艺好着呐,今天下午的饭菜全是他做的,我到现在肚子都还涨着呢。刚刚你喝那碗粥味道好吧,全是我乖孙熬的。” 林建下意识咂巴了一下嘴,刚才那粥味道确实不错,这么好的味道也就缓缓还在的时候,吃到过了。 “墨墨怎么突然会做饭了?”他记得明明三天前,儿子煮的青菜还有股焦糊味儿。 “是缓缓托梦给他,教他做的。” 林建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怎么可能?!” 老太太很迷信,当即唬着脸说:“怎么不可能,缓缓心最善了,她能舍得你们爷俩受苦?那你自己说说,如果不是缓缓,我乖孙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我乖孙做出来的菜,我吃了,跟缓缓做的完全是一个味道。” 林建今天受得刺激实在太多了,眼睛泛红,嗓子嘶哑:“林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墨没想到自己信口胡诌,现在竟然变得骑虎难下,他也没想到自己做的菜会跟老妈是一个味道的,现在只能咬死这事儿。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说:“就是我妈托梦给我,让我好好照顾爸爸和奶奶,嗯,还有小书。” “还有呢?”林建看儿子的神色不像是作伪,竟信了三分。 “妈妈教了我好多菜,她说现在家里困难,她也没别的办法可以帮我们,只能把这身本事传给我,让我帮家里脱困。”林墨说得极认真,连他自己都有点相信,他能重生说不定真是他老妈保佑的缘故。 林建想起亡妻,眼中泛着泪光:“缓缓的本事多着呐……” 林墨伺机劝慰道:“爸,你别难受了,要是让妈妈在天上看到你这样,她该难过了。” 泪水顺着林建的眼角缓缓滑落,泪眼朦胧中,他看着儿子极肖似亡妻的脸庞,竟有种缓缓又回到他身边的错觉,喃喃道:“你说的对,我不难过,不难过。”不管儿子说的真话还是假话,这一刻,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林建这才刚做完手术,精力不济,受到的刺激太多,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大概是受了林墨的影响,他梦里还真梦到程缓缓了,一觉醒来,他已经记不起亡妻在梦里跟他说了些什么,但此后,他再不怀疑林墨突然多出来的本事。 晚上,老太太以老年人觉少的理由,坚决要留下来守夜,林墨拗不过她,就先行离去了。虽然他满口答应老太太直接回家,但出了医院,拐个弯就溜去了夜市。 晚上十点过,一个胖护士过来查房,胖护士鼻子很尖,一进病房就闻到了香菇粥已经淡得不行的香味儿,吸溜着口水问:“大娘,你们吃的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老太太笑道:“没什么,就香菇粥。” 胖护士检查好了,却磨磨蹭蹭没走,一双大眼睛盯着保温杯,贼亮贼亮的。 老太太忙说:“幺妹子,保温杯里还剩了点粥,本来是给病人喝的,里面的都是没倒出来过的,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喝吧,你们大晚上熬夜也挺辛苦的。” 胖护士知道这样不好,可她薄弱的意志没经受住美食的诱惑,胖手不好意思的搓搓:“这怎么好意思。” 老太太把保温杯送到她手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会儿记得把保温杯给大娘还回来就行。” 胖护士从善如流:“好。” ☆、第十三章 夜市 尽管天气不太好,锦城的夜市依然热闹如昔,卖小吃的,卖服饰的,卖小百货的,卖古玩的等等应有尽有,还有表演民间杂耍的,整条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林墨嗓子的炎症刚消,不敢吃夜市上口味很重的小吃,他晃了两圈,准备在地摊上买了些换洗的衣物。这次来得太匆忙,他们祖孙三人除了身上穿的这身,压根儿就没带其他衣服。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咨询过医生了,以林建现在的情况,就算要转回L县的医院,至少也得半个月以后。怎么着,他们也不能半个月不换衣服吧。 锦城的商贩们进货渠道比L县的商贩们,多多了,地摊上的衣服质量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但是价格却比L县那边便宜了三成不止。林墨选了家衣服质量款式看起来还不错的小摊,跟一众大妈大娘拼杀一番后,终于成功‘抢’到四套衣服。作为一个好哥哥,林墨怎么可能落下宝贝弟弟呢。 冬装材料在那儿管着,价格偏贵,这四套衣服林墨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砍成一百五十块钱成交,还问老板娘要了两双袜子做添头。回过头来,就有人跟老板娘掰扯,凭什么他买的就那么便宜,不行,这件衣服最少还得再便宜五块。老板娘卖林墨已经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张口就说‘凭那小伙子长得俊,我乐意算他便宜,这件少了三十不卖,你爱买不买。’那人犹豫再三见确实砍不下来价了,才掏钱把买下。 光有外套还不够,林墨转了几圈,又去另一个小摊上买了些换洗的内衣袜子之类的,还给奶奶买了双保暖鞋,若不是钱不够了,他还打算给自己买双运动鞋。 夜市上生意非常火爆,林墨想着还要在锦城呆十多天呢,今年春节在一月底等回L县又该快过年了,不可能就一直坐吃山空吧,要不他也弄个小摊到夜市卖点小吃?夜市只开到晚上十一点,睡一觉白天去医院照顾爸爸正好,就是要一直累着奶奶守夜,怕是不太好。林墨思前想后,决定先去问问市场管理人员。 管理人员告诉林墨,夜市上许多摊子都是固定的,但是也有一些短期流动摊子,就是位置没那么好,入场费一天5到20块钱不等,得看占地面积,具体位置由管理人员安排。 林墨特意去那几个流动摊点看了下,大多数处在偏角处,灯光不好,人流相对较少,生意马马虎虎,多是些卖小饰品的。有几处位置稍微好点,价格估计要贵些。 夜市上各式各样的小吃都有,林墨觉得如果自己要卖的话,多半也不能脱俗。他们在锦城呆的时间不长,不可能去大肆购买工具,海叔那儿有现成的大铁锅,阳台上还扔着一个大蜂窝煤炉子,小区守门大爷那里好像有辆小三轮车,晚上他用不上,问他租用一下付他租金,他应该会答应。 新颖美味的小吃,林墨脑袋里装了不少,但是要制作简单快捷又符合锦城人口味的,还真不多。林墨首先想到的就是狼牙土豆和香辣孜然小土豆。土豆的受众最广,既易于烹制,又易于保存,只要能够把味道调好,就能非常出彩。 夜市上没有卖小土豆的,只有些卖锅巴土豆的,两者做法相似,都需要先将土豆煮熟剥皮,在进行油炸调味,但是小土豆味道明显更香更细腻。同样的,小土豆的剥皮过程很慢很繁琐,他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去弄。 至于狼牙土豆,本来就是一道风靡锦城的小吃,不光夜市上卖的人多,学校周边卖的也多,不稀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道大众的小吃,更容易在短时间里打开市场。而他相信自己调出来的味道绝对不比任何人差,从别人手里掠夺一些客源应该不难。更何况,夜市上卖的狼牙土豆,只看到有麻辣味道的,味道和菜品都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拿的东西多,雨渐渐大了起来,林墨没委屈自己,叫了一辆三轮车送他回住的地方。 林墨回到家,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将新买回来的衣物全部洗了晾上,这天气若是不放晴,没个三四天别想穿上干衣服。 晚上林墨一直想着摆摊的事情,整晚都睡得不踏实,早上五点过就醒了。他边穿衣服边暗暗嘲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初并购价值几千万的会所都没像现在这样失眠过,一个卖小吃的摊子而已,真没出息。 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白手创业的起·点,起·点,能不激动吗? 林墨慢吞吞的刷着牙,看着镜子里面粉嫩嫩的少年厚颜无耻的想,劳资现在才十五岁,激动一下有什么不正常?呼噜噜吐掉嘴里的泡沫,就着冷水洗了把脸,扒拉扒拉土兮兮的发型,镜中的少年露出一个中二气息浓重的灿烂笑容,看着那口白晃晃牙,他自己反而受不了了,撇撇嘴,笑容又变成了那种陌生而熟悉的从容优雅。 老了就是老了,换身新皮,也不可能真正变回少年时的单纯无忧,更何况,至十五岁后,他的人生就变得光怪陆离,而他的心境也没修行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就这样,也挺好。林墨用手指碰了碰镜子上的脸颊,笑容消失,那张精致的脸上只剩下冷冽和漠然,眉间比以往多了几分为家人而存在的暖意。 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昨天买回来的鸡和棒子骨都还没处理。林墨想着爸爸和奶奶好像都挺喜欢香菇鸡肉粥,就将小母鸡生扒掉皮后煮上,水发几朵香菇,准备一会儿熬粥。 等整只鸡煮到八成熟,他扒掉鸡肉,将大腿骨焯掉血水后,放入生姜,少许米酒,以及其他调料,和鸡架一起丢进大锅大火煮,等水开了一会儿后,转小火慢炖。爸爸的腿伤非常严重,初期阶段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应该以清淡饮食如蔬菜鱼汤为主,这锅骨头是用来熬高汤,方便之后做菜的。 林墨选了些鸡大腿上的肉,和发好的香菇一起,撕成细丝,一会儿熬粥用。 鸡皮是好东西,有人不爱吃,也有人爱吃的不行。林墨打算留着做个粉蒸凤衣。 血旺和下水不太多,但是扔了太可惜,林墨决定等一会儿粥熬好了以后,用它们烧土豆。 大骨头煮好了,上面能扒不少肉下来,这些肉直接吃好。 到了七点过,天依然没亮,林墨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揣着兜里仅剩的五十块钱又去了菜市。奶奶那天给他看病的钱,昨晚买东西都不够,身上这五十块钱是他历年积攒的压岁钱。 菜市上还不多,菜贩们已经早早摆上了新鲜的蔬菜瓜果。锦城冬天的蔬菜相对L县要丰富许多,菜贩子们从外地运了不少大棚蔬菜回来,各类蔬菜应有尽有。 林墨从事饮食行业多年,再清楚不过大棚蔬菜了。尤其这会儿还不流行有机蔬菜绿色农业,国家相关管控还不到位,为了催长催熟这些蔬菜,菜农们什么药都敢用,已经被癌症活活折磨至死的他可不怎么敢吃。 这时节称得上时令蔬菜实在不多,无外乎南瓜白菜青菜萝卜土豆山药等,其中山药和白菜具有活血化瘀的效果,比较适合爸爸现在吃,天气寒冷,这两种蔬菜能保存的时间也相对较长,林墨多买了些。南瓜和土豆也买了些,又割了两斤瘦肉,一斤五花肉打成肉臊(碎肉)。 林墨一向喜欢吃鱼,但是鱼必须吃得鲜,现在显然没这个条件,他只买了三斤鲫鱼。 菜市场有卖泡菜的,林墨选了家看着还不错的,买了些泡豇豆和泡萝卜,还买了些豆腐乳。 匆匆回家,粥已经熬好了,高汤还得再炖会儿。 林墨把泡豇豆切成碎末,取了少许肉臊,加入干辣椒炝炒,几分钟后一份酸辣可口的烂肉豇豆就做好了。就着豆腐乳,林墨喝了两大碗稀饭。 饭后,大骨头高汤也熬得差不多了,他把大骨头和鸡架以及锅里的碎渣全滤了起来,将高汤放到旁边等它自动凝结。 用昨天新买的保温杯装上粥准备去医院,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奶奶回来了。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3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奶奶,你怎么回来了?” 老太太看到他松了口气,道:“这都九点过了你还没过去,我担心你在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回来看看。” 林墨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在奶奶眼里,自己就是个半大孩子,第一次到锦城来,指不定就让人拐跑了。 拐跑还是其次,老太太在医院一会儿听人说煤气中毒会毒死人,一会儿听人说煤气会爆炸,又是车祸又是抢人的,她担心了一晚上,早上没见到孙子整个人都不好了,等医护人员给林建做了检查,她立刻匆匆忙忙赶回来了。 林墨歉意道:“对不起,奶奶让你担心了。我早上去菜市场买了些菜,没注意时间就过去了。” “行了,没事就好。”老太太守了林建一夜,又担心林墨,整晚上就打了个盹儿,精神很不好。 “奶奶,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了,你快回家休息吧。锅里给你温着粥,桌上还给你留了菜,你记着吃,中午饭你别担心,我会按时回家做的。” 老太太看着宝贝孙子孝顺的模样,心里既甜又心酸,原想说午饭由她做的,想到自己根本不会用那什么‘炉具’,只得作罢。 “好,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你爸爸那儿有什么事情,你记得喊医生知道吗?” “嗯,我知道。” 林墨到了医院,林建还在睡觉,他没吵他,静静坐在旁边想该如何跟奶奶提摆摊的事情。一个胖护士推门进来了,小眼睛巴巴看着林墨手边的蓝色保温杯,欲言又止。 ☆、第十四章 相谈、摆摊 林墨走到门口小声问:“美女,有事吗?” 胖护士顿时羞红了一张脸,看着林墨疑惑的俊脸支支吾吾说了句:“我真的是美女吗?”说完,连她都受不了,落荒而逃了。 林墨哑然失笑,十几年后‘美女’不过是个随意的称呼而已,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竟然把小护士给吓跑了,天知道,他真心没有一丁点别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林建终于醒了过来,他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因为之前医生已经给他做过检查了,林墨帮他简单洗漱了一番。 “爸爸,我给你带了粥过来,还是热的,你要不要现在喝点儿?”收拾妥当,林墨问道。 林建最近这段时间吃的都是流食,不耐饿,“你不说我还没觉得,还真有些饿了。” 林墨拧开杯盖,香菇和鸡肉结合在一起的细腻的香味霎时飘了出来,林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林墨把粥倒进小碗里,试了下,温度正好,拿过勺子,一勺勺喂到林建嘴边。 “真好吃。”林建边吃边含糊的说。 林墨开心地笑了笑,有什么比看到亲人满足更值得高兴的呢? 等林建喝完粥,林墨犹豫着开口:“爸,我昨天晚上去夜市逛了一下,我想去夜市摆个摊卖小吃。” 林建心里被狠狠刺了一下,不由自责的想,如果他能够小心点,何至于摔坏了腿?品学兼优的儿子何至于沦为街边小贩?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他奔波受累,家里还欠着巨款……这一切全都怪他,是他拖累了家人。 林墨见他面露痛色,忙道:“爸,你别胡思乱想,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生我养我,你现在生病了,我伺候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建眼中微微有些湿意,伸出手去摸了摸林墨的发顶:“好孩子,是爸爸拖累你了。” 林墨不禁想起前世爸爸服毒自杀前,那歉疚颓老的模样,心中骤然一痛,眼底泛着红丝,他拉过爸爸的手,紧紧握住,异常严肃认真的看着爸爸的双眼,缓声道:“爸爸,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是。让你和奶奶、小书过上好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建既诧异又欣喜,他诧异于儿子好像一夜之间褪尽了青涩,好像天塌下来下他也能用他稚嫩的肩膀抗住;他惊喜于儿子远比他知道的更坚韧坚强成熟懂事。 儿子都已经主动挑起了家庭重担,他还有什么面目在这里自怨自艾? 不过是断了半条腿而已,天底下的残疾人多了去了,别人都能活得好好的,他凭什么就不可以?只是少了半条腿而已,等他康复了,以后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还就不信了,他一个大男人正值壮年还真会变成儿子的包袱累赘不成! “墨墨,你别担心,爸爸会很快好起来的。照顾你们是爸爸的责任,这份责任还不到你承担的时候。这学期就算了,等下学期开学,你还是照常去上学,家里欠下的债爸爸会想办法来还的。”尽管林建巴不得儿子现在就回去上学,但是以他当前的情况,没有儿子的照料,光靠母亲一人是不现实的。 林墨知道林建的性格非常倔强,往往他做下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这一点,他们父子俩都是同类人。林墨骨子里是个成年人,就算明明知道父亲的想法不太可能实现,他也不可能像个叛逆期少年那样跟父亲硬碰硬,他选择迂回和暂时妥协。 “上学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林墨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我还是想去夜市摆个小摊,不管能不能赚到钱,就当做是锻炼,爸爸,好吗?” 林建看着儿子恳切的目光,心里闷闷的难受,犹豫片刻,道:“摆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林墨见他有些松动,忙趁热打铁道:“就是因为不容易,才更应该接受锻炼啊。爸爸,你放心,我已经做过初步调查了,我会量力而行的。” 看着儿子如此懂事,林建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他的要求,只得说:“你想弄就弄吧,量力而行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嗯,那奶奶那儿……” “你奶奶那里,我去给她说吧。” “好,谢谢爸爸。” “呵,你这孩子。”住院这么多天以来,林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中午,林墨趁着爸爸睡着的功夫,回到住处,开始准备午餐。 本来想早上烧的鸡下水还没弄,林墨把它们再次清洗一遍,削了两个大土豆,将下水并着豆瓣爆炒后,放入土豆块,稍微炒了一下,加入适量水和高汤烧上。 林海家里的厨具很齐,林墨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蒸锅,将早上开始腌制的生鸡皮放入盘中,在盘里码上调好味道的胡萝卜厚片,等水开了以后,将盘子放入蒸锅蒸上。 他洗了一颗大白菜,直接用手将菜叶掰碎,放在旁边备用。 这时土豆差不多已经烧好了,林墨将芹菜和大葱切碎均匀撒在上面,关火起锅,香味扑面而来。 他打开蒸锅盖子,粉蒸凤衣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熄掉火,在另一口锅里,热上少许油。他从蒸锅中取出盘子,把盘子倒扣,将蒸好的菜倒入另一个盘子中,将锅里滚烫的油倒在凤衣上,在滋滋声中,撒上葱花香菜,一股浓郁的咸香味儿逸散开来。 早上买回来的几条鲫鱼还浮在盆面上吐泡泡,林墨找了把剪刀,利落的把这些鲫鱼开肠破肚,并用小刀细细刮去鳞片。鲫鱼的鳞片细小,在没有专用工具的情况下,可不容易刮干净,饶是林墨这样的老手也很花了些时间。 处理好鳞片将鲫鱼洗净后,他在它们肚子里塞入姜片和胡椒粒,将其放入砂锅中滴入少许黄酒直接用清水慢炖。这样炖出来的鲫鱼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腥,颜色也不是纯正的奶白色,但是营养价值却是最高的,最适合用来给爸爸进补。 林墨最后一道白菜汤快烧好时,奶奶已经起床了。 “奶奶,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老太太可不好意思说自己闻到菜香味儿给馋醒了,只道:“年纪大了觉少,昨晚打了个盹,上午回来睡了这么久,够了。你爸爸还好吧?” “挺好的,早上给他带过去的粥,他全都喝了,医生说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就给他转病房。”说话的功夫,林墨将白菜汤起锅里,一部分盛进了碗里,一部分倒进了保温杯里。 “这就好,我们赶紧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去医院里瞧瞧你爸。” “好。” 几道家常小菜再一次成功让老太太撑着了,棒子骨里面的骨髓大半进了林墨的肚子,他也撑得不轻。这年头的猪不像后世那样完完全全用饲料催出来的,肉味很地道,连带的骨髓的味道也香浓许多。 林墨乱没形象的舔舔嘴巴暗想,反正棒子骨便宜,等什么时候再炖上一锅,好好吃一顿。 饭后,鲫鱼汤火候还不够,老太太让林墨在家看着,她先一步去医院了。 趁着熬汤的功夫,林墨成功说服门卫大爷晚上把三轮车租给他用,一天晚上三块钱,租用期间,如果三轮车有什么破损,由林墨负责修复。 接着,他骑着三轮车去菜市买了几十斤大土豆外兼许多调料以及工具。等他回到小区,门卫大爷已经帮他买好了蜂窝煤——大爷他儿子就在卖蜂窝煤,因此,在林墨一口气买了三百个大蜂窝煤后,门卫大爷在他住处后面的杂物间腾了一小块地方,供林墨放置这些煤炭。 林墨弄好这些回到住处,砂锅里的鲫鱼汤已经炖的黏糊糊的了,在姜和黄酒的作用下,又炖了这么许久,几乎没什么腥味儿了,他调入少许盐巴,将鱼汤倒入保温杯中带去了医院。 也不知林建是怎么同老太太说的,老太太全然同意林墨去摆摊,只反复嘱咐林墨不要太累。下午她还回去帮林墨刮土豆,淘菜,做一切准备工作,还主动让林墨教她怎么使用煤气灶,以后一日三餐就由她负责。 到了傍晚,万事俱备,林墨蹬着三轮车拉着一车的东西,慢吞吞的来到夜市。找到管理人员,交了相关费用并送了管理人员一包红塔山后,被安排到一个地段相对较好的临时摊点。 夜幕降临,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卸下负担和面具,慢慢涌到灯火通明的夜市。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4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墨的摊点刚好在一家肥肠粉小摊旁边,这家小摊味道一般,客人稀少,连带的,林墨的生意也不怎么好。 夜市开始半个多小时,第一个顾客才终于找上门来。 来者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打扮得却比二十岁的女人还成熟,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逃学出来的。她们俩完全是冲着林墨那张脸去的。 “小帅哥,土豆咋个卖呢?”短头发的女孩笑着问道,旁边,她的同伴挤眉弄眼的笑着。 “一块钱一份。”林墨带着职业的微笑回答道。 两个女孩子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这个笑起来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给我们来两份呗。” “你们要什么味道的?” 两个女孩儿一听觉得有些稀奇,狼牙土豆不都只有麻辣的吗? “你这儿都有什么味道的?” 林墨笑道:“有麻辣,酸辣,甜辣,孜香四种口味。” “那我要个酸辣的。” “我要孜香的,多给我来点儿辣椒。土豆脆一点。” “好的。”林墨把分量十足的土豆条倒入油锅中,炸了片刻,将土豆捞进两个小盆中,加入特制的调料,搅拌均匀。 两个女孩儿看着林墨麻利中不失优雅的动作,都有些失神。这人怎么连做菜都怎么好看呢? “好了,一共两块钱,谢谢惠顾。”林墨笑眯·眯的把装在塑料口袋里的土豆递了过去。 两个正处于中二期,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女孩儿竟然破天荒的脸红了,短发女孩儿从兜里掏出两个钢镚丢到林墨车上,接过袋子跟同伴一起逃也似的跑远了。 林墨不明所以的皱皱眉头,看到下一位客人上门,立刻又换上了职业的微笑。 ☆、第十五章 小赚一笔 夜市上的好吃嘴很多,大多成群结伴的出来玩儿。这年头,不管男女普遍还没有形成不吃晚饭减肥的概念,夜市小吃摊的生意尤其好。 林墨的销售局面打开后,才不大一会儿他就忙不过来了。 不少食客原本是抱着尝鲜的想法,想要尝尝其他口味的狼牙土豆味道如何,没想到一尝就停不下来嘴了。 酸辣味是使用剁得细碎的泡野山椒拌的,不同于醋的酸,野山椒的酸中带着浓浓的辣,而野山椒本身就比普通的辣椒面辣得多,几口下去能辣一身汗出来。浓郁的酸辣味儿让嗜辣的锦城人直呼过瘾,个别极度嗜辣的好吃嘴愣是将袋子里的野山椒也全部生吃了。 甜辣味更受小朋友喜欢,甜本身是一种吃多了会腻的味道,但同时适量的甜也有很好的提鲜效果。当糖和辣子组合一起,糖的腻很容易被辣掩盖,进而变成一种鲜,拌上葱花香芹,以及林墨特制的酱料,那喷香的味道再挑嘴的小朋友也能被征服,就算大人吃了也会忍不住叫好。 孜香的做法很简单,其实就是在普通麻辣口味的基础上多加了孜然粉而已,也可以不放辣子直接加孜然粉。一份普普通通的狼牙土豆,加上孜然粉后,立马就多了一种烧烤特有的香味,吃起来完全不比烧烤摊上的烤土豆差。 麻辣味是最最常见的,买的人也是最多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尝试新口味。然而,等好吃嘴们尝过后,立马就会发现不同——同样是麻辣味儿,但是林墨这里的味道明显更浓郁,麻辣组合到一起的鲜香味异常明显,一吃就知道用料非常地道。常年吃辣的锦城人,轻易就能品尝出辣椒与辣椒之间的差异。 林墨前世做惯了高端饮食,不愿意从食材上克扣顾客,用的全是上好的清油和最好的调料,土豆也是精选菜市上最好的那种大土豆,成本远比其他小摊贵。夜市上狼牙土豆的价格基本上稳定在一块五两袋或是一块钱一袋,林墨新开的小摊又做不了几天,不好贸然提价,为了保证收益,他只好缩减分量,每份土豆条只有别家小摊2/3那么多,一份土豆大概能赚五毛钱左右,并不比其他摊贩多赚得了多少。 原本还有不少顾客嫌分量太少,嚷着下次再不来买林墨的东西了,可等他们尝过以后,转身又过来排队了。 第一天试营运,时间紧迫,林墨准备的土豆不多,夜市进入高峰期没多久,林墨随车运来的三桶土豆就被一抢而空了。不少顾客严肃表示,自己还没吃过瘾,让林墨明天多准备一点货。 林墨满口应下,高兴的踩着三轮车回家了。 他将锅里剩下的废油倒给门卫大爷,又送了他一份自己预先留下的土豆条,并付了他当天的租金后,老大爷乐得见牙不见眼,高高兴兴帮林墨收拾车子上的东西。 林墨把桶和调料带回了家,余下的东西全都寄放在门卫大爷那儿。回到家,他清了一下兜里的钱,一共卖了160块,刨去今天的各项支出,净赚了70多块。 从后世来看,70块钱还不够吃顿像样的洋快餐,可放到现在,工地上最苦的苦力活也不过二三十块钱一天,爸爸的日平均工资也不过才15、6块钱而已,70块钱已经不少了。 好歹有进项了。 林墨满意的把桌上叠放的整整齐齐的五毛一块收起来,瞅着才十点过,简单冲个澡,洗掉身上的油烟味,昨天洗的衣服还没干,只好将就着穿刚才那身,拿电吹风匆匆吹干头发,赶着去了医院。 “老幺,你说墨墨一个人卖东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老太太在病房里转了好几圈,坐立不安。 林建又何尝不担心,不过他对儿子有信心,安慰道:“妈,你别瞎操心,你不是说墨墨做的土豆条还吃嘛,不会卖不出去的。” “谁担心这个?”老太太忧心道:“我是担心锦城的治安不好,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呸呸呸,我们家墨墨福大命大,一定什么事儿都没有。” “妈,锦城是省城,治安比我们L县好多了。墨墨好歹是男孩子,多锻炼一下没有坏处。” “话是这么说,”老太太突然咋呼道:“不,不行,我还是得去瞧瞧我乖孙,不然我不放心。” 林墨笑着推门进来:“奶奶,爸爸。” “哎,我的乖孙诶,可算是见到你了。”老太太拉着林墨的手不放,好像几十年没见过她宝贝孙子了似的,殷切的问道:“今天还顺利吧?东西卖完了吗?就算没卖完也不要紧,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吃。” 林墨把老太太扶到旁边坐下,说:“奶奶,土豆已经全卖完了。” “什么,全卖完了?”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她亲自帮忙准备的土豆,那可是好几十斤呐。 “生意比我预想的好,今天都不够卖,明天得多准备些。” 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我的乖孙就是能干。今天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大家看我年纪小,都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那今天赚了多少钱?你先别说让奶奶猜猜,至少得有15块钱吧?” 林墨笑道:“不对,奶奶再给你一次机会。” 老太太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立马把数字翻倍了:“难道是30块?” 林墨还是笑着摇头,圈起指头比了一个七,这下连原本不太看好儿子去摆摊的林建都瞪大了眼睛。 “70块?哎哟,你没哄奶奶开心,那几桶洋芋你赚了70块?”老太太眼睛都瞪圆了。她平时也经常种菜到镇上去卖,卖上十多块钱已经算是最多的了,怎么都想不到几桶不起眼的土豆能赚到这么多钱。 林墨笑道:“而且是净赚,明天我们多准备一些土豆,起码能赚到100块钱以上。” 省城的经济要比县城发达许多,人们手里渐渐宽裕,在县城里看来很贵的东西,到了这里则是稀松平常。在这个经济急速发展的时候,资本正在向少部分人手中迅速积聚,无数财富神话,在这个时代频频萌芽。 林建和老太太都同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林建虽是老师,但是为人耿直本分,又在乡村中学任教,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亲戚朋友,见识到底有限。 老太太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拍板决定:“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省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老太太的心思很简单,一天好几十上百的收益,要是没人眼红就奇怪了,墨墨年纪这么小,要让人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那爸爸这儿怎么办?”小摊生意比预想的更好,林墨一个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今天又好几次差点儿把钱收掉了。 林建说:“我这里能有什么事,有你奶奶在旁边看着,我也放心些。” 老太太接过话茬:“明天下午你先去夜市那边,我给你爸爸送完饭,等医生检查好了,再过去找你。” 林墨看着两人殷切的目光,只得点头:“好吧。” 他在医院呆了一小会儿,就被老太太‘撵’回家去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正值上午,冬日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不久。与外面和煦的阳光不同,韩家的客厅里格外紧绷。 “阿勋,你已经成年了,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作为父亲,我希望你能够在M国完成你的学业,然后再去Z国闯荡。”韩父沉声说道,那张依稀可辨年轻时风采的脸庞,既威严又慈祥。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5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韩勋已经下定决心远渡重洋:“爸,我去Z国也一样可以完成我的学业。” 韩大哥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忍不住生气,指着他道:“你学的计算机专业,Z国的计算机水平能跟M国相提并论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你竟然不惜抛弃家人远渡重洋,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韩家二哥掐灭手中的烟蒂,语重心长道:“阿勋,我建议你还是接受温切斯特医生的意见,接受催眠治疗吧。” 韩勋的手骤然神经质的握紧,抿着嘴唇,半晌,轻轻摇头:“不可能。” 韩妈妈和韩家三姐眼底不禁泛起红潮。 韩妈妈难过的说:“都怪我,我不该把那对指环给你的。”她原本想给小儿子一对传家宝,哪知道却害儿子患上了怪‘病’。 韩勋摇头:“妈,不关指环的事。宏远大师不是说了吗,这是缘分,是注定,与人无尤。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的。” 韩家人全都默默叹息一声,在百般劝说无效之下,只得将韩勋送上前往Z国的飞机。 在飞机起飞的刹那,韩勋心底所有的不安与躁动奇迹般的平息了。 ☆、第十六章 擦肩 有老太太加入后,林墨顿时轻松许多。他负责炸土豆调味道,老太太负责收钱,老太太人老成精,几乎没有人能从她手里‘逃票’。 几天下来,林墨几乎每天都能赚到一百以上,原本因为巨额债务,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老太太和林建,眉宇间少了许多郁结。林建正值壮年,又常年田间地里的劳作,身体底子很不错,心情好了,伤势愈合得很好。 转到普通病房后,在林墨的美食攻略下,热心的病友家属见林墨和老太太每天进进出出忙得够呛,也会主动帮忙照顾林建。林建的伤主要在两腿上,除了行动不便外,其他的倒没什么。但是正因为现在两腿完全不能动,上厕所什么的尤为麻烦。 林墨到底年少,身体又不像别的男孩那样强健,要抱林建去上厕所什么的,实在够呛。好在,同病房的几个病友家属都很热心,经常主动帮助林建,让林墨和老太太感激不已。 到了周二,林常青带着林书到锦城看林建。 小胖墩到了医院,一看到林建,扑到他身边,‘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林建哄了他好一会儿,他才抽抽噎噎的止住了,一双略微缩水的小胖手抱着林建的手臂怎么都不肯撒手,好像生怕林建不要他了似的。 小胖墩消瘦了许多,小圆脸都没以前那么嘟嘟的了。倒不是林常青家里克扣了他,说起来,林常青家里的生活水平比林建家强多了,每天鱼啊肉啊水果啊什么的都没断过,可东西再好,那是别人家的,再加上,因为家庭原因,林书的心思本就比别的小孩儿敏感,每天听着村里的闲言碎语,怎么可能没心没肺吃得喷香? 这些闲言碎语里面,最令林书害怕乃至恐慌的一条就是,他爸爸要把他过继给林海。 林书人小,分辨不出这些流言的真伪,但是小孩子也并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村里人以为他人小,当着背着都在议论纷纷。王艳艳卷款跟野男人跑了,林建去锦城又成天在林常青家里呆着,而林常青一直都想要个孙子,偏偏儿媳妇不肯生,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太容易引发人联想了。渐渐地,不管林常青怎么跟人解释,村里都流传出林建要把小儿子‘过继’给林海的传言。 说是‘过继’,其实类似于‘卖’。没有儿子的人家,怕死后无人摔瓦盆烧香火(注),从旁系中过继一个儿子顶立门户,在乡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小胖墩听得多了,虽然哥哥保证过不会‘卖掉’他,但是架不住他心里害怕,成天吃不香睡不好,一身婴儿肥都快掉光了。 病房里人不少,各自低声与自家人交谈着,林常青把买来的水果放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笑道:“老幺,看着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林建摸着林书的发顶,感激道:“三叔,这次真是太感激你和林海了。要不是你们,我现在……哎。”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把心放宽,小书和小墨还有嫂子都还指着你养呢。” “嗯,我知道。” 林常青见林建气色不错,不像是郁结于心的样子,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王艳艳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林建面色一僵,叹息道:“钱,她已经拿走了,我又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还能怎么办?” 林常青忧心道:“她走之前,还问村里人借了不少钱,现在大家都在说这事儿。” 林建暗暗攥紧拳头:“她借了多少?” “具体的数额我不知道,大概有几千块吧。” “三叔,你回去告诉大家,我会想办法还上这些钱的。” “好,”林常青摇头自责道:“哎,真是造孽啊,都怪我,当初要知道她是这种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把她介绍给你。” 林建忙说:“三叔,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这事儿不怪你。” “对了,王鹏托我给你带了一千块钱过来,他说他们家实在拿不出什么钱来了。他说,他对不住你。” 王鹏便是林建帮忙的那家事主,现在他家旧房子拆得只剩两间摇摇欲坠,修新房的钱已经全拿出来给林建了,家里闹腾得厉害。这一千块钱是他刚从工地上领到的工钱,钱没捂热乎就交给林常青让他送过来,为这事儿,他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呢。 “这是不怪王鹏,要怪还得怪我不小心。这钱我不能再收王鹏的了,三叔你帮我给他送回去。”说到底大家都不容易,王鹏家的情况本身就不好,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凑够修新房的钱,还出了这种事情。尽管林建是受害者,他也不忍心真‘赖上’王鹏,更何况,王鹏确实已经尽力了。 林常青为难道:“王鹏的那说一不二的牛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只负责带钱给你,至于收不收,你还是自个儿给他说吧。”说着,他将信封里一沓钞票硬塞进林建手里。 林建只得先将钱收下,在林常青的要求下,当面将钱点清。 接着,林常青又拿出另一个信封,交到林建手里:“这里面是三千五百块钱,是村里人和你的同事还有学生们的一点心意,锦城离得太远,大家又不熟悉路,就托我把钱给你带过来,等你回县里,大家再来看你。” 林建拿着沉甸甸的信封,眼睛微微有些濡湿:“有劳大家费心了。” 很多时候,对病人而言,钱多钱少并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份心。 林常青笑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应该的。”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林墨提着分量十足的午饭过来。乍一见林书和林常青,心里很吃惊。 “三爷爷,你怎么来了?” “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就过来瞧瞧你爸爸,小书在家想你们想得厉害,他刚考完试,我索性就带他一块儿过来。” 过年,细细一算,确实也到了小学放假的时间。 林书有些不好意思,仰着小胖脸小声喊道:“哥。” 林墨把两个超大型的保温杯放在旁边,一把抱起林书,拧拧他的脸蛋说:“在家里有没有乖乖听话?”小东西瘦了不少,林墨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林书闪躲道:“哥,快放开我,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能再掐我的脸……” 林墨哪儿肯轻易饶过他,想着林书长到以后比高了足足一头,心里越发想要好好逗逗小胖墩。 “就你还大人,大前年也不知道是谁在我床上画地图的?” “那是……那是因为喝水喝多了……不对,你明明答应我再不提这件事情了!”小胖墩气得面红耳赤,小胖脸鼓了起来。 林墨一脸无辜:“有吗?” “有!” “是吗,我忘了,不算。” “……”林书一脸受伤的看着哥哥,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赖皮了? 林建看着兄弟俩毫无芥蒂的玩闹,心里的沉重也一扫而空,笑道:“墨墨,你先别顾着跟小书闹着玩,时间不早了,你先带三爷爷和小书去吃午饭吧。” 林墨放下林书,说:“好。” 林常青客气一番,最后被林墨说服去家里做饭给他吃。 离开医院前,林墨把炖好的山药排骨汤分给病房里的其他人,并托他们帮忙照顾林建。大家兴然应允。 回去的路上,林书小声对林墨说:“哥,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下来照顾爸爸,可以吗?”他担心林墨拒绝,忙补充道:“家里的鸡我已经托三奶奶帮我照顾了,我还跟吴老师请过假了,等回去了直接去她家拿通知书和寒假作业,好不好嘛?”林书学着林琳的口气撒娇,不过他到底是‘大男孩子’了,学不来她扭股糖似的的动作,就这样都已经把他自己‘麻’得起鸡皮疙瘩了。 果然,林琳说得没错,撒娇是门儿技术活啊。 林墨勾唇笑道:“小东西,想得还挺周到的,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林书一个人留在家,他确实不放心。村子里那些流言蜚语他能够想象得到,大家或许有口无心,但是对孩子的伤害却是真实而深重的。他可不想胖乎乎的小家伙变成日后阴沉敏感的模样。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6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书没想到林墨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高兴的欢呼道:“哥,你真好!” 林墨笑着揉揉他的头顶。 旁边,一亮黑色的轿车飞奔而过,等车上的人猛然扭头,林墨恰巧牵着林书拐进小巷子里。等车上的人匆匆忙忙下车冲过来时,只看到一条空荡荡的无人小巷。 “少爷,怎么了?” 韩勋皱眉,微微摇头:“没事,我看花眼了。” 他连梦中人的脸都看不清,又怎么可能轻易在街头碰到他呢?那些恍惚的梦境正在一一应验,或许他应该像梦里那样,静静的等上三年,他就会真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可是,他真的甘心吗?万一,他又被其他人抢走了怎么办?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儿,他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他该去哪里找他呢? 或许,他真的已经疯了吧。 韩勋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大树,手,瞬间血肉模糊,他却仿佛不知道痛一般,凝望着巷子深处,久久不曾言语。 “算了,走吧……” 风,轻轻将他颓然的声音吹散。 “哥,你怎么了?”林书见林墨突然停了下来,仰头问道。 林墨怔愣片刻,道:“没事儿,刚刚眼皮跳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听到韩勋的声音了。 “那你哪只眼皮跳呢?奶奶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林墨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两只都在跳,这是自然现象。小小年纪别学奶奶迷信,知道吗?” “哦。” 回到住处,老太太已经起床了,在她的协助下,林墨就着家里的食材,做了一道回锅肉,一道水煮肉片,水晶萝卜,炝炒土豆丝,白菜丸子汤,林常青还是第一次尝到林墨的手艺,直呼绝了。 一餐下来,林书肚子撑得溜圆,越发觉得自己留下来的决定简直太英明神武了。 ☆、第十七章 竞争 吃过午饭,林常青又去医院看了看林建,带着林建的嘱托回了L县。 林建这些天在医院里住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恨极了王艳艳。不过,他为人宽厚,并没有真想要将王艳艳怎么样,只是想要找到她,并与她彻底断绝夫妻关系。 当初,他与王艳艳是领了结婚证的,她现在带着钱跟陈老三跑了,难保她以后不会后悔又回来兴风作浪。那陈老三油嘴滑舌游手好闲,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王艳艳手里那点钱一旦让他骗干净了,以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若真如他所料,到时候林书夹在中间,无论如何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就算他从来没有爱过王艳艳,林书到底是他亲生骨肉,是他疼爱的宝贝儿子,他怎么忍心看到他反复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伤害? 林墨在侧边听到林建的嘱托后,在送林常青上车前,悄悄给了他一张纸条:“三爷爷,纸条上的地址我无意间听王艳艳提过好几次,她很可能去了这儿。” 林常青扫了眼纸条上的地址,是南方G省的某个颇有名气的大城市,聚集了大量外省打工人员,真要单独寻某个人还真不容易,可偏偏这纸条上的地址极为详细,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人。 “你确定纸条上的地址没记错?”林常青盼着能把王艳艳追回来,不说别的,林家现在背了这么多债务,能从她手里抠点钱出来,林建的日子总归要好过些。 林墨点头道:“应该没有错,我听她提了好几次。对了,三爷爷你报警的时候,记得告诉警察王艳艳是被陈大成拐走的。” 纸条上的地址,是林墨前世花了不少力气请私家侦探查到的,王艳艳跟陈大成在那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他们初到G省时是不是在那里落脚,不过,不管怎么样,总比海底捞针强。 L县治安说好也不算特别好,但是也说不上特别坏,至少拐卖妇女这种恶性案件发生的并不多。林常青虽然仅仅是个小小村官,但是在县里七弯八拐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的,通过他的关系告陈大成一个拐卖妇女,只要地址确切,想要抓到陈大成和王艳艳并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林常青瞬间就明白了林墨的意思,心里越发对林墨刮目相看,当即收好纸条,满口应了下来。 送走林常青,林墨火速赶回去准备今天晚上摆摊用的食材。 回到住处,奶奶已经削好了大半盆土豆。 “奶奶,小书呢?” “在医院陪你爸爸。”老太太头也不抬回道,手上动作飞快。她老人家现在浑身都是干劲,对她来说一天能挣一百多块钱的小摊,完全是一家人以后生活的希望,一刻都不愿耽误。 “有他在哪儿陪爸爸解解闷也好。”林墨洗了洗手,拿了把刀,坐奶奶旁边一起削土豆。 “墨墨,你说再过几天,你爸爸就出院回L县了,我们这小摊就这样结束了?”老太太忧心忡忡道。在老太太看来,L县的消费情况远不能与锦城相比,这一块钱一份的狼牙土豆到了L县怕是不会有这么好卖了。 林墨轻笑道:“奶奶舍不得?” 老太太见林墨不以为然,睨了他一眼,叹息道:“当然舍不得了,一天一百多块钱的收入呐。” “不卖土豆了,我们还可以卖别的东西啊。” 老太太眼睛一亮:“卖什么?” 无形中,老太太已经不再把林墨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是隐隐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大概是腊月二十左右,城里人不杀猪,但是也得准备香肠腊肉过年不是?我打算等回去了,我们到村里买几头猪,做成腊肉和香肠拿到城里去卖。”趁着过年卖香肠腊肉,是林墨一早就想好的。不过时间赶得太急,估计只能出一批货。 老太太忧心的看着林墨:“能好卖吗?”几头猪,光买就要花好几千,先不想赚钱,万一赔了,那就赔大发了。 林墨笑道:“奶奶你还不相信我吗?” 老太太转念一想,不起眼的大土豆到孙子手里一天都能赚到一百多,他主意大,没准儿真能赚钱。 老太太笑呵呵的说:“相信,相信,我当然相信啦。” 一老一少闲聊着,不知不觉就把东西准备好了。 老太太跟往常一样,先去医院送饭再去夜市。为了节约时间,一向节俭的老太太来回都坐三轮车,掏钱的时候,那叫一个肉痛。好在,她去送饭的时候,还会带上十多袋土豆条到医院,卖给胖护士以及她的吃货朋友们,一来一去算是抵上车费了。 林墨时不时的笼络一下夜市的管理员,摊位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因为生意好,之前也有混混找他闹事,后来被一个经常照顾他生意的女孩儿给挡了下来。那女孩儿就是林墨开张那天第一个照顾他生意的逃学女,她家里大概跟道上有些关系,那些小混混都特别买她的账。也不知道她怎么跟那些人说的,之后,他们再没来找过林墨麻烦,相反,他们还挺爱到林墨那儿买狼牙土豆的,每次一买至少都是二三十块钱,次次都分文不少的付给林墨。 林墨挺感谢那女孩儿的,每天给那女孩儿留一份免费狼牙土豆。在他眼里,那女孩儿就一小丫头片子,就他那点情商,哪能瞧出那女孩儿对他有意思啊。反倒是老太太慧眼如炬,看出女孩儿的心思了,老人家直接拿出看孙儿媳妇的目光打量小姑娘,小姑娘就算平时再泼辣再豪气也不好意思了,在老太太旁敲侧击的说了几次后,再不敢到林墨小摊上拿土豆条了,每次都让她好朋友代劳。 没有小混混找林墨麻烦,但他生意实在红火,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林墨刚把三轮车骑到他的摊点上,就发现旁边那家生意不佳的肥肠粉摊改卖狼牙土豆了,他们仗着占地面积大,还在门口放上了简易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四种口味的狼牙土豆赫然跟林墨卖的一模一样。 事实上,自从林墨推出新口味的狼牙土豆后,夜市上卖狼牙土豆的摊子几乎没几天就全都供应上了这些新口味,可惜的是,这些人全都舍不得用料,味道没一家比得上林墨的。 肥肠粉店的老板生意一直不好,他做吃食生意多年,大概能算出林墨每天赚的钱,他哪儿能不眼红?他从下午五六点守到晚上十一二点,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才赚个五十多块,大多数时候都在三四十左右,两口子累死累活一个月还不如别人打工的。再一瞅林墨,忙归忙,人一晚上能赚一两百,能当他干好几天了! 他瞅着林墨卖的狼牙土豆也没有多特别,就是比其他人舍得用上好的调料罢了,他也用这些调料,凭他做这么多年吃食生意的经验,他还不信他调出来的味儿比不上一毛头孩子! 林墨的生意很好,但是蜂窝煤炉子的效率实在有限,人们常常需要排很久队才能买到一份土豆。现在,旁边就有一家卖同样口味狼牙土豆的摊子,一些耐心和忠诚度不足的顾客自然就不愿意再排队了。 原本,林墨十点钟就能卖完收摊,这天他一直卖到十一点,才把下午准备的土豆条卖完。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佝着身体坐在三轮车里,愤愤不平的说:“我就说那老刘没安好心,什么没事儿帮我们忙,我看他是诚心来偷师学艺的!” 老刘就是个别肥肠粉摊子的老板,前几天一直分外殷勤帮他们祖孙俩的忙。 林墨狡猾一笑:“我还就怕他不来偷师学艺。” 老太太不解道:“乖孙,啥意思?” “那些材料他可以买最好的,但是奶奶你别忘了,调味的酱料是我特制的,没有这种酱料,老刘永远也调不出我们家那个味儿。” 老太太顿时乐了,笑骂道:“哼,他活该,这就叫恶有恶报。”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7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不过我打算把酱料的配方告诉老刘。” “什么,你疯了?” “奶奶,你觉得我会白给他吗?”狼牙土豆林墨以后是不打算再卖了,就要离开锦城了,何不趁此机会小赚一笔呢?前世他买各式各样的秘方,可没少花钱! 老太太不笨,顿时明白林墨的意思了:“哎哟,还是我家墨墨聪明。墨墨,你打算多少钱把配方卖给他?” “至少得千八百吧。”这年头物价高,而这个酱料配方也不是多稀奇,只是加了两味寻常人想不到的能够提鲜的中药材罢了,加上炒制的手法特殊,酱料非常浓香,卖这个价不算太亏。他现在无比缺钱,能多赚一分都不能放过。 老太太吃不定究竟能不能卖这么多钱,嘴里却格外高兴的说:“便宜那个老王八蛋了。” 祖孙俩一路笑着回去了。 夜里,老太太去医院守夜,林墨把睡得迷糊的林书喊醒,载着他一块儿回了住处。帮他洗了澡,给他换上新买的衣服,小林书心里非常高兴,晚上抱着哥哥的胳膊,睡得异常踏实。一些一直压在他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林墨戳戳他红扑扑的婴儿肥小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也沉沉睡去。 ☆、第十八章 回去 白天,有林书在医院里陪林建,小家伙解解闷跑跑腿,他长得白白胖胖招人喜欢,嘴巴又甜,哄得病房里的家属们心甘情愿帮他们父子忙,省了林墨和老太太不少事儿。 夜市那里,老刘改卖狼牙土豆后,确实抵了林墨一小部分生意,不过,不管他怎么调味儿,味道始终不如林墨卖的正宗,一些忠诚度颇高的顾客往往在他那儿买过一次后就再不照顾他了。短短三四天过后,他的生意再次冷淡下来,又恢复到以前一天赚三四十块钱的日子。 可是,一天已经赚过上百块的他,心态如何还能平静的下来? 看着林墨那小三轮车前人山人海的顾客,再看看他偌大的摊子上小猫两三只,老刘憋闷得点了一支天下秀。抽了半天,愣是没弄明白为什么他用的调料明明跟林墨是一样的,可就是调不出那么鲜香诱人的味道。 不对,酱料! 电光火石间,老刘顿悟了,问题的关键就是林墨那碗黑乎乎的酱料! 大概因为不死心,老刘的老婆偷闲又去林墨那边‘刺探敌情’了,回来神神秘秘的对老刘说:“隔壁那小伙子就这两天就要走了。” 老刘一惊:“什么,他们要走?” “对,那老太太说她是因为儿子生病了,到锦城这边看病,卖东西是顺便。她儿子现在好多了,再等几天就要转院回县城里去了,就不卖狼牙土豆了。”女人压低声音有些兴奋道:“等他们一走,我们生意就好了。” 老刘心不在焉的胡乱点点头,一直到晚上回家躺床上都没怎么说话。 “刘老五,你咋啦,今天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他老婆总算发现他不对劲了。 老刘目光灼灼的看着天花板,没头没脑的说:“你说我要能把那小子的酱料配方买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能翻身了?” “什么意思?” “你看,没有那种特殊的酱料配方,我们就算用最好的调料做,也做不出来林墨那个味儿。要是我们有了那个配方,林墨一走,整个夜市上就我们家的狼牙土豆最地道,别人也做不出来那个味儿,到时候那就是独一份儿的。一天一两百的收入,一个月下来得有四五千,我们白天还可以去公园学校那些地方摆个小摊,你说一个月下来得赚多少钱?”老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迫切和无限的向往。 他老婆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奋又担忧的问:“林墨肯把配方卖给我们吗?” “但愿吧。”按理说林墨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毛孩子,若要换成其他人,甭说买,就算骗老刘都有信心把配方骗到手里,可对上林墨他心里就没底了。 别看林墨长得好看平时又有礼貌,可他不说话静静看着你的时候,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仿佛能看把你整个给看透了,举手投足间根本不像个普通出生的男孩子,身上那种气势……老刘形容不来,反正感觉比他见过的那些当官的还厉害。 老刘老婆显然动心了,絮絮叨叨的说:“你说他要是肯把配方卖给我们,大概会要价多少呢?” 老刘撇撇嘴:“至少得上千吧?不过,他肯不肯卖给我们还另说。明天你先去探探那太婆的口风。” “行,包在我身上。” 次日晚上,林墨他们快收摊的时候,老刘老婆依言去找老太太探口风。 老太太听了林墨的话,故意吊着他没胃口,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说这事儿她做不了主,得回去问问她儿子。 一晃又是两天,老刘知道林墨他们就这两天就要走了,心里越发按捺不住,等到晚上林墨快收摊的时候,他亲自跑了过去。 “小林,酱料配方的事情,你爸爸究竟怎么个想法?” 林墨见差不多是收网的时候了,浅笑道:“刘叔,老实说我爸爸并不想卖掉我们家的祖传秘方……” 老刘急了:“可你爸爸现在在医院里住着,哪天不花钱?孩子,听叔叔一句,把配方卖给叔叔,好歹能换几个钱算几个钱。”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林墨话锋一转:“这还得看刘叔叔能出到什么价位了。如果刘叔叔出的价钱合理,我可以去劝劝我爸爸。” 老刘一听知道有门,便说:“你先说说,你觉得多少才算有诚意?”话一出口,老刘就有些后悔了,怎么能把主动权交到林墨手里呢? 林墨脸上笑容更深:“三千。如果刘叔一口价给我三千块,我保证能说动我爸爸,并且酱料配方只卖给你一个人,而我以后也再不会到锦城卖狼牙土豆。” 林墨说的每一字对老刘来说都充满了诱惑,但做生意的都习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老刘当即摇头惊呼道:“三千?!小林,你这要价也太高了点,我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这样,看在你家里现在有困难的份上,叔叔出一千如何?” 老太太一直在旁边听着,当即佯装生气道:“一千?哼,你打发叫花子呢?别说我儿子,就算是老太婆我也不会答应!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秘方,传了好几代人了。墨墨,别跟他磨叽了,配方我们不卖,走,回去了。” 老刘急了,脱口而出:“别啊,三千,三千就三千!林墨说好了啊,这配方只卖我一人啊!”说完,他惊疑不定的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放下心来,眼瞅着事情就要成,他可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出来坏他好事。 林墨看了眼老太太,两人眼底俱是闪过一丝笑意,他沉声道:“你把钱准备好,明天下午我会早点过来,到时候你给我钱,我教你熬这种酱的配方。” 老刘心愿得成,价格虽然比预期的贵了许多,但是只要有了配方,不愁挣不回来钱,他脸上也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乐得嘴巴都不合拢过,一路上都念叨着:‘还是我乖孙最有办法!’ 第二天晚上拿到钱,老太太数着厚厚的一沓‘四大领袖’,整晚都有种做梦似的不真实感。老实说,就连林墨自己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老刘比他想的更希望得到配方。 配方卖给老刘,并教会他后,林墨就再没去过夜市。 林建的伤势恢复的很好,医院方已经同意他转院回L县县医院。在省医院和县医院治疗期间,医疗费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五万二。林墨从银行和林常青那儿借来的钱,还剩了一万六,这半个月里卖狼牙土豆攒了两千多块,林常青又带了三千五的‘份子钱’,还有最初王艳艳给老太太的两千块,再加上卖配方得的三千块,刨去这段时间的生活支出,现在家里总共还有二万五。 这些钱用来还债是远远不够的,林墨打算先用这笔钱在年前小赚一笔,赶在年前把欠的一些‘零碎账’先还上,留一点本钱过完年再做打算。至于欠林常青和银行的钱,先拖一段时间,等来年收入稳定了,再慢慢还。 打定主意,这两天林墨一直忙着联系爸爸转院的事情,到了腊月十九这天,他们一家终于又回到了L县。 林建是注定要在医院里过年了,好在回到熟悉的县城,时不时有人来探望探望他,跟他说说话,他的心情比在锦城时更好了些,精神也更旺了。 林书期末考了双百分,老师只给他布置了三篇小作文,外兼一本寒假作业丛书。他在医院里边陪爸爸,边做作业,作业做得差不多了,爸爸又给他预习功课,教他五六年级的数学知识。林书从小懂事,不像别的男孩子那么调皮,尽管病房里条件很差,他依然能够静下心来看书学习,让爸爸倍感欣慰。 林墨的二姑姑就住在城里,她家距离医院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林建回来当天,她板着张秋霜脸来看了他一次,给了两百块钱。老太太本想住到她家,就近照顾林建,话没说出口,就让她给堵得开不了口了。 老太太当即气得红了眼睛,她跟没事儿的人一样,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林墨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待她走后,对老太太说:“奶奶,二姑家房子小住不下,我们就在医院附近看看能不能租个地方住吧,爸爸现在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院的,大过年的,我们也不好总去打扰二姑。”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说:“我知道她还是在记恨我。” 林建劝道:“妈,二姐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你也别劝我了,我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可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给她找的这门亲事,她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没想到,我竟然生了个这么没良心的玩意儿。”老太太哽咽道。 上一辈的事情,林墨知道的不多,不好随便插嘴,只好对老太太说:“奶奶,你现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附近那个老旅馆还有没有房子。”他记得医院附近有一个老厂房改建的旅馆,有不少病人家属都在那里租房子住,条件还算可以,就是价格有些偏贵。 “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了,奶奶。” 林墨前脚刚走,林建大哥林城跟他老婆余慧芳就来了,屁股还没坐热乎,就问林建什么时候还钱。 林建被大哥和大嫂翻脸无情的态度气到胃疼,当即就把欠他们家的钱连本带利先还上了。有儿媳妇在,老太太给大儿子留面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挺难过的。他们走后,病房里的气氛又变得低迷起来。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8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第十九章 怪异感 临近过年,韩勋一个人在Z国,家里人特别不放心,每天几通电话催他回M国。他才刚到Z国,想找的人半点儿线索都没有,哪里肯回去。他本就是老来子,被大他许多岁的哥哥姐姐们宠大的,又因为常年被‘怪病’折磨,家里人都让着他,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只好折中让他去陈家过年。 韩家跟陈家从祖辈起就交情颇深,在时局动荡前就是Z国排得上号的大世家,世代姻亲。清末动乱时期,韩家嫡系不惜一切代价远渡重洋举家迁往M国,经过数代人上百年的苦心经营,终于成了M国颇有名气的豪族之一,但因为信奉低调原则,名声只在真正的上流社会流传。而陈家留在Z国,在站队时运气很好,解放后军政两方各有子弟身居高位,但是经过漫长的十年动荡时期后,陈氏只有陈俊曦一系成功存活了下来,经过二十多年经营,再加上陈老爷子勉强能算个开国元老,如今陈俊曦在京城也算是称得上太子一类的人物。 韩家离开Z国日久,漫长的动·荡期过后,一直无人归国,国内尚有往来的亲友实在不多,陈家作为有姻亲的世交,勉强能算一个。 出于种种考虑,韩家便让陈家多多关照韩勋,并让他到陈家跟他们一起过年。 对于家里的安排,韩勋原本并不排斥,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陈家太子陈俊曦,他心里就没由来生出一股邪火,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痛揍眼前人一顿。 韩勋现在才18岁,尽管是被家里宠大的,但是世家名门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心机。眨眼的功夫,他眼底的阴郁就退得一干二净,并‘友好’的与陈俊曦握了握手。 “韩勋,京城这地界没有我不熟的地方,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儿,尽管找我随时奉陪。”陈俊曦对教养良好的韩勋颇有好感。 韩勋因为心里怪异的感觉,对陈俊曦颇为冷淡:“嗯,好。” “我们进去吧,我妈我爸一直都在等你。”陈俊曦将韩勋的冷淡当成是傲气,不以为意。 “好。” 不知为何,见到陈父陈母,韩勋心中那股莫名的怒气更强了,尤其是看到陈母殷勤的笑脸,他只觉得虚伪至极,心里不舒服透了。 韩勋将买来的玉石摆件宝石饰品奉上,礼貌道:“陈叔叔,田阿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田卿玉本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了,保养得很好,加上本身就长得不错,气质出众,看起来跟三十来岁的少妇似的,微微一笑异常温柔可亲。 “小勋,你能来看叔叔和阿姨,我们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来来,快过来坐。”田卿玉罕有的热情道,就连一向严肃的陈父也笑意盈盈。 韩勋按捺住心底怪异的厌恶,冷着脸坐在旁边,不冷不热的寒暄了一个多小时。 原本,按照家人的要求他会暂时住在陈家,可是他现在一刻都待不下去,婉拒了陈家人的盛情挽留,韩勋象征性的吃过晚饭后,离开陈家,回到之前住的酒店。 “安东尼,帮我在青大附近买一套三居室。” “没什么要求,我希望能够尽快入住就行。” “你看着办吧。” 刚挂掉电话,韩勋就接到了大哥的越洋电话:“小勋,不是说好了先在陈家住一段时间吗?你怎么搬出来了?” 韩勋喝了口红酒,放下杯子,浑不在意道:“我不喜欢他们家的人,太虚伪太做作了。” 韩大哥知道自家弟弟任性惯了,决定的事情谁都没法让他更改,只好温声劝道:“那要不你还是回来跟我们一块儿过年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你。” 韩勋笑道:“别啊,帝都治安挺好的,真的,用不着担心我,我在这边过得挺好。对了,我给你们寄回去的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大家都很喜欢。” “那青大的入学手续帮我办好了吗?” “已经办好了,你别岔开话题,我们大家都希望你能够回来过年,爸妈年纪大了……” “好了,好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谁让你考虑了,是一定要得回来。” “到时候再说吧,我困了,先睡觉了,有什么时候明天再说。”语毕,韩勋不带大哥反应过来,啪得一声压了电话。 他喝掉杯中剩下的红酒,简单洗漱一番后,静静躺在床上。黑暗中,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那天在锦城时,心底那股强烈的波动。 说不定他要找的人真的在锦城。 可是,他们相遇的地方不应该是三年后的G省吗? 思索中,韩勋渐渐陷入了模糊不清的梦境。 “韩勋,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要你别缠着俊曦。” “我和俊曦之间,不关你的事儿!” “他是我朋友,他的事我管定了。我劝你最好识相点早点离开他,陈家不是你能够招惹得起的。” “就算招惹不起,那也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你别不识好歹。”他已经在外面有人了,他值得你这么维护他吗? 模糊的梦境,激烈的争吵,韩勋作为旁观者,仿佛也能体会到梦中那个成年的自己压抑的怒火,扭曲的遐思,爱而不得的压抑。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吓醒了韩勋,他冷汗淋漓的醒来,怀中似乎还残余着那人微烫的体温,那种强烈的后怕。 “……墨墨……” 韩勋脱口而出,心底骤然刺痛。 林墨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尚早,裹了裹被子又再次睡了过去。早上醒来,已经完全记不起昨夜梦到了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种失落感。 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院门被人敲得砰砰直响。 他打开门,一看是熟人,笑道:“赵伯早,快进来坐坐。”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两腮的肥肉微微颤抖,摆摆手:“不了,不了。小墨,你让我帮你问的猪,已经给你问好了,这两天价格有点贵,毛猪已经涨到六块了,不过我保证全都是两百来斤的大肥猪,完全满足你的要求。” 老赵是青桐村唯一一个猪贩子,过年的时候也在杀猪。现在还有不到十天就过年了,乡下要杀猪过年的人家早就已经弄好了,他小半个月前就闲下来了。没想到,林墨居然会找他要他帮忙买五六头肥猪,说是杀了做成香肠腊肉拿到街上去卖,原本他还不信林墨的话,不想林墨当场就给了他五百块钱订金。 他见林墨是铁了心,连夜帮他问十几户养猪人家,按照他的要求,帮他找到了六头大肥猪。 林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问好了,当即高兴道:“六块就六块吧,不过,赵伯,这六头猪能在今天之内帮我杀出来吗?” 杀猪是个体力活,老赵做了一辈子杀猪匠,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你这要的太急了,我这还没架锅烧水,估计今天弄完会有点晚了。不过,有你彪哥帮我,应该没太大问题。” “那好,赵伯,你等我,我马上去拿钱,我们现在就去买猪。”转眼就要过年了,林墨必须得在年前把这些猪肉做成腊肉香肠全部销出去,时间实在紧迫。 “好好,你去吧。” 卖腊肉香肠的事儿,林墨一早就已经把爸爸和奶奶说答应了,他这趟回来,林建给了他一万块钱,基本上刚够。 这时候,乡下养猪都是散养,自家母猪生多少猪崽便养多少,既没有形成规模,也基本上不用饲料,一头猪养大得养大半年。但是,对于这会儿的农村人来说,收入渠道少得可怜,养猪是家里收入的大头。一年忙到头,很可能就攒几个卖猪卖到的‘大钱’,大家都非常看重。 林墨一口气买下六头肥猪,一下子就成了村里的大新闻。恰逢农闲,村里不少人跑来看热闹。 猪血旺是好东西,但是六头猪的血旺也实在太多了,林墨索性让几户平时沾亲带故关系还不错的人家接了回去。投桃报李,大伙也自发自觉的帮林墨把这六头猪的猪肉下水等全运回了家里,还借了他许多大盆子。 回到家里,大伙帮着把这些切好的猪肉一块块晾在塑料薄膜上。 按照林墨的要求,老赵把这些肉尽量切成三斤左右一块,为此,林墨多付了他一倍的手工费。 弄好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过,林墨把八个热心的大叔大妈留下来吃晚饭。 因为知道林墨要杀猪,老太太今天特地从医院那边赶了回来,因此,晚饭是老太太准备的。有回锅肉,肝腰合炒,红烧肉,猪皮炖雪豆,毛血旺,豆花,煮冬瓜,香酥花生米。样数不多,分量十足,老太太的手艺比不上林墨专业厨师级水准,但是也不差,一餐下来,大家都吃得嘴角流油,非常满足。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19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饭后,林墨对大伙感激道:“今天真是太谢谢各位叔伯婶娘了。” 大伙笑道:“帮点小忙是应该的,还谢什么谢,平时你爸爸也没少帮我们。” 林墨笑道:“我还想请大家帮个忙,不过,这忙不白帮,我付你们工钱。” 大家心里都明白林墨要他们做什么,忙推辞道:“都是亲戚里道的,帮你做点腊肉香肠的,哪能收你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林墨摇头:“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活儿辛苦,让大家白干我可不好意思。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们过来帮我,我一天付你们三十块钱工钱,如何?” 现在在工地上打零工,少的才一二十,得有点技术的才能拿到三十块钱一天,大伙听了林墨给的报酬后,都愣了片刻,才面面相觑道:“这也太多点了吧。” 这时老太太发话了:“不多,就冲今天大家来帮我们这点儿心意,这点工钱就不算什么!再等不了几天就要过年,只要大家肯帮我们在年前把货赶出来,我就再感谢大家不过了。” 大伙听老太太这么说还能有什么意见,眼瞅着就要过年,谁不想在年前多赚俩钱,过年的时候用呢?当即,所有人都拍板表示,一定帮林墨在年前把货赶出来。 ☆、第二十章 做腊味 做腊肉香肠过年是S省的习惯,甭管有钱没钱,到了年前家里总得挂几个黄酥酥的腊肉、放几节红彤彤的香肠,才算有年味。 尤其在乡下,只要条件过得去的人家,都会杀猪过年,做上一屋子的腊肉香肠,保管的好的,能放到来年六七月份,那味道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的香。 腊肉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看似简单,实则有许多讲究。 首先是选材,最好的腊肉要求肥而不腻,咸香爽口。乡下纯粮食杂草喂养出来的猪,肉质本身就极好,而且不是屠宰场统一出品的‘灌水猪肉’,选材上无可挑剔。林墨正是担心在市场上买到不好的‘灌水猪肉’,所以才花大力气收购乡下的肥猪,并亲自‘监斩’。 其次,腊肉的味道要好,腌制这道工序极为关键。每一斤肉用多少盐,精硝,花椒、肉桂、八角等等配料都是有极其严格的规定。腌制的时间,腌制期间‘翻肉’,腌制期后,洗晾等工序,每一步都会影响到最终的味道。 最后,就是烘烤。L县的人做腊肉多用木炭烘烤,这样‘烘’出来的肉,色泽金红好看,易于储藏。林墨在木炭烘烤的基础上,加入许多柏枝,在高温烘烤下,柏数枝会形成烟雾,‘烘烤’也就变成了‘熏烤’,这样做出来的腊肉不仅颜色好看,肉本身也多了股柏树特有的清香‘熏’味儿,味道更佳鲜美。 腊肉的选材很挑剔,这导致林墨还剩了两百多斤‘边角料’。边角料里肥瘦皆有,肥肉比例偏高,用来做香肠正好。 他让人把这些边角料里的猪皮全部切了下来,然后再将肉收工切片,他按照自己的配方加入酒、辣椒面、花椒面、糖、五香粉等等调料,腌制成川香麻辣味儿。又从老赵那里借来装香肠的机器,将这些腌制好的肉‘装入’洗净的小肠里,晾干水汽。 林墨运气不错,临近过年的这些天,天气一直很好,很容易就将腊肉和香肠的水汽晾干了。 接下来,就是熏烤了。 林墨家里新修的猪圈还一次都没用过,房子建得比较低矮,猪圈四壁较高,四面只有一扇水泥花窗,直接定个木板就能堵上。 由于地方有限,他也不想熏个腊肉把家给点着了,于是将这些猪肉分两批拿去熏烤。 在这期间,林墨让人帮他用废弃细钢筋焊接成几个大大的网,这些钢筋网正好可以放在猪圈上面。钢筋网下面放木炭和柏枝,上面放肉,高度刚刚好,只要翻得勤一些,不用担心受热不均导致‘上色’不好。而这样精心熏烤出来腊肉,不仅颜色好,味道也会极香。 等大伙儿把买来的木炭铺在地上点着火,再适时放入柏枝,雪白的烟雾弥漫整个‘熏烤房’,腊肉特有的香味儿慢慢逸散出来时,大伙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老实说,村里人并不怎么看好林墨折腾这些香肠腊肉什么的,在他们看来,林墨一毛头孩子能懂什么?村里人做了几辈子腊肉了,谁家不是就放点盐腌腌就了事了,偏他放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香料,也不怕把肉弄坏了;还有那柏枝,谁家不是用木炭直接烤的,湿柏枝的烟味儿钻到肉里了,那肉能好吃吗?那烟熏火燎的,别到时候做出来的肉乌七八黑的,可就全完了。还有那香肠,加了那么多调料,闻着味道是很香,可别到时候因为加的东西太杂了,吃起来酸不拉几的就完了。 到这里帮林墨的,都是平时关系处得很好的人家,收工钱归收工钱,但大家打心眼里希望林家好。为此,中途不少人或直接或委婉的劝林墨别瞎折腾。林墨知道大家的好意,他可不敢再拿亲妈的事情唬弄村里人,只说这样做腊肉和香肠的法子是从书里学的,做出来保管好。 青桐村里大多数人只读到初中就没读,小学文化大有人在,一天书没念过的人也很多,全村文化程度最高的就属当初‘发配’到村里做知青的程缓缓,现在程缓缓过世了,就数念完高中又进修过当老师的林建最高。 大家特别尊重有文化的人,因此,林墨一说那些法子是从书上学到的以后,大家心里的疑惑和担心都变成了好奇。 ‘熏烤房’里的温度必须要高,腊肉也必须时时翻弄,林墨不得不常常进去瞅瞅安排大家工作,亏得他感冒全好了,不然就这熏法,按他以前那肺,能直接把他熏医院去了。 意识到一直困扰自己病根儿没了,林墨私底下高兴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大半天过去了,第一批腊肉终于全部做好了,当熏烤得金红腊肉拿出熏烤房时,大伙眼睛都直了。虽然各家只要家里过得去都会杀猪做腊肉,但还真没谁家的腊肉能做出这么好色泽的。 等晚上,林墨让人煮了一锅腊肉,等切到碗里,每一片肉肥的晶莹剔透,瘦的红润细腻,吃到嘴里,腊肉特有的咸香味儿瞬间弥散开来,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回口还有股柏枝淡淡的香味儿混合着腊肉本身的各种香料,那味道美得让大伙儿恨得把舌头一块儿吞下去。 再尝尝用余火熏烤过的香肠,肥瘦适中,麻辣鲜香,咬在嘴里既嫩且酥,完全不像自家香肠那么‘老’。大家活了几十年了,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香肠。 “服了,服了,我算是服了,秀才就是秀才,做出来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这味道简直绝了。”中年男子连吃了三大筷子腊肉香肠,不禁拍案叫绝。 “小墨,我敢打赌,你这些香肠腊肉拿去卖,一定能赚大钱!” “就是,要我说,小墨你要早点弄这个,一定能赚更多钱。” “我儿子媳妇儿在外省打工,给我带信回来说今年厂里要加班,没法回家过年了,我还打算这几天给他们寄点家里的香肠腊肉过去。我干脆就在你在买好了,你卖别人多少,也算我多少,怎么样?” 林墨笑道:“三婶娘太客气了,你帮了我这么多天忙,我哪能赚你的钱。这样吧,我只收你成本价就行。虎子哥和嫂子在外面也不容易,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胖女人笑道:“哎哟,我就说小墨这孩子仁义。行,三婶娘都听你的。” 接下来,又有两户没杀猪的人家问林墨买了些腊肉香肠,林墨都答应只收他们成本价。大家乐乐呵呵吃晚饭,晚上接着熏烤剩下一半腊肉香肠。 一直到凌晨两点,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五天时间,才终于把所有的腊肉香肠制出来。 等把所有的腊肉香肠取下来晾在空屋里,把熏烤屋里的炭火熄了,弄好这一切。林墨给大伙结算工钱,因为今天晚上算加班,每人给算了六天工钱,另外又每家送了他们一块儿上好的腊肉,六节香肠,大伙更高兴了。直说林墨太客气,还说要是以后还有事儿要他们帮忙,尽管说。 林墨笑着一一应承下来。 送走大家,已经是晚上三点。林墨睡了一个囫囵觉,随着早上七点钟的闹铃一响,嗖得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一番,给自己塞点简单的早饭。把前两天大修了一遍的三轮车拖出来,取了五十个腊肉,两箱子香肠装到车上,把从别人家借来的称带上,还有昨晚特意留的满满一饭盒切好的腊肉香肠一起拿着,带上足够的零钱,蹬着三轮车匆匆赶往县里的菜市场。 这会儿,L县只有两个大菜市,一个在西面,一个在东面,林墨选择的是西面那个,那块儿离医院近些,老太太好过去帮他。尽管林墨觉得没必要,可架不住老人家不放心。摊位是老太太这两天花了不少力气租下来的,靠着前门入口,地段非常好,不过一天得一百块,令老太太颇觉心疼。 八点钟,林墨总算赶到了菜市,老太太已经早早等在那儿了。她一看车斗里颜色好看腊肉,再嗅着那股喷香的味儿,脸上顿时露出了大大的笑脸,这几天提着的心算是放下去了。 临近过年,置办年货的人特别多。城里人不比乡下,几乎没有杀猪过年的人家,不少人甚至都懒得自家做腊肉香肠,全是到菜市场买的。 只不过,大家都担心过年的时候猪肉涨价,一早就已经买好了过年的腊肉香肠,菜市场里卖菜的人虽然多,但是光顾林墨摊子的人却很少。 “大姐,你这腊肉怎么卖的?”有顾客见林墨家的腊肉色泽实在诱人,便走过来问道。因为林墨面嫩,大家都把老太太当成是能做主的人了。 老太太笑道:“腊肉二十块钱一斤,香肠十六。” “你这价格也太贵了,前面那几家都才只卖十五,便宜些,我给你多买点。” “全都是用最好的猪做的,本钱在那里管着,不能少。” 由于林墨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做腊肉时机,猪肉买的贵,用料足,再加上人工费,一斤腊肉光成本就不低于十二,香肠在十块左右,老太太说的价格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了。 “可是你这价格也是在太贵了,算了,我还是去照顾别家吧。”太婆嘴里说着要走,心里其实也犹豫的厉害。她常年买菜,一眼就能瞧出林墨家的腊肉香肠确实与别家不同,光瞧那色儿就知道是用足了料的。 林墨揭开饭盒,抵到她面前,说:“婆婆你先忙着走,先尝尝我们家的腊肉,尝过了你就知道我们没卖你贵了。” 太婆一听有免费的腊肉尝,乐了,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块儿大的,咬了两口,表情瞬间就变了,等她下意识想拿第二片儿时,林墨已经把饭盒收回去了。 “你那香肠闻着也挺香,让我尝尝,好吃的话,我一并买点。” 林墨笑道:“好。” 等再吃过香肠,老太太当即买了两块腊肉,三斤香肠回去。她是退休老干部,不缺钱,但是她怕林墨车上卖的没‘样品’好吃,就少买了些,想先回去尝过味道,如果好再多买些回去过年。 中午回家,她切了一截腊肉,洗了几根香肠煮上,吃完后,当即让儿子陪她去买它几十斤回来过年,最好能再买个大猪头回来。太婆光想着那猪头的味道,口水忍不住往外涌。 结果,等她和她儿子到时,林墨摊子上哪里还有人。她一问旁边菜贩子,别人告诉她,林墨家的腊肉不仅卖光了,预定的人还不少,她想买的话,明天必须得赶早。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0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第二十一章 春节 一开始有不少人是因为林墨卖的腊肉香肠色泽好看,试吃品尝着很不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点儿回去试试,结果无一例外全被美味给征服了。 次日,林墨多拉了三倍的货,结果比前一天结束的还早。L县唯一一家上档次的大酒店直接给找他预定了一百五十斤腊肉,五十斤香肠。临近过年,每天在那家大酒店团年宴客的工厂企事业单位特别多,没想到平时无人问津的腊味竟然大放异彩,有好几桌领导吃到中途还再点了这两道菜。酒店老板想着春节期间,会有许多人到酒店宴客,临时又找林墨补订了两百斤腊肉,一百斤香肠,还问他有没有新品种的腊味。 于是,他只做了几十斤酱肉和酱肝全被酒店买走了。 除夕前天,几百斤腊肉香肠一扫而空,林墨就留了十来斤香肠,一个大猪头,外兼四个腊肉,两个酱肘子过年。从买肥猪开始一直到卖光腊肉,林墨每天忙得半死,平均每天只能睡到五六个小时,人都瘦了一圈,好在成果喜人,短短十天不到,总共赚了五千多块。 从林建出事到除夕前天,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林墨赚了一万有余。老太太彻底不再担心儿子身上的巨额负债,私底下,她时不时悄悄跟林建念叨,谁能有本事一个月赚上万块?就只有她乖孙!他能有林墨这么能干又孝顺的儿子,这辈子享老福了。 林建心疼儿子奔波之余,也由衷为儿子感到骄傲。但是,就内心而言,他依然希望林墨能够继续学业,在他们那一代人的观念里,尤其是他本身还是老师的情况下,始终认为只有读书只有考上大学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关于这个问题,林墨跟他讲了很多次,他现在完全不想再去学校读书,学校里教的那些知识,他可以自学。林建哪儿能同意,父子俩经过多次理性的‘讨价还价’,林建暂时同意他休学一年,一年后直接去初三下学期学习,然后参加中考。 一开始林墨对读书考大学挺不伤心的,后来一想,无论如何自己这辈子总不能就只拿个‘初中未毕业’的文凭吧,那还不让常青藤大学肄业的韩小人给看扁了?这冲着点儿,以后也得努把力拿个大学文凭。大不了咱以后还报会计专业,好歹是曾经拿过中级会计师资格证的人,又有管理经验,只管熬到考上大学,以后该逃课就逃课,该怎么着怎么着,只要能混个不丢人的文凭就好。 打定主意,林墨对以后上学的事情就没那么排斥,闲暇时也会把课本翻翻。 除夕夜,林建是注定只能在医院里度过了。根据L县历来的习俗,若是欠了别人钱,除夕之前必须把钱还给别人,否则来年会走背运。林建的想法跟林墨一致,债务中大头的部分放到明年再想办法,先把欠亲朋好友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先还上,连带王艳艳借走的那部分,还完后家里还剩下一万四。 这会儿L县铺面租金还很便宜,这些钱,足够林墨起本,做个小本生意。 到了除夕这天,老太太被大儿子接回家团年。不管林城私底下怎么编排怎么不高兴老太太偏心,面子还是得要。年,还是必须跟老娘一块儿团。相比团年,林城更想知道林墨是怎么把那些腊味做出来的。光是听外面传林墨十来天时间赚了几大千快,林城就眼红的不行。 老太太没防着大儿子,如实相告:“墨墨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完全是因为缓缓给他托梦,在梦里教他的。” 林城:“……”这是骗鬼呢。 “我宁愿相信是你教他的,程缓缓都过世多少年了,她过世的时候墨墨还刚会喊妈呢。”妈也真是的,大过年的提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也不嫌晦气!林城不乐意的想。 “你爱信不信,我做的腊肉香肠你吃了一辈子了,是那个味儿吗”要让她说,墨墨就不该送老大什么腊肉的。这吃了别人,还不念句好。 林城老实的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老太太吃了一口红烧鲤鱼,腥得不行,简直没法跟墨墨做的相比,索性撂下筷子不吃了。 “妈,怎么不吃了?” “行了,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说完,老太太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旁边一直大口吃肉没说话的林东,笑道:“东东,拿着这是奶奶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林东摆摆左手说:“奶奶那些钱你就自己揣着吧,我都成年了,不能再要你压岁钱。” 林城老婆徐虹忙道:“说什么傻话呢?甭管钱多钱少那总是你奶奶的一片心意。妈替你收着。”说完笑着从老太太手里接过红包。 老太太撇撇嘴,本来想教育林东几句让他开年了认真学个手艺,别成天滚混,让徐虹这么一打岔,到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林东瞪了她一眼,觉得自己挺没面子的。 徐虹视如无睹,借着盛汤的理由,转个身离开红布包一看里面竟然是张五十,顿时笑了。老太太今年怎么这么大方,去年才只封了十八块,今年翻了三倍。片刻,徐虹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林老幺家里可是两个孩子,他们家才一个,敢情老太太是变着法给老幺家送钱呢。难怪她今年那么大方呢! 徐虹曲解老太太一番心意暂且不提,老太太也不喜欢老大家里那怪怪的气氛,连夜回到林墨家里,替他们在家祭拜守岁。 林墨父子三人则在医院里团圆。 除夕夜,只要能勉强回家的病人,几乎都不会留在医院里过夜。因此,平时总‘热热闹闹’的医院现在终于冷清下来,林建所在的病房,就只有他们父子三人。 林墨下午在老太太的临时出租屋那里借灶台做了一大堆好吃的,有香酥鸡,猪头肉,香肠,红烧鲤鱼,胡萝卜烧牛腩,火爆肥肠,藕盒,蜜汁山药,银耳汤。如果不是条件有限,林墨还想再多做些菜。不过,就这十个菜已经足够他们父子三人吃得肚皮溜圆了。 有值班的医生护士嗅着他们病房散出去的香味儿,实在好闻,忍不住过来蹭饭,一尝林墨的手艺,他们几个心里对除夕夜值班的怨念瞬间全消。伴随他们怨念消失的还有盘子里那些菜,吃到最后盘子里连滴汤汁都不剩。 林书最喜欢藕盒和蜜汁山药,眼巴巴看着他们把他最爱的两道菜消灭光,小胖墩敢怒不敢言,鼓着小胖脸躲角落里生闷气。林墨被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逗乐了,悄悄在他耳边说:“你要喜欢什么菜,哥明天再给你做。” 他犹记得韩勋最喜欢吃的就是蜜汁山药,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吃甜食,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曾经,每次春节韩小人都死皮赖脸的要跟他和陈俊曦一块儿过,还次次都特别大爷点上一堆菜还要求必须得他亲手做,各种讨人厌。韩小人现在大概还在M国享受他的世家少爷生活,林墨有些落寞的想。 小胖墩顿时换上笑脸,重重点了点头。 林建在旁边看着兄弟俩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正如林墨担心王艳艳的事情会对小书产生影响一样,林建作为父亲,更担心林墨会因此疏远甚至埋怨小书,令他欣慰的是,他的担忧不仅是多余的,墨墨还明显比过去更疼更宠小书了,以至于有时候,他都有种墨墨在把小书当儿子养的错觉。 吃人嘴短,一个年轻医生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台能进博物馆的黑白电视机,给抱到林建病房里,热情的帮他调试好。高龄黑白电视机统共只能收到两个台,一个L县电视台一个中央一套,恰逢春节,地方电视台完全转播春晚节目,两个台节目完全一样,医生帮忙调了一个最清晰的频道。过了一会儿,其他病房里有人听说林建病房里能看电视,来了好几个病人家属,大家一块儿看,不时发出欢声笑语,渐渐地,驱散了医院的冷清,多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与此同时,韩勋因为不乐意留在陈家,被家里一天几个电话催,最后只得飞回M国跟家人一块儿过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锦城那次强烈的情绪波动,韩勋这个年过得老是心不在焉的。家里人旧话重提,让他却接受催眠治疗,他自然不肯,为此还跟大哥韩子杰吵了一架,不等春节过完就飞回了Z国。 离开学尚早,韩勋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冲着他的家世来结交他的。他又不缺朋友,哪会乐意跟这些人来往。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京城呆着非常无聊,偶尔也会应约与别人一起参加点宴席什么的。正巧,碰到有人点了蜜汁山药,韩勋之前根本不屑吃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这次居然破天荒的尝了一大块,吃完后,鬼使神差的说:“可惜,不是那个味儿。” 恰巧陈俊曦这天也在,他就做他旁边,听后笑着问道:“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味道的?” 韩勋兀自神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有家的味道的。” 陈俊曦笑道:“我还真知道有一家大概能做出你说的那个味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明天就有空。” 陈俊曦微微一愣,他约了韩勋无数次,只有这一次他答应的最爽快。韩勋真有这么喜欢吃‘蜜汁山药’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第二十二章 四合院 晚上,韩勋做了一夜的梦。与往常一样,梦中种种情节总是模糊不清,从影影绰绰的梦境中醒来,他只记得那个叫墨墨的人老大不愿意的给他送上一盘喷香的蜜汁山药,他的心情随着那清甜馨香的味道而变得雀跃,然而隐秘的兴奋喜悦背后,又藏着无尽的落寞。 一觉醒来,韩勋心里只剩下那股驱之不散的空虚。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穿上衣服,走到隔壁健身房,简单热身后,对着沙袋一阵狂揍,凶悍狠戾的模样与平时人前的漠然冷淡判若两人。 按理说,韩勋这种被家人宠大又不需要承担继承人责任的世家子弟,现在这个年龄正是叛逆不羁的时候。可偏偏因为‘怪病’的折腾,生生磨去了他少年人的跳脱,令他远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只不过少年心性,无论在外人看来他如何沉稳,内里,他不过是一个被‘怪梦’折腾得不轻的少年人。 正因为怪梦带给他的影响太深,心理医生才会一再建议给他做催眠,洗掉他这段模糊又离奇的记忆。 试问,有谁愿意一次又一次在梦中眼睁睁看着爱人离世,自己却无能无力的锥心之痛? 他也不愿意,他甚至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记不起那人的姓名,在日复一日的梦境中,那人总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中,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偏偏又有那么强的感觉。是的,他忘不了靠近那人时,心里无法压抑的悸动,那种谁也给不了的喜悦,他想与他接吻,想要与他做爱,想要将他藏起来,藏在只有他一人能看得到的地方。 这些念头,他从不敢与别人提起,哪怕是心理医生。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更何况别人?如果这些疯狂的想法被家里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逼他做催眠,逼他忘掉一切。 他宁愿自己活得像个疯子,也不愿意忘掉梦中那个人,忘掉他的墨墨。 所以,他只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他从不与家人和心理医生以外的人提起他的梦,他跟的世家子弟一样,努力接受精英教育,尽情享受丰富的物质生活,结识一帮可以互为助力的朋友兄弟,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顶级世界顶级学府,得到教授导师同学朋友的一致认同…… 家世,学历,品格,外貌……他所有的一切都看似无可挑剔。 然而,压抑得久,反弹就越厉害。外人看来他越完美,他的内心就越空虚。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只能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健身方式来消耗自己一切负面能量。 正午十二点,韩勋洗掉身上的汗水,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正好接到陈俊曦打来的电话,约他去昨天说好的地方吃饭。 对陈俊曦,韩勋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不过,为了吃到梦里那种味道的蜜汁山药,他忍了,应约前往。 陈俊曦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据说老板祖上曾是宫廷御厨,这里的菜多以高档奢华著称,味道极好。由于老板不想外传手艺,所有的菜都是由他和他儿子亲手烹制,因此精力有限,每天只固定招待三桌不超过十八个客人。故此,来这里用餐的客人光‘富’还不行,还必须得‘贵’,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饶是陈俊曦陈太子,临时决定带韩勋到这里就餐,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从另一个二代手里‘买’到了预约。 这家私房菜馆位于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里,院子是老板从一个清代没落王孙手里下来下的,经过多次休整,四合院已经全然恢复了昔日的王府风采。屋内屋外的摆件装饰无一不是古董真迹,全是老板耗尽心思费了大量银钱从外面淘来的。整座府邸用低调奢华价值连城来形容毫不为过。 韩勋因为家族渊源,远在M国的老宅子也是差不多这样格局的四合院,可正如橘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有些东西离了故土,不管你怎么包装味道始终是不一样的。 陈俊曦在旁边看到他脸色微变,轻笑道:“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1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韩勋点点头:“很不错。让我都想买上一套以后住住了。”他脑袋里有许多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隐约感觉,好像有谁跟他提过,以后有钱就买一套四合院住,在院子里种上许多果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热了就在葡萄藤下乘凉吃果子,冷了就在廊下看雪吃火锅。再养上两条小狗,把它们当儿子宠着…… “你怎么了?”陈俊曦见韩勋脸色突然飒白,忙着急问道。 韩勋脑袋空白了三秒,木然的看了陈俊曦两眼,才缓缓道:“没事,刚刚头痛了一下,老毛病了。” 陈俊曦突然想起韩家人给他说的韩勋身体不太好,让他多多照顾。原本他见韩勋身体好的跟什么似的,便没放在心上,现在总算回过味儿来。难道韩勋还有什么隐疾不成? 他快走两步,拉开院子中间的椅子,让韩勋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坐他旁边说:“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医术很好,要不我们下午过去看看?” 韩勋呷了口茶水,说:“用不着,我哥给我找医生瞧过,已经好多了。”心病还须心药医,更何况韩勋从不认为自己有病。 陈俊曦笑道:“那就好。” 两人闲聊片刻,美丽娴雅穿着旗装的女服务员便把菜和酒水端了上来。这些菜是陈俊曦昨晚就点好的,全是这里的招牌菜。 对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韩勋只对蜜汁山药感兴趣,夹了一块儿小的,尝过之后颇为失望。 陈俊曦只吃了一口蜜汁山药,就不再动筷,便问:“怎么,不合口味吗?” “味道很好,只不过不是我想要的那种。”韩勋喝了一口梅子酒,果香浓郁,还算不错。 陈俊曦眸光一闪,笑道:“哦?能让小勋如此念念不忘的味道,想必一定是佳肴极味,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尝尝” 韩勋心里没由来生出一丝不悦,面色陡然变冷:“他只为我一人做吃的。”这话说得有多违心,只有韩勋自己知道。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让韩勋脸色大变?陈俊曦心中大感好奇,笑问道:“不知是哪个她?” 一瞬间,陈俊曦很狗血的脑补了一段王子殿下与灰姑娘爱而不得的凄美爱情剧。难不成韩家就是因为这原因,把韩勋下放到Z国了?否则,他怎么会放着M国好好的哈大不读,跑到Z国来做什么交换生,就算青大是Z国的顶级学府,跟世界级顶级学府相比,差距不可谓不大,更可况韩勋学的还是计算机专业,众所周知,M国的计算机技术绝对是领先全球的,而Z国却是连互联网都是近两年才兴起的。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猫腻! 只一点,陈俊曦猜得没错,韩勋确实是为了一个人远渡重洋来到Z国,只是事实的真相远比他想的更离奇更曲折。 韩勋不愿多提此事,尤其是当着陈俊曦的面,他岔开话题问道:“我很想买个四合院,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吗?” 陈俊曦识趣的接过话茬:“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打算要哪种类型的,大概要个几进的,具体位置有没有什么要求?” 顺着四合院的话题聊下去,陈俊曦和韩勋好似都忘了‘那个人’。 就在韩勋满京城找四合院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满城找合适的铺面。 春节过后,不少店铺生意淡了许多,有些经营不善者只得将店铺转租或整个盘出去。 林墨东奔西跑找个半个月,只挑中了三家铺面。 一家在南街,以前是做糕点生意的。地段很好,由于店主老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干了两年干不下去了,年初租期已满就没再续租,房东只好重新找租户。租价偏高,但尚属于能接受的范围,只是附近多以服装店为主做吃食生意的特别少,且生意都不太好,于林墨而言这地段不算最好。 一家在西街,是一家小面馆,面积不大,对面是一所公立高中,原本生意很好,偏偏店主家里遭逢剧变,不得不盘出铺面。原来,老板春节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出了车祸,一辆大东风把他的摩托车给撞了,老板和他年仅五岁的女儿当场死亡,老板娘因为跟她男人吵架,没有回去,一个人留在L县过年,哪知竟然出了这种事。她一个女人,过个年弄得家破人亡哪里还有心情经营店铺?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她拿到司机的赔偿款后,压根儿就不想再在L县多呆,急着要将铺面出手,地段上佳的一楼一底小店铺,楼上楼下加起来大概有四十平米,虽然房子有些老旧,但是她只要三万块,简直就是白菜价。 最后一家位于东街车站附近,店面宽敞,每日人流量很大,附近又有居民小区,周围店铺的生意都特别好。林墨最中意的是这家,但是房东要价实在太高了些,上一任租客就是被房东的高房租活活挤兑走的。跟房东见面聊过以后,林墨发现房东是那种特别势力贪财的人,他担心自己生意好了以后,房东很可能会借机生事找茬加价,到时候反而影响生意。 思来想去,并与林建商量后,父子俩人都一致选中第二家铺面。 ☆、第二十三章 开店(上) 原本林墨是想开一家卖面点的早餐店,中午、晚上卖点儿中餐什么的,成本不高来钱快。可是西街这家店铺地段虽然好,但是店里压根儿就摆不了几张桌子,现在城管管得不严,外面倒是可以再摆几张桌子,但是仅限于早上九点以前,晚上六点以后。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行事,每天势必招待不了多少客人,赚不到太多钱。 好在铺面位置好,对面就是一所走读制的公立高中。早上不卖面,卖包子馒头稀饭,买的人反而比吃面的人更多。学生嘛,谁不想睡个懒觉,踩着上课的点到学校再正常不过了,早自习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随便塞点包子馒头咕咚咕咚灌两口稀饭多方便? 中午吃不惯学校食堂的学生大有人在,到时候随便做点烧菜炒菜,跟学校食堂一个卖法,只要味道比学校食堂好,分量比它足,还愁没学生来买吗? 晚上外面可以摆桌子,卖点儿冒菜麻辣烫之类的小吃,保准能把附近逛夜市的人给吸引过来。 当然,这么多事情光他一个人就算累死都干不完,重活一世,林墨就算再迫切的想要家人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那也必须先将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他可不想再过一次‘年轻的时候拼命挣钱,年老的时候用钱养命’的苦逼人生。 在找铺面期间,他已经在考虑请人的事情。包包子,洗碗,择菜,林墨略略一算,至少得请三个人才忙得过来。 好在现阶段工资普遍不高,这些也不是什么重体力活儿,一般农村妇女都能胜任得了。一个月给个五六百,多的是人想来做工,不愁挑不到勤快老实的。至于具体人选,林墨把这事儿交给奶奶去办了。老太太在村子里过了一辈子,还能不清楚谁谁谁是什么德性?开店这事儿,老太太比林墨还上心呢,他一提这事儿,老太太就自觉把挑人的活儿揽下来了。 该考虑的林墨都考虑的差不多了,只是现在想盘下那个铺面,还差了足足一万六。 林建听完关于铺面的规划后,满意的点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办,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好。” 林墨大概能猜到爸爸的‘办法’,他们家好不容易把欠亲戚朋友那些钱还上了,依照家里现在的情况,再想找大家借做生意的钱,恐怕没什么人敢借给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村长林常青。只有他有这个经济实力,也只有他会相信他们家有能力还上这笔钱,继而最有可能借出这笔款。 正如林墨设想的一样,当天下午林常青到医院里看望过林建后,次日他带了两万块钱到医院交给林建。林建给他写了借条,并在借条上承诺还款时按照银行利率还他双倍利息。 这一次林常青没有推辞,一来这两万块钱还没到期他就从银行里取了出来,损失了一大笔利息钱;二来,他相信以林墨的本事,绝对能够连本带利的还上;最后,当然也是最重要一点,这双倍利息钱是他老婆下了死命令必须要的,否则,他就等着回家跪搓衣板吧。 借到钱,当天下午林墨就去找到铺面老板娘,她大概急着将房子脱手,当即答应明天就去办过户手续,还承诺把店里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送给他。 林墨看过,她店里那些东西都能够将就用,正好省了他一笔开销。 铺面是以林建的身份买下来的,他腿脚不方便没法跟着去办手续,又担心林墨年纪小被人骗,只好事先写好委托书,让林常青带着,托他跟林墨一块儿去办。 林常青借着儿子林海的关系,凭着一张委托书,很容易就帮林墨把该办的手续一天之内全办好了。把钱交给老板娘,拿到铺面钥匙,换了锁,林建就算是铺面的新主人了。 接下来,又花了小半月时间,林墨在林常青的帮助下陆续把房产证,经营许可证等等全拿到手里了,期间,还请林海找来手下装修队,把小铺面粉饰一新,灶台重新葺过,内里全部布置了一番,原本破破旧旧的小面馆变得干净明亮,让人眼前一亮,丝毫不比别家店铺差。 等店铺装修结束,老太太请来村里‘先生’选了一个黄道吉日。 开张前夕,老太太把请好的三个人全叫到家里,给她乖孙过过眼。 这三人林墨都比较熟,不仅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前世的时候,也都对他们家照顾颇多。 大家寒暄一番后,林墨开始布置任务:“李婶,你本来就会包包子做馒头,以后早上揉面,做包子馒头就这块儿全交给你负责。” 李婶大约有一米六二的个头,圆脸微胖,眼睛不大,笑起来给人一种温和又不失精明的感觉。这三人里就她家境最好,看起来也最年轻。 她老娘是北方人,她自小跟着她做面点,包子馒头饺子馄饨都是她的拿手好活,丝毫不怯,满口答应下来。 “王婶,你早上负责熬粥,卖粥打包,行吗?” 王婶个头比李婶矮些也更胖些,她家里男人前两年在工地干活受过伤,现在做不了重活,家里全靠她一女人撑着,儿子还在读初中,日子过得非常拮据。大约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上辈子王婶总是时不时给林墨他们送点自家种的菜,自制的豆腐乳咸菜,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钱,但这份情谊却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她是从隔壁村子嫁到青桐村的,做面点不拿手,但是熬点儿粥什么的还不在话下。 “行,你只管交给我,我保证能干好。”王婶笑着应道。 “谷婶,蒸包子上屉给顾客打包包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成吗?” 三个人里谷婶个子最高,大约有一米六七,非常瘦,脸上法令纹很深,让她看起来很严肃比同龄人更显老相。早在十年前,她丈夫就因意外去世,她一个人把独生女儿拉扯长大,日子过得非常清苦艰难。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明里暗里传她一脸克夫样,活活把她丈夫给克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的缘故,谷婶很少说话,再加上她长相阴沉严肃,村里不少小孩儿挺怕她的。 林书原本也是其中之一。后来,林书因为王艳艳的事情被外村小孩欺负嘲笑,谷婶挺身而出,帮他吓跑了那些熊孩子,还把他带回家给他蒸了一碗蛋羹压惊并且开导他一下午,自那以后,林书就再不怕谷婶了。再后来,林,拿了奖学金,每年过年回乡下祭拜的时候,都不忘给谷婶带点儿礼物。 在林书眼里,谷婶几乎相当于半个母亲。 谷婶为人比较孤僻,平时沉默寡言,但她做事情非常认真麻利,各家有红白喜事都乐意请她帮忙,林墨都没想到老太太竟能请动她。 谷婶板着脸认真道:“我力气大,交给我没问题。” 林墨笑了笑,看着众人道:“这是早上的事情,包子只卖到早上九点,中午和下午你们负责择菜,晚上李婶和王婶负责做冒菜和狼牙土豆,谷婶负责收拾店里碗筷打扫卫生,晚上十点钟准时关店。”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2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因为工作时间比较久,我都给你们算双倍工资,每人每月七百块,如果你们做得好,我可以按照各人表现适当给你们一些额外奖金,年终也会给你们封个大红包,以后要是忙不过来,我还会再请人。当然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干得不好,不能胜任我给你们安排的工作,那么我只能另外请人了。”人情归人情,该有的奖惩机制还是不能少。 之前老太太请她们时,都没提工资的事儿,现在一听一个月七百块,心里哪里还有半点意见? 李婶反应最快,忙道:“林墨,你放心,婶婶一定把看家绝活拿出来,保证不让你失望!” 王婶也忙跟着笑着应和。 只有谷婶一人板着脸,眼中不喜反忧,迟疑道:“林墨,你这工资是不是开得太高了?” 林墨笑道:“只要生意好,我一定不会亏待各位婶娘的。”七百块钱一个月,放到后世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是放到现下经济条件不宽裕的乡下妇女身上,是不折不扣的‘高薪’了。这些工资平均下来,每天都有二十来块,不比男人们在工地上干苦力少了,工地上的活儿今天有明天没,一个月下来挣个三四百就算多的了,哪能跟林墨开出的薪资相比? 他之所以开这么‘高’的工资,一方面是因为工作时间长且工作辛苦,另一方面则是想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大家一把,也算是偿还前世大家对他们家的恩情了。 接下来,林墨又跟她们详谈了一下工作细节,次日,也就是开张前天,林墨将三人带去了小店。逛了一圈后,又领着她们一起去菜市买面买菜买肉等等一系列东西。 小面馆以前也卖包子馒头,蒸笼都是现成的。林墨嫌数量太少,又给订了一些。他打算主要卖小笼包,因此订得都是小蒸笼。 这会儿L县的包子花样还很少,只有大包子和小笼包,甭管大小都只有香葱馅儿的。大包子卖五毛钱一个,小笼包一笼八个,两毛钱一个,一块五一笼,馒头跟小笼包一个价。 尽管这会儿原材料价格都偏低,但是这个卖价,真用上好的猪肉做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林墨做惯高端饮食,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不能容忍用病死猪肉做包子馅儿。 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提高自家包子的卖价了。 ☆、第二十四章 开店(中) 现阶段销售局面还没有打开,主要消费群体还是对面的高中生,家庭条件好点儿的,一天能给三五块块的早饭钱,家庭条件差点儿的很可能就只有几毛钱,要是他真把价格订太高了,恐怕东西就不那么好卖了。 林墨思来想去,将小笼包的价格定在五毛钱两个,两块钱一笼,包子也比别家的稍微小上一点点,这样下来,一个包子大概能净赚5分钱。一天得卖掉两千个包子,他才能赚到百十块钱。 粥,只做普通的八宝粥,米就是从乡下收来的籼米,里面红枣薏仁枸杞等等都挑好品质的,暂时定价定在五毛钱一杯,这样一来几乎赚不到什么钱。只能等以后发展出固定客户了,再提高售价。 茶叶蛋是老太太想卖的,她自个儿会做,东西就摆在铺子外面卖,她自负盈亏。蛋,她打算从乡下买正宗土鸡蛋,配方上,他可以帮忙适当改进些,如果卖得好以后还可以加些鹌鹑蛋。老太太把茶叶蛋的价格定在八毛钱一个,土鸡蛋便宜的时候,一个蛋大概能赚一两毛钱。她的定价比别家要高些,但是正宗土鸡蛋和洋鸡蛋的味道,嘴刁的人一口就能尝出来,只要东西做好了,不愁没人买。反正对老太太来说,一天能赚个几块钱,比她种菜卖强,她就很满足了。可以说,在锦城摆摊的那段经历,给了老太太很大的触动。 至于中午的‘小菜饭’和晚上的小吃,林墨决定等包子铺开起来了以后,再一步步来,稳扎稳打的发展是最好的。 试营业阶段,林墨打算先卖香葱鲜肉、香菇鲜肉、白菜鲜肉,三种馅儿的小笼包,等李婶她们几人做熟练了以后,再添入其他花样。 当天下午,林墨就亲自调了些馅儿,让李婶先包几笼包子给大家尝尝。李婶有心想让大伙瞧瞧她的本事,当即拿出了看家本领,从发面到揉面擀面皮再到包包子,只见她十指翻飞,眨眼的功夫一个白白胖胖皮薄馅儿厚的小笼包就包好了。 王婶有心跟她学习,奈何总有些笨手笨脚的,学了半天,包出来的包子总算能看了,若是卖的话,卖相实在差了些。 谷婶不声不响的跟着李婶的动作做,包坏了几个包子后,竟然也包得像模像样起来,让李婶和王婶颇为诧异。尤其是王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直说自己太笨。 包子包好了,要醒过才能蒸。趁着这会儿闲工夫,谷婶麻利的把小店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简直恨得的将水泥地面也用帕子好好擦擦。李婶和王婶则拿着菜刀剁肉馅,用绞肉机绞出来的肉馅,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人工剁的相比。 开张第一天,林墨不打算做太多包子馒头,只准备大约能做一千个包子,两百个馒头的材料。不过,要将这一二十斤上好的五花肉和几斤纯瘦肉活在一起剁成馅儿,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做鲜肉包子最好的肉是用猪后臀肉,不肥不腻,相对而言,五花肉就太肥了些。不过,这些馅儿里,林墨都会加入诸如香菇白菜之类的蔬菜,这样一来,做出来的包子虽肥却不会腻,口感丝毫不比前者差。 要做出好吃的小笼包,光有好面和好肉还不够,调味也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在给肉馅儿调味时,林墨除了放入传统姜蒜末鸡蛋盐巴外,还加入了他自己熬制的鸡粉和酱料。 鸡粉有些类似于外面卖的鸡精,他自制的这种是从一个老厨师那儿买来的‘宫廷配方’,是由老母鸡的鸡肉、鸡蛋、鸡骨粉为基料,并配以香料草药谷氨酸钠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增香提鲜上面远比那什么‘一滴香’、‘浓缩鸡汁’之类的玩意儿强百倍,还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副作用,这玩意儿曾是盛唐的镇店法宝之一,他花了极高的价钱才从那个急需用钱的老厨师手里买到配方。这种鸡粉的制作工序极为复杂,中途什么时候放什么材料放多少,都有极其严格的规定,差错一点点都做不出来那种味道,几乎无法实现量产。好在鸡粉产出比例不算太低,一只老母鸡制作的鸡粉够林墨小店用上小半月,成本尚在承受范围内。 酱料相比之前在锦城卖给老刘的那种制作工序更复杂些,又多添加了些材料,减少了熬制时间,颜色看起来偏红润,不仅能让包子香味更浓郁,馅儿料蒸出来后,颜色也会更好看些。 有这两样‘法宝’在手,林墨根本就不愁包子的销路。 果然,等包子蒸好以后,揭开屉盖,浓郁的香味随着蒸汽扑面而来,就连林墨自个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李婶确实很有两下子,这些包子蒸好了,全都白胖可人,顶上雪白的褶子跟小裙子似的分外可爱,底下皮薄馅儿厚却不漏汁儿,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大家先别忙了,快来尝尝包子味道如何!”林墨说着,用筷子夹了一个香菇包,吹两口,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霎时充满口腔,瞬间口水四溢,他也顾不着烫了,一边哈气,一边大口嚼着包子,忍不住大叫好吃。 这会儿L县的生猪养殖还没有形成规模,大多是农户自己喂养的,几乎都是是青饲料加玉米面米糠这样子喂出来的,猪病少注射的各种针剂少,肉味浓香肉质细腻紧实,根本不是后世那些绵软水多的猪肉能比的。 三位大婶早被包子香味馋得偷偷咽口水了,洗了洗手,抓着包子就往嘴里塞。 李婶含糊不清的说:“林墨,你这包子馅儿怎么调的,咋怎么香呢?”她家里有蒸笼,偶尔也会自己做个包子馒头什么的,她自负自己手艺挺好的,不比外面馆子卖的差,可一尝林墨蒸的这包子,顿时就泄气了,完全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林墨半开玩笑道:“独家秘方,恕不外传。” 王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还《九阴真经》呢,我看你这孩子跟你学平弟弟一样,电视看多了。”林学平是她儿子,刚读初二,上学不专心,成天就知道看电视,最喜欢看那什么《射雕英雄传》,放学回家就在家里瞎嚷嚷。林墨只比她儿子大一岁,长得好又有礼貌平易近人,丝毫没把她们三人当成请来使唤的普通工人对待,潜意识里,王婶就没把他当成老板,而是跟她儿子一样的小辈。言语间,不自觉就带上了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林墨笑道:“哪有,我就偶尔看看。这几天我爸天天追着我要我看书呐。”数学语文英语都还好,物理化学什么的,他又没正儿八经的读过高中,大学里他学会计又没有这些东西,早把它们全还给老师了,看起书来颇为吃力。刚巧碰到林建前几天考他物理方面的题,他一问三不知,差点儿没把他给气坏了。这几天,他只要一去医院看望爸爸,他就追着让他看书,他那叫一个愁哦。 李婶说:“读书是好事,只有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了,才能揭了咱们身上的老农皮,再不过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李婶的儿子才刚读高一,她一心想让儿子考大学出人头地,可惜她儿子不争气,没能考上。她咬牙花了好几千的择校费将儿子送到一所民办高中,每天没少在她儿子身边念叨这些话。 林墨不以为然道:“其实做农民也没啥不好的,有不少人做农民也发了大财,不比那些大学生混的差。”青大出来的还有去卖猪肉的呢,那些大字不识几箩筐的煤老板只要招招手,多少博硕本削尖了脑袋想替他们卖命?人生际遇,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些东西只是之一,并非唯一。 李婶全然把林墨当成了叛逆中二期少年,很是不赞同道:“我们村里哪个不是做了一辈子农民的?除了你海叔,能有谁是真正发了财的?你海叔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就说你,你的独门秘方还不是从书里学来的吗?” 林墨被噎了一下,大概这几天被老爸逼狠了,令他言辞有些偏激。不过,李婶的说法何尝又不是另一种程度的偏激。 “李婶说得对,是我想左了。” 王婶笑道:“要我说啊,你这么聪明又能干,就算少读两年书,王婶相信你以后也一定有大出息,绝对不比那些大学生差!” 林墨嘿嘿一下,拿了个白菜包大口咬着,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不是怕将来被韩小人瞧不起,他才懒得去读书考大学呐。不过,这辈子能不能再遇到韩小人还两说,就算再遇到了,他们一个是尽享荣华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汲汲营营的升斗小民,只怕终究…… 林墨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口中鲜美可口的包子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 韩勋,韩勋,你真的喜欢他吗?林墨扪心自问,心底却一片茫然,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他只知道,上辈子有那么一刻,当韩勋把戒指戴在他手上时,他真的想过如果还有幸活下来,他一定会跟他好好的过完下半生。 他们之间…… “……小林,小林。”一个笑嘻嘻的男音打断了林墨的思绪。 “杜叔,有什么事儿吗?”林墨抬头看是隔壁文具店的老杜,微笑着问道。 老杜吸吸鼻子笑道:“我在铺子里闻到你们家包子味儿实在是太香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就想过来看看,买两个尝尝。”老杜经营了好几家文具店,批发市场最大的那家文具批发店也是他们家的,手头很宽裕,他这人不抽烟不打牌,就喜欢吃。偏偏还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那种人,光看他那麻杆身材还真瞧不出他是个资深吃货。这不,一闻到隔壁的包子香,他就坐不住了。 “杜叔太客气了,大家以后都是邻居了,吃两个包子我哪里还能收你的钱?我们还没开张,今天就自己做来尝尝味道,做得不多,我给你拿一笼,让阿姨也尝个新鲜,要是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千万要给我们提啊。”说着,林墨三个味道的包子各拿了一些装到盘子里,递到老杜手中。 老杜使劲吸了口包子的香味,啧啧称奇:“我这辈子还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包子味儿,不用尝我都知道绝对好吃。叔先谢谢你啦,以后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叔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好,谢谢杜叔。”林墨正愁着怎么跟隔壁铺面打好关系,没想到老杜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们两家卖的东西不冲突,想来以后应该能够处理好邻里关系。右手边那家是卖面的,不过老板看起来挺正派的,看着不像是那种喜欢惹事的人,希望以后能够和平共处。 老杜端着一盘包子前脚刚跨出林墨铺子,后脚就忍不住先塞了一个进嘴里,香菇和肉纠缠在一起的浓香美味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味蕾,嚼巴嚼巴咽下去,再往嘴里扔第二个时,他深深体会到了猪八戒吃人参果是什么感觉。 等他端着只剩了寥寥两三个包子到老婆跟前时,面对老婆倒竖的柳眉,他懦懦的说:“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他们家包子太香了。” “死鬼,见到好吃的你就把老娘给忘了,白瞎老娘跟了你几十年了,一点儿良心都没有。”骂归骂,老板娘捻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享受的眯了起来。等老杜回过了神来,他老婆已经把盘子一扫而空。 老杜嗅着空气中残余的包子味儿,表情那叫一个哀怨啊。 “他们家是明天开张吗?” “对!” “明天早上你早点儿过来,多买几笼,给我们两家老人都送点儿,让他们也尝尝。” 老杜目露‘凶光’:“买几笼哪儿够,至少得十笼!”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3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第二十五章 开店(下) 第二十五章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老杜一口就能尝出林墨家的包子是用足了料的,早几年他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少,吃过的美食数都数不过来,单说包子他吃过的就不下十数种,可还真没几种比得上这味道的。 就因为这几个包子,老杜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天麻麻亮就窸窸窣窣从床上爬起来,套好衣服就直奔西街的小店而去。 这才早上七点,店里的包子刚蒸熟一批,老杜还没进店里,闻到浓香的包子味儿,嘴巴就开始自主分泌液体了。 林墨一边帮老太太把煮茶叶蛋的小炉子搬到外面去,一面笑着招呼道:“杜叔,早啊。” 老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蒸笼里一个个白胖胖的包子,忽然嗅到茶叶蛋咸香的味道,再看看旁边大锅里浓稠喷香的八宝粥,当即就挪不动腿了:“林墨,先给我来碗粥,来三笼包子每个口味都要,再来两个茶叶蛋。” “你是在这儿吃吗?”店面太小,李婶和面做包子馒头已经占了很大一部分位置,店里勉强能摆上两张桌子,容纳七·八个人就餐。 “当然。”老杜说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桌上泡得红嘟嘟的泡菜,立即从手边拿了个小碟,夹了好些出来。 泡菜是老太太秋天的时候泡的了,为了用行动表示对孙子的支持,特地把泡菜罐都背到了店里。透明的玻璃罐里有萝卜,豇豆,笋子,莲花白,辣椒,酸辣爽口,回口微甜,老杜尝了两口,直呼过瘾。再配上香糯可口的稠粥,皮薄馅大的包子,咸香味浓的茶叶蛋,老杜只觉再没吃过这么过瘾的早餐了。 对面的高中以走读生为主,但也有部分寄宿生。这会儿他们刚做完早操,不少胆子大又吃不惯食堂的学生,跟门卫求求情,很容易就能溜出来吃个相对美味些的早餐。 “老板,你们家包子怎么卖?”有人闻到香味,忍不住过来问。 林墨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带着厨师帽,看着比他本来的年龄大了两三岁,这个学生光顾着看包子了,直接将林墨认成店老板了。虽然,他本来就是店老板,却因为年纪小总被人忽视,这人刚好歪打正着。 “五毛钱两个,两块钱一笼。” “这么贵,你们家包子明明就比隔壁家的小!”寄宿生大多是从农村来的,绝大多数人手里都没几个钱,宁愿在学校里吃便宜点儿的早餐,也不会到学校外面消费。眼前这个学生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虽然都是国产的,但是瞧得出他的经济条件绝对比其他人宽裕得多。 “你尝尝味道就知道值不值这个价了。”林墨笑道。 老杜一直埋头苦吃,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竟是朋友的孩子:“小宇,你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了?” “杜叔叔!”名叫小宇的男生跟老杜打了个招呼,走到他对面坐下,笑道:“我就出来吃个早饭,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啊,不然她又大惊小怪。”小宇因为成绩不好,又喜欢玩游戏,被他老娘扔进学校住校,美其名曰体验生活,住宿条件差、没有游戏玩他都可以忍,唯一一点,他是真吃不下食堂里那些猪食。好在他悄悄贿赂了门卫,只要大门口没老师守着的时候,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出来觅食。 “不告诉你妈可以,但是你可不能乱跑,也不能再去玩游戏啊。” 小宇笑嘻嘻的说:“我知道,我这不是吃不惯食堂才出来的嘛,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说着,他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包子噻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艾玛,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老杜点头道:“这样最好。林墨,再给我们来三笼包子。” 小宇如饿虎扑食般,把三笼包子一扫而空,末了还不满足,又买了三笼带回学校,打算当午饭吃。 临近八点,陆陆续续有许多学生闻香而来,抱怨一番林墨家的东西贵后,每人都或多或少买了些东西。 第一天准备的货少,不到八点半,一千多个包子馒头就全部卖光了。老太太煮的四十多个茶叶蛋也卖得一个不剩,直把她乐得见牙不见眼。 以老杜为首不少街坊,纷纷让林墨明天一定要给他们留点儿包子在那儿。 短短几天,林氏小食馆的名字就在学生之间传播开来。由于包子供不应求,不少学生不得不早早起床赶到学校,就为了吃几个喷香的热包子。不明真相的班主任还以为自己的学生转性了,班会的时候,还挑了好几个典型出来狠狠表扬了一番,让这些平时学习成绩不佳从未受过表扬的同学受宠若惊,还真那么几个同学豁然开朗,把吃包子的劲头用到学业上,成绩提升许多。 事后,过了一段时间,班主任知道事实真相,颇感生气,一怒之下也去林氏小食馆买了几个包子,尝尝他家包子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令他们班那些朽木开窍,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他也跟他的学生一样,沦为小食馆的忠实食客。 等包子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后,林墨又推出了午餐小菜饭。 每天三种烧菜,四种炒菜,有荤有素,一锅免费汤。荤菜一元一份,素菜五毛一份,米饭一毛钱一两算,分量十足,菜式丰富,一般男生最多花上三块钱,女生最多两块钱,就能吃得肚皮溜圆。价格比食堂略贵,味道和用料却是食堂拍马都比不上的。一些中午本来要回家的吃饭的走读生,这下也买了饭盒,每天中午紧赶慢赶去小食馆报道,生怕迟了就抢不到饭了。 由于销售场面实在太过火爆,有好几次,有学生因为抢不到午餐差点儿打起来,林墨不得不将对外销售改为预约订餐。预约订餐客户需要先预缴一百块钱餐费,小食馆给他们发等额一元特制餐券,餐券一经出售概不退还允许补零,且餐券每月限售一百份,售完即止。 销售改革的同时,林墨稍微提高了午餐售价,一些持观望态度、怕小食馆以后质量变差的客户纷纷退散,饶是如此一百份销售名额也只在短短两天内就被人一抢而空。 将客户数量固定下来后,林墨每天只需要做定量的饭菜,压力骤减,卖饭的时候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混乱不堪,收入却不比之前少。同时,他也可以腾出手来做晚上的小吃。 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和路边摊晚上多是以卖烧烤、麻辣烫、肥肠粉和锅巴土豆为主,还有个别卖春卷,卖红薯饼,卖萝卜干的,东西好吃不贵,吸引许多夜市上的人过来吃。 林墨按照之前的计划,只卖麻辣烫和狼牙土豆两样东西。 狼牙土豆制作简单,只要有他特制的酱料打底,食材调料都用好的,调味的时候把握好分量,不愁做出来味道不好。 麻辣烫的做法也很简单,关键在于汤底的味道,只要把锅底料配好了,剩下的也就是个煮菜调味的功夫。 麻辣锅底的配料大同小异,但往往细节不同会导致整锅锅底味道不同,普通人或许不太容易尝出麻辣之下隐藏的细微差异,却绝对骗不过老饕的舌头。林墨以前收集改良过不少火锅配方,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因为只是普通小吃,也卖不了多贵,那些昂贵的养生方子自然是用不着的,但是,要是能配出好吃又不上火的锅底,绝对受人喜欢。 刚好,这样的配方林墨知道不少,归根究底不过是在汤底里添加一些不影响口感的中药材。而配方的珍贵之处就在于,要用什么样的药材,要用多大的剂量,稍有偏差,就会毁掉整锅锅底料,不仅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会让味道变得无比怪异。 林墨用老母鸡活着棒子骨熬出来的浓汤做底,加入精心调配的卤料,待锅底烧开,麻辣浓香的味道立刻四散开来。 老杜自从听说林墨晚上还要卖小吃以后,就把其他店员发配到批发市场去了,他自己天天在这家小店蹲点守候,这不,刚一闻到香味儿,立马就过来了。 “杜叔你来得正好,我们刚烫了些冒菜,你帮我们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林墨知道老杜等他的麻辣烫已经等了好几天了,特意多烫了许多菜。 老杜光看着大碗里那红彤彤的油汤,碧翠的作料,就知道味道差不了,他忙从林墨手里接过大碗,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光看这颜色,我就敢说味道一定差不了。不过,这汤料光闻就知道很辣,我一把年纪了,怕是不敢天天吃。”对于资深吃货而言,胃是革命的本钱,甭管再好吃的东西,都得给身体留点儿余地。 林墨笑道:“杜叔,我们家这冒菜甭管吃多少,你都不用担心上火。” 老杜端着碗坐到他最爱吃的泡菜面前,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林墨自信满满:“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杜夹了一块儿肥牛放到嘴里,肉烫得恰到好处嫩滑爽口,麻辣味十足,细细一品,舌尖满是浓香。再来一筷子毛肚,嫩脆适中;丸子肥嫩多汁;土豆软糯细腻;藕片鲜辣脆爽;粉条腻滑筋道…… 不过眨眼的功夫,老杜吃得满头大汗,碗里连滴汤都不剩。 “爽,爽,实在是太过瘾了!比我去吃的那些啥子正宗火锅好吃多了!小林你这手艺简直绝了,干脆叔叔出钱,给你开家火锅店,利润我们俩对半分,如何?”老杜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墨。 “杜叔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明年还要读书呢,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林墨一直属于那种自尊心强又不乏野心的人,他的目标怎么可能仅仅是个小吃店而已?只不过,他知道的这些配方都是花了极大的代价耗费无数时间精力收集到的,暂时他还没有分一杯羹给谁的打算。 “行,这可是你说的啊!将来有什么需要杜叔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杜叔保证没二话!”老杜走南闯北阅历丰富,他还真没见过像林墨这样特别的孩子,撇开他过分出众的外貌不提,光是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平日里的言语,根本瞧不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农村小孩儿,那气质气势比一些年岁比他大的高干子弟都强。这一刻,他心里有种跟林常青一样的直觉——这孩子将来能干大事! 私底下,老杜在家里不止一次跟老婆叨叨,要是他有个女儿,一定要把她嫁给林墨,这么好的女婿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能甩他亲儿子八条街。令他无原则溺爱儿子的老婆,非常不高兴却又不得承认这是事实,渐渐地,她也慢慢改掉了护短的毛病,开始正视起孩子的教育问题。当然,这是后话了。 林墨高兴的点头道:“好!”他跟老杜打好关系,不光是仅仅互为邻里,更重要的是,老杜在县城里关系深厚,有他罩着,能镇住不少牛鬼蛇神。小店开了大半个月,一直顺风顺水没人上门闹事,这其中何尝没有老杜的功劳? 冒菜和狼牙土豆的生意,比林墨想的更为火爆,店里就他们四个人外加个老太太根本忙不过来,他只好又请了两个高中刚毕业没找到工作的男青年做兼职。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每月算他们三百块。 有了这两人加入,林墨每天晚上几乎只需要负责收钱就行,轻松许多。 在忙碌中,一个月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林墨发完工资,算了算,这个月自己大概净赚了五千多。按照这势头下去,下个月收入大概能破万,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欠下的债的还清,等到时候再累积一些资本,兴许可以在年底租一间更大的店铺开个火锅店什么的。 林墨信心满满的规划着未来,另一厢,林常青接到派出所打到村上的电话,说王艳艳和陈老三已经被遣返回来了,不过王艳艳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被拐卖的。 ☆、第二十六章 暴打 林建前不久才终于被医生允许出院,左脚膝关节以下截肢废掉了,右脚上着钢板不能动。不过好歹回了家,可以自己滑着轮椅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喂喂老太太帮他从村里买来的三十来只小鸡,村里时不时还有人过来陪他聊聊天,大儿子又十足能干几乎不需要他为债务发愁,他小日子过得不错,远不像外人想得那般愁苦悲愤。 直到今天林常青到家里,给他提起王艳艳的事情,他怔愣片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老幺,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林常青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很复杂,私底下,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林建的,事到如今,他反而不好插言了。 林建沉默,住院这几个月里,他想了许多,从最初恨王艳艳入骨,到如今已经释然许多。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他何尝又丁点儿错都没有呢?明明忘不掉缓缓,就不该因为私心,将王艳艳拖入他的生活,毁了她半生幸福。而王艳艳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与人卷款私奔,几乎害他丢了小命,留下终身残疾,他一个大男人也懒得斤斤计较,就算他们扯平了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4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离婚吧,以后她想跟谁就让她跟谁。”说出离婚二字,林建心里一松,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石头。 “那小书怎么办?” 林书刚巧放学回来,走到院子外面就听爸爸在和村长爷爷说要离婚,悄悄屏住了呼吸。其实,对他而言,妈妈要不要跟爸爸离婚根本不重要,反正她又不喜欢自己,从小到大对自己动辄打骂,在她身上丝毫体会不到母亲的温情。他只要以后能够和爸爸哥哥奶奶住一起就行了。 只是,妈妈那么‘坏’,万一爸爸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小胖墩一听村长爷爷提到他以后的去留,立马竖直了耳朵,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去了,砰砰直跳。 林建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跟着我过了。”王艳艳根本就不是个尽责的母亲,他怎么可能让儿子跟她过。 林常青点点头:“是这个理,不管怎么说小书是我们林家的种,跟着你是对的。不过,王艳艳做事不地道,陈老三更不是省油的灯,你们家刚有点起色,可别又让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建为人宽厚又不是真傻,他怎么不知道陈老三是个什么德性。有道是,你愿意放过别人,不见得别人就愿意放过你。 “那三叔你说我该怎么办?咬死拐卖的事情不松口?”林建待人诚恳几乎没与人玩过心眼,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心眼。 林常青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取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道:“拐卖的事情当然不能松口,王艳艳今天晚上估计就能回来,先看看她是什么态度。林墨在城里开铺子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你别说漏嘴了,村里其他人那儿我会去打声招呼。也别表现出对小书太上心的样子,否则指不定她会瞅准机会要挟你。”离婚意味着分家产,王艳艳和陈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灯,林常青怕林建性子太过敦厚,到时候吃亏。 林建摇摇头:“别的都可以,这一条不行。林书太小了,他还分不清是非,我不希望因为我和王艳艳之间的事情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这对他不公平。” 林书在外面听到后,鼻头一酸,眼中噙满了泪花。他一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碎瓦砾,啪嚓一声,暴露了目标。 林常青忙走出去,一看是他,叹息一声,摸摸他的脑袋说:“你爸爸和哥哥为了你煞费苦心,你这孩子也算是好命。”纵然有王艳艳那样的母亲,是林书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但是他有这样爱护他的父兄长辈,又何尝不是幸事。 林书蹬蹬蹬跑到林建跟前,吸吸鼻子,抓着他的手用国旗下演讲般坚定虔诚的语气说:“爸爸,我一定会专心读书,等长大了孝顺你和哥哥、奶奶!” 林建听他的‘誓言’里根本没提母亲二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无奈的笑了笑,摸摸他的发顶说:“嗯,我们家小书最厉害了。”他顿了一下,又说:“小书,不管怎么说,王艳艳都是你的生母,我希望你不要记恨她。” 林书眼底闪过一丝忿恨,抿了抿唇,最终在爸爸的殷切的凝视下,点了点头。然而,林书早已过了不记事的年龄,他对王艳艳的‘恨’远比林建和林墨想得更深。 “你去做作业吧,我还有事情要跟你三爷爷商量。” 林书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握着小拳头扭头对林建说:“爸爸,我妈她不会要我的。”说完,他蹬蹬蹬的跑到楼上去了。 林建和林常青都沉默了,片刻后,林建自嘲道:“我原以为王艳艳就恨我一个人,想不到她对她的亲生儿子也这么狠。” 林常青道:“算了,这事儿你别多想,就按我们说好的办。” 当天下午,王艳艳就被释放了,原本警·察要将她护送回家,她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被拐卖的,只是跟老乡一起去G省打工,拒绝了警察的提议。 出了警局,王艳艳心里远没有她看起来的那么镇定,她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她既担心回去后,被青桐村的人打骂耻笑,又害怕林建咬死陈老三是人贩子,判他的刑。思来想去,六神无主,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极恶毒的想法——要是林建死了就好了——到时候不仅房子是她的,没准儿还能从王鹏家里诈点钱。 当然,她很清楚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报警把陈老三和她抓回来的人就是林建,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艳艳在警局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搭了一辆‘摩的’,先回娘家去了。 王艳艳娘家还有一兄一弟,兄弟来都已经结婚,但是没有分家跟两个老人住一起,两人都有些游手好闲,闲暇时爱打几个小牌,输多赢少。王艳艳以前时不时会拿钱贴补贴补他们,关系一直处得不错。她的父母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胆小怕事,知道女儿拿钱跟人私奔后,就吓得一直没睡过一个好觉。 林建从锦城转院回L县以后,老太太总算腾出手来,她带着大儿子还有一帮子亲自朋友打上门去讨说法要赔偿。她最宝贝的幺儿都害得彻底残废了,以她的泼辣本性哪肯轻易放过王艳艳娘家?尽管一分钱赔偿没要到,但是却把王艳艳娘家的东西砸了一通,连一个好碗都没给他们家留。王家自知理亏,面对老太太的人多势众哪敢怨言,只得任由他们发泄。 在乡下,一个村子里的人往往都是沾亲带故,谁家有点什么事儿,分分钟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在这时候的农村,离婚都是件极稀罕的事情,王艳艳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被老太太这么一闹,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大伙明里暗地指指点点,弄得王家人都不好意出门了。两个妯娌更是怨声连连,原本跟她关系不错的兄弟也不禁恨上了她,至于她老实巴交的父母更是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王艳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回到娘家,还来不及跟她的娘家人一起好好想个办法摆脱林建的纠缠,迎面就被她老爹一巴掌给打懵了。 “你给我滚,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畜生,畜生,我们老王家几辈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王老头气得青筋绷紧,抓起门边的扫帚就往王艳艳身上招呼,劈头盖脸一顿打。王老头常年田间地里的干农活,力气很大,几扫帚下去打得王艳艳直跳脚。 王母见女儿被打得满脸是血,哎唷哎唷直叫唤,当下就心软了,忙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还不快点拉着老头子,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打死艳子吗?” 王老幺小声嘀咕一句,“那也是她自找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你给我闭嘴!再怎么说艳子也是你姐姐,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姐平时是怎么对你的!谁没个犯错的时候!”王母见女儿被打得在地上跪趴着,眼泪哗哗的流,哭嚎着:“老头子你好狠的心啊,那是我们的闺女啊,你要打死她吗?” 王家房子修在路边上,路人们见他们家闹腾的厉害,纷纷驻足看热闹,其中不乏‘知情人士’指指点点,王老头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么这么丢过人,下手越发狠了:“我打死她,我打死她都是轻的!不要脸的东西!”几下功夫,扫帚上的竹竿都给敲破了。 王母扑上去护住女儿,大声哭嚎:“你打啊,你打啊,你干脆把我也一块儿打死算了。造孽哦,我造得究竟是什么孽哦……” 王家兄弟见父亲再打下去没准真会打出人命来,纷纷上前去抱住王老头,拖走王老头手里的扫帚,两人把他‘驾’进屋子里了。 王艳艳痛极,也恨极,心里对林建那点聊胜于无的愧疚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竟烟消云散。 ☆、第二十七章 离婚(上) 王母抹着眼泪把王艳艳拉进她房里,打了盆温水,拧了张毛巾小心翼翼帮她擦身上的伤。 “妈,妈,轻点儿,疼死我了。”伤口沾了水疼得王艳艳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王母看着女儿身上一一道道拇指出息的血痕,心里疼得不行,但是想想女儿做的事儿,又忍不住生气:“要我说你就是活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外面的野男人瞎搅和什么!林建多好的人啊,长得好又斯文还是老师工作体面,平时也勤快把家里料理井井有条的还修了楼房,你说我们村里多少人羡慕你,你怎么就不知道惜福呢?” 王艳艳轻哼一声:“我呸,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自从生了林书,林建根本就不碰我。你以为他就真为我好了,他是想让我给他守活寡!他心里只有林墨那个死鬼妈!我年纪轻轻,我凭什么啊……” 王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王艳艳跟着陈老三去G省逛了一圈,钱没挣到多少,却眼界大开,跟陈老三在那边的‘表姐表妹’逛了几次歌舞厅以后,骨头都轻了。她没脸没皮道:“就是林建他不跟我上床,满足不了我的需要呗。陈老三是没啥能耐,可他床上功夫好啊,我们俩可是真心相爱。” 王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骂人都很少带脏字,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竟然会说出如此露骨不堪的话。她有心想要训斥王艳艳几句,但是看她不疼不痒的样子,她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的。 她怔怔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艳艳从她妈手中拉过毛巾,小心翼翼的擦着胳膊上的伤:“能怎么办?当然是离婚啊。妈,你该不会还想我跟林建那个残废过一个辈子吧?”通过陈老三的挑拨,在王艳艳心里,林建就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 王母打心底就没想过要让女儿和女婿分开,她厉声道:“你跟林建离婚了,小书怎么办?他才几岁,你都三十了,你为他考虑过吗?你可是他亲妈诶!” 王艳艳冷哼一声:“亲妈又怎么了?那孩子根本就不亲我,养大了也是白眼狼,我看他跟他奶奶长一个模样我就来气。反正我还年轻,想要孩子还怕生不出来吗?妈,我老实跟你说吧,我跟陈老三在一起这几年,都打了三个孩子了。有一回林建知道了,还给我炖了鸡呢。嫁给他这种孬种,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每次看到林书,她就想到那些被她打掉的孩子,哪里能给他好脸色? 王母直勾勾瞪着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妈,行了,你别你你你了,给我弄点吃的。今天都一天,我还就早上的时候在派出所吃过一个馒头,快饿死了。”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5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王母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吃!” “吃饱喝足了我才有力气对付林建啊,他现在狠着呢,我看他不把陈老三关进局子里,他是不会罢休的。”王艳艳眼底泛着怨怼的凶光。 “你快别给我提什么陈老三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给我好好回去求林建原谅你,跟他好好过日子。他现在一只腿没了,只要你肯回去跟他认个错,以后好好照顾他,把小书拉扯大,他们会原谅你的。” 王艳艳惊讶道:“什么,他腿没了?”她才从派出所出来,根本就不清楚林家的情况。 王母沉痛的点点头:“你婆婆说,就因为你把钱带走了,他没能及时做手术,错过治疗时间,医生把左脚给他截掉了。” 王艳艳脸上没有出现王母想要看到的沉痛悔过,反倒一脸沉思,问:“那你有没有听说,他总共花了多少钱?” 王母苦着脸道:“怎么没听说,你婆婆说现在家里背着小十万的债呐,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什么?”王艳艳吃惊道:“这么多,林建该不是去锦城看的病吧?” “要是不去锦城,他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就因为这样,只要你肯乖乖回去,我相信你婆婆绝对会原谅你的。”老实人也有心眼,在王母眼里,林家老的老小的小,就是一个烂摊子,只要她女儿肯回去挑起这个烂摊子,相信林家人肯定再乐意不过了。至于欠下的钱可以慢慢想办法嘛,林墨不也大了吗,托关系学个手艺找个活儿,一个月几百块收入总能有把钱还清的一天。王母的想法是很理想主义的,但在农村里,欠下巨额债务的家庭哪家不是这么一点点还的? 王艳艳心电急转,丢到手里的毛巾道:“妈,他们家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让我回去,那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小十万的债,就是把你女儿我切片论斤卖了也还不上。不行,我必须得尽早跟林建离婚!” 王艳艳老早就起过离婚的念头了,奈何林建先是把钱管得很紧,后来没跟她商量就把房子给拆了修了,家里那点现钱全折进去了,她想离婚又不想要孩子,很可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这才一直拖着。哪知林建突然摔伤,王鹏当即拿出一大笔钱交给她,她跟陈老三一合计,这才起了私奔的念头。 正因为特意去了解过夫妻离异后的财产分配,她知道,夫妻之间除了婚内财产是共有的,债务同样是共有的。 林建会残废全是因为他自个儿不小心,就算实在要怪,也得王鹏一家承担责任,没得把她拖下水的道理。林建千方百计把她从G省弄回来,该不就是为了让她来承担这笔债务吧? 王艳艳心思本就不纯,她下意识把自己当成林建,换位思考,越想越觉得林建有阴谋,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噌得一下站起来,扭曲着一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说:“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去找林建,这婚必须得马上离!” 王老头刚走到门外就听到王艳艳在说离婚,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暴涨,他一脚踹开门,大声怒吼:“你说什么?你要离婚!你再说一遍试试!” 王艳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爸,林家现在欠了这么多钱,还借了高利贷,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要是还不起债,没准还要拖累到您和大哥老幺啊。”借高利贷是王艳艳瞎掰的,她在G省见识过收高利贷的凶残后,一直记在心里。 “你听谁说他们家借了高利贷?”王老大着急问道,他爱打牌,赌庄里少不得有‘放水’的,他曾亲眼见过一个还不起钱的人,被他们整个剁了右手掌。 王艳艳见大哥信了她的鬼话,哭诉道:“林家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林建就那几个钱的死工资,修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他腿没了,学校肯定不要他教书了,除了高利贷,有谁肯借他钱?高利贷利滚利,那么多钱我怎么还得起,要是我不跟他离婚,指不定那些要债就会要到你们身上来啊。”王艳艳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信了三分。她做梦也没想到,林常青竟然肯让他儿子做中间人帮林建贷款,还借了这么多钱给林家。 王老大和王老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在房子外面听墙脚的妯娌俩,当即又恨又急。王老头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光听别人提起高利贷就胆颤唏嘘不已,当这些事情真轮到他头上时,当下就没了主意,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家几口人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偌大的老房子里只剩下王艳艳母子的抽泣声,可惜一个真难过一个假伤心。 沉默了许久,王老头哑着嗓子,认命道:“不管这婚你究竟离还是不离,这件事情你错了就是错了,明天你就给我上林家磕头道歉去。林书是你儿子,你是他亲妈,不管怎么说,你得替他多想想。” 王艳艳低眉顺眼的应了下来,心里却打起了别的鬼主意。 次日一早,王老头带着王艳艳并两个儿子一起,跟亲戚借了两辆摩托车,去了青桐村林建家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过了,随着天气一天天变暖,田间地里万物复苏,村民们少不得天天早起给田地里的油菜施肥除草。他们几人一下车,眼尖的村民看到了,立刻指指点点,放下手中活计凑上来看热闹。 不知是谁悄悄溜去通知村长林常青了,他作为媒人,不想来也得来。 老太太自从昨天晚上知道王艳艳跟她姘头被警察逮回来了,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扇她几巴掌暴揍她一顿,嚷了好几次要去王家找她算账,被林墨父子好说歹说总算给劝住了。老太太整晚都没睡好,大早连鸡蛋都不卖了,就在家里等王艳艳来了给她点儿颜色瞧瞧。敢这么害她儿子,简直是太黑心烂肠了! 林墨也没睡好,他担心林建心软吃亏,偏偏事出突然,昨晚收摊回家快十一点了才知道消息,铺子上根本就走不开。林建和老太太一直把他当孩子,不想让他插手此事,便一致让他回去看铺子,他们俩来处理这事。 老太太跟林建一样,担心王艳艳拿林书做文章,今天一早托人帮林书到学校里请了几天假,把他藏在了家里。小学和初中都在镇上,两所学校离得近,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林建家里那点倒霉事,早在老师之间传开了,林书的班主任接到消息二话没说第一时间给他批了假条。林书成绩好,懂事有礼貌长得也讨人喜欢,是班主任钦点的大队长,她打心眼里喜欢他。相对的,她就不太喜欢林书那不靠谱的妈了。 林书躲在家里,他悄悄蹲在阳台上缩着身子,透过水泥花窗偷偷看着下面。 ☆、第二十八章 离婚(下) 家丑不可外扬,即使老太太恨不得将王艳艳生吞活剥了,也虎着脸将王家人迎进了院子。 林常青来的及时,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他就到了,他对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挥挥手:“行了,活不干了,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6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城和他老婆徐虹听到消息也赶来了,夫妻俩纯属来看热闹的,王家来的人多,他们俩就算起不到实质性作用,好歹能扎个场子。老太太暗暗警告了林城和徐虹一眼,林城勾了勾嘴角,给老太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老太太关上院门将一干伸头探脑想看八卦的人挡在外面。 林建滑着轮椅来到院中,王家人因为心虚一直没来瞧过他,这会儿见林建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右腿僵直,心里不禁越发心虚。 王老头推了王艳艳一把,她按捺下眼底的不甘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老太太见她一脸青紫肿胀,原本还有两分姿色的脸伤疤密布,甚是狰狞恐怖,心里的恶气稍稍退了一丝。 徐虹一向跟王艳艳不对付,她嫉王艳艳长得比她好看,更妒林老幺百般疼她,日子过得比她闲适安逸百倍,如今见她这幅模样,脸上不显心中畅快无比。 “林建,是艳子她对不起你。”王老头沉声道歉。 老太太声音尖利:“对不起?!她王艳艳害我儿子腿都没了,你讲一个对不起就完了,你们老王家好大的脸啊。” “王艳艳,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我们老幺是怎么对你的?她把你当菩萨似的供起来,除了大春小春,他什么时候让你下过地?家里洗衣扫地带孩子,你什么时候操心过?你天天打牌也没人说你,可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跟外面野男人一起拿钱跑了,那可是我们老幺的救命钱啊,他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说啊,你就这么恨不得他死吗?” 老太太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如果不是孙子当机立断,如果不是林常青伸出援手,她真的不敢去想象后果。每每夜里梦见儿子一脸煞白的躺在病床上等钱做手术,她就会从梦中惊醒,胆战心寒。 王艳艳抿了抿唇,看了林建一眼:“呵,他有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建脸色一白,老太太见她死不悔改,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他对不起你?!我们老幺他怎么就对不起你了?他是不是要把心掏出给你吃了,才算对得起你这小娼·妇烂了心的小婊·子?” 这些骂人的话,王艳艳根本不以为意,她冷哼道:“我娼·妇也好,婊·子也好,还不都是被你儿子逼的。” 她抬头直直看着林建,肿胀变形的杏仁眼沉静如水:“林建,我们夫妻一场,有些事情我给你留面子,就不挑破了。这次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我们离婚吧。” 老太太被她不疼不痒的模样气得肝疼:“离婚?你说得轻巧。要离婚是吧,那你先把我儿子的腿还给他!王艳艳,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儿子性子软好欺负,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王艳艳根本就不看她,只对林建说:“房子留给你,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也不拿你们林家的,但是你必须答应放过陈老三。” 林建为她的薄凉感到心寒,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人似的,“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艳艳抬头看了眼阳台,正好跟没藏好的林书四目相接,她看到儿子胖乎乎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底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又淡去几分。 “你已经有林墨了,按照法律,我作为林书的母亲拥有优先抚养权。” 林书年纪小,听不太懂王艳艳话里的含义,却一字字这些话铭记在脑子里,他想,等他长大了总会明白的。就算他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和背后暗藏的威胁,他还是能看懂王艳艳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 林建看着她,冷声质问道:“你为了一个男人,就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吗?”虎毒不食子,王艳艳的心,比他想的狠多了。 王艳艳一心想要救出陈老三,要知道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如果林建死咬着这事儿不放,再有村长从中作梗,还有其他人煽风点火,没准真会让他坐牢也说不定。王艳艳跟陈老三鬼混了好几年,在她心里,陈老三才是她真正的丈夫,反正现在他们关系曝光了,破罐子破摔,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能救出他,利用一下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反正林书年纪小,以后有机会哄哄他就是了,能哄回来最好,就算哄不回来,他是从她肚子爬出来的,有血缘在,他以后敢不认她吗? 王艳艳如意算盘打得精,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她这点心思? 可林书确确实实是林建的软肋,王艳艳一戳一个准,林常青哪能容她轻易得逞,他缓声开口:“王艳艳,你和林建的媒是我做的,让我也说两句公道话。既然你觉得林建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呢?你跟陈老三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风言风语不少,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早点跟林建离婚呢?” 王艳艳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她想要林家的财产却不想要孩子吧。 “你们两个结婚也有十一二年了,这十一二年来,林建纵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其他方面也不差吧?我们村里会给老婆洗衣服袜子的,你们家是独一份;成天不干活打牌串门子的,你也是独一份;林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辛辛苦苦攒钱修了楼房,这么好的房子整个村里能有几户?他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也尽到该尽的责任,你却要将他逼上绝路死路,夫妻一场你至于吗?” 面对林常青的质问,王艳艳同样无言以对,她默默低下了头。 王老头老泪横流:“林老弟,这事儿是她做得不地道,是她大逆不道,她错了,我们家对不起林家也对不起你给做媒保纤一片心意。是我没教好女儿,我给你们磕头认错。”说着他作势要跪,林城一把将他拉住。 “别,你可千万别跪,我们家老幺受不起你这一跪。你还是给我们说说,该怎么赔偿我弟弟这只腿吧。如果不是你女儿把钱拿走了,我弟弟现在两只腿都还是全乎的呐,也用不着背一屁股债。王艳艳你一心想要离婚,可以啊,你这样的女人我们林家还瞧不起呐,我弟弟娶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祖宗八代的脸都让你臊光了。就算你想留下来,我们老林家还不稀罕!我呸。”林城一口粘痰吐到王艳艳旁边。 纵然平时他跟林建多有不合,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外人都欺上门来了,他能不护着点儿吗? 一提到赔钱,老王家的人脸色顿时煞白,由白转黑。王老大和王老幺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王老头飞快的看了眼女儿,沉着脸没说话。 王艳艳看了眼林城,又看着林建道:“之前拿的那些钱,我们在路上就已经花光了。” 徐虹最是爱财,一听到钱字,耳朵都竖起来了,她尖声道:“王艳艳你骗鬼呢,你们才去了G城几天,一两万块钱说花光就花光了,感情你们是坐火箭去的,成天吃金子啊。”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7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常青好歹是村长,经常去乡镇府开个会什么的,接触的事情多了,自然比旁人更清楚婚姻法里的弯弯道道。 “王艳艳,婚姻法我比你懂,如果你们现在想要离婚,婚内共同债务是要共同偿还的。就算不要你赔偿些别的,林家小十万的账,你起码也得背个四五万吧。你想我们撤诉,放过陈老三,可以,但是你先把这些钱还上。”陈老三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他能还得起这些钱就有鬼了。王艳艳想拿孩子要挟林建,也不想想她自个儿还一身的把柄呢。 林常青三言两语,就道出了王艳艳心底最大的顾虑,令她无措起来。 她可以拿孩子作为筹码,可是她打心底就没想过要抚养林书,她真要让林书跟着她,她躲还来不及呢,因此,她的威胁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但林常青的威胁却处处落在实处,逼得她心慌意乱。 “我没有那么多钱。” 林常青厉声喝道:“那你究竟还有多少钱?” 王艳艳被她这嗓子一吓,下意识说出真话:“一万八。”话一出口,她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个儿的舌头。 她跟陈老三去G省才两三个月,在那边刚找到工作,还没领工资呢,就警察抓回来了。这一趟花了不少钱,她这次带走的钱加上陈老三手里那点积蓄,一番折腾下来就只剩这点了。 林常青清清嗓子道:“你跟林建的媒是我做的,如今亲家成了仇家,我就再做个中间人,今天把事情了了。林家现在还背了九万多块钱的债,家里就看着这栋楼房还值点钱但是已经抵押出去了,满打满算能抵个五万左右,剩下四万多的债你们一家一半。 王艳艳你还两万块钱从此净身出户,林书以后归林建养,你跟他们从此一刀两断。你什么时候钱还上了,什么时候把离婚手续办妥了,我们就什么时候撤诉,放过陈老三,如何?不过我劝你尽快想好,不然指不定哪天警察局那边就给他定罪了。” 王艳艳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辩驳几句,哭穷装疯,却被王老头厉声打断:“林老弟断得公道,是我们有错在先,这事儿就这么订了。下午我就把钱给你送过来,明天他们就去把手续办了。” “艳子,是你对不起老林家,你给林建还有你婆婆磕三个响头,不求他们能原谅你,只求你老爹我心里能好过点。” 王艳艳千般不甘,终究还是被王老头按着脑袋,给林建和老太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踉踉跄跄离开了林家。 林书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眼中噙着的泪水最终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第二十九章 盛唐 王艳艳在娘家借了两千块钱,凑足了两万,下午让王老大给林家送了过去。 老太太显然不太满意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王艳艳,但是她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现在大孙子越来越出息了,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王艳艳现在离了婚还能赔他们两万块钱,要是等到以后,指不定还要分家里的财产呢,那可是她大孙子的血汗钱!说什么都不能让那黑心婆娘占了便宜! 一想到王艳艳用林书作为要挟,老太太就气得肝疼,这得多狠多毒的心肠啊!思及此,老太太对小孙子越发疼惜了。林书自王艳艳走后,就一直垮着小脸,捧着课本发呆,闷闷不乐的。老太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变着法的哄他,许诺等林墨回来了,给他做一堆好吃的,他才阴转多云。 不管林书再怎么不喜欢王艳艳,那毕竟是他亲妈,在他内心深处有着对母爱最赤诚最无奈的渴望。当王艳艳毫不留恋甚至连提都没提出要看他一眼,就决绝的离开了,他怎么可能不受伤?不难过? 这样的难过和痛苦,在他幼小的心底扎根,汲取往日积淀在心里的、母亲背地里对他动辄打骂的怨怼,终究发芽成长,生生吞噬掉了小孩子天生对母亲的孺慕之情。 王艳艳低估了她对林书的伤害,也低估了小孩子记仇的本领,她纵有再多如意算盘,注定都会一一落空。 次日,王艳艳大早带着身份证去了民政局,林建也带上结婚证户口本还有村上开具的证明,准时抵达。民政局里的人一上班,他们俩就第一个去办了手续。 随后,林常青又跟王艳艳一起去派出所销案,将陈老三放了出来。按理,拐卖妇女儿童这种‘大案’是不会因为两句误会就能简单销案的,不过谁让林海在里面有熟人呢,报警的时候请所长吃的那顿饭送的那些礼物,可不是白请白送的。 陈老三游手好闲惯了,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派本分人,一听王艳艳把剩下的钱全赔给林家了还贴了两千进去,当即差点儿没翻脸。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回家腆着脸跟亲戚借了三千块钱路费,灰头土脸的又去了G省。 之前,王艳艳有钱,也舍得给他花钱,又有几分姿色,他自然乐得甜言蜜语哄着她。现在钱没了,王艳艳被她爸打的伤疤还没好,看着生生老了好几岁,他哪还有什么心情伏低做小?王艳艳为了他几乎绝了所有后路,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两人刚到G省,就吵了不下数十架。G省消费高,那三千块钱几乎眨眼就见底了,两人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去工厂里打工。 G省那边的工厂多,工人更多,老板为了效益,恨不得将女人当成男人用,男人当成牲口用,两人都闲散惯了,哪里吃得下这苦头?换了几次工作,生活过的越发艰难,两人本就不稳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日益消磨。 陈老三在村里的时候就是混混泼皮,到G省见过‘世面’后,分分钟就黑得透透的。为了轻松挣大钱,他再一次将主意打到王艳艳身上…… 林建跟王艳艳离婚的事情,比林墨想得还要顺利,他都没想到竟然还能从王艳艳身上剐下一层油水来。不用想,他都能猜到王艳艳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对于她,只要知道她过的不好,他就安心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王艳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呐。 王艳艳还回来的两万块钱,林建当天就还给了林常青,林墨小食馆的生意蒸蒸日上,一个月后,拿到那些学生们的预约餐费,又凑了两万块,父子俩一合计,便把欠林常青的钱一并利息全还上了。 银行那边贷款期限是两年,利息也不算太高,林墨并不急着还款,他卯足了劲儿挣钱,希望到年底的时候能凑到买间新商业区铺面的钱。 没了王艳艳这个隐患,又还清了林常青的钱,林家的日子过得越发好了。林建不忍心老太太到大哥家里‘受苦’,主动承担起了老太太的所有养老责任。老太太感动之余,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三千五百块钱拿出来平分给两个儿子,搬到了林建家里。林城拿了钱以后还不用赡养老娘,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他总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感觉自己好像特别没用似的。 看着林建家因为林墨渐渐富足起来,再瞧瞧自家偷鸡摸狗不干正事的儿子,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大,难道就这么放任自家儿子不着四六的混下去?不管林城如何贪婪、小气、上不得台面,他身为人父,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8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得想个办法把儿子‘掰正’啊。林城抽着烟,鲜少如此认真的思索着。 过了四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韩勋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通过陈俊曦的殷勤引荐,认识了不少高干子弟,在学校里也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日子过得不错。 “老大,你要做即时网络通讯?”韩勋新认识的同班好友赵云飞兴奋的怪叫。他在计算机方面非常有天分,奈何Z国一直到95年才出现第一家互联网供应商,标志着普通老百姓进入互联网时代。直到现在,电脑在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是昂贵又神奇的存在,长久以来的闭门造车虽然不至于世界脱节,但是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着实不小,许多创新型的先进理论都只能在海外刊物上看到,许多像赵云飞这样痴迷软件技术的人,有劲儿也没处使。 旁边,同样痴迷计算机技术但是不爱说话的汪勇,也目光灼灼的盯着韩勋。 他勾了勾嘴角:“即时网络通讯只是一方面,我还想投资打造门户网站。”那个古怪的梦带给韩勋不仅仅只是失去爱人的痛苦,还有一些关于未来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回Z国既是为了寻找梦中人,也是为了印证梦中的事情究竟会不会发生。在他无穷无尽的梦魇里,他同样学的是这个专业,在这方面,他总有种领先前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和预感。为了证实自己的‘预见’,也为了证实墨墨不是自己的臆想,他千方百计说服家人回到Z国,就是想要缔造属于自己的计算机王国,通过无孔不入的互联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他就不信捕不到他的心上人。 韩勋只是凭着梦中模糊的‘先知’行事,业内许多人也看好计算机发展的前景,却没想到它会在未来短短几年内呈井喷爆发式发展,让Z国进入信息大爆炸时代,潜力无穷。 金鑫也是韩勋新结识的朋友之一,他们家立足军方在京城勉强能算个新贵,有点能量。他本身是学经管专业,对计算机技术一知半解,在商机方面却有着天生的嗅觉。 “你打算以个人名义投资呢,还是以韩家的名义进军互联网行业?”如果是以韩勋个人的名义投资,少不得需要他们哥几个的支持,成功了,大家都是元老有钱一起赚;如果是以家族名义,那么他们以后顶多喝点残汤,当然他们也不需付出太多心血,其中的弯弯道道大家心里都有数。 韩勋轻笑道:“韩家有我大哥负责,我就投点零花钱自个儿折腾着玩玩而已,你们要是有兴趣都可以加入进来。” 金鑫皱眉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投资这个行业,恐怕有点难度。” 韩勋现在是美籍,虽然是地地道道的纯种Z国人,可有国籍在那儿限制着,一些敏感行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插足进来的。有些事情一旦上升到政治高度,就不单单是钱能够解决的。 金鑫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这件事情我以后再想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云飞和阿勇帮我调试程序。” “调试?你的意思是程序你都编了?”赵云飞看韩勋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怪物。 韩勋点点头:“当然。”事关寻找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拖吗? 一天后,在韩勋的公寓里,赵云飞兴奋几乎要跳起来:“老大,牛,太牛了,这款软件简直做得太完美了。完全是天才的想法!我敢打赌,我们的MOMO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 MOMO是韩勋给他编的这款即时通讯软件取的名字,谐音墨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韩勋关掉计算机,起身去冰箱里拿啤酒,他笑了笑,“当然。” 韩勋在公事上一向果断,从不拖泥带水。韩家家大业大,自韩勋出生起就继承了韩氏财团5%的股份,每年享受分红。不要小看这5%的分红,韩氏一族虽然低调,但是韩氏财团却是M国上流社会中公认的庞然大物,韩勋靠着这笔分红,从小到大从没省过一分钱,手中累积下来的财富仍然多得令人咋舌。按照韩氏家规,但凡子孙后代放弃进入家族企业另行自主创业,都能够领到一笔巨额创业基金,并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家族支持。因此,在钱、人力上面,韩勋根本就没担心过。 他让金鑫和赵云飞、汪勇出面组建公司,他隐与幕后,提供财力物力乃至技术上的支持,金、赵、汪三人技术入股各占10%干股,他独占70%,暂记名于一个华籍心腹名下。他财大气粗的买下一栋写字楼,入乡随俗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这天,对Z国影响深远的盛唐网络公司开业了。 ☆、第三十章 烂桃花/兄弟谈心 一家高档美容会所里,田卿玉等美容师给她敷好面膜后,惬意的闭上眼睛,对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柔声道:“茜茜,你在大学里交男朋友了吗?” 田茜茜是田卿玉的亲侄女,瓜子脸杏仁眼瑶鼻樱唇颇具古典美,家世又好,从小到大追她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是田家长女,从小到那儿都被人捧着,心气很高,普通男人哪里入得了她的‘法眼’?她深谙待价而沽的道理,长到这么大最多跟追求者闹点儿小绯闻,从未公开承认与谁有男女朋友关系。再加上她又是靠本身实力考进青大的,并非什么花瓶女,平日里对谁都温柔又和气,在众多追求者崇拜者的追捧下,荣摘了京城贵女圈里‘女神’的称号。 田家家世比陈家差了一等,田卿玉非常喜欢她这个漂亮出众与她有五分像的侄女,应酬交际经常将她带在身边,圈子里都知道她将田茜茜当亲闺女养,无形中抬高了她的身价。 姑妈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她?难道说她想给自己介绍男朋友? 面对亲姑妈,田茜茜少了几分在外人面前的‘假’,她略略羞赧道:“我现在还小,我妈让我以学业为重,还没有男朋友。” 田卿玉皱皱眉头,语气带着些微不屑:“你妈懂什么?你现在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凭你的样貌学识修养,什么样的男人不动心?真等你大学毕业,再把工作安顿下来,白白蹉跎了时间,到时候好男人都让人抢光了,有你哭的时候。听姑妈一句话,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学历有多高,工作能力有多强,最重要的是嫁个好男人。有句话不是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吗?” “姑妈快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田茜茜眼底滑过一丝暗光,敷着面膜脸笑得有些僵硬。很显然,她也听出了姑妈对她妈妈的不满。田家本就不如陈家,而她妈妈更只是爸爸做知青时取得农村丫头,除了那张长得天生丽质的脸,连字儿都是爸爸教她认的。到京城这么多年,始终没能融进贵妇圈里,完全帮衬不了家里,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笑话他们田家,就连她的亲姑姑也不例外。 田卿玉嗔笑道:“你这丫头,还跟姑妈害什么羞。上次你来我们家,见过韩勋,感觉怎么样?” 田茜茜没有装,耳朵却红透了,她羞怯道:“……就那样吧。” “你这丫头,跟姑妈还不说实话。”田卿玉瞧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她打趣道:“他现在是你们青大的风云人物吧?” “当然。”哈大的交换生,长得比明星还帅,专业知识连教授都自叹不如,青大校园里有谁不知道韩勋大名?因为陈俊曦的关系,田茜茜见过韩勋好几面,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田卿玉笑道:“你们学校怕是还没人知道他是M国韩氏财团的小少爷吧?”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29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田茜茜不解得扭头看着她:“韩氏财团?” 田卿玉轻笑道:“看我这记性。韩氏财团一直很低调,他们家族的人几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不过,我听说他们家族在M国那边很不得了,政商两界关系深厚,很多垄断行业背后都有他们家族的影子。这次韩勋回国,上面都是密切关注了的,都想从他身上掏点儿投资。” 田茜茜微微有些吃惊,她显然没想到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峻少年,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背景。难怪这段时间,圈子里不少人跟她套关于他的消息。 不对,难道姑妈的意思是?田茜茜想到韩勋那张完美得近乎妖孽的脸,心跳不禁快了几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韩家跟我们陈家曾经是世交,韩勋回国的时候,他家里人还托付你姑爹和我照顾他。我前些日子问了他妈妈,他们家没有给他订婚,说是只要他喜欢的,他们家里都能接受。他们家虽然富可敌国,权势惊人,但是家风清正开明,我看你跟他外貌学历都相当,再般配不过了,要是你觉得还可以,姑妈就想办法帮你们牵线搭桥,撮合撮合,如何?” 田卿玉说得情真意切,心里想的却是,可惜她没有女儿,白便宜田家了。不过,韩勋要是能与田家联姻,总好过便宜其他虎视狼环的家族。 田茜茜只觉脸上烫得厉害,轻轻‘嗯’了一声,不胜娇羞。只是,微微眯起的眼里盛满了勃勃野心,白白扭曲那双柔弱美眸。 如果,她能嫁入这样的家族,以后就再也不用看姑妈的脸色行事,再也没人敢暗中嘲笑她的妈妈上不得台面了吧? 韩勋一门心思放在包装打造盛唐上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惦记上了。 田卿玉虽然与田茜茜说得这场联姻她好像十拿九稳似的,可事实上,她心里隐隐感觉得到韩勋似乎不太待见她,她害怕被韩勋一口回绝,再无回旋余地,便先给陈俊曦讲了自己的想法,让他探探韩勋的口风。 陈俊曦苦笑着对她说:“妈,你就别瞎操这份儿心了。韩勋心里有人了,他们家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不多,就别让表妹跟着瞎起哄了。” 陈俊曦说的是事实,陈、韩两家说是世交,可也不过这一两年才恢复来往的,而且都是些浮于表层的礼尚往来,具体韩家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韩勋这次来Z国来得蹊跷,天知道是什么原因。 田卿玉不乐意道:“你这孩子净瞎说,什么叫瞎起哄?对了,韩勋他真有女朋友了?” 陈俊曦摸摸鼻子:“我猜的。” “那不就对了。甭管他有没有女朋友,你表妹要人才有人才,要学问有学问,没那点儿配不上他。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就算他有女朋友,现在也没在他身边,他家里也给他订下来,还不许你表妹把握一下机会吗?” “这有什么好把握的……” 田卿玉横了他一眼,道:“其他的我不管,下次你再跟韩勋约见面的时候,记得把茜茜一块儿带上。” “……” “我跟你说没听到吗?” 陈俊曦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带,我带还不行吗?明天盛唐网络开业,我听说韩勋也要去,你让茜茜打扮漂亮点,我明天一早过去接她。” 真以为韩勋是那么好约的吗?从过年到现在,他不知约了他多少次,只有请他吃蜜汁山药那次,他答应的最爽快。要不是后来他下了大力气帮他找四合院,没准儿现在他们连联系都没了。 他原以为韩勋生性冷漠,可现在瞧着他跟他那几个朋友玩得也挺好的,根本不像那么回事儿,好像他的冷漠都是故意针对他一样。他好像没哪儿得罪过他吧? 陈俊曦想不通韩勋对他的那股敌意是哪儿来的,韩勋自己也不过见到他后,才隐隐悟出答案。 韩勋大手笔买下了一栋写字楼,房子是去年年底交工的,总共只有28层楼,不算很高,外形中规中矩,资产挂在公司名下。金鑫、赵云飞、汪勇等人与韩勋相交时短,但人品都很过硬,口风非常紧,韩勋暗中投资盛唐,是盛唐幕后大老板的事情,他们连自己亲爹娘都没说。 因此,韩勋是以三人好友身份出席开业大典。 赵云飞和汪勇都是高知家庭分子出身,两人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家里人脉很广,知道他俩捣腾了一个网络公司,不少业内人士前来捧场。金鑫认识的人中,高干子弟居多,他很会来事,交际圈广,冲着他的名头前来捧场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暗中打探想要插一脚。 金鑫婉言拒绝,却按照韩勋的意思,旁敲侧击告诉他们打算以后有机会玩玩房地产,要是他们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后深入探讨一下。 韩勋以客人的身份,在酒店里听完金鑫三人的发言致辞后,前往西餐厅,打算随便吃点东西跟金鑫说一声,先撤退了。 陈俊曦大老远瞅见他,带着田茜茜走了过去。 田茜茜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月白色旗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少少几朵小花,素淡清雅又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的丰·乳纤腰美·臀长腿,绾起乌黑如墨的长发,发间点缀着几颗碎钻珠花,脸上画着清淡的妆容,整个人宛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充满了古典柔美,让人眼前一亮。 她今早一出门,就收到了无数惊艳目光,心中颇有底气。 哪知,她酝酿许久,用最美的仪态与韩勋打招呼,他只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目光根本就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直接将她当成了空气。 田茜茜气得牙根子痒痒,但她向来有城府,尽管心里很不爽,依然乖乖跟在陈俊曦身边,静静听他二人交谈。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0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你上次说的四合院,我已经替你打听好了,一共有三处,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陈俊曦瞟了眼站他旁边,面沉如水的表妹,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这俩人根本就不合适,真不知道他妈怎么想的。 韩勋略一思索:“一会儿酒会散了过去,如何?” “好。”陈俊曦看了眼田茜茜,说:“茜茜,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本想让她知难而退,她却略带娇嗔道:“表哥,我今天可是跟你一起出来的,你要负责到底,要是半路把我甩了,小心我会叫找姑妈告状。” 她扭头看着韩勋,甜笑道:“韩师兄应该不会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 韩勋面无表情的说:“我为什么不介意?陈俊曦,你今天要陪你表妹的话,我们就改天再去吧。” 田茜茜闻言脸色瞬间变白,由白变红,由红转黑,五颜六色煞是精彩。 陈俊曦没想到韩勋竟然如此不给女生留面子,只好尴尬的替田茜茜圆场:“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本来答应了茜茜下午陪她去买衣服。只能改天再去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约我,我随时奉陪。” “好。” 陈俊曦虽然勉强把面子给田茜茜圆了回来,但是附近人多,他们说话也没故意压低声音,附近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个别与田茜茜不对付的女生已经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改 征服欲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人有时候就是犯贱,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田茜茜被韩勋扫光了脸面,被那几个与她不对付的女生一宣传,几乎沦为交际圈里的大笑话。 田卿玉多爱面子一个人,平时宝贝得不行的亲侄女,现今闹出这种笑话,她不仅不安慰她,反而将她责备一通。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平时人情交际不是处理的很好吗,怎么一遇到韩勋就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了?”田卿玉气得不行,她原就存了让田茜茜嫁户好人家,帮衬田、陈两家的心思,哪成想出师不利,圈子里什么样的流言都有,弄得她这两天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田茜茜从未那样被人下过面子,当天中午离开就会后,就在陈俊曦的车上大哭了一场。回家休息了一晚上后,现在已经平静了许多,面对姑妈的责备,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没有过多情绪:“姑妈,都是我不好,那天是我见到韩师兄太紧张口不择言说错话了,以后不会了。” 田卿玉叹息一声,拉过田茜茜柔若无骨的小手,说:“姑妈数落你是为了你好,你别往心里去。韩勋是个好孩子,我答应了要帮你牵线,就一定会帮到底,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把握好。女儿家贵在矜持,这种错误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田茜茜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反握住她的手,俏皮一笑:“我知道了,都怪我太紧张闹的。姑妈,你跟韩家这么熟,知不知道韩师兄喜欢什么啊?给我说说呗。” 田卿玉与韩家根本没有田茜茜想的那么熟,她不想在侄女面前掉面子,略略想了会儿后说:“听说他很喜欢吃蜜汁山药,你闲着时可以试着做做。老话说的没错,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暑假的时候到姑妈家来,我让于嫂教你几道拿手菜。” 于嫂是陈家的老佣人了,一直负责厨房,一手家常菜做得极好,但凡吃过的人就没有不称赞的。 田茜茜不会做菜,她厌恶做菜时的油烟味,总觉得一顿饭做下来,满身都是味道。但是为了韩勋,她忍:“好,谢谢姑妈。”她就不信,她用尽手段还吸引不了他! 就在田茜茜野心勃勃想要征服韩勋的时候,他正在跟陈俊曦一块儿看四合院。 三处院子大小相近,位置相距不远,景致相异。第一处富丽堂皇,第二处幽深清静,第三处平凡无奇但院子大,院内种了不少果树,平添几分烟火气,只是院子的主人似乎无心打理,已有部分果树枯死树下荒草丛生。 陈俊曦原以为韩勋会买下前两处中的一处,哪知他看了最后一处院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让陈他找来户主,都不带还价就将院子买了下来。 近几年,京城旧貌换新颜,到处都是修建搬迁,不少沦为大杂院的四合院时时都在被拆迁。韩勋是外籍公民,他嫌办理手续太麻烦,索性将房子跟之前公司以及写字楼一样,全记到心腹名下。陈俊曦出力帮他办了一个文物保护之类的玩意儿,以后再不用担心院子被迁拆。 四合院到手后,韩勋每天放学一有空就往这边钻,他亲手将院中杂草拔去,枯木砍倒,只等来年春季重新亲手种上。他请人将整个院子翻修一新,将一些老旧不合理的地方一一修正,却又不让其失其原味儿,令请来的古建筑专家们死了无数脑细胞。好在韩勋出手阔绰又很少指手画脚,专家们累归累,也着实好好‘理论联系实际’了一把,心里都在偷着乐。 短短两月过后,韩勋迎来他在青大的第一个暑假,四合院在专家们夜以继日的整改后,终于幡然一新。这所原本透着萧索样的三进院子,现在少了枯树杂草,多了水池假山,灰败的砖墙经过专家们的巧手后,全然恢复往日光彩,柿子树上夏蝉欢歌,紫萝藤下蛐蛐低鸣,处处透着无尽生机。 韩勋四处看了一圈后,他觉得最满意的还得数主卧里的雕花大床,充满Z国民俗色彩的大红缎被怎么看怎么喜庆。 等我找到墨墨了,一定要在这床上好好滚一滚。 韩勋露出一个略猥琐的笑容,锁上房门,再锁上四合院大门,给家里报备一声,又细细安排好公司里的事情,独自离开京城。 等田茜茜终于能做出一份像样些的蜜汁山药时,他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田卿玉打电话去韩家问,韩母说他出去旅游了,他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韩勋离京时也不知用了谁的身份,田卿玉愣是没查出他的去向,只得作罢。田茜茜失落了几天,又继续斗志昂扬的跟于嫂学做菜。 青大放假了,中小学也陆续放了暑假。假期里,林墨的生意受了一定影响,最主要的是午餐生意,学生们放假了,都没人再订餐了。早上的包子生意一如既往的火,他让谷婶跟李婶两个人都去包包子,让后请的两个男生蒸包子,每天能做三千多个包子,依然不够卖。有人大老远骑着车来买,一买就是几十个,几个月过去了,大家都知道林氏小食馆的包子用料最地道。 连带的,老太太的茶叶蛋也出名了,她现在每天能卖上百个鸡蛋,一天能赚二三十块钱,乐得嘴都合不拢。林墨不想她辛苦,让她不要卖了,她还不同意,把他数落了一顿。在老太太看来,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要是放弃,那简直是要遭天谴的。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1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忙中偷闲,王艳艳的事情解决后,老太太特地去找了一个据说最灵验的‘菩萨’给林墨算八字,菩萨给的批文文绉绉又玄乎乎的,老太太听不懂也记不住,她出重金请菩萨详解了一番。菩萨说林墨命格诡谲,本是富贵早夭之命,却不知被谁改了命格,变成了大富大贵的命。只要遇到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这辈子万事皆顺福禄寿喜四吉俱全;若遇不到,多半要飘零一生孤独一世。 老太太被唬住了,出钱请菩萨帮孙子改命,菩萨却说林墨的命格已经被高人改过,他无能无力。老太太苦求半天,菩萨终于松口告诉她,以后在林墨的婚姻大事上莫要干涉过多,一切随缘。再多的,无论老太太怎么求,他都不肯在多说一字。 老太太没法,只得先付菩萨重金,又到佛前替孙子许愿。 给林墨算命的事情,老太太没让他知道,结果只告知了林建一个人,林建听后不置可否,只说:“墨墨是个省心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分寸。以后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不干涉他就是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太太担忧道:“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闺女才配得上我乖孙。” 韩勋打了个打喷嚏,擦擦鼻子,一双桃花眼布满水汽——锦城的东西怎么这么辣啊,简直要老命了!可为毛这么辣,还越吃越想吃,这不科学! 中午没人订餐,林墨本想改成跟晚上一样,卖麻辣烫,结果遭到奶奶和爸爸的一致反对。店里的生意是好,每月收入能破万,可林墨天天围在点着小店转,天气热了,店里只有一个吊扇,到了中午热得跟蒸笼似的,这才进伏几天,林墨就瘦了一大圈。看着林墨瘦得尖尖的小下巴,他们俩心疼的不行,就连小林书都拉着他的手,不肯让他中午开店。 一对三,林墨败下阵来,每天上午忙完后,他就回家,睡睡午觉看看书,难得惬意。下午李婶他们会按时将晚上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他只要五六点过去就行了。 忙惯了突然闲下来,林墨竟有些不习惯,中午睡觉睡不着,天气太热静不下心看书,他百无聊赖,看着身旁呼呼呼睡得跟小猪崽似的弟弟,他忍不住起了坏心眼。 “哥,你干什么?”林书被他戳醒了,气鼓鼓的瞪着他。 林墨被他抓个正着,若无其事的收回使坏的爪子,说:“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呗。” 林书噘着嘴巴:“有什么好说的,我很困,你再捉弄我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林墨根本不吃他这套:“行啊,今天晚上我也不给你做粉蒸排骨了。” 林书一脸受伤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能能欺负小孩子!” 林墨一对比长大后斯文败类样、比他高比他壮的弟弟,果断觉得该现在多欺负欺负,弟弟这幅蠢萌蠢萌的样子,等长大了可就再看不到了。 “哥哥欺负弟弟不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林墨拧着他脸上的小软肉,邪笑道。 “……”林书一言不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哥哥,片刻‘纸老虎’哥哥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跟我委屈上了。”林墨用手支着头,侧看着林书,一只手点着他的额头,“老实告诉我,这学期在学校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说谎就取消今晚的粉蒸排骨。” 林书眨巴一下大眼睛,小胖手拍开哥哥的爪子,笑道:“怎么可能,才没有人敢欺负我。” “林小书,”林墨提高了声音,面色严肃,“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书看着哥哥凌厉的凤眼,微微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的谎言被哥哥识破了,却咬紧牙关不说话。 “林朋说你的大队长被老师撤了,能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哥哥突然秋后算账,林书有点不知所措。 林墨轻叹一声,揉揉他的发顶说:“学校有人欺负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林书低下头,鼻子微酸,却抿着嘴巴不说话。 “林朋说你跟你们班上几个同学打架了?” 林书轻轻‘嗯’了一声,忐忑的等待下文。 “打赢了没有?要是没打赢,下次我去你们学校,你给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们!”林墨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上辈子因为自己的疏忽,不知道林书在学校天天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好好一孩子最后变得孤僻偏激,最终酿成祸事,还与他隔阂多年。 没想到这辈子差点重蹈覆辙。亏得他有先见之明,收买了一个同村小孩儿在学校里当眼线。哪知这小孩儿性子太熊,一直不敢跟他说林书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直到前几天闲下来,他特地去问他,他才胆战心惊的说出实情,还让林墨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是他说的。 林墨暗恨自己所托非人,又不高兴林书被人欺负了却不告诉他,这才有了今天中午这幕‘严刑审问’。 林书显然没料到哥哥竟然会这么说,呆愣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然后小眼神闪躲有些心虚道:“当,当然赢了,张胖子的门牙被我打掉了……老师让我请家长,我骗她说奶奶没空……张胖子他妈找老师闹,老师就把大队长给我撤了。” “干得不错,”林墨无良的用手指掰开小胖墩的嘴唇,看着一个小黑洞说:“不过,你的虎牙也是被他打掉的吧?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书拨开哥哥的魔爪,像个小大人似的说:“你以为我是张胖子啊,就掉了颗牙而已,多大点儿事儿,还告家长,丢人。”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2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回家什么都不说,就不丢人了?”林墨捏着他的小胖脸说:“林小书,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不要因为你妈妈的事情耿耿于怀,闷闷不乐,没有她,你还有我,还有爸爸,还有奶奶,她给不了你的,我们都能给你。不要因为她的错误惩罚自己,也不要因为学校里那些小混蛋疯言疯语搞得自己不高兴。就算有天大的错,错也不在你,你给我挺起胸膛好好做人,知道吗?” 林书坚强的面具再绷不住了,他微微哽咽着轻轻“嗯”了一声。 “等下学期开学,哥想办法把你转到县城里读书,好吗?” 林书微微点点头,抱着林墨的腰,蜷进他怀里,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前,仿佛找到了永远的避风港。 ☆、第三十一章 相逢 由于一些规定限制,林书是农村户口,想去县城里读小学非常困难。好在老杜常年跟学校打交道,有点门路,他帮林书弄了一个西城小学插班生的资格,他可以一直在西城小学读书,以后小升初的时候再乡里考试就行。西城小学距离林氏小食馆不远,都在西街,小学选址相对偏僻些,从小食馆步行过去只要二十来分钟,骑自行车只要几分钟。 西城小学并不是L县最好的小学,但是跟林书现在就读的乡镇小学相比,无论是外部环境还是师资力量,都要强太多了。校长跟老杜私交颇好,本来只是看在老友面子上收个插班生,哪知竟捡了个宝。林书不仅每学期都考双百分,居然还会奥数题。一开始,校长只是为了走个形式,给了林书两张试卷,让他做做,摸个底以后好给他安排班级。哪知他拿试卷的时候没仔细看,把数学试卷拿成了一份奥数试卷,试卷给林书后,他就把办公室留给小胖墩,自己跟老友一块儿在外面抽烟聊天。 他以为自己给林书的是一份小学四年级的测试题,上面就只有一些基础四则运算再有点儿简单的应用题,跟县里的期末考试题一个难度,成绩好的孩子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做完。哪知过了一个小时,他跟老杜聊得嘴巴都干了,林书还没有交卷。校长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觉得林书的期末考试成绩多半有水分,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朋友把孩子收下了,他也不可能反悔。反正林书以后考试都要回他们镇上考的,成绩也不算在他们学校,成绩好坏影响不大,只要听话老实别给他惹事就行。 校长进去收了林书的试卷,正好有人打电话进来,他光顾着接听电话,瞅都没瞅一眼,就把试卷放进了抽屉里。 “……好好好,晚上在老杜家聚,他说今晚有好东西请我们吃……” “行,行,那一会儿见。” 挂掉电话,校长带着林书走出办公室,边关门,边问林书:“刚刚的数学题做完了吗?” 林书不好意思的低着小脑瓜子:“最后一道题跟爸爸教我的不太一样,我算不出正确答案。”已经初具学霸品质的小胖墩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 校长本身就是教数学的,这张试卷是他出的,他记得最后一道应用题明明跟期末考试题最后一题,是一个类型,怎么小孩儿换个数字换种说法就不会了。小家伙的成绩果然有水分。 校长彻底放下此事,跟老杜一起把林书送到小食馆,跟林墨客气的聊了两句,便随老杜一块儿离开。 “老杜,今晚上你究竟请我们吃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这会儿总能说了吧。” 老杜贼笑道:“佛曰,不可说。” 所谓物以类聚,庞校长也是个吃货,被老杜掉了半天胃口,心里好奇地要命,嘴上却说:“不说算了,我还不问了!等会儿我就知道了,为了你这顿好吃的,我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了。” “太贼了,太贼了,老子这盘亏大了。” 这会儿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店里没有客人,大家都在准备晚上用的食材。林墨见林书热得脑袋上全是细汗珠子,便从冰柜里给他拿了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 汤里加了冰糖,绿豆全部熬得碎碎的,汤浓而不黏,清甜爽口,一小碗下去,小胖墩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活像一只餍足的小狗狗。 冻过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林墨无视小胖墩眼巴巴的小模样,收了碗,问道:“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林墨不提还好,一说小胖墩儿就蔫了:“数学题好难啊。”城里小学的题都这么难吗?小胖墩有点担心自己跟不上学习进度。 林墨稀罕的看着他:“这么可能?”林书这个小怪胎数学不是一向很好,高考的时候还考了满分吗?未来的物理量子学博士会为小学四年级的入学测试困扰?他要是没记错,爸爸前几天就教他初中的数学了,小家伙还兴致勃勃的看了他的物理课本,问了好几个他想都没想过的问题,害他被爸爸鄙视惨了。 林书蔫头蔫脑的说:“可是真的好难,我做了好久才做到最后一道题,怎么算都算不出正确答案,害得我都没时间检查前面的题,不知道有没有算错的。一百分没戏了,最后那道题我写了解题步奏,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点儿步骤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个九十分。”林书到底年纪小,难免有时候会粗心大意写错答案。一想到哥哥之前承诺他的,如果考了双百分就给他奖励,更难过了。 林墨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笑道:“没准儿是题出错了。行了,考完了就别想了,帮我把凳子抬出去。表现好,奖励大大的有。” 在读比他有天分多了,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同样付出99%的汗水,林书因为那1%的灵感可以推导出许多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公式,而他只能考个中规中矩的会计学位。林墨根本就没担心林书会跟不上进度。 小胖墩欢快的点点头,使足劲儿把比他还长的长椅子拖了出去,一心想着表现好了,哥哥给他加个小餐,上次那个芙蓉酥就不错。 又过了几天,林建也不知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别的,林建总觉得右腿一阵一阵疼,开始他还咬牙忍着,到后面越来越疼,林墨中午回家发现他脸色不对,便紧张问道:“爸,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白?” 林建不想让儿子担心,便死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可能刚刚在院子里晒久了,有点中暑。你别管我,去好好休息一下。” 林墨简直太熟悉他现在的表情了,上辈子爸爸身体难受又不想让大家担心时,苍白勉强的笑容就跟此刻一模一样。 林墨板着脸走到他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当即脸色一黑,喷火了,也不知是生自己气还是生爸爸的气,责问道:“爸爸,你在发烧,你知道吗?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3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建看儿子突然变得异常强势,有点不知所措,他微微低下头说:“真没什么事儿,就是刚刚晒太久了。” 林墨蹲下来,双眼与他对视:“是不是腿不舒服?” 林建看着儿子眼底浓浓的担忧,没由来心虚起来,到了嘴边粉饰太平的假话也说不出口了:“这两天右腿一直疼……”他见儿子脸色剧变,忙解释:“其实也没多疼,我估计应该是在长骨头的缘故,过几天就没事儿了。” “这种事情是能够估计的吗?”林墨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按捺下怒火道:“对不起,爸爸我太着急了。你先喝点水,我去找辆车,我们马上去医院检查。” 林建拉住他:“墨墨,我真没什么事情,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墨抽出手,说:“这种事情我们俩说了都没用,只有医生说了才作数。爸爸,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你这样,我和奶奶会更担心的,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们怎么办?” 林建无言以对,只能任由林墨去找人找车。 等林墨跑了一圈,找了一辆三轮摩托回来载林建时,林建已经昏迷过去。林墨强自冷静,跟人一起小心翼翼将林建抱上车,把放在家里还没来及存银行几千块钱全带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县医院。 医院折腾半天检查完后,医生告诉林墨,林建的右腿疑是出现感染,最好将他送到省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否则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林墨听完后心里所有的怒火担忧变成了冷静,他立即给林常青打了个电话,让他请林海帮忙联系省医院里的熟人,又让送他们来的那人立刻去店里通知老太太,让老太太想办法准备点钱,以防急需。 救护车上,医生给林建挂了药水,他的体温已经慢慢降了下来。林墨握着他粗糙微烫的大手,目光呆滞的看着爸爸苍白的脸,眉头紧皱,心底思绪万千。 韩勋到锦城已经有快半个月了,他一个人每天在锦城的大街小巷转来转去,始终没有再找到那天那种强烈的感觉。不过,他并没有灰心,这天下午三四点,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转,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天那条巷子。 他这次重回锦城,在这条巷子以及巷子周围的地方逛了不下几十遍,他问过许多人,可附近根本没人知道那个叫‘墨墨’的人。 太阳很毒,白花花的晒得人眼花,韩勋走到路边时,行人绿灯正亮着,他快步穿过街道,余到光扫左前方停着的那辆喷着红十字标识的面包车时,心,突然不受控制的悸跳起来,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车行道的红灯突然变绿。 林墨仿佛心有所感般看向窗外,只见一辆‘嗖’得一下从后面冲了过去,直直撞向韩勋。 韩勋! 韩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撞击明明是发生在一瞬间,却好像被谁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缓缓在他视网膜上倒影成像,当大片大片猩红艳丽的血液被干渴的柏油路吞噬时,林墨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轰然坍塌。 十米不到的距离,他能清晰的看到韩勋嘴巴开开合合——林小墨 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那双永远神采熠熠自命不凡的桃花眼渐渐失去光彩,缓缓合上…… “不——” ☆、第三十二章 赖上了 林墨完全记不起他是如何跳下车,如何把韩勋弄上救护车,如何将人送到医院里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只看到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刺眼的红灯。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韩勋为什么会到锦城来,他现在不应该正在哈大接受世界顶尖级的精英教育吗? 他心底隐隐有种强烈的直觉——韩勋应该是来找他的。 难道韩小人跟他一样,带着记忆重生了?不然他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为什么会喊他的名字呢? 可是上辈子就算韩小人没去过他的老家L县,凭他把自己老底查了N多遍,他也应该清楚他的老家并不在锦城。他记得陈俊曦说过,韩家先辈非常有眼光且有魄力,百年前就举家迁往海外,在那个动荡不安世纪里,他们家族从衰弱到兴盛如今在国外根基庞大。在移迁之前,韩家曾是北方望族,这样一来韩勋根本不可能在西南地界寻什么亲。 不管林墨怎么推导,事情都说不通,总觉得少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撞到韩勋的摩托车司机看到韩勋倒在地上流了那么多血,当时就吓傻了,扶正摩托车骑上去,想都不想就踩下油门慌不择路的逃跑了。好在当时有人记下了他车牌号,已经报警。跟林墨一起从L县随车过来的实习医生,给韩勋做了简单的急救措施后,等救护车到了医院后,直接将他送进了手术室。 林墨很担心韩勋的情况,偏偏老爸那边也情况紧急,需要立刻送他去做检查。就算林墨再怎么冷静,生命中两个最在乎的人同时出现状况,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平静得下来呢?他跟实习医生一起推着林建楼上楼下跑,心里还要记挂着手术中的韩小人,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的弓弦。 好在林建的情况并不是像县医院里说的那样,他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并没有出现感染,只是由于最近这段时间天气太热,而他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导致的不适,腿疼则多半是因为他太心急偷偷用右脚使力,给正在愈合中的骨头造成了压力导致的。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一番折腾后,林建的体温已经彻底降到正常水平,医生给他注射了药剂,他依然处于昏睡状态,林墨给同病房的人借了些热水,拧了张热毛巾擦干他脸上、身上的汗珠,给他掖好薄被。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4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胖护士今天当班,看到林墨父子后,一直暗中帮他们插队排号,不然哪有这么快出结果,她见林墨愁眉紧锁,小声安慰道:“小墨,你别太担心了,刚刚医生不是已经说了吗,你爸爸不会有事的。输两三天针剂,再吃点药就没事了。”私心里,胖护士其实并不想林墨他们这么快离开的。 林墨勉强勾了勾嘴角,说:“嗯,我知道,今天真是谢谢叶姐了。” 胖护士姓叶,叫叶知秋,打小就比其他小朋友能吃能睡心宽体胖,被邻居家的讨厌鬼取了个绰号叫胖秋,讨厌鬼被她暴揍一顿后,胖秋变成了胖球,从此她文雅好听的闺名束之高阁,彻底被世人遗忘。那讨厌鬼现在跟她一个医院,也在外科,胖球的称呼随之传开了。 林墨一声‘叶姐’简直喊到胖护士心坎里去了。 胖护士因为脸胖显得眼睛小,但她眼睛其实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弯弯的跟月牙一样,让人心生好感,“一点儿小事,应该的,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胖护士回想着那盅浓香的山药排骨汤,不遗余力的套近乎。另一张病床上,正在记录病人情况的某实习医生,手一抖,笔尖在本子上戳下一个小洞。 “叶姐,我有个朋友出了车祸正在楼下做手术,我现在通知不到他们家人,必须下去看着,你能帮我多照看照看爸爸吗?” 胖护士哪里抵挡得住林墨恳求小眼神,连连点头:“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你快去,你朋友的事情要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楼上找我,我今天一直都在。” 你今天下午明明是休假!哗啦一声,实习医生的笔下又多了一个洞。 叶知秋之前一直是他的‘忠实顾客’,他有心跟她拉关系,每次带什么好吃的到医院来,都会让奶奶多给她带一份。贿赂归贿赂,叶知秋人确实很不错,做事情耐心仔细有责任心,有她答应照顾爸爸,林墨心神稍定。 等他到楼下时,韩勋刚做完手术,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林墨忙走上前问主刀医生:“医生,他情况这么样?” 医生揭下口罩,皱眉问:“你是他家属吗?” 林墨刚想摇头,一想韩勋的家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在海外,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说:“是,他是我表哥。” 医生轻轻摇头,他看林墨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便说:“他的情况有点复杂,你最好通知他父母立刻过来帮他办理住院手续。” 林墨心里一紧,“他伤得很厉害吗?” 医生示意护士将韩勋先推进病房,他跟在病床后面,边走边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对林墨说:“他虽然失血比较严重,但是身上没有出现骨折,只右手臂和左小腿以及膝盖刮伤严重,经过缝针消毒处理后,问题不大。但是他在车祸撞击过程中,脑部着地,有脑震荡和轻微颅内出血现象,需要进一步观察后,才能确定需不需要进行手术。”医生顿了一下,看着林墨比病人还要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他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你尽快通知他家人吧。” 林墨木木的点点头,看着韩勋失血苍白的脸庞,心里一抽一抽钝钝的疼。他攥紧拳头,默默看着医生护士们一刻不停的给他输液,插管子,记录各种数据,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个坏掉的玩具似的,任人摆布,他却丝毫都插不上手,那种深重的无力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初,韩勋是不是也这样无助的看着他,在死神的镰刀下垂死挣扎呢? 林墨再冷情,他的心肠也不是铁石铸就的,相反,他虽然性子冷淡,但只要是被他真正放进心里的人,他可以在底线之上,无原则的护短无条件的对其好。 如果说,之前,他对韩勋前世最后一段时光里的陪伴照顾只是感激的话,那么现在,他真正将他放进了心里。 无关暧昧情愫。 林墨的心很小,上辈子至亲之人早早离世,情人离心背叛,兜兜转转心里只装了一个林书。这辈子他竭力改变家人的命运,心里多装了爸爸和奶奶,现在又多了一个韩勋,他把他放在跟家人一样的位置上。 等医生护士们忙完离开病房,林墨静静坐在韩勋身旁,他愣愣的看着韩勋的脸,比上辈子第一次见他是青稚些,残留着少许少年柔软的轮廓,那张脸完全定型后的侵略张扬已经初显苗头。 其实,他对韩勋的第一印象很不好,那时候,因为家里接连出事,爸爸被查出患上了尿毒症,林书一时冲动打了一个总带人欺负辱骂他的同学,累积的偏激暴怒令他几乎将那人打残,那家人有点关系又出名的流氓无赖,软硬不吃不依不挠要让林墨赔他们五万块钱,不然就送他弟弟去坐牢。 他那会儿只有十八岁,跟着李师傅学了三年,厨艺小成,正想攒钱开个小铺子,改善家人生活,哪知飞来横祸砸得他手足无措。他病急乱投医,听人说可以带他去G省,给他挣大钱的机会,他傻乎乎的就跟着去了,奶奶拦都拦不住。当时,他一心扑在学厨和照顾家人上,那年代咨询也不发达,他接触的也多是些没多少心眼的乡下人,因此,尽管生活足够艰难,本质上他还很单纯很容易相信人,说得直白点儿就是缺心眼。 等到了G省才知道,带他去的那人将他卖了,他跟逼迫林书那家人是一伙的,这件事情从头到为就是个圈套。他被卖给当地一个黑·帮做男~妓,等他知道真相时整个人都懵了,那会儿他还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与男人做,天知道那会儿与同龄人严重脱节的他,连男人与女人怎么做都不知道。 黑帮的手段很多,饥饿、毒打、威胁……他们太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屈服妥协了,他被他们折磨了一个多月后,最终答应接客。 无论男女,雏儿的身价总要高些。他长得好看,被那家会所包装稍微包装了一番后,让他跟其他几个人一起去招待三个身份特殊的贵客。 那三人就是陈俊曦,韩勋,还有一个陈俊曦的表弟兼跟班,田耀祖。 陈俊曦在田耀祖的怂恿下,决定玩点儿新鲜出格的,然后挑中了他。 韩勋一直很厌恶田耀祖谄媚的嘴脸,连带的对他更没有好脸色。韩勋五官精致面容深邃,他从小在富贵权势圈里浸淫长大,平时说说笑笑还好,一旦冷下脸来,全身气势就连陈太子都难以招架,更何况是林墨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 几记眼刀子射得林墨如坐针毡自惭形秽,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要不是担心那些人对林书他们使坏,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了。 那晚上,他对陈俊曦的印象远不如韩勋来得深刻,以至于后来,一看到韩勋他就下意识心虚想躲。偏偏韩小人还总喜欢找他麻烦……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5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他至今都觉得韩勋会喜欢他,是件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现在该怎么办? 他联系不上韩家,要联系陈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办得到的,有韩小人‘在手’,他倒不担心陈家人不见他,可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一切?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想再与陈家人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韩小人果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一见面连话都没说上就给他出难题。 林墨头疼得不行,他在韩勋身边枯坐了半个多小时,警方还没来得及通过车牌找出肇事司机,他自个儿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去派出所自首了。 “小同志,我们家老章真的不是故意要跑的。” 肇事司机名叫章龙虎,跟他霸气的名字相比,他胆子实在太小了,他当时见韩勋流了那么多血,以为把人撞死了,吓得整个人都傻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丢下受害人跑回家里了。他在家里坐立不安,等老婆打完牌从外面回来,战战兢兢地把事情告诉他老婆,当即被他老婆揪着耳朵扭送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来者正是章龙虎的老婆曾静,她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说:“对不起,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对不起了,责任都在我们,你放心,你哥的医疗费我们一定全包了,该赔偿的费用我们也一分都不会少。” 林墨怒气难消:“你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如果韩……我哥出了什么事情,我饶不了你们。” “不会的,不会的,你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他们在病房外交涉之际,韩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只觉脑袋突突的疼,全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没一处不疼的。忽然听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吱得一声被人推开,韩勋条件反射闭上眼睛,被子下右手骤然握紧,疼得他差点儿没喊出声来。 林小墨,林小墨,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韩勋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装出一副刚刚苏醒的模样,紧皱着眉头痛苦的睁开眼睛。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神,茫然的看着林墨,‘气若游丝’的问:“你是谁?” 不等林墨反应过来,他又紧接着问:“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我,我的头好痛……” 韩勋佯装痛苦的闭起了眼睛,透过一条细缝,满意的看着林墨一脸紧张得不行的样子,心里默默为自己‘天才般’的主意点了个赞。 殊不知,失忆神马的是后世棒子剧里用到烂的烂梗。 林墨关心则乱,根本没识破韩勋的诡计,他忙按铃找来医生,医生一番检查后,用遗憾的口吻告诉林墨:“你表哥很有可能是因为颅内血块影响,导致暂时性失忆。” “艹”,林墨低声爆了句国骂,看了眼病床上一脸痛苦茫然的韩小人,忽觉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是个大麻烦,好像刚才又担忧又纠结的那人不是他一样,他皱眉问:“那他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 “人的大脑构造非常复杂,这个问题我办法给你确切答案。等他颅内的血块被身体彻底吸收消融后,他才有可能恢复记忆,这个过程也许要几天,也许要几年,永久性失去记忆也很有可能,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你尽快通知他的家人吧,见到熟悉的人、事,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林墨嘴里发苦:“他颅内的血块除了对他记忆产生影响,还会对他身体造成其他不良影响吗?” 医生道:“他这么快就苏醒过来,理论上不会造成其他影响,具体的,还要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嗯,我知道了。” 医生转身离开,突然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尽量不要刺激病人,否则很可能让他病情恶化。” “嗯,好的。” 医生走了,病房里就只剩林墨跟韩勋大眼瞪小眼。 韩勋仗着自己‘阴谋得逞’,不再故意收敛,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墨,将他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底,每一个细节都不肯错过,反复‘扫描’许久,梦中那张看不清的脸一一补全,恍惚中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盛着浓浓忧虑的凤眸上。 就是这双眼睛! 韩勋长久以来被怪梦困扰,心底破的那个‘洞’,一点一点被眼前人填满。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期盼,期盼那双眼睛里从此以后,只盛满他一个人,期盼那张精致的脸,一喜一怒一哀一乐,四情只为他一人而动。 他就像一条贪婪的龙,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颗宝贝含进嘴里,叼回老巢里,藏起来捧在手心里慢慢把玩。 不过,林小墨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他也做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如果他知道他,记得他,那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呢? 林墨看着韩勋眼底一点点溢出委屈,不明白他这又是在闹哪出,拉开凳子坐下,没好气的问:“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之前林墨跟医生说话用的是方言,韩勋在锦城呆了好些天,勉强能听懂一些,现在林墨换成普通话,更与梦中人画上等号,大概因为年龄的原因,声音比梦中要清一些嫩一些,清冷的嗓音跟羽毛似的划得他心痒痒。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6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韩勋眨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故作迟疑问:“你,是我表弟?” “……不是。” 韩勋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生气道:“你是不是打算趁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把我扔在医院里,一个人偷偷遛了?” 混蛋,韩小人逻辑清楚,这分明是想赖上他,哪里像个失忆的人?这丫不会是想装失忆耍我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墨真相了。 韩勋以退为进:“你不想管我也可以,你是我表弟,你总可以帮我通知一下我爸妈吧?” 林墨目光锐利看着他:“韩小人,你是不是在跟我装?你失忆了还知道要让我帮你找父母?” 韩小人!很好。 林小墨果然知道梦里的事情!只怕知道的并不比他少! 韩勋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越发无辜:“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明白自己现在心情太过激动,伪装起来容易出纰漏,林小墨那么狡猾,万一被他拆穿了,他的计划可不就落空了。他索性装出一副迷糊困顿的样子,装着装着竟意外的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的家属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将的方言语速又快,他几乎听不懂。再四处一看,林墨没下,他顿时大急,拔掉身上的管子,抬腿就要下床去找人。 林墨提着保温杯进来,吓了一大跳,忙走上前去:“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韩勋脸上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转变成浓浓的委屈,变脸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你委屈,老子还更委屈呐,为了照顾你这个‘不明人士’,头发都快抓掉光了。刚才就不该嘴贱,说韩小人是他表哥。 林墨瞪他两眼,重重将保温杯放在旁边桌上,黑着脸道:“还不快点给我躺回去,尽给我找麻烦。”如果不是刚才已经找医生确认过,有些人暂时性失忆不会忘记生活常识和潜意识里的一些习惯本能,他绝壁要怀疑韩勋是装的。 韩勋僵持着,不动,薄唇微抿,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林墨。 林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能没好气的说:“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韩勋委屈的开口:“既然你这么不想照顾我,为什么不通知我爸妈过来呢?” “……我又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怎么通知?”林墨磨牙,韩小人怎么都失忆了还这么难缠! “可是你不是说,你是我表弟吗?你既然是我表弟,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爸妈在哪儿呢?你该不是趁我失忆了,借机报复我吧?”韩小人不愧他‘小人’之称,抓到林墨话里的漏洞,立刻不依不饶起来。 “……” “你不想照顾我就算了,你还是通知我爸妈来吧。” 韩小人你够了,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的目的! “……”林墨看着他本该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贮满了害怕和依赖的神色,手背上流着血,心,微微刺痛蓦然一软,缓声道:“你先躺下吧,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如果韩小人真的失忆了,那么他现在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定很恐惧吧,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赖定他的样子……算了,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懒得跟他计较。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根棉签,等韩勋躺下后,轻轻拭去他手上的血迹,又按铃找来医生护士,等他们重新把那些管子插好,离开后,林墨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其实我并不是你表弟,至于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等你恢复记忆,大概就明白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锦城,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的爸妈,你还记得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韩勋佯作思索一下,皱眉摇摇头。 “我记得你有个亲戚在京城,我想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过来接你,怎么样?” 韩勋摇头,盯着林墨的眼睛不说话,活像只怕被主人丢掉的大狗。 林墨顿感头痛,他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了:“那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我要你照顾我,直到我恢复记忆。”韩勋见林墨脸色微变,立刻补充道:“我会干活,不会白吃白喝的。” 林墨被他气笑了:“就你?会干什么?”别搞笑了,削个水果都能削得只剩果核的韩少爷,能指望他干活? 韩勋理直气壮的看着他,挑花眼一挑:“就算我什么都不会干,难道你不会教我吗?看你一副笨呼呼的样子,果然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还不如我一个失忆的人。真不知道让你照顾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7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韩小人,你不嘴贱会死吗?谁特么愿意照顾你了,别得寸进尺自作多情了! “你是不是给我带了吃的过来,我肚子饿了。” “……” ☆、第三十三章 小人多作怪 正值盛夏,天气太热,林墨额外出钱,借旅馆的小厨房炖了些绿豆排骨汤,绿豆可以消暑止渴,排骨能够补血,搁点儿生姜,慢火焖炖,撒点儿盐,不需要太多调料工序,就能美味又营养。 小旅馆里条件有限,只能用老板平时做饭的小铁锅炖,没有用砂锅炖出来的香。 林墨拧开保温杯盖,将排骨汤倒进他带来大塑料饭盒里,带着姜香的咸香味四散开来,韩勋的嘴巴开始不争气的分泌液体。 “还躺着做什么,起来喝汤。” “我腿疼,手疼,使不上力气,你扶我。”韩勋严肃脸,说得一本正经,大有一副你不能欺负伤残人士的架势。 林墨:“……”刚刚那个准备跳下床的人是谁? 林墨将饭盒放在一边,认命的揭开薄被,一看韩小人被剪得七长八短的牛仔裤,两条腿上全是绷带,裸露在绷带外的皮肤也没逃过青紫肿的命运,心里郁气顿消。 哼,你也有今天,活该! 不过,往上看到他骚包的人鱼线,标准的八块腹肌,微露的性感锁骨,结实的手臂,肩宽腰窄天生一副衣服架子的好身材,就连身上难看的青紫刮伤都莫名添了几分男人气概,林墨心口散掉的郁气又有重新开始郁结的迹象。 他绝对不承认他会嫉妒韩小人的身材! “我扶着你肩膀,你自己用力。” 扶着肩膀…… 用力…… 韩勋脑海里很不和谐的出现了乘骑位,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晕,突然两只微凉略有些粗粝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只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砰’得一声炸开了,心跳如雷,全身血液都好像沸腾了一般。 林墨下午在小旅馆洗了个澡,身上还残余着劣质香皂的味道,可韩勋就觉得那味道比F国的香水还要诱人百倍。微微一抬头,他便透过林墨敞开的衣领看到他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肌肤上浅色的小点…… ‘咕咚’韩小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把黏在几乎要黏在上面的眼珠子挪开,顺着林墨双臂的力气,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林墨把勺子放进饭盒里,递到他面前,他‘用力’抬起手,手指碰到饭盒边缘时‘抖’得厉害。 “算了还是我喂你吧。”林墨没好气道。 韩勋得了便宜卖乖,心里都乐开花了,还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不是我求你的。” 有本事你眼睛别这么亮!韩小人,你不别扭会死吗? “……算我求你的行吗?”林墨‘咬牙切齿’道。要不是看在上辈子他悉心照顾我那么久的份上,老子管他去死,爱吃不吃! 韩勋小人得志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副可恨的‘大爷’嘴脸:“准了。”不管是在怪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林小墨炸毛的样子,看他现在想喷火又强忍着,眼睛都比平时亮多了,比他冷静淡漠的时候可爱多了。 韩小人的恶趣味,林墨两辈子都没法理解。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饭盒直接盖在他头上,憋着一口气,舀了一勺汤送到韩勋嘴边。韩勋就着勺子,喝进嘴里,一嚼,咸香软糯,味道不错,不过,“太烫了,给我吹吹。” 林墨才不会迁就他,又舀一勺送到他唇边:“你自己吹。” 韩小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妥协的,他微微皱眉,‘大义凛然’的指出:“汤会滴到被子上。” “……” 林墨还能说什么,只能收回勺子,吹凉了一口口喂到他嘴里。韩勋总算满意了,一口接一口喝着汤,眼珠子不时滚过林墨脸上的每一个角落,越看心情越好,明明是咸香的排骨汤,愣是让他喝出了蜜的味道。 喝完汤,护士过来将空掉的输液瓶撤走,韩勋躺了一会儿,用半残的爪子戳戳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墨说:“我想上厕所。”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8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林墨:“……” “快点儿,憋不住了。” “……那你就地解决好了。” 韩勋的声音提高了五度:“表弟,明明是你信誓旦旦要照顾我的,怎么现在又变卦了?男人要言而有信,怎么能像女人一样善变呢?” 病房里很安静,韩勋的声音不大,但是全病房的人都听见了,大家纷纷看了过来。林墨恨不得把韩小人扔到楼下去,狗改不了吃翔的混蛋,就算再活一辈子还是这么讨厌!等你病好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林墨阴着脸,扶着韩勋下床,韩小人本想乘机装个手疼脚软什么的揩点儿油,但是看林墨那足足比他矮了一头的小身板,他又有点舍不得了。 韩小人不再‘作怪’,林墨顺利的将他扶到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韩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林墨帮他解裤子掏小鸟什么的。当然,若说真一点儿也不想那绝对是骗人的,他就怕万一林小墨笨手笨脚的碰到他家老二,然后老二不听话起了反应,那丢脸就丢大发了。丢脸事小,万一把林小墨吓跑了,那就亏大了。 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个怪梦,总是断断续续的,半数以上时间都在反复‘重播’他陪林小墨渡过的最后那段时光,梦总会在他看到一片荒凉的坟地时暮然惊醒,通过梦中的片段,他知道,其实梦里他从头到尾都没将林小墨拐到手。 所以,他才会在醒来后,第一时间装失忆,死皮赖脸缠着赖着林墨。 无论他如何喜欢他的‘梦中情人’,那毕竟是个梦,在见到林墨前,他甚至始终记不得看不清他所爱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怪光陆离的梦变成了现实,令他分不清是爱还是执念的梦中情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迫切的想要一探究竟,迫切的想要融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一切。 撇开那个纠缠了他六年的怪梦,他与林墨相识还不到六个小时,可是林墨带给他的熟悉感远远超过了认识六年乃至更久的人。他发自内心喜欢他,想要亲近他,想要逗他,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所有美好的词汇一一对应安到他身上。 可林墨不是完美的,他会对他生气,会不耐烦,会无可奈何,会笨笨的被他骗,他不会打扮,穿着廉价难看的衣服,发型土拉八几的,身上还藏着不少秘密,还有更多的东西等待他去发掘……然而,正是他的这些不完美,才让他觉得这一切是真实的,林墨是真实的,他以为要把对一个‘幻影’莫名又扭曲的爱转移到本尊身上很难。可事实上,他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当林墨靠近他身边时,他心跳如鼓,他觉得哪怕他身上劣质香皂的香精味都远胜这世上任何一款名师调制的昂贵香水。 人可以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欺骗自己的想法,但再充分再高明的理由,都欺骗不了本能。 他喜欢林墨,喜欢现实中这个总被他逗得炸毛的少年,这一次,他比陈俊曦更早遇到他,他一定会得到他!无论是人,还是心! “我好了。”韩勋理好裤子,艰难的转身对林墨说道。 “哦。”林墨上前扶着他的手臂,看着他被剪得破破烂烂的裤子,赤裸的上半身,不禁皱了皱眉头。一会儿去给他买点换洗的衣物吧。 虽然每走一步,腿都钻心的疼,韩勋还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快乐过。 这种幸福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回到病房后,林墨扶他躺好,又给他倒水,让他吃了药,然后对他说:“我爸爸在楼上住院,他腿脚不方便,晚上我需要留在那儿照顾他,你自己早点休息吧,要是有哪儿不舒服记得及时按铃叫医生护士。我待会儿会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留心你的情况。” 这,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韩小人很想说,‘我的腿脚也不方便’,但他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回忆起林墨下午坐的救护车,他微皱眉头语带关切的问道:“爸爸他怎么了?病得严重吗?” “那是我爸爸,谢谢。” “可是我有记不得该叫爸爸什么,你不是我表弟嘛,你爸爸跟我爸爸有区别吗?我们就别再称呼上纠结了,你还没告诉爸爸究竟怎么了。” 你丫别一口一个‘爸爸’喊得这么顺口! “首先,我说过我不是你表弟,其次,我爸爸不是你爸爸,别喊得这么顺溜,我爸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林墨严重怀疑韩勋失忆的真相。 “那你说我该叫你爸爸什么?” “……叔叔。” “哦。那叔叔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年初的时候我爸把腿摔坏了,这两天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过来做检查。” “那没什么问题吧?” “还好,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等我腿好点儿了,你能带我去看看叔叔吗?”韩勋决定装到底:“说不定看到他我能想起点什么。” “他不认识你,我不是说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亲戚关系吗?你给我好好养病,别折腾别给我找麻烦,不然我就通知你真正的亲戚把你领回去,你的,明白?”林墨亮出杀手锏。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39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明白。”韩勋不乐意的点头,然后又问:“那你家住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嘛?” “万一你丢下我跑了,我好去找你。”韩勋认真看着林墨,故意将声音里带着两分落寞,三分不舍依赖。 林墨果然心软了,:“行了,我跑不了,晚上我爸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会再过来看你的。” 韩勋这才满意的点头,等林墨一走,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半分停滞,旁边两床病人及家属全都张大嘴用看怪物似的目光看着他,他只淡漠的扫了他们一眼,那些人全都闭紧了嘴噤若寒蝉。 “这儿哪里可以打电话?”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搅,把手机丢在酒店里没带,这会儿打电话虽然麻烦,却很庆幸,万一要被林小墨发现他手机的那些联系电话,指不定已经通知他家里人了,那他还如何装下去。 病房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中年男人顶着压力,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他:“医院外面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 “好,谢谢。” “不用,不用。”中年男人迭声回道。 韩勋拉开抽屉,拿出他的钱包,捏在手里,离开了病房。每下一级楼梯,腿上的伤都会被拉扯,左腿一处伤重的地方隐隐浸出红色,但是这样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小卖部就在住院部旁边,韩勋等了两个人后才轮到他,他先后拨了几个电话,把该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也不管属下保镖们怎么哀嚎,挂了电话,付了钱,瘸着腿回到病房里躺着,本想着一定要林墨来,但大概是因为药物的原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林建输了一天的液,又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脸色没有中午那么苍白了,右腿还隐隐有些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林墨坐他旁边默想该怎么跟家里人说韩勋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建以为他还在生他的气,犹豫了一下,说:“墨墨,这一次是爸爸错了,你别生爸爸的气了好吗?” 林建外柔内刚,性子很倔强,林墨鲜少看到他服软的时候,看着爸爸讪讪又歉意的模样,他心里纵有再多的气都消了:“爸爸,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没能及时发现你身体不舒服,也没能及时知道小书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我总觉得我能凭自己的力量,努力挣钱,就能你们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做的还是太少,还是不够。”林墨说的这些话不只是指今生,更多是因为前世的遗憾。 林建一听,心里顿时更愧疚,这些日子以来墨墨用他稚嫩的肩膀努力扛起一家人的生活,而他,他作为一家之主,他都干了些什么呢?墨墨承担了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他不仅没能施以援手,还给他添麻烦,简直太不应该了。 可是他现在动也动不了,除了在家里喂几只小鸡,给小书预习一下功课,还能干什么? “墨墨,你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这些责任本该由爸爸来承担的,是爸爸对不起你。等这次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养病,等腿好了,我就去店里帮你,好吗?” 林墨知道如果只让爸爸安心养病,他根本就静不下这个心,像今天这样着急着走路导致受伤的事情迟早还会再发生,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有事情做。 “其实爸爸在家也可以帮我。” 林建听了眼睛果然一亮,忙问:“做什么?” “等这次回去,我教你包饺子,你学会了就在家里包,包好了冻冰柜,我以后晚上多卖一样水饺。” “那,你们会不会忙不过来?” “要是忙不过来再请人就是了,赚的钱总比请人的钱多些。”前段时间,老杜已经答应晚上把他西街那家小店门口,让给林墨摆桌子,他家店面比林墨家的大了一倍不止,外面很宽敞,能够摆上八张四人小桌,这样一来,就算再添一样饺子,也不怕顾客没地方坐。 卖饺子是林墨临时起意,他也没打算在这上面赚多少钱,只希望爸爸能有个寄托而已。 听到有事情做,林建更有精神了,简直恨不得马上就出院回家:“那好,等回家了你就教我包饺子,不过,冰柜怎么办?你店里只有一个,天天都得用啊。” “我让杜叔再帮我从冰淇淋厂弄个二手的,花不了多少钱。”老杜虽然主营文具用品,但是认识的人着实不少,他把林墨当成忘年交,从与林墨认识到现在帮了他许多忙。林墨现在店里那个冰柜,就是他帮忙从冰淇淋厂买的二手货,八成新,只花了七百多块钱,非常便宜。 林建以前一个月就拿个四五百块工资,现在儿子一个月能赚上万,令他大开眼界,越发相信儿子的本事。现在儿子说有钱赚,他又能有事情做,再买个冰柜就买个冰柜吧。 “行,都听你的。”儿子有出息,虽然并不是他所期待读书考大学方面的出息,林建心里依然美滋滋的。 林墨见爸爸心情不错,便打算趁机给他说说韩勋的事情:“爸,我还有个事情想给你说。” ☆、第三十四章 同意 林墨昧着良心将韩勋塑造成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硬着头皮编了一段,他之前初到锦城时,被几个小混混打劫,韩勋帮他打跑了这些人。林墨好歹看过些后世的狗血电视剧,编的很像那么回事,加上他从小长到现在记录一直良好,几乎没有说过谎,林建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你说他现在因为车祸,失去记忆了?”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40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嗯。” “那你应该先帮他找到家人啊?”林建很感激韩勋救了他儿子,但是儿子说让他暂时回L县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妥。 林墨说:“这我知道,可他不是本地人,我之前听他说过他好像有亲戚在京城那边,我已经通知警·察让他们帮忙找了。但是我除了知道他叫韩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时半会儿可能联系不上他家人,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恢复记忆,所以我想先照顾他一段时间。” 林建沉默片刻说:“知恩图报很好,如果等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他家人,你再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县里。如果他愿意,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吧。”通过林墨的卖力描述,林建对韩勋印象还不错。 “好”。总算蒙混过关,林墨微微松了口气。 林建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你被人打劫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如果今天不是因为韩勋的事情,你是不是就打算永远都不提这件事了?” 林墨被老爸严厉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能乖乖低头认错:“爸爸我错了,我只是不想你和奶奶担心。这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奶奶,不然她一定念死我的。”韩小人,老子被你害惨了!” “知道我们会担心,就更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林建见儿子衣服虚心听取认真悔过的模样,气消了大半,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儿子:“家里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一个外人,如果韩勋要跟我们去县里,你奶奶那儿,你自己跟她说,照实说。”看着儿子的脸,一点点垮下去,林建剩下的气全消了。 “等明天,我好点了,你推我到楼下去看看那孩子,好好谢谢他。” 谢他?凭什么!但是谎话已经编出来了,林墨只好硬着头皮万般不乐意的点头应了下来。 一会儿,先去跟韩勋对个口供。 等林墨忙完,服侍林建睡着后,再到楼下韩勋已经睡着了。他摸了摸他额头,没有发烧,又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韩勋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给他搭了一条薄被,起身离开病房。 他去外面小卖部,给林常青家里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林常青的老婆,林墨与她寒暄两句,本想让她给奶奶说一声,爸爸已经没事了,哪想奶奶正好就在他们家等电话。 她把话筒交给老太太,老太太几乎没怎么打过电话,生怕林墨在对面听不清,扯着嗓子大声说:“乖孙,你爸爸他没事吧?” 林墨忙说:“没事了,没事了,奶奶你放心吧,医生刚才又给爸爸检查了,他说爸爸的身体没事儿,他不舒服主要是因为这两天天气太热,等过几天退凉就好了。他还说爸爸的腿伤愈合的很好,年底的时候就能取钢板,你不要担心。我没在店里,他们调不好包子和锅底的味道,你先把店关几天,等我回来再开吧。你跟李婶谷婶还有柳哥他们说一声,这几天的工钱会照常算给他们。”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挣不了,老太太别提都心疼了,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以次充好,砸了自家的招牌吧 “好,我知道,我待会儿就去跟他们说。”老太太想了想,又大声问道:“你那边钱还够不够花?要不要奶奶再给你送点钱过来?” “不用,钱够用了,奶奶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爸爸这边没什么事,我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 “好好,电话费贵,不说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再给你三爷爷三奶奶打电话,他们会通知我的,知道吗?”老太太边说边往下压电话,林书很想也跟哥哥说两句话,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我知道……”林墨刚一说完,老太太在那边就压了电话。这时候的电话还是双向收费,村里就只有村支书办公室和林常青家里装了电话,凡是到他们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短途都是一块钱一分钟。老太太只觉得自己才说了几句话就两分钟了,肉痛的不行,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交给林常青老婆,两人推让一番后,最终收下这钱。 老太太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打着手电筒带着林书,分别到李婶她们三人家里,给她们说了一通。 柳立和于冬是林墨后面请的两个男生,都不是青桐村的人,家住在市郊,老太太只能明天一早到店里去他们两人说了。小店虽然暂时不开了,老太太却没像答应林墨的那样歇两天,茶叶蛋她还是得照卖。 老太太前脚回家,李婶后脚就打着电筒去了王婶家里,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李婶不大高兴的离开了。 林墨在医院里守了林建一夜,中途去看了韩勋好几次,见两人吃过药都睡得很安稳,没有出现别的症状,他总算放下心来。天快亮的时候,他坐在韩勋床边,不知不觉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韩勋醒来就看到他疲惫的睡脸,有心想把他抱到床上,又怕弄醒他,只好将身上盖着的薄被揭下来,轻手轻脚搭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身,借着微亮的天光,仔仔细细凝视林墨的脸庞,手指在虚空中一点点滑过他的微微蹙起眉心、紧闭的双眼、浓密的长睫、高挺的鼻梁、微动的鼻翼、微嘟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样就能将人永远镌刻进心底一般。 林墨睡得不是很沉,被他的爪子在面前晃来晃去,给晃醒过来。 韩勋见他睫毛不断煽动,眼看就要醒来,立刻躺正身形,闭上眼睛装睡。 林墨直起睡得酸痛的腰,下意识抓住身上的薄被,再看韩勋身上什么都没盖,心神恍惚了一下,将被子重新盖回韩勋身上。他伸手探了探韩勋的额头,体温正常,微微勾了勾嘴角,起身给他掖好被角,捏了捏酸麻的胳膊,理理衣服,轻轻离开病房。 韩勋虚着眼睛看着林墨离开病房,心里那股后悔劲儿别提了,早知道他就不装睡了。林小墨也真是的,走那么快干什么,都不知道等他醒了再走。 林墨去楼上看了眼,爸爸还在睡,看着没什么问题,这才离开医院。他轻车熟路的找到附近的菜市,买了些粳米并红枣枸杞薏仁莲子葡萄干等,预备做简易的八宝粥。 最近高温不退,吃鸡容易上火,老鸭汤虽然够滋补,但是想在一般菜市场买到正宗老鸭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回L县的时候再做,看了一圈,还是只有排骨最适合。 林墨在肉摊上挑了些软排,七月底八月初,新鲜的莲藕刚刚上市,菜市场有两家在卖。林墨看了看,买了三斤红花莲藕,与白花莲藕不同,红花莲藕不仅炖出来的汤色泽泛红,莲藕本身更粉藕肉肥厚,颇有入口化渣的感觉,非常适合用来煲汤。 重生之相逢未晚_分节阅读_41 重生之相逢未晚 作者:荷风渟 他又买了些别的东西,林林总总提了两大口袋,回到小旅馆。 小旅馆的老板昨天下午喝过林墨炖的绿豆排骨汤以后,今天哪里还肯收额外收林墨借用小厨房的钱,只说厨房随便他用,做好的东西分他一点,就算抵水电气钱了。 林墨今天特意买了一个中号砂锅,他将砂锅洗净后,放少许粳米在里面煮,等煮出雪白的米汤后,等汤凉一会儿,直接倒掉。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彻底去除砂锅中细小碎渣,还能一定程度上提升锅的品质,让炖出来的东西跟用老砂锅炖出来的拉进差距。 等砂锅凉后,再重新洗净,将淘洗干净的薏仁、莲子放入砂锅中烧煮。煮直半熟,再倒入粳米,盖上锅盖,中火烧开,小火焖炖,等汤汁渐浓再放入红枣枸杞葡萄干等物,继续用文火焖炖。 八宝粥用糯米比用粳米更香,但是民间有传,糯米是发物,如果有骨伤最好不要吃,否则容易留下病根。传言是真是假林墨不知道,但两者在营养成分上差距不大,没必要为了一点口感去以身试险。 将粥炖上后,林墨给小旅馆的老板说了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他去附近的男装店里买了些换洗的衣服,有他们父子的,也有给韩勋的。 买好衣服回去,将这些衣服洗洗晾上,这时八宝粥已经炖好了,林墨先自个儿盛了碗尝尝,虽然粳米的口感没有糯米好,但炖得烂熟后,浓郁的枣香和清淡的葡萄味儿混着米香味很好闻,熟透的薏仁和莲子尝起来糯糯的,葡萄干、枣子、枸杞天然的甜味完全融进粥里,甜味微淡,色泽红润,吹凉了尝一口,能感觉整个胃都熨帖了。 林墨将粥盛到烫过的保温杯里,给旅馆老板留了些,舀到旁边的小铁锅里。洗净砂锅,将浸出血水的排骨冷水下锅,待水开后,将糊满沫子的水倒掉。洗净砂锅,盛入冷水烧开后,再放入排骨,放少许老姜、花椒、黄酒、葱段、少许盐,去腥提鲜,焖炖至汤色变白,排骨初熟,倒入肥厚的藕片,等水重新沸腾,用小火焖炖半小时最后放入适量盐和胡椒粉,一锅喷香的莲藕排骨汤就炖好了。 等汤炖好后,林墨问旅馆老板借了一个铝锅,盛了大半锅排骨汤进去,等温度不那么高以后,用买菜时特意要的几个大塑料袋装好,拎着两个大号保温杯一起去了医院。 林墨离开医院后,韩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等护士给他换药的时候,他假意问护士知不知道林墨的爸爸在哪个病房。小护士刚好跟叶知秋关系很好,之前还买过林墨不少狼牙土豆,跟他们比较熟,自然知道林建这次住哪个病房。韩勋从她那得到地址后,等药水输完,立刻拔了针头,一瘸一拐到了楼上,顺利找到林建。 等林墨再到医院的时候,两人正聊得津津有味。 与此同时,老太太忙了一大早,卖完茶叶蛋步行回到家里,刚坐下喝了口小书给她泡的老鹰茶解解渴,就听到有人敲门。 ☆、第三十五章 离开 林书蹬蹬跑过去打开门,李婶手里拎了些水果,她和蔼地笑道:“小书,你奶奶在家吗?” 林书笑着喊了声李婶,然后说:“在。”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李婶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递给林书,“这是李婶刚从树上摘的梨子,怪甜的,特地拿了些过来给你们尝尝,如果喜欢改明儿再去李婶家,李婶给你摘。”青桐村的地理位置不是特别适合种植水果,大伙也没什么发展副业的意识,各家各户随意在院子房屋附近种点儿李子、梨、桔子、酸枣之类的给小孩子当零嘴。 修新房时,因为多建了院子,林建觉得这些果树一到秋冬季就会掉叶子掉得光秃秃的,不好看,便拖同事帮他找了四棵桂花树种在院子的花坛里。如今桂花树都还小,枝叶遮不到的地方全让勤快的老太太种上了葱姜蒜苗香菜,做菜的时候采摘方便。 这样一来,原先种在老房子旁边的几棵果树全都给砍掉了,林墨现在对那些酸唧唧的果子根本没兴趣,就只有小胖墩没了零嘴颇为失落。 林书开心的接过梨子,礼貌的道谢,然后将李婶迎到楼下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也不过是放着一个廉价人造革沙发,摆着一张村里木匠打的木头茶几,角落的旧立柜上摆着一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林墨虽然赚了些钱,但这些钱还了林常青以后,根本剩不下多少,林墨既要平时做周转又要攒着想下半年买个大点的铺面,最多让家里人平时吃好穿暖,哪里有多余的钱装饰家里? 老太太热情的招呼李婶坐下,又让林书找杯子给李婶倒茶,李婶喝了口凉滋滋的老鹰茶,放下杯子,略有些忐忑的开口:“二婶,我今天来是想给你说一声,从这个月开始,我就不到店里做工了。今天是三号,前两天在店里做工的工钱我不要了,就算我这做婶婶的帮侄子一点小忙。” 老太太懵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眼神不禁带上了审视,问:“你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不做就不做了。” 李婶眼圈突然红了:“我也不想走,可我娘家那边,我妈生病了。今天早上天刚亮我弟就来家里跟我说,我妈昨天下午割猪草的时候突然昏倒在地里了,他们把她送到医院里去检查,医生说她血压太高,得要人天天照顾,不然会有中风瘫痪的风险。我这也是没办法,小墨给的工资这么高,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我怎么可能舍得走?我这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呐。” 李婶说的不全然是假话,她母亲突然生病晕倒确有其事,她想离开小食馆另立门户也是真的,只是两件事情刚好凑到一起,她索性借机退出罢了。 原本她还想说服让王婶跟她干,结果姓王的假得很,说什么林墨给了她一碗饭吃,不能做这么不地道的事儿,还拐弯抹角的把她说了一顿。回家,她男人也为这事儿跟她发火,说什么大家亲戚里道的,林墨待得人处事公道,她做这种事情会让人戳脊梁骨。把她气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今天早上幺弟来跟她说老娘住院了,她去医院看过老娘回来后,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林墨没在,先找老太太辞了工再说。 老太太怎么可能傻傻相信她的说辞,她虎着脸不高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老娘生病了,自有你嫂子弟媳妇照顾,你都嫁出来了,还管娘家事?”在青桐村里就是这么个规矩,除非家里没儿子撑门户,给家里老人养老那都是儿子的责任,女儿女婿不过是逢年过节带些礼物回娘家走走亲戚罢了,所以,村里的老人们才常说女儿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白养的。 李婶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说:“理是这么个理没错,可不做父母不知父母难,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对我比对我那些兄弟还好,二婶,你说她病了我不该回去好好服侍她吗?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将来你有个病痛,林芳不回来服侍你,你心里就不难过吗?”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黑透,村里除了林墨他们这批小辈,有几个不知林芳为嫁人的事情跟她闹翻脸,除了逢年过年几乎不走动,跟她不亲的事情?李婶这分明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李婶打什么鬼主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原本还想婉言劝说她改变主意,现在看来人家是铁了心要走,既然她先不义,就别怪她不给她留脸面! “林芳回来服侍我那是她的孝心,照顾家里不回来那是她本分,我为什么要难过?倒是有些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起的什么心思!我对忘恩负义这种人最难过!林书,把梨子还给你李婶,等你哥回来了,会给你买更好的,别学着有人眼皮子浅,见到别人有点什么东西就稀罕。店里的事情老婆子我可做不了什么主,有什么事,你等林墨父子回来了,你给他们说去。晒了一上午,我脑袋疼,你先回去吧。” 林书隐约能明白她不想在哥哥手下干了,奶奶是在拐着弯骂她,忙把梨子塞进她怀里,回到老太太身边,甭管李婶说什么都不再接过梨子。李婶里子面子被削得干干净净,最后拿着一口袋梨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为这事儿,老太太不舒服极了,午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把睡得迷迷瞪瞪的林书叫醒,跟他交待了些事情,拿着钱风风火火坐车去了锦城。 下午,林墨见到老太太惊讶极了,老太太憋不住话,喝了些水歇了会儿后,倒豆子似的把李婶要走的事情告诉了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