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病娇癫婆的僚机后反被恋上了》 第1章 [gl百合] 《成为病娇癫婆的僚机后反被恋上了》作者:zzr317【完结】 简介:【病娇+双女主+he+甜】 “帮我追程洮,我们做朋友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一起做饭,一起看日出,为了追到喜欢的男孩,她们开始假扮情侣,提前适应、模拟告白后的场景。 白茉见识了疯子小姐为爱的不择手段。 也习惯了她叫她亲爱的。 但为什么... 宁之之的眼里逐渐只剩下了她? ...... “我、我跛脚...” “那我就一直抱着你~” “不,你应该去追程洮,你喜欢他,爱的发疯。” “我现在只为你而疯,亲爱的,想要来确认一下么~” 【本书又名癫婆与跛女,一个病娇得到幸福的故事】 第1章 疯子小姐 看前须知: 本文中出现的主人公均已成年,看前丢掉脑子,请勿代入现实。 ...... “你的妹妹,宁之之患有轻微的歇斯底里症,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神经病。”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交叉双手,目光在一纸报告上停留片刻,随即开口道:“这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精神障碍,宁总不必过于担忧,至于病症发作后具备的攻击性,在日常生活中,还望宁总抽出时间多多留意、多加关心...” 病很好治,只是需要耐心。 医生看了眼眼前默不作声的女人,叹气:“当然,适当的药物治疗必不可少...但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也作为朋友的肺腑忠告,你应当放下工作多陪陪宁之之,而不是寄托于药物控制。” “谢谢。” 宁清妍站起身,回以一个苍白的背影。 ...... 病房内的少女等待已久。 她不喜欢的这里的床单,总有一股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她也不认为自己有病,她好得很...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是神经病?” 不知第几次,宁之之自言自语道。 伫立病房门口的女人自顾自整理着衣领,显然,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只是一句安慰性质的违心话。 “你要走了吗,姐姐。” “...我不可能在你的脑袋上浪费时间,下午还有两个会,我争取晚饭前回来。” 宁清妍眼神复杂地对上那双空洞的瞳孔。 幽深,晦涩,似若吞噬星辰的黑洞。 每次像这样对视,宁清妍总忍不住逃跑的念头。 她身上流淌着那个魔鬼的基因,从小便展现出了卓越的疯子理念。 “学校生活还习惯吗。” 宁清妍岔开话题。 一年十几万的学费砸进去,希望她的回答能对得起不菲的投入。 “烂透了。” 宁之之咧开嘴,抓起一缕银灰色的长发,“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的刘海好长,说的话也断断续续,唯恐避之不及。” “你该用眼睛去看的。” 宁清妍揉动眉心,她知道自家的妹妹从来不正眼看人,癔症所带来的超凡专注力只会让她凝视想要了解的事物,而对于那些聒噪的声音,无视,便成了一种怜悯的恩赐。 “那我换一种方式问,”宁清妍扶着门把手,语调平缓而有力,“你有感兴趣的人吗?” “......” 呵呵。 预料之中的反应。 疯子的世界难以揣测,哪怕是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妹妹。 宁清妍自认对宁之之的了解少之又少,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便再也猜不透宁之之在想什么。 “好好休息吧。”宁清妍为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而暗自窃喜,像博中了头彩的赌徒。 “啊!” 宁之之突然抓紧床单叫出声。 听到妹妹的喊声,宁清妍止住动作。 她看到,两颗粉红的心...悄然出现在空洞的眼底。 “有的!姐姐!!” ...... 王子与公主是怎样相遇的呢。 如童话故事般美好,带着一点点的惊心动魄,一点点的一见钟情。 “听说了吗,宁之之在追程洮。” “癫婆之之,被那种女人缠上,程洮还真是可怜。” “不过宁之之长得真的标致啊。” “小头控制大头,终究还是老二说了算哈哈哈哈!” 无人光顾的角落,短发少女只是沉浸书海,将脑袋埋得极低。 然而嘈杂的环境变得愈发难以忍受,哪怕是清心寡欲的僧侣,也无法在尘世的喧嚣中做到心无旁骛。 是的。 还有什么比吃瓜更值得停下来驻足的事情呢。 白茉竖起书本,饶有趣味地关注着这场八卦。 “宁之之...那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白茉立刻抓住了要点。 据说宁之之家里富得流油,不仅住的地方是超一流的别墅小区,就连她所在的一中也是人家老爹拿钱砸出来的。 可为什么这样的富婆会看上程洮呢? 白茉表示理解不能。 虽然程洮是一中公认的校草,魅力无可挑剔,但被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病的神经病追求,想想挺悲催的。 而且这都高三最后一年了,一般都以学业要紧,这位疯子小姐怕是只能铩羽而归,然后娇滴滴地掉金豆豆了。 第2章 “一场注定无法对等的爱,就像朱丽叶与罗密欧...” 白茉扶着桌角站起身,吃瓜的代价是膀胱仿佛炸裂般的酸胀。 而后天带来的腿脚不便使得她必须借助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进行短距离行动。 “马上就要上课了,白茉同学,你来得及吗?” 班长大人发出友好的问候。 白茉受宠若惊,声音轻轻道:“没、没有问题。” 没想到作为边缘人的自己也能受到关注。 只可惜这种关注仅是出于职责与恻隐。 白茉握住手杖,一瘸一拐走出门。 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楼道散落下斑驳树影,晒得发烫的地板充斥着青春燃烧的味道。 “我的成绩应该能考上不错的大学,但妈妈的病,果然还是近一些更方便一点...” 出生在单亲家庭是一件不幸的事。 还没体验到完整的父爱,她的便宜老爹便来了一个婚内出轨,带着小三远走高飞。 白茉真心为妈妈感到不值,苦等多年,一直希冀爸爸能够回心转意,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魔障,却落下了不可逆的顽疾。 “家门不幸啊。” 不过多多少少也习惯了。 白茉不会去抱怨环境,得过且过,知足常乐,活得才不会太累。 对,避开那些看起来就麻烦的事物就行了。 “你是白茉。” 一张放大数倍的脸庞突然呈现眼前。 她离得很近,呼吸都能听见。 “是...是的...” 白茉试图组织语言。 面对这位漂亮到像是话剧里出演公主一般的女孩子,白茉许久未曾开启的语言模块短暂丢失了。 无法忽视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丝。 “我们做朋友吧。” 宁之之笑得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样癫。 她很正常。 一如她本人自我介绍一般。 第2章 月光和肖邦,不分彼此 “嘿,别跑啊!” 偏爱特立独行的银发少女抓住了那只素白的小手,硬生生将跛脚的少女牵引至墙角。 咚的一声。 全身血液汇聚面颊。 “为、为什么是我?” “别问这种傻问题,只能是你,必须是你,我们身上有相同的共性,一样的...孤独。” 宁之之微微一笑。 银色的双马尾因主人的情绪高涨而欢脱跳跃着。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周末,来我家玩。” 不等拒绝,宁之之将一张纸条塞进白茉口袋。 我行我素的人走了。 如一股狂风过境,人群躲得远远,生怕沾上什么可怖的传染病。 白茉的口袋正在发烫。 一张炙手可热的纸条,上面绝对不会是青春期少男少女的酸甜告白。 白茉还是不理解宁之之那句话的含义。 孤独的共性,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叮铃铃—— 上课铃响。 沙丁鱼群快速涌进楼梯。 汹涌的浪潮猝不及防,白茉只能握紧手杖,像一头初次捕猎的幼年海豚,随波逐流着。 “嘶~” 脑袋磕到了瓷砖,顿时晕头转向。 “这边!”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将要倒下的少女。 程洮使劲一拽,白茉稳住身体,一场踩踏事故还未发生便被轻易化解。 “......” “小心点,你出事你妈妈得多伤心。”程洮手指比划一下,他得回班上了。 “谢、谢谢你了。” 白茉目送,稍微有点尴尬。 她认识程洮。 而且是非常熟悉的那种。 从小学开始就在一个班,一起玩过家家,是青梅竹马,也是关系密切的邻里之间。 但自打上初中后两人的关系就开始疏远了。 或许是年龄的增长,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又或许是因为一些事情,奇妙的隔阂一旦产生便难以消除,一直到现在。 程洮加入校队成了阳光帅气的篮球队队长,迷妹无数,情书不断。 而她自己则阴暗依旧,不起眼的小透明一枚。 返回教室。 班主任杨老师站在讲台上拧了拧眉,并未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过多苛责什么。 “眼下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希望你们放正态度,榨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利用好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苦这几个月,美满几十年,你们的人生将由自己刻写。” 励志的战前训话每年都会发生。 杨老师曲指敲击桌面,那儿有几本收缴的小说集。 “与高考无关的书暂时放在我这儿,还有白茉,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 ...... 一中一般一个月回家一次。 熬到晚自习结束,白茉背上书包,来到校门口等待回家的末班公交。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校门口的车流依然络绎不绝。 铁质的大门外,许多努力伸长的脑袋,家长们踮起脚,迫切想要从黑压压的人潮中搜寻到自家的孩子。 “乖囡!这里!” “哦呦都焉不拉几的,回家妈给你熬排骨汤补补!” 白茉径直穿越人群,来到相对安静一些的马路边。 第3章 不远处一辆粉红色的超跑,三叉戟车标格外醒目。 哔哔—— 引擎轰鸣。 敞篷跑车徐徐发动,离白茉越来越近。 “下午,有人看到你和程洮在一起。” 视野内突兀闯进一抹银白。 宁之之把着方向盘,停在白茉的跟前,“不准备解释一下?” “你很喜欢程洮吗。” “当然!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必须和他在一起!就像月光与肖邦,在人们谈起时第一时间想到的那样不分彼此。” 宁之之双手握成拳放在脸颊边,露出陶醉的神色。 事关程洮,这位疯子小姐总是会展现出燃尽一切的火热,“他太完美了,头脑很好,待人温柔,最重要的是,他拯救了我...” 疯子说着疯话。 白茉无奈听着宁之之冠冕堂皇的发言。 “所以,你和程洮都聊了些什么?” 她话锋一转,魔鬼的微笑重现。 因为短暂的接触而直接堵着人追问,这就是宁之之的做派。 白茉咽了咽唾沫,“只是简单的交流而已,我对他没有兴趣...” “哦~” 宁之之拍了下手,“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毕竟程洮对谁都很温柔!” 这点,白茉不置可否。 青梅竹马的人缘一直很好,其本人还不自知,以至于烂桃花不断,了当拒绝后,追求者仍不厌其烦。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时间还早,用来等末班车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说来话长...” 宁之之将自己如何如何被救说了一遍,大致就是英雄救美的老土戏码。 “危急关头,他拉了我一把,避过了驶来的汽车,之后他居然对我说‘你没受伤吧’。” 宁之之捧着脸,身体怪异地扭动起来。 “天底下为何会有如此帅气的男人?一场童话般的梦幻邂逅,一次奋不顾身的扑救,验证了我内心的悸动,程洮他一定会成为我的东西,一定...” “祝贺你。” 白茉的表情很奇怪,抽搐的嘴角说明了一切。 “谢谢。爱的诞生总是出人意料,呵呵呵,你也这么认为对吧~” 她抛下一句周末见,扬长而去。 振聋发聩的机魂咆哮声几乎刺破耳膜,看上去十分正常的疯子小姐连闯数个黄灯,让人摸不清驾照到底怎么考上的。 思绪间,末班车来了。 白茉看了眼手杖,将左腿迈上台阶。 窗外夜景变幻。 今天出乎意料,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正常交流的感觉还不赖,话说宁之之想和自己交朋友,是真心的吗? 白茉试着活动僵硬的右腿。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没有被人用异类的眼光看待。 宁之之虽然是人们口中的疯子,却没有对她的腿脚擅自评价什么,就像面对的是一个正常人一样,没有做作的距离感,也没有处处小心谨慎的发言和不必要的关照。 “大概是眼里早盛不下别人了。” 热恋中的少女总是要比平日更加目中无人许多,于是乎,才忘却了她残疾的身份。 白茉掐掐大腿,苦涩的笑。 不能再想下去了。 明天... 明天要去宁之之家里吗? 车窗倒映出一张期待的脸。 “答应人家的事情,就该做到。”白茉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喃喃道。 第3章 先把刀放下 一望无际的雪白围墙,哥特风格的尖塔建筑,根据纸条上地址所示,是这里没错。 “宁之之的家好大...” 白茉扶了下遮阳帽,微微有些冒汗。 气派的铁门挡住了唯一的去路,但半途折返显然又不太现实。 叮咚—— 少女按下门铃。 铁门应声而开。 “好慢哦,你迟到了。”俏生生的银发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开口便是不留情面的抱怨。 “不好意思。” 白茉讪讪笑,将背在身后的蛋糕拿了出来。 临时起意的选项并不明智,而选在这个节点像献宝似的拿出来,颇有讨好的嫌疑。 白茉脸上烧得厉害。 今天的太阳有那么毒辣吗? “哇,是彩虹云朵家的蛋糕!” 宁之之小心翼翼捧起它,脚尖带动裙摆,开心地转了个圈儿,“很难买的,你排了多久的队?” 白茉享受到了被赋予的情绪价值,正欲开口。 “别傻站着,快进来吧。” 宁之之挽起她的手,轻盈如一只翩翩蝴蝶,裙摆摇曳。 抛开成见不谈,宁之之真的很漂亮。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被盯住的时候就像是施加了定身的魔咒一般... “你的家好大。” 白茉背着挎包,不知所云来了一句。 事实上,这还是她字面意义上第一次交到朋友,一位疯子小姐,听上去超酷。 “再大也只是我一个人住...就在五年前,我唯一的好朋友也永远离开了我。” “啊!对不起!” 白茉很抱歉勾起宁之之悲伤的回忆。 “没关系,我托人把它救回来了,它就在你的身后。”银发少女扬起笑脸。 白茉有种不好的预感,缓慢回头。 第4章 墙面上瓶瓶罐罐,浸泡在不知名液体的鲜红器官格外惹人注目。 “......” “你竟然没有尖叫?” 宁之之感到非常意外,眨巴着大眼睛,嘴巴一瘪,“它叫兔兔,身体在这里。” 随着红色的幕布掀开,被制成标本的橘色猫咪安然睡在铁笼之中。 白茉脸色不太妙,许久才缓过劲,说道:“兔兔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吧。” “...你说的很对,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宁之之轻轻点头着,重新绽开笑颜。 只是略显诡异,是的,自从踏入别墅,白茉一直都有脊背发凉的感觉,就像恐怖片里常渲染的那样恢诡谲怪,被择人而噬的野兽盯上的既视感。 “你先随便逛逛,我去切蛋糕。”宁之之打了个招呼,一蹦一跳离开。 白茉终于有时间喘一口气,她的胸口闷得快要爆炸了。 第一次来到朋友家里玩,紧张的情绪在所难免。 看一眼阳光明媚的庭院,心中阴郁顿时又扫清不少。 “好开心...” 白茉陷进软乎乎的沙发里。 宁之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人,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不是外界传得那样穷凶极恶。 这不是能好好交流吗? 没有动用暴力,也没有打砸任何家具,一位活泼开朗的银发美少女,看不出任何发病的迹象。 “......” 白茉抹去冷汗。 重新起身,似寻找什么。 终于,在客厅的书架上,她发现了一张全家福。 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唯独年长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呈现焦褐色的质感。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悦耳的嗓音。 白茉慌忙将相片放回原处,转过身,看向手持斩骨刀的银发少女。 宁之之一脸和善,任由促狭的笑意蔓延开来,“那是我的爷爷,还有我的奶奶,那时爸爸妈妈刚刚结婚,没过多久就有了姐姐,然后是我。” “十分恩爱的一家人呢...” 白茉颤颤巍巍道。 “那个...你能先把刀放下吗?” 危险的器具冒着寒光,看着多少有些渗人。 话说切个蛋糕而已,需要用到这种专业砍骨头用的刀具? 白茉不禁想到了经典港片中小混混提刀砍人的画面... “我在试着准备做一顿大餐,就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宴,可是很遗憾,我失败了。” “诶,可我没说留下来吃饭...” “我的好朋友啊,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吗?” 宁之之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只是刀还在手上,白茉不敢靠近。 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彼此静默。 宁之之低垂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我、我带了光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白茉在随身携带的挎包内翻找,为了这次的见面,她准备了一个晚上的心理建设,各种娱乐项目也没有落下——她太久没有朋友了,甚至寂寞到快要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两张碟片,经典的恐怖电影,还有烂俗的爱情喜剧。 白茉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宁之之眼前,供其挑选。 “我们可以一边吃蛋糕一边看,那个,嗯,我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 无聊。 咔嚓—— 无趣。 嚼嚼嚼—— 宁之之目光呆滞,喝了一口冷却的红茶。 “你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 恐怖片是她要看的。 但带来恐怖片的家伙却一惊一乍,像只炸了毛的黑猫... 啊... 交朋友好麻烦... 但,为了获得梦寐以求的幸福,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对不起,我以为我顶得住。” 白茉不好意思地松开紧搂脖颈的手,从宁之之的怀中脱离。 她快要吓死了,谁能想到这片子的突脸镜头有这么多,幸好宁之之没有嫌弃她... “接下去玩什么?” 宁之之捏起一块巧克力曲奇,咬得嘎嘣脆。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停在银屏上,即便恶鬼索命,紧张刺激的追逐逃亡,亦没有让这位癔症患者产生任何波澜。 “我还带了大富翁来着...” 白茉轻轻挪动步子,拿来了桌游。 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盒子,被安静的抱在胸前。 “要玩吗?” 白茉温吞道,脚趾抠紧了短袜。 想变得更要好... 都邀请到家里玩了,绝不能让气氛冷下去。 对,炒热气氛,别让宁之之感到无聊。 加油。 你一定可以跟宁之之成为好朋友的... 第4章 疯子小姐很温柔? 慕斯蛋糕很美味,现烤的曲奇与巧克力碎相得益彰,还有红茶... 当最后一块地皮插上了宁之之的旗帜,白茉终于宣布破产清算。 “你玩游戏好厉害啊...” “分明是你太弱了。” 宁之之起身去倒茶。 拨开窗帘,夜色深沉。 一局桌游的耗时程度超乎想象。 “怎么了。” 白茉收拾好了茶几,朝窗户边走来。 “下大雨了。” 第5章 她话音刚落,空气中湿热的水分子便开始躁动不安。 一道长龙似的白弧一闪而逝,紧接着大雨铺天盖地似的倾泻下来。 雨点连成线,剧烈的炸响过后,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零星灯火还在燃烧。 “停电了?!” 白茉攥着衣袖,步子凌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似乎有东西正在靠近。 “宁之之,你还在吗?” 心脏急速跳动。 白茉咬牙摸黑前进,“没、没事的,只是停电而已,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来电了。” 无人应答。 突然降临的黑暗暂时剥夺了视野,偏偏手机还不在身上。 “没事的,之之...越到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慌张的...啊!什、什么东西?!” 明明都快怕得要死了,却还选择安慰别人。 一点烛火窜升,映出淡然的面庞。 宁之之不晓得从哪弄来的蜡烛,此刻成了二人唯一的照明依仗。 “拿着。” 她将蜡烛递给白茉,瞥了眼揉着膝盖的小手,“跟我来。” “你干什么去。” “地下室有总闸,应该是打雷跳闸才停电了。” 宁之之带着白茉取来了手机,随后在一处地砖前停下。 借助光线,白茉注意到地砖缝隙间有明显松动的痕迹,这是一个暗道,藏得非常隐蔽。 宁之之动作娴熟地揭开地砖。 一股难闻的陈腐气味从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飘出,像是误入堆满旧书的阁楼,让人直想打喷嚏。 “下去后不要乱跑,帮我在后面打手电,一会儿就好了。” 一番告诫,宁之之嘿得一下跳进地下室。 敏捷的身手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害怕的情绪。 好厉害的人啊... 白茉吃紧咽了口唾沫,也跟着下去。 地下室出人意料的大。 按照指引,白茉紧紧跟随身后,宁之之很快就排查到了跳闸原因,“是保险丝烧了,你待在这里,我回上面取一下。” “啊...好的。” 白茉呆呆点头。 她帮不上忙,不添乱就算是她能作出的最大的努力了。 不过,要一个人待在地下室吗? 也不知道之之要去多久...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本就幽闭的空间霎时静谧无声。 咕嘟—— 说实话,白茉还挺怕的。 本来胆子就小,除了必要的交流,闲暇时间基本上都是看书看电影度过,这也造就了她羞怯的性格,如同一只逆来顺受的小沙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白茉迟迟等不到宁之之归来。 “或许我得...我得回上面看看...之之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了...” 可下来容易,要想拖着一只废腿重返地面,多少还是沾点神话色彩。 “好黑啊...” 白茉咬紧下唇,黑暗仿佛无孔不入侵透全身,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如梦似幻,虚浮的脚步在原地打转儿。 白茉努力睁大眼,想找个东西扶一下,可手掌触碰的却全都是冰冷的墙壁,这里除了她不认识的铁器以外什么都没有,就连椅子都是铁质的,布满了意义不明的尖刺与链条。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下来。 明明什么都做不好,明明只是一个跛脚的废人,这样无能的家伙,又怎么好意思当人家的朋友... 啪得一声,手臂突然被一股巨力钳住,随后,一抹温暖的身躯贴了上来。 “啊...” 尖叫戛然而止。 “是我。” 宁之之回来了,笑得意味深长,“喔,你怎么了?” “我...我...”白茉软成了一滩水,手脚提不起劲,“我大概是累了...” 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害怕什么的,说出去真会被之之笑话的吧。 白茉不愿承认怯懦的一面,只是当宁之之的笑脸迎来之时,她突然觉着身体放松了许多,泪腺有一瞬间没绷住。 “那需要我帮你上去吗?” 疯子小姐温柔道。 “谢谢你。” 白茉点点下巴,她又一次顺理成章的依赖了对方。 “叫我之之就可以了,他们都这么叫我。” “...这不太好吧。” 毕竟才认识两天不到。 “你刚刚喊我的名字不是很顺口吗?” 宁之之挂在梯子上,向下伸手,眯眼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 雨还没停。 柔软的大床上,少女们准备安睡。 “我和妈妈通了电话,她答应让我留宿。” 白茉侧过身,半张脸颊陷入枕内。 “今天真开心呀...谢谢你邀请我来玩。” “不,这没什么。” 宁之之盯着天花板出神。 “之之。”白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她粉嫩的肩膀,“一开始你来找我,真的只是想跟我做朋友而已吗?” 一针见血的问题似乎难住了对方。 半晌,宁之之转过脑袋,笑容寡淡:“你认为呢。” 皮球被巧妙踢了回来。 “我认为是的。” 白茉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朦胧的眼睛,带着满足道:“我真的很开心,哪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一无所有,我也心甘情愿...” 第6章 闪闪发亮的公主殿下邀请了一位不见经传的平民参观她的城堡。 虽然途中发生了一系列心惊胆战的事件,但白茉从未有像今天这般充实过。 她所展现的特立独行绝非角色扮演。 白茉觉得这恰恰就是宁之之的魅力所在,一个看似危险...却内心温柔的人? “晚安。” “嗯。” 今夜, 宁之之罕见的没有被疯狂的癔症所困扰。 她在思考。 哪怕枕下的剪刀能轻易收割身旁女孩的灵魂。 最终,宁之之松开了捂得滚烫的利器。 她需要帮手... 为了得到那个人的心,她需要一个非常了解那个人的人。 宁之之睡着了。 嘴巴里甜甜的,又酸酸的。 像灌满了橘子味苏打水,于舌尖跃动... 第5章 面对诋毁,她做不到 雨后的清晨最是沁人心脾。 疾驰的限量版超跑驯服了桀骜的夏日,任由薄寒的风蹭过面颊,银发在脑后乱舞,升起痒丝丝的凉意。 “这样快多了不是么。” 宁之之俏皮吹了声口哨,墨镜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余光瞥向坐在副驾的短发少女,“你好像很不自在。” 她轻踩刹车。 耳畔的破风声逐渐小去,白茉睁开一条缝隙,牙关打颤道:“不用在意我...阿嚏!” “不,这可不行,你在我计划中可是最重要的一环。” 计划? 白茉揉揉眼睛,像一只猫儿伸爪子洗脸。 “名为‘拿下程洮誓不罢休大作战’,我需要你帮我追求程洮,作为好朋友,你会全力支持我的对吧?” 宁之之喜欢程洮,甚至爱得发疯。 白茉对程洮无感,他们之间早没了当初的友谊,哪怕没有纠葛与分歧,这份时效性的友谊却早已过期。 “我会帮你的。”白茉点头道。 如果是为了宁之之的幸福的话,她很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你真是个好人!你...呃...你叫什么来着...” “白茉。” “噢对!” 宁之之眯了眯眼,白茉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你真可爱。”她目不斜视,打量着眼前的短发少女,最后给出十分中肯的评价。 “之之也很可爱,银发很漂亮,像混血的一样。”白茉脸红道。 “我妈妈是米国人,爷爷来自挪威。” 宁之之重新发动车子,微微一笑,“五十年前,我的爷爷来到了这个国家定居,然后认识的奶奶...” 换言之,她的身上流淌着三个国家的血液。 那一头漂亮的银发,估计就是继承自宁之之的爷爷。 “你的腿好些了吗。” 随着车顶棚自动合实,少女的身体有了些许回温。 宁之之静候片刻,接着开口道:“昨天在地下室的时候,你腿磕到了吧,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你怎么知道...” 白茉不自觉捂住膝盖。 丑陋的疤痕不想让人看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还是面对宁之之这样的美人。 “我经常弄伤自己,因为冒失的性格,我笨的出奇...” 白茉讪笑道。 她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诉说的事情,但她就是很想把憋在心里的阴郁宣泄出来。 “这没什么好泄气的,如果有人用这件事来笑话你的话,我会负责狠狠教训他!” 疯子小姐的眼睛里盛满了闪亮的小星星。 以暴制暴,正是宁之之的拿手好戏。 “嘿那边的!” 癔症患者的狂热序曲开始了。 “别挡我的道~” ...... “呕——” 白茉用力压紧腹部,吐完以后感觉好受了许多。 “没事吧。”班长大人及时递来了纸巾,担忧道:“今早我看到你从那个疯婆娘的车上下来,她没对你做些什么吧?” “没、没事。” 白茉想解释,但话刚到嘴边,铃声突兀响起。 “快回去上课吧,高考加油哦。”班长大人给了一个大拇指,快步进入教室。 “互勉。” 白茉拄着细长的手杖,感受无数利芒刺穿身躯。她低垂头颅,只想快些走完这段路。 “上课。”老师敲敲黑板。 “起立。” 班长大人喊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除了白茉。 特权在潜移默化中深入人心,没人会认为白茉的举动会是挑衅课堂纪律,但白茉认为这样很别扭。 她可以站,可以走。 甚至丢开手杖小跑,勉勉强强也能做到。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瘸子,不仅处处给予方便,甚至连体育课集合都可以名正言顺的迟到早退。 白茉双手撑着桌面。 不争气的下半身却在这时候熄了火。 “请坐。” 杨老师的口令如同大赦。 同学们歪歪斜斜坐下,前排响起翻书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咬耳。 白茉竖起书本,打满标签的复习资料根本看不进一点。 “那个癫婆又把校门口的栏杆撞断了!这个月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害,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校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拿她怎么样?” 第7章 “诶...我听说当时车上还有一个人...” 议论纷纷半途中止。 杨老师抱着胸冷哼,前排女生们连忙低头,不再敢乱嚼舌根。 白茉观看了全程。 她很想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斥责她们的行为,但脑内的模拟战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她做不到。 一如既往的唯唯诺诺。 热血上涌,却转了一个弯儿,被屈辱地咽下喉咙。 面对诋毁,她做不到... ...... “嘿,我来找你玩了~” 经历全校通报批评的疯子小姐还是那么的活力满满。 明明吃了那么多记处分,却没有受到任何实际性质的处罚,这难道便是无所不能的钞能力吗? “白...白...” “白茉,真是的,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嘛。” “对不起,我忘记啦。” 宁之之吐吐舌头,她似乎没有记住每一张面孔的习惯。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唔?” “我...” 白茉坐在座位上,看向眼前晃悠的雪白大腿,声音微弱道:“我没能保护你,我应该更勇敢一点的...” “嗯——” 宁之之不明觉厉。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漂亮的银发只是扎成了双马尾,露出健康白皙的脖颈。 “有人欺负你。” 肯定句。 宁之之微笑着,轻盈的百褶裙在桌子上挪了个窝。 疯子小姐笑得花枝乱颤,甚至长腿一翘,霸去了前排女生们的午憩场地。 “癫婆...” 受害者不服气低骂道。 “我听得到。”宁之之摸出一把圆规,尖锐的支腿冲向两位嘴碎的诋毁者,仿佛下一秒便会刺破她们的眼球,将不安分的舌头与桌面牢牢钉死在一块儿。 非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亢长的尖叫。 “我们走吧,白茉。” 宁之之并拢双脚,从课桌跃下。 “该商量作战计划了,你是不可或缺的人。” 第6章 纷争 午休时间不算长,但在临近高考的时期,没有人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溜出教室玩闹。 白茉在半推半下就进入一间空教室,刚想说话,便见宁之之将教室门反锁,随后大大方方地躺上了合并的课桌。 “这里不会有人来。” 她侧过身,玉手撑起面颊,“而且在教室里休息你不觉得吵闹吗?” “话是那样说...” 但白茉骨子里的贤良不允许她做出这种有违秩序的行为,这是对管理者的一种挑衅。 “要不,我们回去吧...” 她的声线是那样温吞,攥起袖口,试着用商量的语气劝说。 “不不不,这可不行!” 宁之之果断拒绝。 “我还没拿到程洮的联系方式呢!” 坠入爱河的恋爱脑小姐才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知道程洮喜欢什么吗?我想为他准备一份惊喜大礼!” “他喜欢打篮球,还有...奶油泡芙。” “对,就是这个!” 宁之之两眼冒光,打了一个响指:“我要亲手做泡芙,就这个周末!” “这周有模拟考...” 白茉担心宁之之的精神状况,小声提醒道:“而且,你撞坏了大门,现在是留校察看的处分。” 校长在大课间大发雷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宁之之家里有矿,恐怕早就留档退学报警一条龙了吧。 “你说的有道理。” “是吧。” 白茉松了一口气。 考试很重要,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宁之之,都将是改变人生轨迹的一次试炼。 “有什么事先考完试再说。” 总感觉是像妈妈哄小孩子。 白茉坐得端正,手指不安地绞在一块儿。 “而且,之之那么喜欢程洮,完全可以考到他想要去的大学,你们会有很多共处的时间。” 循循善诱还在继续。 白茉笨拙地描绘着大学生活的美好,哪怕那些只是电视上、短视频里演绎的那样。 “我这么说的话,之之有动力了吗?” “嗯...”宁之之若有所思,片刻后,竟手足并用地顺着课桌爬到了少女的腿上,双手环住那瘦削的肩膀,嬉笑道:“白茉很适合当老师呢。” “太近了,之之...” 白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但宁之之很轻,亦如清风柳絮一般,抱起来的手感柔柔软软,像是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探程洮的志愿了!” “......” “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哈?” 白茉的表情相当精彩。 劝了半天结果白忙活,宁之之的脑袋真的只会考虑关于程洮的事情吗。 “他的第一志愿是江大...” 白茉一怔,回道。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 还剩三个月,宁之之考得上全国闻名的顶级学府? 一个精神时而疯癫时而正常的人,能做到安安静静考试就谢天谢地了,更何况... 白茉沉默。 她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总会有办法的吧。” 第8章 ...... 晚自习结束已是十一点。 学生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准备洗漱就寝。 “我去一趟小卖部,要帮你们带点什么?” 王涵304的寝室长。她站在门外,目光朝里面探寻。 “可乐!” “帮我带一包纸巾吧,给你饭卡。” “okok。”王涵环视一圈,注意到下铺发呆的短发少女,随口问道:“还有谁要带东西?” “诶呀没人了啦,你快去吧,待会儿就响铃了。” “...催什么催。”王涵嘀咕,“走了!” 她故意喊得大声,却看到白茉仍然望向窗外不为所动。 对于这位沉默寡言的同学,她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高一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在学习和生活上都比较关照,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两人渐渐疏远,最终形同陌路。 除了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有无尽的尴尬在折磨她。 人心的善意总是乘风而起,当第一个人向弱势群体表达出关心,那么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 可当初明明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善待,那样的热诚、争先恐后,现在却是视若无睹,就连最基本的耐心都做不到。 这太奇怪了。 王涵将步子放慢。 转过头,身后空无一物。 她买好东西提着塑料袋返回,还没踏进宿舍,便听见一阵争吵。 “你说不是你拿的,你怎么证明?!” “不是我...” “我放在柜子里的化妆品我都不舍得用,难不成是它自己挥发掉了?宿舍里就你一个起得最早,还有特权能晚去上早自习,我怀疑一下怎么了,我咬死是你偷的了?!” 王涵愣在门口。 眼前的对峙分成了两拨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拨人对一个人。 “我没偷!” 白茉涨红了脸。 因为急于辩解,她的脖子一整块都泛起了鲜艳的酡色,声音也带着几许委屈的情绪。 “我说你偷了吗,反应这么大,一看就有鬼!” 长发女生不依不饶,在她身边的女生也站在她的旁边附和道:“我的东西也经常少,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事了?说实话,我们几个早就怀疑你了,要不是看在王涵的份上...哼,你以为你腿瘸了就能博取同情然后为所欲为吗!” “我、我真的没做那种事。” 白茉嘴唇咬得微微泛白。 “不承认也行,跟我去找老师。”长发女生大手一挥,作势就要拉着白茉往外走。 “刘语熙,你搞什么鬼。” 王涵堵在门口。 “如你所见,白茉动了我的东西。”刘语熙撇撇嘴,正处于气头上的她并没有放开手,而是生拉硬拽,将来不及撑手杖的白茉用力拉到王涵跟前。 “你有什么证据吗?” 王涵皱眉,看了眼宿舍里的其他人,“没有证据就冤枉别人偷东西,你们的家教就是合起伙来欺负人?” “我...我没...偷...” 白茉捏紧拳头,肩膀拼命颤抖着。 很想哭,但是得忍住。 这只是一场误会罢了,跟大家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有证据啊!谁说没有证据!” 刘语熙下巴一扬,仿佛势在必得,“我的化妆品是大课间结束后发现有使用的痕迹,也就是说,犯人是在起床到大课间这一时间段下的手。” 质疑的指尖冲向一切罪孽的矛头。 “而你,每次都磨磨蹭蹭,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出寝,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第7章 亲爱的 “这并不能称之为证据。” 王涵摇了摇头。 被冤枉的滋味是什么? 酸楚,悲痛...还有燃尽一切的愤怒。 王涵担心白茉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所以先将她拉到身后保护起来,“你们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证明白茉是小偷,如果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你们知道对白茉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语言是一把伤人的利器,这些恶意的揣测足以毁灭一个人。 “...不是白茉,还能是谁!” 刘语熙被噎了一嘴,但没有松口。 至于宿舍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动摇,毕竟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想收尾已经很难了。 谁都不想日后的宿舍都充斥一股冷战的味道,所以话不能说得太死,这时候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项。 “大家都冷静一点吧。” “是啊是啊,都同学一场,下次用说一声就行了。” “......” 白茉自始至终都默不作声。 这似乎成为了她表达抗议的一种方式。 “近朱者赤,天天和那个疯女人混在一块儿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刘语熙冷哼,“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我既往不咎,只当是丢了被乞丐拾走了。” 这句话不能当作听不到,更不能成为一种自主的妥协。 白茉深吸一口气,“嗯,下次记得看紧点。” “你说什么?!”刘语熙声调又抬高了八度。 “我说,之之不是疯女人,她很正常。” “啧,一个瘸子,一个疯子,天造地设!” 眼看又要吵起来,王涵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9章 “说起来,怎么没看到丁童欣?” “真...真的耶,今天一整个晚自习都没怎么见到...” “她啊,和男朋友逛操场呢。” 为了转移话题,可怜的丁童欣同学成为了大家伙儿临时的转火目标。 “有了男朋友就撇下了我们,天天腻歪在一块儿打算考同一个大学,唉,这便是爱情的魔力~”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家都在呐!” 红光满面的纯情女高裹挟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进入寝室。 她一眼就看到了板着脸的刘语熙,快步走过去勾住肩膀道:“还就那个拿下!看老娘迷不死他!多亏了小熙你呀!” “关我什么事。” 刘语熙嫌弃地抖抖肩膀。 “因为你的化妆品很好用啊,哦,我好像忘跟你讲了。” 丁童欣大大咧咧地坐上床,丝毫没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刘语熙怔怔道:“你是说...用我化妆品的人其实是你。” “就用了一点点,对不起啦小熙。” 事件的真相水落石出。 此刻,流言蜚语仿佛枪响后的森林,鸟兽作散。 该洗洗睡了。 白茉端起脸盆,在众目睽睽下走出宿舍。 她的心情异常平静。 当真相大白后,不仅没有得到洗刷冤屈后的酣畅淋漓,更没有一点指责与鄙夷始作俑者的念头。 与人交往,实在太累了。 白茉现在只想睡觉,然后盼着高考快些到来,好早日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 “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妙,是没睡好吗?” 常春藤爬满的老校区不会有人来打扰,空荡荡的教室成为了少女们复习和休息的秘密基地。 “哦对了,我决定考江大了。” 宁之之将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放到桌上。 白茉猜想里面一定是复习资料。 哗啦啦啦啦—— 堆成小山高的零食,依稀可以从中找到纸与笔。 “我请客,白茉你教我学习怎么样?” “不行...” “噢,筹码不够吗?” 宁之之拆开一包巧克力豆,放进嘴里嚼嚼,“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教我呢?” “请你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白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辅导一位善于异想天开的癔症患者,眼下的见面,也是从午休中抽出时间见面罢了。 她拒绝得干脆,哪怕是来之不易的朋友。 宁之之依旧晃悠小腿,表情不以为然。 过了半分钟。 “之之真的想学习的话,就该一开始就好好念书,现在大家都怕你,连老师也不敢教你。” “非常委婉的斥责,你在试图说教我吗?” “我只是...” 白茉接不住话。 刚才的发言确实不像她能说出来的,一定是昨晚的事情影响到了她。 “你的脸上写满了焦虑,白茉。” 宁之之伸出手指,快速往那粉嫩的嘴唇里塞了一粒巧克力豆。 浓郁的可可香气。 还有松脆的口感。 “甜食能让人冷静下来,最起码我是这样~” 宁之之坐在课桌上轻笑着,变换双腿,玉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 “忘掉我的请求吧亲爱的~那只是我脑袋里另一个家伙说的话,她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在不合时宜的时间点出现,格外惹人厌烦。” 亲...爱的? 白茉心脏漏跳了几拍,随后专心看起了复习资料。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宁之之吃光了巧克力,无所事事地打量四周。 黑板报画得精致出彩,墙面上的奖状渲染出一整块鲜艳的橙红,可惜时光荏苒,光阴似箭,画得再好看,也只是满载灰尘与蛛网的一间空房... 短发少女戴着黑色的圆框眼镜,正学得入迷。 恰逢阳光照进教室,为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斜阳,少女,微红的耳廓... 宁之之盯得出神,忽地被一声轻咳打断思绪,“喔!你不用管我的,亲爱的!” “可是之之这样看着我,我学不下去了...” 白茉竖起书本,太阳火热,灼得她脸颊滚烫。 纤长的睫影微颤着,仿佛蝴蝶振翅般美丽。 疯子小姐丝毫没有偷窥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反倒是半遮面的文学少女先一步窘迫起来。 “那、那个!” 白茉突然想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程洮的生日就快到了,我从宿管阿姨那里拿到了使用电器的许可,我们可以在学校做泡芙,然后赶在生日的那天送给程洮。” “酷~” 宁之之兴奋起来了。 涉及心爱之人的话题总是那样振奋人心,她正愁如何进行下一步呢。 “我需要怎么做!” “之之的话,准备做泡芙的材料就可以了。” 白茉舒心一笑,粉红的唇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更显得诱惑无比。 “鸡蛋、面粉、鲜奶油、白砂糖...接下去有的忙了...” 宁之之念念有词,逐一记下每一样配方。 不知不觉中,白茉似乎找到了二人相处的方式。 “我该回班上了。” “那我也!我得去找程洮,我得保护好他,以免一些糟糕的家伙捷足先登。” 第10章 糟糕的家伙明明就是你吧... 白茉张张嘴:“那...祝你成功?”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亲爱的~” 宁之之瞳孔中央映出少女的面容。 那样子清晰。 第8章 令人遗憾 程洮最近有些郁闷。 他不知道招惹了谁,但就是莫名有一种被人从背后窥探的感觉。 尤其是在独自一人时,这种感觉异常的强烈。 “你不知道?” 死党王澈一脸震惊,“身在福中不知福,被富婆看上还蒙在鼓里,啧啧,艳羡呐。” “谁?” 程洮皱了皱眉,印象中似乎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王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宁之之啊,你特么还救过她呢!” 总算是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一段记忆。 “现在宁之之追你,你怎么说?” 王澈看向程洮,他的这位好友可是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不过宁之之家里条件优渥,人长得也是倾国倾城,抛开定时炸弹一样的疯批性格不谈,这两人站一块儿怎么看怎么般配。 程洮摇头:“我不会喜欢她的。” 听罢,王澈悄悄松气,露出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程洮,没有弃兄弟们不顾。” 说实话,程洮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找一个长得天仙一般,但却时不时犯病的癔症患者当女朋友,倒还不如找一个安安稳稳,却姿色稍逊色一些的女孩子当媳妇儿,这样的话,至少能保证在一起时的生活质量。 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呢。 “诶诶,你不是还有个青梅竹马吗,我觉得她的性格就很稳定啊。” “白茉?” 程洮尴尬地挠挠脸。 曾经有不少情书是通过白茉之手转交给他,这也给人家造成了莫大的困扰,后面联系少了,情况才好转一些。 “暂时不考虑这方面。” “也是,大学的妹子大把...诶,不过你以前和白茉的关系很好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烧脑的弯弯绕绕该结束了,程洮不耐烦地打断王澈的话。 王澈嘿嘿干笑两声,随后正色起脸,“宁之之和白茉走得很近,你觉得她是有心还是无意。” “......” ...... 繁忙的学业叫人一刻都不容清闲下来,即便已经是进入全面复习阶段,一遍又一遍的啃书还是让人头昏脑热,两眼发酸。 白茉吐出一口浊气,打算先休息一下。 “有人找你。” 前桌转过身,冲门口努努嘴。 随后,一颗银色的脑袋探进教室,笑容洋溢脸颊,“终于下课了,我来找你玩了,亲爱的~” “噢——” 嘘声此起彼伏。 作为寡淡复习生活中的调剂,这口瓜显然味道不错。 白茉脸上绯红,喃喃道:“这只是地域习惯,之之那边叫熟悉的人就是这样子的...” 孱弱的辩解并不能解决问题,始作俑者却已经坐上了课桌,动作娴熟到像是一只盘踞树冠磨牙的花豹。 白茉不得已只能加快收拾速度,随后拉着宁之之的手快步逃离。 “喔喔,别这么慌张,你越是欲盖弥彰,便越坐实了他们的心之所想。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拳头让他们闭嘴!” 宁之之不紧不慢地减缓脚步。 白茉的行动立刻受到了牵制,逐渐停下来,扶着手杖喘气:“呼...呼呼...” “好吧,我忘记你的体质了。” 娇弱的小猫稍微动一动便气喘吁吁。 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湿度很好证明了这一点。 “这样走得走到猴年马月。” 宁之之猛地一拉,左手控住肩膀,右手灵巧地绕过腿弯,将纤瘦的身躯打横抱起。 白茉紧闭眼睛,她只觉得有些失重,等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便只有一张绝美的侧颜。 “你得抓稳我,就像在大海上漂流控住船帆一样。” 奇妙的比喻。 白茉选择相信,于是伸手轻轻勾住脖颈。 “就是这样!” “我的手杖...” “放心,不会忘记的。” 宁之之微微一笑,脚尖一翘,手杖落入白茉怀中。 “我们去哪儿?” “食堂啊,我预定了制作泡芙的素材,在正式开始操作前,我们需要一些试错不是吗?” 所以用这副胡闹一样的姿态?! 白茉简直羞涩欲绝。 “可以放我下来吗...” “不。你走得很慢,我必须保持和你一样的步子才不会丢下你,这样做我会很累。” 宁之之脱口而出道。 白茉沉默了。 这句话她听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对应一次不愿提及的失意,一段破裂的友谊。 从小就是这样,因为跟不上别人,所以就需要别人停下来等她。正如宁之之所言,这样做会很累。 当一次两次的怜悯成为了镣铐,伪善的人们便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们要的仅仅是自身的需求,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就像看到可怜的流浪动物就忍不住去投喂,以最小的代价满足了最大的善心。 看呐,我帮助了这位跛脚的女孩,我在他人眼里一定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 第11章 我和她成为了朋友,大家都在看着我,但她实在走得太慢了,我又后悔和她交朋友了... 出于各种目的的接近,人之常情,呵... “啊啊啊啊啊程洮!!!” 尖叫声嘹亮。 少女的痛呼与屁股着地同时并举。 白茉揉着小屁屁,眼睁睁看着宁之之一蹦一跳地奔向一抹身影而去,旋即强颜欢笑地从地上爬起身。 她无法阻止那些阴暗的想法滋生。 哪怕她知道那都是负面消极的伪命题。 但被抛下的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痛彻心扉。 而且,还是以这样丑陋的姿态,几乎毫不留情面的松开... “算了。” 白茉摸到了手杖,吃力撑起身体。 没必要跟一个病人斤斤计较这些,毕竟宁之之的性格本来就是喜怒无常。 她只是低估了程洮在宁之之内心的比重,还有,衣服沾了灰,比较可惜,令人遗憾。 ...... 一瘸一拐来到食堂。 还未到饭点,但比较热门的窗口前已经排成了长龙。 白茉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打一份荤素,半碗米饭,就着免费的热汤解决三餐。 饭菜谈不上好吃,是可以下咽的程度。 一般来说,应该早就习惯了的... 白茉咬了咬筷子,今天她破天荒没有胃口,草草扒拉几口,只剩下难受的胃痉挛。 “一班白茉?” 第9章 猫鼠游戏 那人嘻嘻哈哈地凑近,左顾右盼,一番唏嘘:“怎么不见那个疯女人?你被甩了?” “请问找我有事吗...” 白茉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讨厌的蔬菜,讨厌的人...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龙志豪坐在白茉的对面,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我都看到了,全过程。” “......” “我对你的遭遇感到由衷的抱歉,但日子总要过下去,那女人为了得到她想要的,还是会恬不知耻地来骚扰你,你...” 龙志豪翘起二郎腿,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看看白茉的反应。 “看来你并没有特别的生气,可你真的甘心吗,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待目的达成,就会像今天一样。” 他做了个丢垃圾的动作,暗讽白茉工具人的身份。 “我不会帮你的。” 白茉随意戳着米饭。 龙志豪打的什么算盘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无非就是要她去背刺宁之之,使一些下三滥的绊子。 她不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昧着良心的事情,她绝不会做的。 “没得商量了?”龙志豪笑得暧昧。 “对不起,我力不能及,应该帮不到你。” 即便市重点的一中也不乏纨绔子弟,和宁之之一样,这群整日游手好闲的大少爷们都是他们的富老爹用各种人脉金钱疏通关系强塞进来的,而以龙志豪为首的小团体,就扮演着类似校霸一样的角色。 如果得罪他们,今后都不会好过... “我可是很诚恳的来邀请你啊。” 龙志豪抬起手腕,身后赫然多了两个人,其一猛地一拍桌子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另一个人则趁白茉注意力被吸引,快速摸走了她搭在座位旁的手杖。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共不到三秒,赖以维系的物件便成为了他们的战利品。 “还挺好使的嘿!” 庄天成模仿着腿疾缠身的样子,故意摆出可笑而古怪的走路姿态。 甚至凌空一跃,将身体大半的重量施加在手杖之上,以此证明手杖的韧性与强度是否称心如意。 “别弄坏了,到时候还得赔人家。” 柳俊拔阴柔地笑笑,明明是男人,举手投足间却充斥一股子母0气息,“不过,就一根便宜手杖而已,借给我们玩几天也无妨不是?” “......”白茉看向那根手杖。 曾经跌倒无数次爬起,陪伴了她八年的老伙计,是该寿终正寝了。 “就送...送给你们好了...” “尊度假度?” 柳俊拔吃惊捂嘴,看来他也没想到白茉会像蜥蜴断尾一样来保全自己,“这可是你说的啊。” 庄天成心领神会,抬膝抵在了手杖中央,只待一声发令。 龙志豪弯唇:“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不了...谢谢...” 白茉眉眼低垂,周遭的杂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只剩一片空白的嗡嗡在大脑深处回响。 三人组不知何时走的。 他们没带走弯曲变形的手杖,就这么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就像是丢掉一件垃圾一般。 白茉伸出颤抖的手指,缓慢地捡起手杖。 从中间被折弯,已无修复的可能性。 泪水顺势滚落,滴答滴答融入米饭中... “原来你在这儿,到处找不到你!” 不速之客接踵而来。 “你哭了?” 宁之之凑过去看。 白茉撇开脑袋,扯袖子抹抹微红的眼角,并不言语。 “你怎么了嘛。” 不死心的疯子小姐又绕到了另一边,俯下脑袋,去瞧表情。 她躲她追,白茉展现出的高超躲猫猫技艺让宁之之有些抓狂。 “没事。” 沙哑的嗓音怎么听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第12章 “我承认松开手是我不好,我道歉,但我看到程洮了,他真的好帅好帅好帅!!” 白茉抬起头,隐约从空洞的瞳孔中找到两颗爱心,扯嘴角,“所以你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不不,这得留到生日那天。” 难过的事被翻篇揭过。 甚至找不到机会倾诉。 白茉真的感觉已经精疲力竭,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荒诞且离奇,似乎认识宁之之后,她身边就总是冒出难以理解的矛头,或指向她,或指向罪孽的源头。 这是命运的齿轮吗? 恐怕只是一场玩闹性质的猫鼠游戏。 那么认真对待这场游戏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白茉白茉,泡芙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别生气了亲爱的,我猜你一定会做,再帮我一次好嘛。”宁之之挽住纤细的胳膊左右摇晃,配上一张天绝人寰的混血脸蛋和卡姿兰大眼睛,真的很难拒绝。 白茉表情略有松动,最终叹气,“我只教一次...” “好耶!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宁之之欢天喜地地弯下腰。 “唔,这是什么?” 暴力毁坏的手杖映入眼帘。 白茉忽地紧张,慌忙地想要藏将它起来,“我不小心弄坏了,没...没事的!” “可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宁之之一把夺过手杖,睁大眼睛,一眨一眨,貌似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没有手杖你之后该怎么办?” 东西物归原主。 白茉的眼眶又红了红,略带鼻音回道:“总会有办法的...” 她又不是没了手杖就不能走,最多就是样子难看了点,扶着墙,找点参照物,倒也勉勉强强可以凑合到下次回家...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真的没事。” 如果告诉宁之之的话,事情绝对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白茉很冷静,为了安稳度过最后的三个月,她认为这应该是最优的解。 好在,宁之之并未深究下去,“我们可以开始做泡芙了吗?” “就在这里,会不会太显眼了点。”白茉不想引人注目。 “那就去老校区!” 一个公主抱。 看似纤细却强有力的胳膊轻松抱起软若无骨的人儿。 心跳声不绝于耳。 咚咚—— 咚—— “那个,龙志豪和你有什么过节,他好像对你有很大的成见。” “亲爱的你可一点都不擅长套话~” “是吗...” 白茉心虚地埋进她的胸口,这实在是令人羞耻的姿态。 一路上的回头率暂且不提,被误会成什么奇怪的关系可就不好了... 第10章 令人不知是好的疯子小姐 送白茉到空教室后,宁之之又跑了一趟,总算是将各类食材准备完毕。 白茉取来一只平底锅架设在卡式炉上,随着一小盒黄油慢慢融化,教室开始充盈鲜纯的奶香。 接着加入牛奶,面粉、砂糖、适量的盐... 搅拌过程中白茉让宁之之将打好的鸡蛋加进去,直至额头冒出细密的香汗,锅底出现薄膜时关火,最后倒入剩下的鸡蛋液,卯足力气搅拌。 “做完后拿去宿管阿姨那里借用一下微波炉就好了...” 白茉累坏了,坐在凳子上放松手臂,不过做出来的泡芙有模有样的,成品应该会不错。 宁之之扶着裱花袋挤出最后一个泡芙,雀跃道:“真是一群可爱的小家伙儿,程洮一定会喜欢的!” 她端着盘子款款来到白茉面前,仿佛献宝似的。 “亲爱的你好会~” “以前妈妈很喜欢烘焙,我也跟着学了些皮毛。” 娇嫩的红唇近在咫尺。 白茉语调平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蹭去她脸上的粉印。 质感非常的柔软,就像陷入温热的果冻一般。 “唔?” 宁之之歪了歪脑袋,似乎并不理解动作的含义。 “沾了脏东西,我帮你擦一擦...” 白茉触电般缩回手,刚才的动作好像是有一些过分亲密了。 她们又不是情侣,宁之之喜欢的人是程洮...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从不穿校服的疯子小姐后撤两步,捏起裙子转了一个圈儿。 柔顺飘逸的银灰色长发闪闪发亮,编织成鱼尾公主头后更有种温柔可亲的邻家姐姐气质,再配上十字架图案的过膝袜... “很可爱,很适合你。”白茉不着边际地收回停留在绝对领域附近的视线。 “那程洮会喜欢吗?” “你得问他。” 郁闷的语气再现,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白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不想让出心爱的玩具一样,频频说出这种幼稚的话。 大概... 是因为迟早会分别吧。 ...... 没了手杖后真的很不方便。 白茉从厕所回来,短短一段路,竟然走了十分钟。 好在宁之之一路都跟着她,哪怕蹒跚踉跄,也不至于摔倒了没人搀扶。 “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回宿舍...” 白茉站在楼道转角处对一脸无所谓的宁之之说道。 第13章 在这里陪她走纯属是浪费时间。 “你害怕被别人看到我们待在一块儿?” “不,不是的!” 白茉双手跟着脑袋摇晃,“我不讨厌之之,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但朋友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宁之之提着一袋子烤焦了的奶油酥皮泡芙,“还是说,失败的泡芙让你觉得狼狈了。” 她打开袋子吃了一个,笑道:“可是你做的真的很好吃啊,亲爱的!” 别、别这么大声啊! 白茉变幻口型慌不择路,最终慢慢蹲下捂住红脸,不去看那些因为好奇而探出来吃瓜的脑袋。 “好啦好啦,让我猜猜看,你是哪个宿舍的一员。” 宁之之一个个打招呼过去,顺便热情地向她们分发刚出炉的奶油泡芙,末了,不忘把白茉挂在嘴边侃侃而谈。 可能对她来说有一位烘焙高超的朋友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然而白茉显然不这么想。 “逃跑了,真可爱。” 宁之之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游荡至楼道的末尾,制服鞋轻踏立定,发出清脆的响声。 透过门上的玻璃,大眼睛一眨不眨往里看。 “哼哼~哼哼哼哼哼~白茉的被子是米色的,哦,牙杯上的小熊图案也很好看!” 吱嘎—— 王涵打开门,与宁之之四目相对。 “宁、宁、宁...!”她惊讶的瞪圆了眼,指着宁之之半天说不出话,“宁之之?!” “嗯嗯,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王涵连忙退回去关好门,紧张得不行。 这疯丫头整天神经兮兮,这会儿突然跑到她们寝室指定又要整出点什么幺蛾子。 绝不能放她进来!! 王涵紧握门把手,“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来找白茉,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害得我一个个找过去才找到她的。” 宁之之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动,于是用力踢了一脚,“真讨厌,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砰砰砰—— 老旧的木质房门经受不住暴力摧残,很快便摇摇欲坠。 巨响回荡楼道,这次,却没有一人敢探出脑袋。 漂亮的美少女敲门不可怕。 可怕的是全程面带微笑,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倦一般死命踹门。 你根本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有可能是犯病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心里不爽。 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恐惧的,遭遇危险独善其身,顾忌安危而置之身外,人们害怕宁之之身上携带的不稳定因素,这也是宁之之‘威名远扬’的主要原因之一。 王涵顶着压力,快速瞥了眼已经上床睡觉的白茉。 “老师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 踹门的动静戛然而止。 “走了?” 王涵心脏狂跳,后知后觉,冷汗遍布后背。 这要让那个疯女人闯进来,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大家都没事吧。” “我没事!” “嗯,我也不要紧。”刘语熙抱着胸,淡淡说道。 “没事就好。” 王涵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随后来到白茉的床位。 作为寝室长,她本想说点什么。 可看白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又实在不忍心说出任何怪罪的话语。 “好好休息吧。” 熄灯。 漫长的寂静。 白茉睡不着,她对自己临阵脱逃感到抱歉,更加对室友们受到的惊吓感到内疚。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白茉罕见的失眠了。她要花点时间来理清那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 阳台的风突兀灌进房内,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树叶轻响。 深色的窗帘被夜风吹动着。 星月皎洁,拉长了纤影。 一具娇躯悄然骑上了腰肢,她俯下身子,在那绯红的耳畔低语:“我猜你一定还没睡,亲爱的~” 第11章 我想睡在这儿 白茉的确没睡。 事实上,宿舍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所有人都还未从余波中冷静下来,根本无心睡眠。 “之之?!你怎么来了!” 白茉压低声音,耳朵附近的细微吐息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吹得她头皮直痒。 “快别提了亲爱的,我的宿舍有不干净的家伙遭了臭虫,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杀虫期间不准回去住...” 宁之之嘴巴一瘪,委屈的神情好似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所以之之是从阳台翻进来的吗?” 白茉挪出一点空隙,宁之之开心地钻进被窝里,“没错,第一次爬树花了点时间,不过还挺好玩的。” 枕着同一个枕头,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鼻尖。 宁之之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清新而甜美,像是一颗化不开的草莓水果糖。 “以后别爬树了。”白茉担心道。 “但是,不爬树怎么进来呢。” “我给你开。” 白茉不假思索,后又觉着输出过于直白,于是委婉地说道:“爬树摔下来怎么办?我的舍友都很怕你,你如果想过来玩,下次就挑大家都睡了的时间点再来吧,轻轻的进来,别打扰到别人,我会等你...” 第14章 说到最后有些脸红。 白茉只觉身体像被一团烈火拥住,宛若虫蚁噬心,灼痛从脚底一路蔓延脖颈,逐渐麻痹了面部神经。 “我想睡在这儿可以吗。”宁之之开口便是重磅炸弹。 “可你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 白茉该如何评价宁之之不请自来的行为,还有那根本不讲道理的先斩后奏。 “嘘!” 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宁之之一本正经脸,“小声点,别吵醒她们!” 你还反客为主上了?! 白茉心想明明自己才是床主人...算了,人家也没犯病,就这样挺好。 “我可以睡在里面吗?” “......” 白茉不动声色地躺平,看着宁之之拖动长发睡到了靠墙一侧。 相比较在外侧,显然内侧的安全感要更多一些。 反正白茉是无所谓的,只是宁之之的呼噜声也太响了些... “卧槽打雷了?!” 王涵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自己正被一辆火车追赶,一边鸣笛一边提速,偏偏在梦里她还只能跑直线,最终被疾速驶来的火车头无情碾压。 好在是梦。 王涵爬下床喝了口水,转过身,沐浴月华,晚风吹拂鬓发,无限的美好... 直到—— 她看见了宁之之。 “......” “呼~zzzz...” 沉浸美梦的疯子小姐睡得正香。 王涵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溜进来的,但看样子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为好。 她也没那个胆子敢去招惹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起床气的神经病... 诶,话说那不是白茉的床铺吗? 那白茉... 王涵耐不住好奇凑过脑袋,除了鼾声,宁之之的睡相出乎意料的好,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白茉白茉... 王涵顺着白皙的胳膊找到了那颗被强行按在怀里的小脑袋。 这俩人搂得是真紧啊...? “咳咳!” 上铺飘来微弱的咳嗽声。 王涵抬头,丁童欣正一脸郁闷地从被窝里钻出脑袋,眉毛拧成一团,“比小情侣还如胶似漆,哪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别人宿舍找老婆...” “少说两句吧。” 对面的上铺翻了个身,吱嘎的铁架摇晃着发出散架的预警,“你该庆幸有白茉在,要不然宁之之发起疯来谁受得了。” 是的,谁都没有睡。 话题犹如干燥的野草,被风儿一吹便轻易燎原。 “也就白茉受得了那个人的性格,换成我,呵...” 这次说话的是刘语熙,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她一直都找不到机会道歉,这会儿开口,大有偏向白茉的嫌疑。 “诶,你们说白茉和宁之之到底是不是真的?宁之之不是在追程洮吗?难道移情别恋了?” “......” “......” “好吧,当我没说。” 漫长的沉默。 久到王涵上厕所回来,鼾声还在持续输出。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去深入琢磨的问题,比某某影星的花边绯闻,某某歌手的出轨轶事,还要有趣上千万分。 毕竟,这可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们身边的。 一个癫子。 一个瘸子。 摩擦出禁忌的火花...? 天老爷她们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 一连三天,一班的点名册上多了一个名字。 杨老师拿她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盼白茉能压得住这尊小魔神。 “终于下课了亲爱的,你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吗?” 宁之之毫不客气占走了前桌的座位,双手托着脸蛋,目不转睛,“你早上吃的也太少了,一盒牛奶,一根玉米...唔,我至少得三根...” 她用纤细的玉指比出一个‘三’。 前桌女生敢怒不敢言,只敢离得远远,暗戳戳地斥其饭桶。 白茉失笑:“我又不像之之一样整天活力满满...运动量少了,食量也就少了。” “也对。不过适量的体育锻炼有助于健康,哪怕是肢体残缺,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偷懒。”宁之之的口型吐出两个字,微笑,“这是适合任何人的锻炼方式,尤其适合久坐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何时何地。” “我、我会努力的...” 白茉看懂了,脸红了红。 “你追程洮的进度怎么样了,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他应该会和朋友一起过。” “准备好了!” 宁之之情绪高涨,像一块爆燃的锂电池。 “泡芙,情书,告白,还有许多许多...” 疯子小姐的眼中满是爱意。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知白茉她有多爱那个男孩,然而白茉只是勉强地笑着,仿佛扯开嘴角的默剧演员。 “你会为我高兴么,亲爱的。” “当然,我正是这一刻而坚守到现在。” 白茉缓缓垂下眼帘。 如果告白成功。 那她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消失殆尽了吧。 又会像上次那样毫不犹豫地松开双手吗? 恐怕是的。 第12章 铁杵磨成针 少年的青春离不开情书与暗送秋波。 程洮草草瞥了眼桌屉里的粉色信件,正中央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打开后则是天花乱坠的辞藻堆砌而成的诗文,看得人眼皮酸胀。 第15章 但他还是看完了,逐字逐句,出于同学情谊,以及难以抑制的强迫症心理。 “又收到学妹的告白了?” 王澈上前勾肩搭背,神情早已见怪不怪,“这次是谁,嚯,三班班花,那个大雷女!” 在王澈惊讶的语气中,程洮已经自顾自折叠好了信件,放进一只铁盒子里。 里面整齐排列着高中三年他收到的全部情书。 对此,王澈评价是——得寸进尺的家伙! “你居然还留着?” “扔掉的话,岂不是在践踏她们的感情。” “唉,冷漠无情的男人连拒绝都是那样的温柔,我要是有你这种桃花运,早就脱单狂撒狗粮了,可惜啊,上天没给我一张帅气迷人的脸,也没有一颗薄情寡义的心。” 王澈默默玉玉了一会儿。 “今天生日打算怎么过,还是一样哥几个在宿舍整点?” “晚自习结束后再说吧,都快高考了还不加把劲努力一把,打算进厂打螺丝吗。” 程洮翻了个白眼,显然,他割舍了最爱的篮球和街舞就是在为高考冲刺做准备。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富二代,没有家缠万贯的底气,最好不要太过心高气傲,以免摔得遍体鳞...” “你是说跟在龙志豪身后的那两个狗腿子?我可是听说白茉被他们骚扰了,还当众羞辱,弄断了她的手杖。” 王澈收敛起笑容,指节掰得咔啪作响。 “为虎作伥的家伙,早晚找他们算账!!” ...... 账肯定要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洮走在林荫小径上,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跟踪了,类似每日的生活轨迹被全盘掌控,就连上个厕所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这绝非神经过敏,因为程洮有一次差点就抓到了她... “还不出来。” 树后的纤影抖了抖,露出半个肩膀。 “白茉?”程洮意外道。 这还是白茉第一回找上他,曾经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的来访,是有何特别的缘由? “介意聊聊吗。” “不、不了...”白茉摇头,局促地抬起手臂,“这个给你,之之送你的生日礼物。” 包装精致的礼盒系上了漂亮的蝴蝶结。 还未打开便能闻到一股浓郁奶香的面包味。 程洮道了声谢,但有些疑惑,“那她本人...” “生病了,因为太期待所以一夜没睡,最后发烧了。”白茉扶着树干微微喘气。 由于跟了很长一段路导致体力不支,她的额间渗出细密汗珠,与发丝粘连在一块儿。 “之之她,很喜欢你。” 睫羽颤动着,在脸颊投射出斑驳阴影。 瘦小的人儿站在树下守望,遥不可及的梦。 程洮莫名好笑:“你觉得我会答应她。” “因为、因为你们看上去很合适...” 白茉不知所措地站着,指甲扣紧树皮,只顾低头看鞋子的泥点。 酸涩的情绪泛滥心底,像打翻了醋瓶子一般。 “谁告诉你我和她合适,我们甚至都还没见正式过面,连话都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外边传得沸沸扬扬说金童玉女,你当真了?” 程洮走到白茉面,告知这一事实,随后还回礼盒。 “心意领了,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让她多注意休息,还有...高考加油。” 这句话是对白茉说的。 程洮流露温柔的笑,如沐春风。 “谢谢。” 白茉目送他离开。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迟来的困倦涌入脑海。 白茉慢吞吞地往回走,路上拣起一根削尖一头的树枝当作支撑,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 回到宿舍。 宁之之正坐在床头刷剧,看到白茉归来,扬了扬手:“快来吃果盘,好甜的。” “你哪来的手机?” 白茉杵在原地。 “姐姐来看我了。”宁之之舔舔嘴角,想起一件事,“怎么样,泡芙给他了吗?” “......” 白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全然忘记了这一茬,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沾沾自喜,实在罪该万死... 一面因为嫉妒而自责,一面又庆幸着程洮不喜欢宁之之,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会变成如此自私自利的家伙... “亲爱的你发呆了。” 宁之之看到了她藏在背后的手,以及包装完好的礼盒,“唔姆,果然被拒绝了吗。” “对不起...” “不,你不应该道歉的,亲爱的。” 宁之之表现得十分淡定,甚至有违‘疯子小姐’的一贯风格。 “毕竟我之前送出去的礼物有大半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他真是一个不为金钱权欲所动的男孩,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 “你不感到气馁吗...” 白茉坐在床沿,心情比程洮接受了礼物还糟。 没错,简直就像是滚落的巨石引发了后续的山崩,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亲爱的你真会说笑~” 宁之之侧躺下,雪亮的银丝披散脑后,倾洒在充满奶香气味的被窝里,“持之以恒是一种美德,日复一日,铁杵磨成针。” 她咬开一颗荔枝,晶莹的果肉涂抹唇瓣,闪闪发亮。 第16章 “唔唔...” 宁之之努努嘴巴。 白茉伸手到下巴处,接住那一粒裹满香涎的果核。 “剥皮好麻烦...但是还想吃...” 可爱的牢骚声软软绵绵。 白茉心一动,剥开一粒,试着送到她的嘴边。 “噢,谢谢。” 宁之之开心吃下,嘟嘴,粉舌扫出果核,被精准接住。 “你不吃么。” “不饿。” 白茉喜欢看她吃东西,像是投喂收起獠牙的豹猫一样。 “你姐姐走了没。” 忽然想起一件事。 “没呢。”宁之之张开嘴,正要迎接下一粒香甜多汁的荔枝,却咬了一个空,“怎么了吗亲爱的。” 小表情幽怨得有些可爱。 白茉面色羞红,贝齿轻咬下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而这一切,全都被抽烟回来的宁清妍看了个正着。 第13章 风雨欲来 宁清妍接到校医的电话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 尽管会很重要,但宁之之是她的全部,她最疼爱的妹妹... 即便恐惧在所难免,雨夜的屠刀沾满鲜血,她也无法做到对世上唯一的亲人视而不见。 宁清妍吐出烟云,焦虑随着白雾散去。 看着楼道被造成一副天上仙宫的模样,宁清妍不免担忧脑袋顶的消防洒水器会不会突然淋她一个狗血淋头。 “该回去了...” 宁清妍整理衣襟,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 隔着形同虚设的门板,宿舍内发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尽收眼底。 宁清妍感到意外。 这绝非正常现象,她深刻清楚自家妹妹的为人,穷尽四周所能利用的事物来达到自身想要的目的。 为了追求心爱的孩子,宁之之会清除一切潜在的阻碍,‘杀光’所有。 但是—— 为什么笑得那样开心? 宁清妍完全愣住了。 这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看着宿舍内的友爱投喂,宁清妍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是否意味着她从来没走进妹妹的内心,毕竟,那是她未曾见到过的光景... 与认知中的出入令宁清妍久久未能回神。 “姐姐。” 宁之之看到了正方形玻璃后的呆滞面孔。 她坐起身,一撮反牛顿呆毛调皮翘起,高高在上地冲向来者。 “我打扰到你们了?”宁清妍开口便是王炸。 白茉脸红更甚,险些失控埋进被子里晕死。 但好在宁之之及时接上了话茬,“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白茉。” 介绍完朋友,宁之之百无聊赖地玩起了头发,不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薄荷糖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明明是姐妹,却像陌生人般疏离,宁清妍感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居然还不如所谓的同学情谊。 “你叫白茉对吗?” “嗯...啊,是的。” 白茉被点到名字,反应略有些迟钝。 宁清妍皱眉,并没有看出什么特点,难道仅仅是一时兴起么... “谢谢你替我照顾妹妹,她脾气不太好,总是给别人添乱,还望相处过程中多多包涵。” 平淡的鞠躬,带着象征性的意味。 白茉呆了一秒,也站起身,向对方鞠躬,“哪里,之之很好,她并没有添乱。” 短发少女蹩脚地弯腰。 身体的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你...”宁清妍捂嘴,惊诧无比,“抱歉,我一开始并不知道...” 态度的转变着实让人始料不及。 总会是这样,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先入为主的将她放在弱势的一方,仿佛对待的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放大内心的柔软与共情。 “哈哈...没关系。”白茉干笑,不安地扯着衣服下摆,“我很好,也很健康,不用在意。” “我真的很抱歉。” “真的没事。” “但你的脚...” “没有事。” 白茉早已习惯,或是习惯她人带给她的处处拘谨。 这种时候只需要公式化露出微笑,给予共情者想要的情绪价值,以此证明大家施以援手的存在意义。 “姐姐你该走了。” 宁之之中断了无聊的装好人环节。 这是她不爱看的节目,而跳过选项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生气了哦。” 疯子小姐微笑着。 心脏在搏动。 脚步在后撤。 直到保持一定的距离,宁清妍方敢呼吸。 【快跑!】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本能驱使着她远离。 【离开这里,不要回头!或者,在她杀掉你之前,杀了她!】 这是来自脑内的呼喊,也是来自潜意识的引导。 类似侵犯领地的猛兽们会选择殊死一搏还是走为上计,宁清妍最终选择了后者。 甘甜的铁锈味自舌尖扩散,很快便充盈犬齿与门齿之间。 肾上腺素狂飙,让她一时忘却了疼痛。 宁清妍一路跑出校园,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直至阴云笼罩的宿舍楼被远远甩在身后。 凉风吹颈,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宁清妍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一辆商务轿车停在眼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司机惊愕的神情,“宁...宁总?” 第17章 “没事,回公司。” 开门上车。 颤抖的手臂尝试了好几次才系上安全带。 宁清妍平复心跳:“她比以前更加可怕了...” “小姐的病还没好吗。” “不是病的原因。” 宁清妍深知问题出在自己。 是她,在本能畏惧着她。 ...... 噔—— 一声脆响。 龙志豪用力过猛,一杆给黑球击出了台球桌外。 他面无表情地维持着俯身击球的动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让善于见风使舵的庄天成一时有些为难,“咋的了豪哥,心情不好?” “捡球。”龙志豪冷冷道。 “是不是宁之之那个臭婊子?” “让你捡就捡啦!哪儿那么多废话!”柳俊拔做作地扭动腰肢,兰花指捏起黑球,恭恭敬敬送到台球杆前。 噔—— 几乎秒发。 黑球在一次反弹后精准入洞。 柳俊拔像个小娘子一样鼓掌,尾音上扬,“不愧是豪哥,一杆清台真帅!” “要下雨了...” 龙志豪突然间来了一句。 庄天成打开窗,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外边已是细雨蒙蒙的灰暗世界,令人压抑。 “用不用我带点校外的人去教训一下她。” “蠢货!” 龙志豪怒骂,“那群二流子下手不知轻重,到头来查到我脑袋上,我担得起吗?!” “那怎么办...” 庄天成非常清楚龙志豪一直想取缔宁之之,成为一中的代表人物。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中只能有一个老大,而不是提起一中,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一个神经病。 只能说这些富二代的内心里都带着奇奇怪怪的自尊心,敏感到轻轻一碰就暴跳如雷,偏偏龙志豪又是一根筋,非要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较劲。 柳俊拔想了半响,忽然眼睛一亮,“明的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啊!” “你是说...?原来如此...的确可行...” 龙志豪眼底闪烁一抹狠戾,迅速吩咐下去。 “庄天成去弄药,药效强一点的,别拿些蓝色小药丸糊弄。柳就负责找人,记住底子要干净,别是劣迹斑斑的惯犯,我就负责拍照取证,发给报社记者,买水军造势。” 龙志豪双手插兜站在窗前,望向淅淅沥沥下的雨幕,眸光愈发深寒。 “宁家千金,宁之之...呵,我要她身败名裂!!” 第14章 我数到三哦 倾斜的雨线连绵不绝。 白茉关好门窗,但还是难免有雨点跑进屋子,更添一份薄凉。 下雨天降温在江南是家常便饭。 “冷不冷?”白茉更关心她的身体。 “一点儿都不,被子里很暖和,你要来试试吗。” 宁之之掀开被子一角,盛情邀请道。 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居然得到了回应。 “哇哦~乖宝宝,乖宝宝~” 宁之之抚摸脑袋,一瞬的惊讶转变为浓浓笑意。 “你也困了吗亲爱的。” 这是当然的,照顾病号不比直接生病来得轻松。 至少白茉剥荔枝剥得手都酸了。 喂饱宁之之后,又去打一盆热水擦身体,量体温,各种琐事一套流程走下来,天也黑了。 “我得去晚自习了。”白茉浑身暖洋洋,仿佛被一个小太阳包裹,“你一个人呆在宿舍习惯吗。” 她生怕招待不周。 毕竟是跟她一起睡才导致的着凉。 她得负责。 宁之之揉着眼睛哈欠连天,“我喜欢这里,比家里小,但是睡得更香,哈啊——” 吃了退烧药后就想打瞌睡。 白茉摸摸她的额头,确认体温降下来后便起床关门离开。 下雨了。 在雨季彻底到来前,降温还会持续。 可惜找不到机会相合伞。 少女带着心事踩开波漾,于风雨中摇摇欲坠,步履蹒跚... ...... “真的要做吗?” 庄天成捂着口袋。 里面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熟人那里买来的小药丸,据说半粒就见效,一粒牛必倒,是妥妥的兽用违禁药。 这药用在牛身上都是欲火焚身,何况是人。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那妥妥是搞来违禁药的他先进局子! 庄天成终究还是高中生,哪怕跟着龙志豪为非作歹,但也怕触及法律。 对此,龙志豪表现得极为满意,拍拍他的肩膀,给一个安心的眼神,“计划万无一失,你若害怕,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不上也得上了。 庄天成把心一横,咬咬牙:“我们四个男的还怕她一个女的不成!妈的干了!” “就要这股气势。” 龙志豪插着兜,笑容深邃。 “豪哥,宿管交接班了,我们可以进去了。”柳俊拔打着黑伞,隐蔽暗处,“我们有十五分钟时间,监控方面,我提早掐断了保安室的信号。” “干得漂亮。” 龙志豪使了一个眼色,庄天成一马当先进入宿舍,直奔宁之之所在的楼层而去。 后面三人不紧不慢,犹若闲庭信步一般。 “豪哥,我有一个问题。” 第18章 “讲。”龙志豪现在心情很好。 一想到宁之之等会儿的惨状,他便忍不住勾起嘴角,扬眉吐气的大笑。 身为学生,却在女宿舍内行苟且之事。 宁家千金的花边丑闻怎么也得闹腾个几天几夜,甚至是明天新闻报纸的头条,热搜第一! 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龙志豪不屑冷哼。 柳俊拔终于说出了疑惑:“我们该怎么让宁之之服下药。” “......” 龙志豪突然愣住了。 光想着计划实施成功后的风光,他完全就没考虑这一码事! “该死!庄天成人呐?!” “他好像...好像直接就进去了...” 楼道外,房门大敞。 庄天成一脚踹开门,似乎是想用直截了当的武力解决这一简单的问题。 毕竟,他的净身高可是有一米八八,在校篮球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高大威猛的体型给了庄天成无可匹敌的勇气。 所以当一个大男人站到床前的时候,宁之之表现得就像是一只睡眼惺忪的小熊猫。 手无寸铁。 毫无威胁。 “唔?不认识的人,我不记得有叫外卖,难道是亲爱的订的?” “...我是来找你的!” 庄天成大吼道。 “哦别生气,大个子~你的嗓门震得我耳朵疼。” 恐惧如洪水,席卷脑海。 庄天成对上她的眼睛,竟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他努力摒弃杂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布,里面包裹着一粒粉红色药丸。 “吃了它。” “糖果?” “我让你吃了它!!” “你真粗暴,我不喜欢你。” 宁之之从床上爬起,穿好兔兔拖鞋,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露出腰间的白皙与眼前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所以,就只有你一个吗?” 宁之之平静地微笑着,轻描淡写。 庄天成一时哑口无言。 总之先塞药再说! “哦请等一下,稍等片刻。” 宁之之跑得很快,一下就绕过健硕的躯干来到宿舍外。 庄天成扑了一个空,转过身,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外面都是豪哥的人!” “可是我并没有想跑啊,大个子...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宁之之踢开红箱,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消防斧。 “我数到三哦~” ...... 今夜的晚自习总觉着让人心神不宁。 窗外电闪雷鸣只是其一,心头牵挂着某人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翻书声稀稀拉拉,紧张的学习氛围是督促每个人奋进向上的良药。 争一分夺一秒。 每个人都不愿放弃宝贵的时间,哪怕笔头磨烂,汗流浃背,也在拼尽全力... 白茉亦是莘莘学子中的一员。 “今天怎么没看见宁之之?” 课间休息时间,班长大人带着一盒牛奶走了过来,两个法式小面包,足以填饱因过量消耗脑细胞而饿瘪的肚皮。 “她病了。” 白茉接过面包。 教室里闷得可怕,但打开窗,暴雨又会瞬间倾注屋子。 坐在窗边真是一件苦差事... “白茉,你和宁之之相处不会觉得很累吗,她们都说你们看上去就像是...” 像什么? 白茉看向窗,“保姆和主人。” “像情侣一样。” 奇妙的异口同声。 班长大人讪笑,连忙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掩饰尴尬。 窗外雷光乍现,狂热的电丝在天际跳跃,突如其来的惊鸿一闪,紧接着是阵阵轰鸣,仿佛有人在你耳边击鼓一般。 极端恶劣的雷雨天令班上女生们惊惧,她们搬来凳子抱团取暖,或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块儿小声聊天。 又一道白弧照亮了夜空后,班上的男生也终于忍耐不住,开启了他们的狂欢。 无心学习。 只想发泄。 像是紧绷到极致后的橡皮筋反弹,男生们报复性地在走廊上大吼大叫,以此宣泄出压抑已久的情绪。 “这群家伙...” 班长大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太累了...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时刻绷着一根弦,为冲刺高考争分夺秒,这对我们而言是一场及时雨。” 一场暴雨带来了破而后立的复苏。 而白茉,已经撑起伞进入到了雨夜之中,形单影只的纤腰逐渐被黑暗吞噬... 第15章 暴雨夜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肩膀处汩汩流淌鲜血,浸湿了半副身躯。 “哈...哈啊...!”庄天成背靠着墙壁惊魂未定,只因染满殷红血迹的消防斧还在不断地尝试破门,一旦木质的宿舍门挡不住对方,他们所有人都将地狱再见! 咔嚓—— 破裂声此起彼伏,恰如死神的丧钟悬挂头顶。 龙志豪死死抵住大门,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快来帮忙啊!这癫婆的力气好大...我快撑不住了!!” 到底还是娇生惯养,堂堂富家少爷被逼到如此绝境,什么风度和面子都顾不上了。 柳俊拔看了庄天成一眼,颤颤巍巍地上前。 第19章 另外一个人是柳俊拔带来的,在夜总会上班,长相白白净净的男公关。 他已经完全被吓傻,任由龙志豪怎么叫骂都不敢靠近大门一步。 “没用的废物!” 咔—— 木屑纷飞。 又是一记沉重的下劈! 锋利的斧刃破开门板,砍在了龙志豪的脑袋边。 “啊...哈!啊!!” 龙志豪真的感觉有一秒身首异处。 但摸摸脖颈,脑袋还在,瞬间下半身瘫软,冷汗狂流... “豪哥!豪哥!” 意识混沌中,柳俊拔拼命摇晃肩膀。 仿佛脑浆被硬生生抠出,然后放进搅拌机里打碎,龙志豪头疼欲裂,却无法动弹分毫。 “豪哥她卡住了啊!是好机会!” 斧刃深深的嵌入门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龙志豪总算是反应过来,“药呢?喷雾!” 柳俊拔立刻递上,幸好除了药丸还有二手准备,这得多亏了他带来的那个白面小生。 “你是叫赵英华是吧,等这次事成了我一定给你双倍的报酬!” 龙志豪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顿时大喜过望。 气雾型迷药用在眼下的局势真的再适合不过了。 龙志豪用袖子捂住鼻子,冲着被劈烂的大门缺口处用力狂喷。 他一直喷了半分多钟,直到将一整瓶迷药全部用尽。 外边渐渐没了动静,只剩下斧刃仍旧卡在门板之中。 “成功了?” 龙志豪丢掉瓶子,看向浑身浴血、狼狈至极的庄天成,脸上露出胜利在即的微笑。 任谁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四个大男人被一个手持消防斧的神经病女人疯狂追杀,还被堵在宿舍上演死神来了。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荒诞。 庄天成的身体大半失去了知觉,柳俊拔更狼狈,裤子散发腥臊,毫无形象可言。 龙志豪愤愤抹了一把汗,这个仇,他一定要全部找回来! 轰—— 雷电震响,霎那间夜如白昼。 “啊!!!”龙志豪吓了一跳,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苍白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血色。 他整个人已濒临崩溃的边缘,草木皆兵,“幸好、幸好只是打雷而已...” 可随之而来的砸门声又将四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并非普通的用拳砸门,而是重物,或者钝器击打才能产生的音效。 换言之,宁之之并没有因为迷药失去意识,而是在中了迷药后果断放弃了消防斧,寻找到了更加可怕的破门武器。 “这个疯子...!这个癫婆!!她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们啊!!!” ...... 救护车、警车陆续驶入校园。 雨还在下,暴雨滂沱,几乎将人淹没... “这是怎么了?” 白茉第一时间想到了宁之之。 但愈来愈近的警笛声令少女不得不背过身子、裹紧外套,迟钝地躲避着因车轮碾压而四散飞溅的泥点。 鞋子湿了也无所谓。 白茉不由加快脚步,淌水前行。 终于来到宿舍楼下。 看到停满救护车的那一刹,白茉的呼吸几乎停止。 不会吧... 不会的...之之...! “你想干什么,快拦住她!” 医务人员正在抢救,只不过担架上的人脸并没有想象中的可爱又迷人。 他满脸青紫,双眸紧闭,肩膀处缠有厚厚的止血布,俨然已陷入昏迷状态。 “不是之之...?” 白茉愣住,随后被两名警员像逮小鸡子似的抓到了场外。 麻杆似的小腿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瘦弱。 但此时白茉的内心却没有无助与悲伤,反而格外兴奋。 不是之之,就意味着之之没事! 担架上的这个人是曾经欺负过她,并弄断了手杖的大坏蛋,变相的来说,这人也是罪有应得... “请不要妨碍医务人员抢救!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对我们讲!” 年轻警员横眉竖目,打断了白茉的思绪。 “语气温柔一点儿,小曹。” 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官乐乐呵呵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吓到这位小小姐,这里交给我来。” 支开名为小曹的年轻警员,这位面容和善的中年警官示意白茉进一步说话。 “那个...” “鄙人姓黄。” “黄警官...”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宿舍楼,白茉止住步子,试着发问:“之之她还好吗?” “你问那个女孩儿?” 黄警官笑着摇摇头,眼角的皱纹好似一朵绽开菊花,“半个小时前,我接到报警电话,有人私闯女寝,并且身上携带了危险的管制类药品,意行图谋不轨之事。” “但有这样一位勇敢机智的女孩,她仅凭一己之力便制服了这些歹徒,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茉点点脑袋,不再刨根问底。 “我能去见见之之吗?” “这...她现在的状态不宜见人,也不愿接受任何医务人员的检查。” 黄警官带着白茉上楼,来到熟悉的304号房,打开门前,他一番善意的警告:“她现在非常危险,各种意义上的...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轻易进入宿舍,否则,我无法确保我能从她的手中完整的解救下你,你可要想清楚再作决定。” 第20章 黄警官很明显是认识宁之之的,而且非常熟悉。 只是白茉并不理解他口中的‘危险’一词,难道说之之在制服歹徒的过程中受了很严重的伤,还不愿意看医生吗? 带着疑问,白茉缓缓拧动门把手... 第16章 懂的都懂 宿舍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香味。 白茉试着摸索墙面,找到开关。 “别动,亲爱的...” 宁之之的声音似乎含着一只破锣,有气无力。 白茉动作停住了。 黑暗中传来几声赞许的轻笑,“你终于回来了...” “之之等了很久?” “也不算太久。” 宁之之背靠着窗台,眼帘垂下,嘴角弯起。 窗外雷雨交加,风呼啸而过,豆大的雨滴斜打玻璃,砸出朵朵晶莹。 她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勾勒着什么,一笔一画,仿佛要描摹出那人的样子。 白茉看着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心里莫名地泛酸。 “烧退了没。” “呵呵~” 笑声轻吟悦耳。 白茉捏紧袖子,径直走过去。 一道雷电又一次划破天际。 宁之之的脸庞霎时清晰。 仿佛从地狱归来,她的脸上沾满了血迹,点点猩红,犹若梅花点缀雪地,不知来自哪里。 “你会害怕我么。” 眼神空洞的少女信手捻起一缕银色长发。 白皙的肌肤映衬鬼怖一般的面庞,使其优雅的动作都带上了丝丝入扣的诡诞... “噢...?” 一个温暖的拥抱。 宁之之睁大眼睛,感受肌肤相贴的热量于掌心滚滚传递,“你浑身都湿透了亲爱的,是赶着来见我吗?” “嗯。我担心你出事。” 白茉鼻音浓重,直到看见宁之之的那一刻,她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乖孩子。” 宁之之收拢手臂,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你的身体...好烫...” “是的。因为我还是一位病人呐。” “必须好好休息才行。” 白茉强硬拉着她坐下,撕开一包湿巾,轻轻擦拭脸颊。 明明都烧成这副样子了,还制服了四个闯入女寝的不轨之徒,白茉一边擦一边想,不禁脱口,“之之是超人吗?” “这算什么玩笑话,好有趣。” 宁之之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料,旋即背对白茉,脱下被汗水和雨水打湿的内衣。 “亲爱的,别光顾着脸。” 虽然看不清,白茉的手却抖得离谱。 湿毛巾顺着滑腻的背脊一路向下。 形状漂亮的蝴蝶骨仿佛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弱柳扶风。 白茉越擦脸越红,心中告诉自己只是擦个背而已,却总是控制不住糟糕的念头泛滥... “前面让我自己来吧。” “啊...?” “噗嗤~” 宁之之趁愣神夺走了毛巾,擦完身体,换上一袭宽松的长裙。 躁动的夜已恢复宁谧,两人依偎在床上,被子下的手,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 “对了!”宁之之忽然想起了什么,翻过身去,把白茉的脸捧住,认真仔细看,“这样近看,好像真的变漂亮多了!” “哈...” 鼻尖碰着鼻尖,脑袋微微后挪。 “你不戴眼镜的样子更好看。” “嗯,我会参考你的意见...” 白茉尽力伸长脖子,以防止产生不必要的尴尬。 但宁之之似乎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在又一次碰到鼻子后,白茉已然退至床的边缘,一触即溃。 “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当心,这是你的床,你可以再近一点儿。” 枕头不够两人的份,宁之之便用胳膊当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就这么侧着身,鼻息滚烫,“亲爱的,你有没有觉得特别的热?” “可能是下雨天的缘故。” 白茉脸蛋红扑扑,细弱蚊吟,“但是,不可以不盖被子...” 刚揭下的被单被一只素手又轻轻地拉回了胸口。 宁之之不满嘟囔:“烧都退了。” “明明就很烫。” “亲爱的,你可真执拗!” 疯子小姐第一次尝到了在一个人身上败北的滋味。 不过,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挫败与愤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宁之之咽了咽口水,她越看白茉越像是一只可口的奶油冰淇淋甜筒,嗯,正好可以缓解肚子里的炙热。 体温还在上升,被窝成了一只不断加热的蒸笼。 “呼...这可真够糟心的...” 手掌作扇,微弱的风并不能减轻体表的温度。 白茉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呼吸急促,眼神迷离,白皙的肌肤泛着诱惑的薄粉,嘴唇一张一合,不时还会溢出一些奇怪的呓语。 “之之?” “唔...” 宁之之努力回应道。 含糊其辞的话语只能听个大概。 “你想喝水?我、我这就给你去倒!” 少女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倒了一杯凉白开,端着水壶,也不顾什么私人物品了,直接对准嘴喂上。 喝了几口,宁之之的意识有所好转。 第21章 只是变得有些奇怪。 “亲爱的,你好香啊~” “啊?” 白茉闻了闻手臂,哭笑不得,“别闹了之之,哪里有味道。” “真的有,快让我再闻闻~” 一双纤纤玉手悄然绕过了她的脖颈,无法抗拒的力道迫使二人的鼻梁愈来愈近... 噔—— “第一名!耶!白茉已经回来了吗?好快的润!” 一声开灯的脆响,丁童欣推门而入,发现坐在床沿的白茉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 “好可疑...” 她端着脸盆,上下打量一番,“宁之之睡了?” “嗯,刚刚睡着。” 白茉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鲜红欲滴的耳垂已经出卖了她。 丁童欣哦得一下拉长了音,露出邪恶的笑容,“小两口玩得挺花,我不打扰你们了,不过记得节制,毕竟是宿舍嘛!” “真的没有,你误会了。” 白茉猛地抬起头,摆手道。 “都懂都懂。” 吃瓜的看客笑眯眯地走了,带着一肚子分享欲,脚步急促地。 王涵提着一袋子零食走进宿舍。 她先是逐一向各个床位丢了一包薯片,然后又来到白茉床前,取出两包递上,“拿着吃,别客气。” “谢谢。” 白茉对这位认真负责的寝室长颇有好感。 只是眼下并不适合展开交谈... 只见刘语熙从外边走了进来。她收起雨伞,露出湿了一大片的肩膀,“楼下好多警察,宿舍遭贼了?” “不知道,我看到有人被抬上担架来着,浑身都是血...” 两人的交谈不轻不重传入耳朵。 白茉觉着过分聒噪,便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蒙住头。 “听说是有人带了迷药想做一些龌龊事。” “迷药?” “就是一闻就浑身发烫、欲火焚身的那种...” 白茉的后背突兀热了起来。 一双滑腻的玉手,摸索着环住了她的腰际。 “嘻嘻~” 第17章 你打人的样子像在撒娇 夜已深。 大家都睡下了。 白茉睡不着,因为有人不想让她睡... “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轻轻掰开箍在腰肢上的手,宁之之的身体烫得吓人。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亲爱的,你会害怕的...” 疯子小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中了迷药,还在发烧,我担心你。” “我很好,别叫那些讨人厌的医生,他们只知道开一些苦舌头的药片。” 脖颈处的绒毛被一股温热的气流濡湿了。 感觉痒痒的,却不敢轻举妄动。 老话说狼搭肩莫回头,眼下的场景,装睡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去管,不要乱了定力。 生锈的铁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老宿舍毕竟是老宿舍,年久失修的物件大多都是一层铁皮包裹,保养遥遥无期,腐朽的掉渣。 白茉平日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逼动静吵到舍友。 但宁之之显然没有白茉的体贴人意,也没有人敢爬起来指责她的行为,就在这种奇妙的纠结与反复中便一直焦灼下去... 翌日。 白茉迷迷糊糊睡醒,看到清一色的熊猫眼。 “早上好?” “早...” 王涵一夜没睡好,哈欠连天,“我们上早自习去了,你也...哈啊~” 小眼神有点幽怨,只是针对仍旧沉浸梦乡的‘逼动静小姐’。 白茉尴尬极了。 送走她们,返回床边。 宁之之醒得准时准点,舒舒服服地躺在被两人体温共同烘热的被窝里刷手机。 “早安,亲爱的。” 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并不存在。 雷雨过后,空气清新。 楼下的警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黄白相间的警戒线与泥泞的车轮印... “我去洗衣服,你有要洗的可以顺带一起。” 白茉从脏衣篓中取出两件内衬放进脸盆,转头看向床,疑惑道:“之之衣服没弄脏吗?” “我自己会洗的啦!” 宁之之鼓起脸,异常可爱,“这真是一个不淑女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她在胸前画叉。 白茉愣了一下,突然绯色遍野,“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单纯的问问...” 宿舍楼道设立有洗衣机,一般一个币可以洗三十分钟。 白茉腿脚不便,但总是拿一两件衣服去洗显然太过奢侈了点,所以才会问宁之之有没有需要换洗的衣物。 “哦,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 宁之之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笑嘻嘻的从后面抱住细腰,捏捏肚子,摸摸手背,仿佛不知距离是为何物,挺翘的琼鼻在脖颈处试着嗅寻,“奇怪,今天怎么没有了?” “本来就没有...” 白茉脸红而无法却步。 脸盆软绵绵地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她便又被不讲道理的疯子小姐打横过来抱起,好在四下无人,任由啪叽啪叽的拖鞋踩地声带着她渐行渐远。 “我可能会不在几天。” 第22章 突然间开口,宁之之盯着白茉倾倒洗衣液的动作,随后喊了一声:“诶诶,要满啦!” 她匆忙将小盒子推进洗衣机。 白茉缓慢开口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我看到来了很多救护车,他们伤得很重...” 如果构成故意伤害,或是防卫过当,自然少不了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 白茉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她不想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繁忙的学业几乎将她逼疯,只有在面对宁之之的时候可以暂时放下烦恼和不愉快,不用去考虑未来,不用未雨绸缪。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宁之之一边说一边将衣袖撸上去。 不像白茉那犹若骷髅兵一样的身材,宁之之的手臂充满了健康的光泽,曲线优美到令人惊叹。 “借盆一用。”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料。 白茉知道那是什么,不语。 “哼哼哼~” 哼着小曲,宁之之双手打满泡泡,搓得起劲。 “别担心亲爱的,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我早就习惯了。” “我知道...” 她轻轻回答。 “你好好待在学校,记得帮我留意程洮身边的女孩子,那些狐狸精一定会趁我不在偷偷搞小动作!” 宁之之的执著超乎想象。 白茉好奇:“那要是真的有怎么办?” “有的话...”宁之之思索片刻,微微一笑,“你先记下来,等我回来,我就把她们全都塞进马桶里冲走。” 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茉莫名有种助纣为虐的感觉。 “洗好啦!” 宁之之甩甩水渍,用沾满泡沫的手指往脸蛋上点了一下,“发呆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 长睫毛一颤一颤仿佛会说话。 白茉低喃:“我只是在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得过且过这一方案已经不适用了。 日子总会过去,高考总会有结束的那天。 那她和宁之之,又该何去何从。 是分道扬镳,还是... “不要步入幽微,亲爱的~” 宁之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张涂满泡沫的小花脸,可爱到爆。 “你该把精力放在考试上,这才是现下的你应该去做的事。” 是的。 白茉抹去空气般松软的棉絮泡泡。 她应该复习,而不是在未来与当下纠结。 没想到向来冷静的自己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回去上课了。” “再见,亲爱的。” 宁之之将洗干净的内衣用衣架挂起来,“噢,我差点忘了。” 面带笑容的银发少女步步逼近。 白茉后撤,险些一个踉跄,扶着门框喘气,“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班上...” “不,你不行。” “那能不能别叫我亲爱的了。” 肉眼可见的羞赧,仿佛一只煮熟的螃蟹。 但白茉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羞于启齿的亲密称谓,也只是捏起小粉拳,象征性地捶了一下胸口。 “你打人的样子像在撒娇,亲爱的~” 别再叫我亲爱的了! 第18章 正当防卫 绝望的叹息之墙阻隔了自由的阳光,逼仄的黑暗里仅有一张潮湿的小床。 尝试挣扎,却发现束缚得更紧。 刚开始的痛恨和不解之后,便是深沉的恐惧与绝望,随着困缚部位的疼痛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脑海,以及,被黑暗强化的双目。 慢慢地... 习惯其中,融入其中,忘却痛苦... ...... “哟,看看谁来了?” “你是...老黄!” 多年未见的老友兴奋撞了一下肩膀,后者看到他肩上的图案,不由收敛几分,打趣道:“晋升了?” “领导的栽培。” 黄有名哈哈一笑,递上一支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在隔壁市的刑侦队猛猛破案吗?” 伍尧点烟的动作停下,“别提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此话怎讲。” “上面的领导让我追查一宗十多年前的大案,就为了那什么狗屁先进部门指标,还有放出去的‘零旧案’海口,结果什么线索什么人都没有,我追他个蛋啊!” 伍尧气得不行,一摸肚子,打雷般轰鸣。 “好了好了,下班请你喝点,别在这里发牢骚。” “当上局长就是不一样嘿!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也会往外散财了!” 调侃的语气中不乏震惊。 跟随黄有名来到局长办公室,打开抽屉,满满当当都是泡面。 伍尧刚夸完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了。 “先吃点垫垫肚子,基层的伙食可能没刑侦队那样好。” “也行吧...” 烧水泡面。 等待期间,黄有名提出要失陪一下。 “怎么,你这个大局长也要亲自审讯?这种活交给新人不就好了,还能锻炼锻炼他们。” 黄有名抽了下嘴角:“...不是审讯,只是做一下笔录而已。” “哦?” 伍尧兴趣来了,好奇道:“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的局长大人亲自下场,给我看看他的资料。” 第23章 话音刚落,厚厚一沓文件便像一座小山一样砸在眼前,险些打翻泡面桶。 “我槽你要死啊!!” 伍尧咆哮。 当然不是因为心疼泡面,而是面前一大摞的文件。 “这人什么来头?” “光记录在纸面上的事件便多达百余起,最后全都被判定为正当防卫...诶,你自己看吧,我也说不清...” 黄有名摆摆手,一幅早就习惯。 伍尧半信半疑地拣起两份看了看,啪的一下丢回去,嗤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钻法律空子的高手,合着是有硬后台啊。” 棘手的人物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劣迹斑斑让人恼火,而是她的身份,她背后的势力。 调查半天结果不如领导的一句话,这种郁闷估计只有伍尧、黄有名这种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的人才能体会到。 “我能加入吗?” 还真凑巧,伍尧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为所欲为的富二代,他想见识一番... “不可以。” 黄有名拒绝。 干脆利落到伍尧都有些意外。 “不是?凭啥?” “很简单,你不属于这里啊,你一个刑侦队的来这里办案,跟着瞎掺乎什么笔录。” 黄有名争取说得浅显易懂,以防止伍尧这个死脑筋不买账。 他可是知道伍尧的脾气秉性,一旦犯倔就会死磕,也正是因为这种直言不讳的性格,干了这么多年也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刑侦队队员。 “我就旁听,绝不干涉。”他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然而黄有名只是慢悠悠的飘来几个字,“旁听也不行...” 伍尧气得跳脚,“这次又凭啥?” “因为你没有那个权限!” “权势压人是吧,好好好!” 热辣的视线灼人得紧,几乎要把人剥皮拆骨。 黄有名无奈扶着额头,退让道:“服你了,你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别激怒她,她很危险,非常的危险...” “哈哈,我就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伍尧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像是猜中了字谜的顽童。 ...... 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多余的家具。 墙面被粉刷成压抑的深灰色,一位身着拘束服的银发少女背靠墙壁站立,在两名女警的协同下将厚重的衣物层层剥离,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请你配合,宁小姐。” “当然,我来过许多遍了,是这儿的常客。” 冰凉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警瞬间如临大敌,却发现宁之之只是拨弄了一番凌乱的刘海,随后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别、别做奇怪的事情!” “我知道,我明白...” 她呢喃自语,任由眼睛被一块布料蒙上,旋即在女警的牵引下走出暗无天日的囚牢。 人眼适应光线需要一定时间。 在此期间,足够她们将人转移了。 随着眼罩揭下,宁之之的眼前出现了两位男人。 “你好,黄局长...唔,这位面生的大叔?” “不用管他。” 黄有名轻咳,示意宁之之坐下,而他则坐在宁之之的正前方,交叉双手放在鼻窦前,“你应该知道这次坐在这里对话是因为什么。” “因为几位暴徒的欲行不轨?” 宁之之轻笑,注视着黄有名,还有他背后嗦面的男人,玉唇轻启:“我如果不反抗他们,现在估计已不是完璧,我为了自保而回击,难道还做错了么。” “请不要避重就轻!” 手指重重敲桌。 黄局长警告宁之之别在挑衅律法,这将会进入到一个严肃的话题。 然而宁之之依旧云淡风轻。 “我想请问黄局长一个问题...你们给我戴上冰冷的手铐,穿上连呼吸都困难无比的拘束衣,关在没有灯火不见天日的房间长达十余个小时,这,难道就是你们对一个受害者该有的态度吗?” “......” 宁之之笑了。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黄局长,你们是在滥用私刑,将一个逻辑清晰、言行正常的普通人扣上反社会人格的帽子,之后便可以合理合规地使用一些非常规的审讯手段,包括限制人身自由的监禁...” “你们,才是在犯罪。” 第19章 天才?疯子? 黄有名沉默着。 倒不是因为被一个癫婆的话说动摇了,而是在想该如何完美的处理,以及应付上头的施压。 “你差点杀了市委书记的儿子。” “噢?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根本听不进一点劝告。 黄有名苦恼地揉着眉心。 眼下最难办的其实还是他,上头要求严惩,但宁之之背后的话语权同样不低,而且人家是神经病,从法律角度出发,防卫过当这一罪名明显是不成立的。 唉,难办啊... “我说两句。” 伍尧端着泡面桶走上前,小口小口喝着面汤,“神经病...嘶,看着确实不像哈...” 男人绕着椅子啧啧打量。 突然拍桌,吓黄有名一跳,连忙站起来说道: “刑讯逼供不可取!别把你们刑侦队的那一套搬弄过来!” 但伍尧全程紧盯少女的双目,根本无暇理会黄有名的警告。 第24章 “有意思,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如果没病,一定会是一个犯罪天才...很可惜,你应该不是我要找的人。” 伍尧坐回原位,继续喝汤。 黄有名吓得冷汗直流,看宁之之并没有出现异样,于是长吁一口气,粗糙的大手缓慢掏出一只档案袋,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现场照片。 “你下手还挺狠...四个大男人,八颗篮子,全被你给锤了,你好歹给人留一颗传宗接代啊。” 伍尧撑着桌子一张张看过去。 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极度惊恐的一张张脸,隔着相片似乎都能体会到那撕心裂肺的爆蛋之痛,令人唏嘘。 “凶器...呃,武器哪来的?” “前不久装修工人遗落的。” “老宿舍拆迁?” “嗯,可惜我马上毕业了,住不上了。” 黄有名埋头刷刷写,伍尧随心所欲的问。 或许是宁之之心情还不错,笔录得以有惊无险的进行下去。 中场休息。 黄有名出门买水,伍尧则点上一支烟,背靠墙壁,美美地抽了起来。 “抱歉抱歉,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说话间,一团白雾从鼻腔喷出,史诗级过肺。 疯子小姐的眉毛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便见伍尧弹弹烟灰,翘起二郎腿搭在了桌子上,“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你是怎么搬动足有二十公斤的铁锤,还不费吹灰之力重创四人,可能是我目光短浅,但我真的很好奇...” “这也是笔录的一环?” 宁之之坐姿端正,似乎并没有因为刻意的挑衅而失去理智。 她所展现的冷静让擅长心理攻防战的刑侦队员一阵暗叹。 “你可以认为是...只不过,你总要让我们信服,证明你并没有伤人的意愿。” 伍尧变换了一下姿势,收回腿脚,双手插兜站在宁之之面前。 他在等她开口。 哪怕香烟即将燃至嘴角,亦没有影响到他的全神贯注。 这是一场博弈。 也是一次豪赌... 来了?! 快如闪电的动作裹挟着一股辛辣之风直逼眼球。 宁之之单腿踩上桌面,右手紧握塑料餐叉,仅差一公分便可戳爆脆弱的眼珠子,将其连根挖起,当场暴毙。 “呵呵...别急...” 伍尧赌到了,咧开一抹笑。 抵在腹间的枪管令宁之之不得不缓慢收回餐叉,而亲临死亡回魂的伍尧则疯狂抽纸擦拭着被辣油刺激到流泪的右眼,疼得嗷嗷直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也结束在热兵器的强制调停下。 “妈的简直无敌的反应速度!你怎么做到的?!” 他这一问,自然是在问宁之之如何脱离手铐的束缚发动雷霆一击,并且在他掏枪的时刻还能做到急停。 然而宁之之只是微笑着,将脱臼的大拇指复位。 “我草了!癫婆!!你他妈没有痛觉的吗?!!” 伍尧眼泪止不住,只能趴洗手槽里面冲眼睛。 一来二去,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已。 “怎么了这是。” 黄有名提着一袋子冰棍回来,三瓶水,见者有份。 大热天就该吃点凉快的。 嘬一口冰棍,喝一口冰水,再看看沉默不语的两人,好像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 “笔录继续吗。” 黄有名起到了缓和气氛的工作。 接下去的时间里,宁之之乖乖做完了笔录,随后穿上拘束衣,戴好眼罩,原路返回。 侯问室外。 伍尧的表情略有些怪异。 黄有名若有所思的站在他旁边,也不主动说话,只是一支接一支抽烟,直到满地烟头,白灰覆盖了鞋面。 “她杀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有这种预感...”伍尧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他承认死亡的恐惧难以忘却,但他不承认他怕了。 “明明看上去年纪那么小。” “你猜对了,她才刚成年不久。” “也就是说...我他妈差点就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杀了?!”伍尧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欲哭无泪。 黄有名眼神复杂,“我说过别激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向我展示了她的‘仁慈’...还有,这次的确是该算是正当防卫。” 伍尧觉得待会儿必须去看下心理医生,顺便再去洗脚城泡个澡,换条干净的裤子。 “还有烟吗?”黄有名伸过手。 “有...啊,现在没了。” “吃到苦头了吧。”僵在半空的手只能作势拍拍肩膀,老气横秋的声线带着几分调侃,“没事,大老爷们儿行得正坐得端,尿一回裤裆算什么,搞得谁没尿过。” “......” 伍尧没吭声,但黄有名知道他心里在骂娘。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别到最后两头不讨好,到时让你这个局长下不来台。” “别急。” 黄有名看了眼腕表,眯起眼睛,“静观其变,反正有的是人急,让他们自己打去吧。”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本质就是拼爹。 拼江山,拼势力,拼一拼谁的拳头大,谁的后台硬。 “那你认为谁能笑到最后?”伍尧摸着胡茬问道。 第25章 “谁笑到最后不重要,他们谁输了谁赢了,打得多惨烈,甚至你死我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黄有名意味深长。 伍尧闻言一愣,“那谁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干了这么久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员啊...” 黄有名大笑离开。 第20章 我该怎么办 “我要你们立刻放人!马上!!” 宁清妍的怒意像是要掀翻局长办公室的屋顶。 黄有名压力山大,不停擦汗道:“这...这不合流程啊...” “什么不合流程?我现在要见我的妹妹!她不该受到限制人身自由的非法监禁!还有,她身上的拘束服是几个意思?!” 黄有名不敢说实话,但也不敢不答应宁清妍的要求。 “你的妹妹很危险,我想你应该最清楚...” “这不是把她绑起来丢在小黑屋的理由,你们是在滥用职务之便,图一时轻松!” 长姐的怒气无处发泄,此刻,中年局长便成了唯一的宣泄口。 一番情绪输出,宁清妍总算冷静了些,“对方是谁?” “市委书记龙旭峰。” 黄有名简单阐述了事件的起因过程,包括他们调查到的,在监控断电的那段时间。 “人怎么样了。”宁清妍眉宇紧锁,“他们有索赔的意愿吗。” 如果可以用钱解决,倒也不成问题。 最多就是钱多钱少罢了——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与关怀。 宁清妍自始至终不承认故意伤害,因为黄有名也说了,是龙志涛四人先动的手。 既然没有过错,那么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 “我在外面等。” 黄有名点烟坐在塑料凳子上。 门已经开了。 但刚才愤怒叫嚷着要见妹妹的女人却在此刻踟蹰不前。 “别担心,她穿着拘束服呢。”黄有名看出宁清妍的犹豫,转而继续吞云吐雾,“疯子就该待在精神病院,放在外边,对于我们,对他人,都将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似有意无意提及。 宁清妍叹了口气,道理谁都懂,可又有谁会狠心将自己的血缘至亲送到精神病院。 “之之她,不是疯子。” 唯有辩解。 苍白无力,却是她最后的遮羞底裤。 黄有名的面庞逐渐模糊,烟雾缭绕着脸廓,传来几声虚无缥缈的笑,“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 一个星期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似乎并没有因为某人的离开而发生改变。 平静如水。 兴不起一丝一毫波澜... “听说晚自习有电影看诶,杨老师说是让我们放松一下。” “真的吗,赶紧去小卖部,去晚了可就要排队了。” “一起一起咯~” 交情不深的同班同学勾着肩挽着手从眼前走过。 白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夕阳很美,烟霞满天,散尽着最后的余热,操场跑道上学生三三两两地漫步,晚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略显喧嚣。 人约黄昏后,撩青丝回首。 美好而青涩的情窦初开总是在无人知晓的黄昏里勾指起誓,以此纪念他们即将回不去的美好年华,一辈子铭记于心...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白茉心跳骤停,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是杨老师,一位负责任的班主任。 “没下去玩?” 今天放了半天假。 杨老师特意为之。 按她的话说是劳逸结合,其实整个高三部也就只有她敢在临近高考的时期给自己学生放假。 “是别的班都在热火朝天的复习,我们班却跑操场上闲逛,所以不习惯了?” 杨老师拉过一条椅子坐下,笑吟吟地看着白茉:“这次测验你发挥不错,按这个势头下去,上江大绰绰有余,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我已经想好了,杨老师,谢谢你的关心...” “和妈妈商量过了?” “......” 白茉习惯性的绞手指头。 夕阳西下,大地沐浴在余辉的彩霞中,也映红了少女的脸庞。 “虽然我无法对你的未来指指点点,但你真的甘心吗?”杨老师的话点醒了少女,这也是白茉一直以来纠结的事情。 “妈妈她,很辛苦...” “我想你妈妈知道后也会支持你的,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体谅妈妈,但你更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下,这是属于你的未来,你应该牢牢抓住它,而不是任由它随波逐流。” 杨老师理解白茉作为单亲家庭出身的困境,也正是因为太过温柔,才会甘愿舍弃自身,成就别人。 一张空白的表格挪至面前。 “这个星期放学回家,你也和你妈妈商量一下,我先回办公室了。” 杨老师伸出手,试探性地抚摸头顶。 这名同学们眼中的严师流露出难得温柔可亲的一面。 “老师再见。” 白茉拿起表格,心底涌出些许酸楚。 这些年,妈妈为了生活奔波,起早贪黑摆摊,吃了不少的苦。 虽然妈妈从来都不常跟她提起,但白茉清楚,放下光鲜亮丽的妈妈是为了她才去接触那些沾满油污的活计。 第26章 每每深夜归来时的啜泣,都让她心碎万分。 而在第二天早晨,妈妈又会重新振作起来,像千万家庭的小女人一样,为她烧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这些艰辛,她全都知晓,但... 但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不能再继续摆摊下去了,否则... 妈妈一定会坚持不住的。 白茉抿唇,将表格握的更紧。 “我该怎么办...之之...” 少女无助地趴在桌子上。 此刻,无数情绪翻江倒海般袭来,孤独侵扰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抉择是好。 “我到底该怎么办..呜...” 如果之之还在的话。 一定会鼓励我的吧... 之之... ...... “我签完就能走了吗?” “是的,签你的中文名。” “哦,好吧。” 宁之之咬着笔头瘪瘪嘴,刚升起的恶作剧被无情扼杀在摇篮里,这让她有些沮丧。 “永别了,牢笼,再见,不可爱的大叔们。” “说不定你还会回来...”宁清妍眼皮狂跳。 她不省心的妹妹在关了七天小黑屋后终于重见天日,只有她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的确,话不能说的太早,那么,回头见?” 宁之之像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迈出大门。 活力满满的雀跃样儿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特殊关押的病人。 “怎么停下来了?”宁清妍提着包从警察局出来,看向突然止步的银发少女。 “我肚子饿了,姐姐。” “想吃什么。” “唔...姐姐请客吗?” 宁之之歪了下脑袋。 闪亮的银丝垂落肩膀,在橘红的余晖下披散得异常好看。 “妈...?” 宁清妍看得失神,半晌,目光恢复平静,“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未来偌大的宁家家业,也只属于你。” “那姐姐呢。” “要吃点什么。” 宁清妍生硬的避过了这个问题。 宁之之耸耸肩膀,目光在街道两侧徘徊,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炸串怎么样,好久没吃了!” 第21章 帮人帮到底 一辆小推车,一个醒目的标牌,再加上一口沸腾的油锅构成了一家流通摊位的全部。 白芷韵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只因为酱汁口味好,食材足够新鲜,回头客便源源不绝。 然而今天,本该热卖的摊位却格外冷清,哪怕是那些经常来买炸串的老客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白芷韵无奈叹气,看向四周。 不知哪里来的流氓地痞将她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这下不仅没了生意,甚至她自己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几位大哥,我有哪里惹到各位了吗...我、我在这里向各位大哥赔个不是,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你看能不能...” 白芷韵手搓着围裙赔笑。 现在的她只能尝试破财免灾,希望这些小流氓能看得上她的串串。 “就这些怎么够我们吃?” 为首的黄毛一脸横肉,不怀好意上前,“你脚下占着的地,是老子的地盘,你没经过老子的允许用了老子的地,是不是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白芷韵笑容僵住,不禁后退半步。 “你听不懂吗?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快给老子钱!!” 黄毛大声呵斥,随即一脚踹翻白芷韵身后的椅子,几个红蓝绿毛顺势将白芷韵推倒,翻找起小推车上值钱的物件。 “老大,没钱。” “钱呐?” 黄毛怒不可遏地瞪向地上身材瘦削的女人。 刚才那一摔,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本来身子就弱,白芷韵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只能哆哆嗦嗦,将手机交了出去。 “求求你...钱都在手机里...我家里还有女儿,请别...请别伤害我...” “妈的找死!密码给我!” “53...5...唔...” 豆大的泪珠滚落。 白芷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姣好的面容梨花带雨,“3...1...啊...你...后...” 她手指指着黄毛,嘴巴微微张开,随后害怕地闭上眼睛。 “你他妈敢指我?!” 黄毛直接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发。 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暴力拖行,他的肩膀便多了几根锋利的铁签,瞬间鲜血如注,止也止不住。 “噢,歪了?”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街道。 痛苦的男人在地上打滚,一头精心打理的黄毛也变成了鸡窝状,沾满灰尘与泥土。 火辣辣的灼烧感,刺激着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分泌。 黄毛捂着肩膀显得狼狈不堪。 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恨意,“你他妈偷袭老子!!!” “不不不,我只是想让这位漂亮姐姐帮我烤一下鱿鱼而已。” 表情无辜的银发少女手里还捏有一把鱿鱼串,刚才的铁签,便是她就地取材的产物。 “你的肚子也饿了吗?那好吧,就让你先吧。” 宁之之摊手,无视了四周投来的灼辣视线。 她表现得大度,做出了可能会刺痛他们自尊的小小让步。 第27章 然而这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正是宁之之强大的资本。 看似让步,却是狂妄自大到令人发指... 趁着所有的目光都被宁之之吸引,宁清妍悄然绕至后方,扶起白芷韵,退出混混们包围圈,“没受伤吧,我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那个孩子怎么办?” “她...” 宁清妍没想到白芷韵会先关心起宁之之的安危,于是低声说道:“她一个人搞得定。” “怎么会...明明看上去年纪那么小...” 白芷韵母性泛滥,她也有女儿,自然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替她挡灾。 宁清妍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看白芷韵担心的样子,便放松神情柔声道,“你且安心,我妹妹她,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疯子与天才仅有一线之隔。 正所谓一念地狱一念天堂,宁之之能随心所欲的做到常人所做不到的事,却也因此承受了数不尽的冷眼和排斥,成为他人眼中的‘疯子’。 宁清妍暗叹,她又何尝不是那个害怕遭受牵连的人呢。 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断用工作繁忙的借口逃离那个家,将年幼的妹妹一个人丢在别墅... 就连眼下,宁清妍也没有表现出一个姐姐该有的担忧与顾虑,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没想到自己的觉悟还不如一个接触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 “我真的是...” 宁清妍垂下眼,苦笑一声。 ...... 战斗结束的很快。 嚣张跋扈的混混头子被疯子小姐扎成了刺猬,而那些平倚仗他作威作福的小弟们则早就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所谓的义气在性命攸关前,根本不值一提。 “谢谢你们。” 白芷韵弯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如果没有你们出手,我可能还会受到更多侵害。” “应该做的。” 宁清妍看了眼一旁无所事事踢石子的妹妹,旋即帮着白芷韵将侧翻的小推车扶正,收拾起地上不能再吃的食材。 “我自己来就好了。” “帮人帮到底,你一个女人大热天出来摆摊也不容易。” 宁清妍倒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将心中的同情说了出来。 白芷韵一怔,神情柔软几分,“我可是比你大多了,都有女儿了...” “三十?” “快四十了...” “看不出来,我以为我们岁数差不多。” 被人夸年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可一想起许久未曾梳妆打扮的自己,那一双布满新茧的手早不复当年的白皙娇嫩,白芷韵便又陷入到了内耗当中。 两人收拾完狼藉的现场。 是时候说分别了。 白芷韵谢绝了宁清妍后续的好意,招手再见,随即吃力推动小车。 “嘿欸...!诶诶诶——!” 只可惜,先前因为摔了一跤的缘故导致掌心有些破皮,她的前进速度可谓缓慢,逐渐脖颈泛起红晕,憋红了脸,瞧得人干捉急。 宁清妍坐在车上扶额,“算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唔,姐姐?” “下车。” 第22章 懂事的少女 坐上末班车。 烦恼随着霓虹闪烁而渐渐淡去,一路向北,进入相较冷清的郊区... 白茉的家是很普通的老式公寓,三室一厅,白茉住了十八年。 郊区的房子便宜是真的,房东佛系也是真的。 就拿白茉的房东来讲,一个成天乐呵呵的小老头,人很好,见母女俩相依为命,还会时不时送点自家种的瓜果蔬菜,逢年过节,粽子饺子更是必不可少。 白茉的感激不胜言表。 只是将这些帮助一一记在心里,日后找一个好的工作,养活妈妈,再报答恩情。 “我回来了。” 空旷的楼道静的诡异。 白炽灯忽明忽闪,吸引着不知名的小飞虫盘旋头顶。 “果然不在家么。” 白茉对此习以为常。 一般来讲,妈妈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大概要到半夜,最是困倦难当的时候才轻手轻脚地进门,不发出一点声响...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家中,换好鞋子,白茉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扑通倒在床上,眼皮困得直打架。 不想动弹,更不想爬起来。 书包里的志愿单炙手可热,白茉却不想去看一眼...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勇气敢向妈妈进谏。 倒不是说妈妈是什么豺狼虎豹,拥护着强权式的教育,只是白茉怕自己一开口,妈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且加倍工作,每天回来的更晚。 这不是白茉想见到的。 “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拖妈妈的后腿。” 眼下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多钟,满打满算,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应该来得及。 白茉打定主意便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是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吃剩的土豆丝,半块老豆腐,还有几根玉米棒。 “妈妈在家总是吃这些蔬菜,说了多少次了都...” 白茉一面心疼,一面又小小的埋怨妈妈太过节俭,连肉腥味都不舍得碰一下。 “出去买点菜吧,给妈妈做大餐。” 第28章 正好,附近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超市。 白茉找来小篮子,心里盘算买点什么比较营养,嗯,得是些好做一点的菜,太花时间的可不行。 想着走着,心情也开始好了起来。 夜里蛙鸣不绝于耳,不知不觉,已经摸到春天的尾巴了。 白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一眨眼,自己就到了快上大学的年纪,已经有好多同学商量着考完试去哪里旅游,或者网吧五连坐,通宵到天明。 而对于自己来讲,也是有特别想去做的事情... 白茉向往着大海。 渴望一见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美丽景象,时常憧憬着有朝一日能踏上漂亮到每一帧都是绝美的海岸线,赤脚踩着柔软的金色沙滩去追逐退潮时的浪花,感受带有咸味清新海风的吹拂,举着食物投喂那低空盘旋的海鸥... 对海的眷恋是从书中、从影视中开始,也是从妈妈的病历单结束。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 “半斤猪肉,再要些排骨。” 白茉递出一张红彤彤的大钞。 这是她每天省下一些伙食费,攒了一个月零钱在小卖部换的,现在给妈妈补充一些营养,正好用得上。 “呦,放学啦?” 肉铺大叔一眼认出白茉,笑脸盈盈道:“又帮妈妈做饭?来,叔叔送你块猪腰!拿回去好好给你妈妈补补气血!” “这不太好吧...” “反正也卖不掉,你收下了,就等于帮叔叔提前下班了哈哈!” 肉铺大叔盛情难却,白茉推了几次,也只能收下。 逛了几圈,来到菜市场。 “诶,小茉茉!婶看到你了,快别藏了!” 刚准备逃跑的白茉被眼尖的菜摊阿姨当场抓获,“上次你给我家菲菲补习我可都记着呢,来,别跟婶客气!拿回家吃!” 一大袋子四季豆,附赠几把小葱。 白茉毛都没出几分,陆续又有熟人送来新鲜的蔬菜,将小小的手提篮装得满满当当。 “已经够了...我、我要拿不下了...” 这附近的商贩基本都认识白茉。 从小在这边长大,在没有上高中前,白茉就包揽了家中的晚餐,所以经常性出入菜市场。久而久之,菜市场里的摊贩全都认识了这位拄着手杖的女孩。 至于投喂—— 那当然是看在人家乖巧懂事的份上! 毕竟谁不喜欢孝顺又听话的女儿呢? 身体残缺又怎么样,身残志不残,大家给东西也只是单纯的喜欢罢了,并没有别的想法。 白茉接受了众人好意。 挪着步子,告别叔叔阿姨,慢慢悠悠返程。 “大家都好善良,没有一个人提我的腿...” 比起学校生活的千篇一律,或许更加真实的社会才让人觉得有些许温暖。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运气好,遇上了这样一群质朴可爱的人们。 “这么多菜,够妈妈吃好多天了。” 兜里还剩下点零钱。 白茉决定去小卖部买点下酒菜。 听那些男生说,喝酒可以让脑袋放空,从而忘掉一部分烦心事。 白茉觉得可以试一下—— 她太需要一些外力来迫使自己冷静,就像逐浪的小船,被浪花儿推动,驶向未知的远方... 等买完东西回到公寓,夜色又浓厚几分。 提着一大篮子蔬菜真的耗费了白茉太多的体力,以至于两眼发昏,都没发现家门口多了几双不认识的鞋子。 摸钥匙开门。 把手却先一步被拧开。 白芷韵满脸担忧,紧紧地拥住白茉,“跑到哪儿去了,都不给妈妈回个消息...” 她话音中带着哽咽,可想而知白芷韵在联系不到女儿的这一段时间有多害怕。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白茉愣在原地,猛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没有向妈妈报平安,于是主动认错道:“刚才我没有看手机,我还以为妈妈还有好一会儿才回来,所以就出门买了点菜,对不起...” 自家女儿一向懂事。 白芷韵轻点下巴,欣慰道:“没事就好,妈妈失去了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 “妈妈!” “好好,我不提他,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根本无需白芷韵介绍。 白茉已经看到了沙发上无所事事的银白倩影。 而同样的,宁之之也看到了她。 “哇噢?亲爱的,这原来是你的家吗?我们可真有缘分!!” 第23章 超好搞定 少女的闺房被一阵仓促的脚步闯入。 白茉胡乱收拾着地上的衣服,然后统统塞进衣柜里,最后是被褥和枕套,仔细确认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后,再喷一遍香水。 “可、可以进来了...” 门缝后的少女露出娇羞的神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只是面对这个人,这个心心念念却许久未见的人,她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亲爱的你的脸好红哦。” 宁之之进入卧室的第一句话便让白茉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双颊嫣红,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只是有些热罢了...” “开空调?” 宁之之踢开小皮鞋,爬上床找遥控器。 第29章 极致的行动派根本不给空想家考虑的机会,又或许是她真的热了,总之,宁之之在枕头下发现了遥控器,一声轻响,美滋滋地躺床上翻滚。 漂亮的银发如同海藻般散乱在洁白的床单上,随着娇躯的移动而轻轻摇曳。 “亲爱哒~” “之之,怎么了...?” 从背后传来的体温瞬间侵透了内衬。 白茉身子一僵,脸红更甚,“之之帮妈妈推车一定很累了吧,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拿...” “可是我并没有帮到什么,全都是姐姐在推。” 宁之之抱着白茉的腰肢不撒手。 不时耸耸鼻子,仿佛年轻的鹿妈妈确认着走失的小鹿。 白茉感到了难掩的羞赧,轻声细语:“之之救了妈妈,现在是客人,客人接受主人家的招待,是很合理的。” 白茉已经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心里开心,却不知心跳的反常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虽说朋友间的友爱互动多多益善,是拉近距离的好时机,但宁之之明显不懂什么是僭越,更加不懂距离是为何物。 “现在不正在招待么?” 宁之之用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脑袋一歪,“果然还是没有呢,奇怪?” “我出了汗...之之不要闻...” 白茉表现得抗拒,奈何力气太小,尝试性的推阻也犹如隔靴搔痒,反倒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虽然没有那天那么香,但味道也还是很好的。” “不要像菜一样点评啦...” “你可是比奶油小蛋糕还要香甜,亲爱的~”宁之之发出银铃似的笑声。 “唔...” 白茉陷入了许久的困惑。 半晌,卧室门被敲响。 白芷韵的到来令白茉如释重负,慌忙逃到妈妈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我去做饭了。” 这句话是对宁之之说的。 目的就是要这不安分的小祖宗乖乖呆在她的房间,不要乱跑,更不要四处捣乱。 然而—— “我可以帮忙吗!” 突然对下厨展现出浓厚兴趣的疯子小姐眼睛发亮,真挚询问道:“就像我们一起做泡芙一样,你也教教我做饭嘛,这一定会很有趣!” “我一个人就够了...” “好极了,我们走吧!!” 她的拒绝被宁之之了当无视掉了,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牵住了她,带动着前进。 总是这样的。 她的拒绝听上去像是敷衍,一种委屈自己成就别人的不公平的善良,让人觉着无所适从,让那些同她相处的人进入无法逃脱的自证陷阱。 因为对象的肢体残缺,不由自主诞生出‘我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让一个残疾人做事’的想法。 再到后来,开始产生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并在内心谴责自己的行为是冷眼旁观,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最后为了补偿,便想为弱势群体做得更多。 白茉一直以来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 而她早已习惯,或是已经麻木。 这并非不肯接受大众的善意,只不过太多的善意她无力偿还,更无法分辨其中暗藏的伪善和恶念。 这个社会,太多人心怀鬼胎,白茉不想被伤害。 所以她选择了远离、躲藏,将所有不必要的交流全部封存。 只留下那片名为理解的净土,上面有她的母亲,以及... “亲爱的你的手好小哦!” 疯子小姐最擅长的就是油盐不进,突出一个不管你怎么说怎么想,反正我说了算。 白茉伸出手臂,两只小手放在一块儿对比。 “抓到你了~” 突然间的十指相扣。 青葱似的玉指被对方牢牢锁住,严丝合缝。 宁之之笑得恣意,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布偶猫,将柔软的爪子放在白茉的掌心上。 “别担心,姐姐和你的妈妈在客厅,她们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似乎是怕心有顾虑,宁之之在白茉抗议前便开口解释:“她们相见恨晚呢,我从来没见过姐姐这样关心一个人。” “妈妈她...的确很久没有休息了。” 白茉挣脱不开,任由宁之之牵着。 涣散的目光飘向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里面炖着排骨和玉米,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我可以尝尝吗?” 不等回应,宁之之筷子夹起一块玉米,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 堂而皇之的偷吃行为被说成是尝尝咸淡。 白茉好笑,却也无奈她的我行我素。 “之之,你这一周,都去了哪里。” “唔?” 宁之之眨巴眨巴眼,咀嚼玉米道:“去了一个好黑好黑的地方,每天都是晚上,还有一群看不清脸的家伙天天给我打针,超痛!” “......” 白茉听不懂她的疯言疯语,于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你怎么出来的,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当然是姐姐救了我,要不然那边可关不住我。”宁之之轻描淡写道。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你呢亲爱的?你这一周,都在干什么呢?” 话题被强硬扯开,转移到了白茉的身上。 “我...”白茉想到了书包里的志愿单,犹豫不决道:“我大概是在复习...” 第30章 这叫个什么话! 白茉简直想给嘴笨的自己一拳。 现在该怎么办,气氛直接尬住了... “你有好好遵守我们的约定,亲爱的...复习,听上去超棒!乖孩子!” 疯子小姐温柔摸摸头,空寂的瞳孔泛起些许波澜。 “嗯。” 受到鼓舞的白茉浅浅一笑,端起排骨汤走出厨房。 宁之之则看向掌心,薄汗晶莹,在牵手过后,她的手上似乎多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微微发麻刺痒,像是有人拿细针扎了一遍。 亲爱的她... 好像超好搞定的...? 第24章 往事 虽说人到中年是迫不得已,但宁清妍在对抗人体新陈代谢衰老的大势所趋下仍然保留着近乎狂热的热情。 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上,她对于时间细节以及人际关系的把控都堪称完美... 发生在茶几附近的静默持续已久。 宁清妍挺直腰杆,目光所及,此刻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作为缓解尴尬的话题。 她向来不是健谈的人,但也绝非话题终结者。 只是接触到的层面不同,她们之间必然没有那些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们来的口无遮拦。 聊点什么? 想想两个阶级不同,年龄相差足有十余岁的女人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值得探讨... 育女经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宁清妍便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羞愧。 只怕是还不够那个资格。 在她看来,一个好的话题就该像树上成熟的苹果自然掉落那样水到渠成,哪里还需要动用脑筋,绞尽脑汁地思考。 可是,宁清妍又无法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畅所欲言。 哪怕是以客人的身份,救命恩人的情谊。 想想看,如果是宁之之的话会怎么做... 可怜宁清妍二十多年的人际交往经验,到头来竟要靠一个脑袋时不时出差错的疯子妹妹帮忙解围。 “你和你的女儿长得很像。” “......” 好吧,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拓展的话题。 宁清妍后悔了。 修长的手指局促地捏了捏,裁剪得体的深色长裤被揪起一个褶子。 好在对方十分善解人意。 “很多人都这样说,我们都姓白,长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白芷韵的话及时制止了那无意识蹂躏长裤的动作。 “宁小姐呢,你和你的妹妹是外国人?” “嗯。” 宁清妍松了一口气,“有一部分是。” “你们真的很漂亮,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 愉快的洽谈还在进行着。 社会精英与居家人妻,没想到这种奇怪的组合也能坐在一块儿聊天。 “对了。” 宁清妍有些奇怪,“你怎么会选择去摆摊,补贴家用吗?” 按理来讲,全职太太如果想赚点零花钱,大可不必沾染那满是油污,又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明明有更轻松的兼职。 比方说写写小说,剪剪视频,接一些简单的ps单子之类的。 宁清妍就认识好几个客户老婆,全都是全职太太,她们的精神面貌与白芷韵一对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孩子没有爸。” 白芷韵起身倒了一杯茶,缓缓挪到宁清妍眼前,“也不算什么秘密,都是我选择错了罢了。” “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对不起。”宁清妍捧起茶杯,热气烫得脸颊滚热。 “不,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也早就释怀了。” 白芷韵笑了笑,她知道该停了,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不下来。 “我曾经不止一次去找过他,在他出现过的城市打工,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结果却是他根本不想见到我,就连一句挽留的话都...” 她捂面哽咽。 犹如昙花一现般的爱情。 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爱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还有对方的始乱终弃。 “后来我回去了,丢掉了关于那个人的全部东西,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魔障,准备迎接新的人生时,还有一样他留下来的事物,我却怎么也丢不掉。” 好了。 真的可以不用再说了。 “我摆摊,只是因为这样来钱快,我不怕吃苦,只怕连累了女儿...” 白芷韵有些情绪崩溃。 尘封已久的回忆不仅生满了锈斑,更是一刀一刀划开了她早已愈合的心房。 “娘家人都反对是吗。”宁清妍皱眉道。 “嗯。”白芷韵微微点头,重压下仍能维持坚强一面的女人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宁清妍能做的只有安慰。 虽然是第一次安慰人,但做起来还是挺得心应手的。 顺着脊梁轻拍。 略微骨感的身体逐渐停止了颤抖。 “让你见笑了...”白芷韵擦干眼泪,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只是太久没倾诉了,所以一下子没忍住。” “哭是每个人生下来便享有的权利,把不愉快的阴郁宣泄出来就好。” 宁清妍觉得那抹笑过分刺眼,但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对于别人家的家事,她能做的只有倾听。 “先吃饭吧。” “嗯,谢谢你,宁小姐。” 第31章 ...... 一顿饭算不上丰盛。 但宁之之吃得津津有味。 豆荚去皮,送入碗里,白茉像是乐此不疲的小娇妻,手上一刻不停,将浅下去的瓷碗又一次填满。 “好了,够了亲爱的,你也吃一口吧。” 宁之之舀起一勺翠绿的豆子。 “我、我不喜欢吃这个...”白茉晃晃脑袋,她的挑食不止一次被妈妈指出过,时至今日,仍没有改正。 “你可以尝尝,很好吃的。” “那好叭...” 白茉张嘴咬下,小表情顿时皱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你好好笑哦亲爱的!” “之之!” “好了,再来一口吧。” 超乎朋友的亲密互动正在眼前上演。 两位监护人看着她们俩的互相投喂,眼里满是震惊。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画面,甚至不会出现在梦里。 “妈妈,你也吃...” 白茉最先发现了饭桌上的异样,耳朵根绯红,“我做了好多你爱吃的,我给你夹...” 光顾着给宁之之剥豆子,白茉全然忘记了另外两人的存在。 幸好还能补救,应该没被发现吧... 少女悄悄偷看脸色,妈妈的表情看上去很疲惫,应该是今天推了一下午车的原因。 “菜还合口味吗,宁姐姐。” “嗯,很好吃,我很喜欢。” 简短的交流点到即止。 白茉只得换一个路子,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宁姐姐,妈妈,你们喝一些吗?” 满是下酒菜的饭局必然少不了一款经典的啤酒了。 白芷韵是会喝的,但仅限于小酌。 现在只要搞定宁清妍... 白茉捏紧冰凉的酒罐。 第25章 烂片发烧友 众所周知,喝了酒话就会变少,只要让妈妈和宁姐姐喝醉了,应该就不会多想了吧... 白茉为妈妈倒上满满一杯,雪白的酒花绵密而醇厚。 像这样坐下来一起吃饭,小酌三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去给宁小姐也倒上。”白芷韵示意道。 “不了,我开车。” 宁清妍婉拒,毕竟她不想将座驾交到一个不稳定因素上。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宁之之抬起头,微笑道:“这有什么嘛,喝醉了就直接住下好啦。” 馊主意不管何时何地都显得那么烂俗。 可偏偏有人愿意听! “是啊,有空的房间。”白芷韵及时接上话茬,“反正明天是周末,出摊车也坏了,需要几天时间维护...” “太冒昧了。” 宁清妍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别闷骚了姐姐,你瞧,这原浆酒的气泡多漂亮!” 被冠以莫须有头衔的女人额头冒出一个井号,青筋毕露。 但微苦回甘的原浆酒的确美味,很快宁清妍便忘却了刚才的不愉快,一杯接一杯下肚。 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她斜躺沙发,支起半副躯体,看向饭桌上那默默剥豆的少女。 也罢... ...... 吃完饭,不胜酒力的人已先一步昏睡。 白芷韵在厨房洗碗,白茉和宁之之则钻进了卧室,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看起了古早的港式电影。 “老旧的放映机...亲爱的你好像很喜欢看电影?” 烂片是真烂片,看到一半,宁之之便耐不住寂寞开口道:“像是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喝着咖啡,吃着kfc,然后用吃剩下的鸡骨头打出来的剧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烂...” 她搞不懂喜欢收集烂片的人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打开放映机。 就像别人搞不懂她脑袋里装得到底是什么。 “逻辑混乱,剧情松散,狗血的相爱相杀,还有广告植入...” 宁之之目光呆滞,银屏中本该是一个小高潮的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男一女叠在一起打扑克,不时穿插某某牌子的神油弹幕,令人啼笑皆非。 “亲爱的,你这爱好还真是奇怪。” “烂片不怕剧透,因为你既猜得中开头,也猜得中台词...” 白茉看得认真,不时冒出几句犀利的吐槽。 “就好比烂俗的家庭伦理剧里时常有一个苦瓜脸丈夫,尖酸刻薄的婆婆,以及任劳任怨的牛马儿媳,围绕为了虐而虐的狗血剧本,到最后,还是会变成全家在一块儿开开心心地包饺子...” 人们为了吐槽而看烂片,最终获得原来自己不是弱智或者原来还有人比我们更弱智的快感。 宁之之点头表示同意:“说得很对,我已经在亲切问候编剧的妈妈了。” 太阳也会照进厕所,但它永远不会被玷污。 一个有足够理性思维和审美能力的人,看烂片只是为了找一个乐子,一种寻求欢愉的方式。 “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什么意思。” 不好好学习的疯子小姐第一次对自己匮乏的知识面感到无奈,并希冀于白茉能够解答疑惑。 “...没、没什么。” “哦。” 刚升起的兴趣被无情浇灭。 宁之之窝在被子里,郁闷得快要憋出内伤来。 她必须找点事做,最起码也要让白茉的眼睛离开屏幕,理一理她。 “我可以打开你的衣柜看看吗?” 第32章 “只要不弄乱的话...” “一定不会乱的!” 打开橱柜,樟脑丸的气味扑鼻而来。 宁之之一头扎进棉被,双手挥舞,模仿出被脑袋卡住的场景。 “救命亲爱的,我被卡住了!” “......” 糟糕的台词只能出现在少儿不宜的三级片里。 白茉脸蛋一红,不去管。 “啊啊,身体完全动不了呢,如果有一位可爱又美丽的小姐肯救我,我说不定会考虑以身相许什么的...” 宁之之夸张幅度地扭动屁股。 “......” 非礼勿视。 越是搭理就越容易陷进去,疯子小姐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挖坑等人跳的人... “不行了,我要闷死掉啦!亲爱的,快救救我!” 白茉无力的扶额。 走近,双手抓住两只脚踝,用力向后倒。 配合可谓十分默契。 宁之之嬉笑着反抱住了白茉,将失去重心的人儿抛到床上。 从天而降的银发垂落脸颊,如瀑一般,柔顺丝滑。 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色彩。 白茉却从中看到了自己。 “之之的病治好了?” “你觉得我这一周是去治病了吗。” 她温热的吐息吹散了刘海。 类似嘲笑般的反问句一直都是宁之之讨人嫌的原因之一。 但此时此刻,白茉却听出了一丝落寞。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唔哦?” 宁之之怔愣在原处,便见白茉在书包中翻找起什么。 一个黑色的小簿子,里面记录着详细的时间地点,以及关于那个人身边发生的一切事项,不遗巨细。 “这是你自己做的?” 宁之之看着簿子,渐渐陷入狂热。 关于程洮的一切她都想了解,这本簿子可谓是如愿以偿,帮了她的大忙。 “谢谢你亲爱的!” 一个熊抱。 力气大到腰椎快要断掉。 白茉轻拍手臂,堪堪脱离怀抱。 看到好朋友变得开心无疑是幸福的,她也开心,真的... “咦,这是什么?” “别!” “亲爱的你等一下,”宁之之单手制服了想要来抢志愿单的白茉,眉宇紧锁,“为什么不是江大?” 黑纸白字,第一志愿一栏格外醒目。 “你不想上江大吗?还是说,你的妈妈不让你上?” “不是的!不是妈妈!” 白茉又一次扑了过来,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幼兽,将宁之之按倒。 “亲爱的,你还在迷茫。” “之之...” 谁能理解做出抉择的那一刻有多艰难。 人生的岔路口就在眼前,可能影响和决定一生的命运。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白茉难以抉择... “呵呵,去上不就好了。” 第26章 为自己而活 “可是妈妈她...” “先别管你妈妈,你本人是想上江大的对吧,那就去上吧。”宁之之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每一个人都该认知到自己是为自己而活,为活着找个理由,只为更好的活着。 “我们去找你妈妈。” “现在吗?” “是的。” 宁之之笑着牵起那只不断闪躲的小手,而簿子则在一拉一扯间悄然滑落床底,无人问津。 疯子小姐只会专注于一件事——按照她所制定的优先级。 “妈妈!” 白茉叫住了厨房忙碌的身影。 怯生生的小手紧紧攥着另一只白皙的手。 她看了眼宁之之,鼓起勇气道:“妈妈...我...我想考江大...” 随后紧闭双眼,仿佛临行前的死囚。 “尽管去做吧。” “妈妈。” “妈妈永远支持你。” 白芷韵眼神柔和,上前抱住白茉,轻语道:“你和之之都要好好的,要多让让人家。” “我会的。” 白茉一口应下,后知后觉,貌似话里有些歧义。 但当事人们并没有任何反应,怕是自己多想了。 “去休息吧。”白芷韵慈爱地笑着。 对于每一位母亲来讲,这一刻都是幸福的。 毕竟能有什么比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成人还要幸福的事情呢。 至于上大学,不用白茉讲她也会全力支持。 再不济,向家里认个错... “妈妈也早点睡。” 白茉乖巧地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 “我也去了,阿姨。”宁之之嬉笑着跟上,叽叽喳喳像一只小麻雀儿,好不欢快。 她们并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一起来到阳台看星星。 夜色很美,风也温柔。 “谢谢你之之。”白茉抬头望天。 宁之之摇头笑道:“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当然也要帮回来。” “嗯,我也会帮你追到程洮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 说错话了? 白茉转过脑袋,却见宁之之不知抽得哪门子疯,竟然爬到了阳台栏杆的立柱上。 “芜湖!!!” 张开双臂,沐浴月光。 洁白的银丝随风飘荡。 第33章 “我会追到程洮,你也会考上江大,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是什么致青春的新颖发言吗。 白茉试着抬起腿。 好吧,她只能扶着围栏喊了:“加油!你可以的!!” 用尽全力,憋红了脸。 直到楼下传来一阵叫骂,吓得白茉连连道歉,然后拉着还在发疯的宁之之躲回房间。 “哈哈哈哈!亲爱的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有多精彩!” 天生爱玩的少女还在啧啧回味。 只是白茉不愿再提起,留下一句称不上闷气的话,“我去洗澡了。” “这句话放在三级电影里是什么含义呢?” “就是单纯洗澡的意思!” 脸颊气鼓鼓的像塞了小包子。 宁之之认为白茉生气起来一点都没有威胁性,话说刚才真的有在生气吗? 躺在床上,张开一个大字。 那股奇异的香甜气息再一次侵入鼻腔。 她接着翻了一个身,枕头上的气味似乎更加的浓郁醇厚,像是有一个壮汉对着鼻子狠狠打了两拳,脑袋晕晕的,脖子栓栓的... 宁之之深嗅一口气,有点嗑大了。 “之之...” 门突然被打开,白茉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脸蛋蒸得粉红,眸子蕴含丝丝水汽,“刚刚我说话声音大了些,没有要吼你的意思。” 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 她的声音是那样乖顺。 明明没有错,却自觉背起了黑锅。 是担心失去? 还是习惯了在人际交往中将自身定位放置于卑微的位置,潜意识通过贬低自己,来抬高别人。 宁之之眯起眼睛,“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就在想了吗?” “嗯呐。” 白茉坐在床沿擦拭头发,一袭吊带睡裙衬出骨感的双肩,但看着更像是因为挑食而导致的营养不良。 “你觉得你做错了?” 宁之之拿走吹风筒,插上电,暖风呼呼。 “我也不知道。”白茉闭眼睛,感受脑袋被拨弄的感觉,“我当时只是想,万一之之真的生气了该怎么办,我想我先道歉的话,之之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没有生气。” “......” “我明明没生气,你却跑来道歉,那么我算什么呢?” 宁之之吹完了头发,蓬松的质感柔软而顺滑,像羽毛扫过肌肤,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啦亲爱的,别往心里去,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连值得生气都不够格。” 白茉睁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么灼热。 像拥簇一团火焰。 “之之。” “什么?” 白茉咬唇,欲言又止,最终决定豁出去了,“你究竟喜不喜欢程洮?” 这个问题一出,宁之之就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白茉会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喜欢吗? 她当然喜欢程洮,内心的声音如是告知,于是点头。 “我明白了。” 白茉得到了回答,背过身去,声线与往常如一,“你也快些去洗澡吧,热水会凉掉的。” “ok~” 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 花洒头的淋浴声淅淅沥沥,透过墙壁,可以隐约听到少女的哼唱声。 白茉像个偷窥犯一样将耳朵贴在墙上。 她知道这种行为不好,可良心遭受谴责的同时,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心跳不止... 沐浴突兀中断。 一串急促的脚步,她赤足踩出啪哒啪哒的水声,光着身子闯入卧室。 嘭得一声。 白茉快速钻进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怎、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及腰的银发还在不停往下滴着水,疯子小姐歪了歪头,本能又一次死死地压制住了理性。 白茉躲在被子不敢探头,蠕动着伸出手臂,指向衣柜,“内衣放在第二个柜子,之之穿我的好了...” “哦,那真是太感谢了!” 宁之之开心取走了想要的,浴室重新响起水声。 白茉这才敢把脸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抹潮红在脸上蔓延至耳根,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苍蝇一样的念头统统赶出脑海。 第27章 你是个好人 清晨。 白茉悠悠于梦中苏醒,看一眼枕边,精致的睡脸宁静而祥和,双手平放小腹前,呼吸声浅而平缓传来。 她何时睡的? 只记得洗完澡后,宁之之争着闹着想吃夜宵,好不容易安抚下情绪,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到了凌晨。 现在天刚蒙蒙亮。 对于习惯了早起的少女来说,正是起床的最佳时候。 白茉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褪下睡裙,换好衣服。 走出卧室,迎面撞上宁清妍打开门,两人的表情都带着未睡醒的迷糊。 白茉愣愣打了个招呼:“宁姐姐早。” “你也早。” 宁清妍话不多,点头示意,随即去往阳台点烟。 应该是在卧室憋了好久的缘故,她一连两支,直至清晨的风吹散了杂乱的思绪,脑袋开始运转。 “好像是喝醉了。”她自言自语道。 第34章 喝醉后被人搬到了房间里。 然后... 呃,想不起来。 不过她睡得很好,既没有宿醉的头晕恶心,也没有被失眠困扰。 虽然身边还躺了一个人让她有些不习惯,但总体下来,睡眠质量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宁清妍掐灭香烟,从兜里摸一颗薄荷糖。 这个习惯的形成是长年累月的应酬造就的,有的客户抽烟,有的客户闻不得一点儿烟味,人总是要自适应环境,才不会被看作异类遭到排斥。 “起得真早。” 白芷韵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看到掐烟的动作,柔声劝道:“少抽点对身体好。” 她的话只是让宁清妍的动作一滞。 “每个抽烟的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与其被动吸二手烟,倒不如直接抽一手来得好些。” 白芷韵摇头:“这是诡辩。” 但宁清妍还在继续,仿佛辩论赛中占据上风的选手,寸步不让,“老烟枪们迷恋吞云吐雾时的快感,或是因为工作、生活压力大,香烟可以给他们转移焦虑和注意力的机会,还有...” “那么你呢?” 话被打断。 白芷韵上前一步取走烟盒,眼睛紧盯。 “我?”宁清妍感到莫名其妙。 看着白芷韵一脸认真的样子,她轻轻叹了口气,“社交手段和心存侥幸罢了。” “那戒烟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戒了。” 宁清妍不悦挑眉。 职场上呼风唤雨的社会精英被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妻在这里说三道四。 最让人不爽的还是她那‘我为了你好’的语气,她说戒就非得戒是吗? 宁清妍还是比较铁骨铮铮的。 除了宁之之这个软肋,她似乎并不惧怕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给我。” 她冷下脸,伸出手。 白芷韵交上烟盒,但没有离开,轻言软语:“如果你妹妹看到你吸烟,她会怎么想呢。” “......” “我们家长要做的,难道正不是树立榜样,将孩子们引上正途...” “闭嘴。” “我...” “你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指责我,你有站在我的角度过考虑问题吗?!” 热血上涌。 刻薄的言语此刻像是尖刀一般割裂虚伪的人皮面具,暴露出殷红而脆弱的本质。 宁清妍发飙了,没有任何征兆。 白芷韵被怼得哑口无言。 直到离去,她才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宁小姐...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 宁之之回来了,那些围绕她产生的流言蜚语在持续了一周的发酵后瞬息消失不见。 与往常一样。 同学们噤若寒蝉,生怕沾到半点污秽,远远地驻足观望。 女寝一事的影响太大,即便校方再三压制,也难免会有人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杀人犯,反社会人格,暴力狂,疯子... 诸如此类的定义满天飞,更别提其中掺杂着背德相关的花边绯闻。 这已经不是留校察看能解决的问题了。 “义务劳动?” 宁之之睁大眼,努力从眼前的西装男人身上搜寻到关于这个词汇的有用信息,“意思是,我必须靠打扫校园,换取我留下来的机会吗?” “准确的来说,我早就应该开除你,为了全校师生的安全着想,你更应该出现在守备森严、管制严苛的精神病院,而不是充满书卷气息的校园。” 他直言不讳。 话中毫不吝啬对宁之之的鄙夷。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进步途中的污点,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翻车的不稳定因素。 “可我才是受害者啊。”宁之之委屈道。 “他们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你差点就杀了他们!!” 李勇军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日,他承受了多方的压力,尤其是龙志豪的老爹,市委书记亲自打来电话要兴师问罪,他一个一中的校长如何接得住怒火。 “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宁之之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无辜些。 只有认错态度良好,才不会被退学... 没错,白茉应该是这样教她的。 适当性的安抚一下躁动的心。 “别生气李校长,你瞧,现在他们不也还活得好好的吗?” “你!” 李勇军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这癫婆真是故意恶心他的吧?! 一面是市委书记,另一面是宁氏财团...李校长太想进步了啊,可是,可是没法子啊! 他考虑再三,还是选择折中。 “咳咳咳!言归正传,你的姐姐,她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你该庆幸有一个好姐姐,一个偌大的宁氏财团为你撑腰。接下去,你只需要把校内每一个厕所都扫一遍,然后再向龙书记道个歉认个错,你就可以...” 可以什么? 宁之之双手交叉握拳,笑得渗人。 李勇军直接汗流浃背了。 为防止再说下去宁之之把他的校长办公室拆了,李勇军还是暂且搁置了扫厕所的计划,临时改为校门口检查风纪。 “不用扫打扫厕所了?” “呃,不用了。” “李校长你人真好,上次我撞坏了大门,你也没有追究。” 第35章 “啊哈哈哈...” 李勇军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一步一点头,将这尊惹不起的大佛请出办公室。 “李校长再见!” 劳资再你妈的见!! 第28章 你就站在这里骂她 “所以你现在是有任务在身?” 午后的老校区。 银发少女百无聊赖躺在课桌上休息,听到这话,她腾得直起腰,义正辞严:“没错!李校长说这是不可或缺的职位,是意义重大的委派!” 你都不怀疑一下他是不是在敷衍你吗。 “嘿嘿...”宁之之突然坏笑着凑近,伸指托起一缕丝发,用一副恶作剧的口吻道:“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刘海有没有过眉呀~” 话音落,她在心中倒数三秒。 绯云初现,醉霞漫天。 白茉双手抵在她的肩膀前,在睫毛快要碰到的时候轻轻推开。 “说检查风纪,结果自己才是那个最不守风纪的人...” “难道亲爱的觉得我短发更加好看?” 宁之之收拢起及腰的银发,用一根皮筋扎成清爽的单马尾。 一中是允许女生留发,但必须遵循刘海不过眉,两鬓不遮耳这样的硬性规定。因此,许多学生为了逃避每月一次的风纪检查可谓花招百出,甚至用上了假发来蒙混过关。 当然,这些所谓的硬性规定对于宁之之这个秩序破坏者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她是天生的抗争者,无忧无虑的小精灵。 即便被诏安,也依然不受世俗的束缚。 “果然还是这样好看!” 宁之之像习惯了白茉的沉默寡言,对照小手镜描眉,自言自语道:“可惜烦人的苍蝇太多了,打都打不完...” 新官上任三把火。 宁之之今天干活又得罪了不少人。 不过毕竟是学生自治,双方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扣点分数,讨饶几句,也就那样过去了。 至于说烦人的苍蝇。 自然是被小头控制的不怕死的‘勇士’们。 一时冲动的代价极为惨痛。 可即便被戏谑为屠龙勇者,他们也犹如狂蜂浪蝶般蜂拥而上,恨不得剖开胸膛,将满腔恋慕之情坦诉天下。 白茉觉得他们的行为跟自虐没什么区别。 宁之之则更加不屑。 因为她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对了,新手杖用的还习惯吗。” “啊...”白茉沉浸书海,听到声音,抬起头,“之之为我挑的,很好用。” 她握住座椅旁的手杖,暗金色的鎏光在太阳下闪烁,多少显得骚包。 “你喜欢最好啦!” 宁之之笑嘻嘻说道。 新手杖是她昨天在网上刷短视频看到的,当时觉得十分适合,价格也可以接受,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下单了。 特急快递到货就是快。 正好赶上今天返校,白茉便用上了这一根崭新出厂的手杖。 “多少钱,等月底我给你。” “我可不要钱。” 宁之之想送就送,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念头而已。 谈钱多伤感情呐。 “不行,我必须给你,要不我会过意不去的。”白茉坚持要给。 良好的家教不允许她做出这种占人便宜的事情。 人情是一码事,友情又是另一码事,涉及太贵重的物品,她得分清。 宁之之瘪嘴,“你太认真了亲爱的,这只是我的一个小礼物。” “不能让你吃亏...”白茉犹犹豫豫道。 双方僵持不下,因为一次理念冲突,她们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宁之之双手叉腰,非常认真道:“如果亲爱的也送我类似的礼物,那我也应该付钱吗。” “理论上来讲,是的...” 白茉张嘴,看宁之之的脸色好像很生气,于是声音渐小,“付钱只是代表我买下了它,之之送的心意没变...” 声若蚊蝇的解释不乏小心翼翼。 在珍惜友谊、不伤害到彼此感情的前提下,少女仍然持保留意见。 “唔!” 宁之之的脸蛋肉眼可见‘肿’了起来,像是一只膨胀的刺豚。 “我决定了,我要不理你一天!” “......” “就从现在开始!” ...... 气死我了! 嘭—— 宁之之一脚踢翻垃圾桶老远,怒气冲冲地瞪向围观的学生。 啊啊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生气。 宁之之随手逮住一只跑得慢的落单小学弟,空洞的双瞳仿若无边无际的虚空,幽深而诡异,“呐呐,我好不好看?” “好...好...好看!”小学弟点头如捣蒜,就差以头抢地尔。 “哼!那为什么我送给白茉礼物,她一点都不开心,还说我乱花钱?!” 后面这句是幼稚的添油加醋。 不过宁之之认为白茉的潜台词肯定就是在怪她,而且一点没把她放在心上。 “你倒是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她厉声质问着可怜巴巴的小学弟。 后者心中绝望,但遇上这个神经病也只能自认倒霉,“我我我...我也不到啊。” “你现在给我骂她。” “哈?” 小学弟呆若木鸡。 第36章 “骂到我满意为止,你就可以走了。” 宁之之轻哼,经由别人嘴巴说出口的诋毁才不能算作是她本人想骂娘呢,这叫替身攻击。 “我要怎么做?” “你打游戏甩锅的时候怎么骂的,现在就怎么骂。” 小学弟似懂非懂点头,幡然醒悟。 “等会儿你不会突然揍我吧!” 他害怕这是疯子小姐捉弄人的诡计。 他一旦骂了人,就坐实了罪名,这个癫婆有了合理‘行凶’的动机! 要知道白茉和宁之之这一对奇葩组合在一中也算是出了名的形影不离,恨不得无时无刻黏在一块儿,这会儿闹离婚,怎么想怎么可疑啊! 想到这里,小学弟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瑟瑟发抖。 宁之之拍着他的后背,自信满满,“放心,我努力会克制的!” 小学弟咽口水,颤巍巍道: “那...她是个混蛋?” “唔,勉勉强强啦。”宁之之拧起眉毛,细细琢磨,似乎不是想要的味儿,“要不稍微再重一点?” “她是个不识好歹的蠢女人!” “酷~继续保持这个节奏!加大力度!” “我再想想...” 小学弟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室友拼命守护族谱时的口吐芬芳。 “***,*****!***!**!” 逐渐狠辣的污言秽语简直突破人格底限。 宁之之不得不感叹中华汉字的博大精深,赶忙叫停,“好了好了,别骂了。” 但正在兴头上的小学弟似乎并不想停下,兴许是太久没有释放压力了,他的情绪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简称上头。 几番劝阻无果,宁之之直接给了他一脚,大急道:“不许你骂她!她她她!她是我的!” “我草?!”小学弟像断线了的风筝,飞出去一米远。 他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左顾右盼,不见宁之之的踪影。 啥也没干,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 哈哈... 这集贸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小学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第29章 no.1 宁之之的脑袋不正常是有目共睹。 但白茉不知道的是,这人闹起别扭来更是倔得像头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宁之之真的没再来找过她。 正如对方放出的狠话,接下去一整天,她都不会再理她。 白茉很苦恼。 她认为自己没错,宁之之也没有错,但有一方显然不能按常理去揣度。 这也就导致了白茉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先找到宁之之控制起来,然后再想法子平息对方的愤怒。 “你找宁之之?那癫婆不知发什么神经,一口气把操场上的草坪剃了个精光。害得我们足球校队训练只能在泥地里踢,唉...” 体育老师话中满是惆怅。 眼看大赛在即,校队成员却无场子可踢,这种苦闷可想而知。 不过万幸的是,宁之之既没有伤人,也没有闹事,要不然队员有个三长两短,他和校方的责任可就大了。 体育老师打心眼里害怕着对方。 这份恐惧并非来自宁氏财团,而是来自宁之之本人。 就像棕熊捕食鲑鱼,倘若正面对抗,他完全只有丢下学生逃命的份... 体育老师深吸一口气,“她刚刚往实验室去了。” “谢谢老师。” 白茉转身向实验室方向走去。 一路上能见到许多骚乱后留下的痕迹。 她眉宇间的忧色更浓,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实验室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各类化学制品,瓶瓶罐罐装得都是危险的试剂,万一宁之之突然犯病喝下去的话... 白茉不敢想下去了。 总不能有人拿硫酸当姜汁可乐对瓶吹吧?! 一个教室一个教室逐一排查。 并未发现宁之之的身影。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杂物室还没有检查... 白茉来到门前。 开裂的绿漆显示出这间杂物室年代已久,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依稀能够看到里面。 里面有人。 一点烛火幽幽燃烧,银发少女蹲在地上,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唔嗯?” !!! 白茉条件反射躲开,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心跳飞快。 “是错觉吗?” 宁之之搔了搔脑袋,不去理会。 白茉等待了片刻,这才敢探头继续窥探里面。 空无一人的杂物间唯有点燃了的酒精灯还在不断燃烧,却不见宁之之影踪... 明明刚才还在的。 白茉敢笃定自己没有看错,宁之之百分之一万在里面,之所以躲起来,难道只是因为不想见她? “跟小孩似的。” 白茉曲指敲门。 无人应答。 空寂到有些可怖的杂物室,静到让人不敢踏足。 这地儿太偏僻了,除了上课,几乎没人会来这边,但不知为何宁之之总能发现这种秘密基地,乐此不疲。 白茉走了进去。 弯腰捡起地上的灯帽熄灭酒精灯,随后查看起四周。 很乱的房间,仄而简陋。 四散的纸片被一层厚厚的灰尘糊在一块儿,爬山虎霸道占领了窗台,从墙缝中探出脆嫩的枝丫,仿若魔鬼的爪牙。 第37章 白茉一向很怕这种地方。 让人感到幽闭的窒息感。 尤其还是在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的情况下,内心的恐惧被放大数倍,令人毛骨悚然。 这么小的杂物间,宁之之会藏到哪儿去呢? ...... 生气过后是无休止的寂寞。 明明放出了狠话,却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住。 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就连最爱的‘跟踪程洮不被发现’游戏都觉着索然无味,平日里被疯狂执念所侵扰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唔,这是最匪夷所思的,我必须得让自己开心起来。” 宁之之在片刻思量后,决定找回本心。 开除草机是一个不错的娱乐项目。 除了穿制服的大叔有些吵闹以外。 宁之之面带微笑替不再发出聒噪声音的保安大叔清除了全部的杂草,关掉机子,心中的烦闷丝毫未得到缓解,反而犹如燎原野火般熊熊燃烧。 仅存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坏... 作为癫狂的前兆,首先失去的将会是痛觉,从指尖开始麻痹,仿佛过量的麻醉药品一股脑注射进体内,再慢慢扩散到至五脏六腑。 在此期间,她将感受不到疼痛。 随后听觉遭到剥夺,接着是意识,她会逐步成为一具任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直到身体机能重新启动,恢复如初... “之之!” 浑浊的眸子逐渐清明。 “噢?”宁之之看向掌心,神情有些意外。 “瞧瞧是谁来了...” 一只找不到主人,饿得瘦骨嶙峋的跛脚小猫儿。 她是那样的小,总让人觉着是遭受了某种虐待而导致的营养不良。 走路也一瘸一拐,惹人怜爱到想一把拥进怀里。 宁之之抱起双腿,坐在窗台上居高临下。 风吹起银发,在脑后飘荡。 教学楼下,白茉的呼唤还在一声接一声。 哼哼哼~以为像这样可怜兮兮的叫唤,她就会乖乖的出来吗? 宁之之饶有趣味的欣赏着这场躲猫猫戏码。 仿佛手捏毛线球,细绳的一端不断挑逗柔软的猫爪,想抓到,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不知不觉,宁之之好像没那么烦躁了。 她想继续玩下去,就让白茉来找她。 首先要做的是—— 躲起来。 “嘻嘻~” 疯子小姐的心境正在改变。 或许她还不知道,但能从分崩离析的理性中强行拉回她,白茉是当之无愧的no.1。 宁之之双臂撑着膝盖,侧耳倾听。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宁之之站起身,轻盈跳下窗台。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第30章 抓到你了 躲猫猫,小宝宝~ 窗帘后面哈哈笑~ 爸爸快点找到我~ 怎么总是找不到~ “之之?” 白茉屏气寻找歌声的来源。 明明声音离得很近,但就是看不到人。 这么小的杂物室,到底会藏在哪里? 诡异的童谣还在继续哼唱。 白茉转过身,没见到人。 刚才她分明感觉就在身后,甚至都快贴到了耳朵。 “别藏了之之...我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这才是认错该有的态度。 白茉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挽在一起。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事实上,宁之之也已经打算现身了。 “找到你了!” 白茉猛然回头,对上一张错愕的脸庞。 “酷?”宁之之处于惊讶中,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在最后一刻暴露,这岂不代表她输了吗。 “你怎么发现我的!” 疯子小姐嘟嘴。 半场开香槟不可取,但仅差临门一脚败北的滋味显然要更加耻辱一些。 “之之从我进门的那一刻就跟着我了对不对。”白茉回忆进门时的场景。 “我保证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 “的确,我感觉不到之之的存在,但是...” 白茉垂脑袋,眼睛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噢,影子。” 宁之之恍然大悟。 浅显易见的道理,但却容易被忽略。 毕竟躲猫猫找的是人和容易藏人的地方,谁会去注意地面。 更别提躲在白茉的背后,无时无刻不保持动作一致的宁之之的影子了。 “好吧,我承认你赢了,亲爱的,你真厉害。” 宁之之死皮赖脸地抱住白茉胳膊。 “来都来了,再陪我玩一会儿吧。” 闹完别后的疯子小姐变得更加粘人了。 酒精灯被重新点燃。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还有一只黄桃罐头,示意白茉挑选。 白茉选了比较顺眼的罐头。 正当疑惑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时,便见宁之之撕开火腿肠的包装,又取出黄桃罐头附带的小叉子,二者一组合,直接放在酒精灯上烧烤。 香味飘散满屋。 粉嫩嫩的火腿肠在她并不生疏的操作下烤出了诱人的酥皮,渐渐变成熟悉夜市摊上常见的式样。 如此简陋的器材竟然也能拿来苦中作乐? 但更让白茉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第38章 “罐头给我一下,这个给你。” 她用一根烤好的火腿肠交换。 打开铁皮罐头,用现成的木头搭出一个平台,酒精灯置于下方,不断的加热罐底。 “罐头当然要吃热的!汤也很好喝哦!” 宁之之玩起了过家家。 这听上去可能有些幼稚,但正是因为没有体验过,所以才要尝试一下童心未泯的感觉。 咕嘟咕嘟—— 沸腾的汤汁从边沿溢出,浓郁的果香弥漫在一方隐逸的小天地。 白茉啃啃火腿肠,突然觉得罐头也不错。 “呜哇!你怎么把我的肠给吃了!!” 宁之之怪叫着扑过来,啊呜一口,急头白脸地吃掉剩余半截。 “我还以为你给我了...”白茉怔怔道。 “我是让你帮我拿着,我好做罐头呀!” 宁之之双手叉腰,从白茉身上下来。 灰头土脸的二人并未在一根火腿肠上产生不必要的纠纷,毕竟一人一半,宁之之靠着强大的护食本能守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口。 “我咬过的...”白茉更在意间接kiss。 “亲爱的很干净,所以我并不介意。” 宁之之喜欢白茉身上的味道。 干净,清新,就像雾凇那样沁人心脾。 “吃罐头吧。” 煮得烂熟的黄桃口感软绵绵的。 宁之之斯哈斯哈一阵吹气,但还是被烫了个正着。 “小心烫,等放凉了再吃。” “不行!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之之天生反骨犟种一枚,非得吃那一口滚豆腐不可! “那...那我帮你吹吧。” 白茉无奈,只得在一边做起了安全保障。 “给!”宁之之殷勤献上两根枝条。 折两根树枝作筷,使用起来倒也挺得心应手。 酒精灯烧烤,怎么让她想出来的啊... 白茉轻轻吹气,待软糯的黄桃果肉不再散发白烟,于是探出尖尖的小粉舌,尝试性一触。 “可以吃了,已经不烫了。” “真的吗?好耶!” 宁之之开开心心把嘴巴伸过去。 这个动作还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白茉迟疑片刻,才送进口中。 “真的会好吃吗?” “当然的了,我在家经常这样吃。”炸厨房小能手如是说道。 对于不擅长做饭又不想吃外卖的人来说,在家里屯点罐头、方便面之类的速食食品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来二去,宁之之更是开发出了好多种搭配吃法。 煮黄桃罐头只是其一。 “下次一定要让程洮也尝尝我的手艺。” “可你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 “噢,不许提这茬!” 被戳中痛处的疯子小姐跺了跺脚。 白茉只是沉默。 口口声声追喜欢的男孩,结果却连最关键的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 那可是宁之之啊。 宁之之的行动力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敢想敢做,动手能力堪比远古时期的类人猿。 白茉心想倘若将对方丢到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怕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我只是还在思考怎样华丽的切入。”宁之之辩解道。 王子救了公主,公主理应用同样惊艳的事件邂逅。 这将是一场至死不渝的爱情,浪漫到骨子里去。 “对,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我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宁之之上前挽住手,眼睛里闪亮亮的全都是小星星。 白茉叹气,“只希望不会太遭...” “我不在乎多余的等待,时间只会证明我更爱程洮。” 漂亮话谁都会讲。 白茉已经知道宁之之是个一根筋的爱情傻瓜了。 虽然她也是... “我听说...考完试后有毕业旅行,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想用这个祭奠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年青春...” “毕业旅行?” 宁之之满头问号。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之之不知道,我想应该很正常。” 毕竟早就被所有学生孤立了... 白茉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过,程洮一定会去,他的性格和人缘,一直都是学生团体中稳稳的核心。” 第31章 像出嫁一样 毕业旅行去哪儿玩? 白茉希望是大海。 只不过以她的人缘估计是混不进大部队的行列,而且她的腿脚... 不好的记忆浮出水面。 不断被帮助,然后被抛下,周而复始,最后像只垃圾袋一样丢在那里无人问津。 白茉停笔,看向黑板上方的挂钟。 又是一天结束了。 距离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还剩下最后一个月。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氛围里冲刺,甚至出现失眠、干呕、焦虑的症状,唯独她的心情异常平静,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一般。 “我来接你了亲爱的~” 晚自习结束,银色的双马尾准时准点刷新在教室门口,一如往常那样惹人注目。 同学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白茉动作比较慢,宁之之便坐在一旁玩手机等待。 不用顾忌时间。 因为宁之之从不在意时间。 第39章 白茉将圆珠笔收进笔袋,整理好桌面后,搬起椅子倒置,做完这一切,时钟指针已来到十一点。 宁之之打了个哈欠,单手撑起脸看白茉向自己走来,眯眼,“结束了?” “嗯,我们走吧。” 白茉点点头,空出来的那只手还未伸过去便被反握住,纤细的玉指互相纠缠,难舍难分。 牵手是很正常的。 并肩同行的女孩子们牵着手一起上下学,一起上厕所,司空见惯... 夜风习习。 两人漫步在略显幽静的林间小径,月光洒落头顶,昏暗的路灯投下暧昧的光晕。 她轻声哼着歌,看向夜空,步子出奇的一致。 白茉知道那是她有意放慢了速度,要不然以自己的腿脚一定跟不上这位性格疯疯的女孩。 “还有半个小时,程洮会出现在这儿吗?” “我们已经等了他一个月...” 白茉想劝宁之之冷静,她们的等待只是无用功。 “没错,爱情正是持之以恒的,亲爱的你可真懂我~” 宁之之松开手,往前几步,在皎洁月光下转圈圈。 很美。 jk裙配上玛丽珍小皮鞋,可爱的双马尾舞动着旋转,没有人会忍心拒绝这样可爱的女孩。 “好了,如果他不出现,我们就回去吧。” 传言程洮喜欢在晚自习结束后来到这边休息。 宁之之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并且深信不疑,每天都会拉上她来这边碰碰运气。 “如果他来了怎么办?” “那就按我们彩排的那样!”宁之之的鬼点子一向很多,捧住白茉的脸颊,眼神狂热,“你应该没忘吧,亲爱的。” 所谓的彩排就是扮鬼。 白茉点头,从衣兜里扯出一块大大的白布盖到身上。 她费劲地找到事先掏好的两个孔眼,“这样就可以了吧,我吓唬之之,然后创造出之之和程洮邂逅的机会...但、但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能会搞砸...” 朦胧的月色勾勒出少女的窈窕曲线,颇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即视感。 宁之之竖起大拇指,“相信我!” 这倒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白茉掀开白布,正要说点什么。 “喔,亲爱的,你现在好像新婚出嫁一样。” 对方的调侃先一步到来。 确实是这样子。 白茉撩弄雪白的盖头,眼前人美得不可方物。 恰逢月明星稀,她那一颦一笑皆万种风情,令人沉沦。 “之之你真好看...” 白茉不可察地垂下眼眸,话语最后带上了些许娇羞的音色。 她不知道心跳为何会这么快。 或许是气氛恰好,又或许是被那人注视着... 宁之之看她红着脸低眉顺耳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亲爱的,你扮鬼似乎吓不到人呀。” “吓到之之就行了...” 反正是演戏,鬼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宁之之的演技。 “可你若再羞下去,就真的变成嫁人了。” 白茉抿唇,不说话。 “哎呀,亲爱的,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的腿嘛,放心啦,我一定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宁之之拍拍胸脯,保证道:“你只要嗷得一下从树后面出来,我就哇得一下开始跑...” 话未说完,突然一阵妖风袭来,将盖头卷到了天上。 “道具...!”白茉情急伸手去抓,却忘却了手杖,顿时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吃了一记闷棍。 白茉想到的最坏的结局就是摔一个七荤八素。 从来都是这样,因为笨手笨脚,所以没有人愿意靠近她,甚至像躲蟑螂一样避而远之。 白茉许久才缓过劲,眼神茫然。 “没事...?诶...一点都不痛?”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臂膀。宁之之抱住白茉,白布于此刻落下,盖住了二人的身形。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靡靡天籁只在呼吸之间。 白茉的心脏几乎快从胸膛跃出,就像梦一样,她并没有摔倒,而是被一位漂亮到天仙一样的公主殿下救起。 只可惜,她不是王子,她也没有华丽的披风。 她很普通。 甚至普通到有些异类... 白茉轻声,“你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宁之之傲娇地哼了哼,收拢手臂,“唔,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的腰...” 白茉脸色惨白,仿佛强忍着什么。 “啊啊啊抱歉亲爱的!我忘记你弱得像一支未及展开的幼苗了!!” 还真是不留情面的比喻。 白茉苦闷揉着老腰。 方才清脆的骨头爆鸣声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 白茉绝对有理由怀疑宁之之一个怀中抱妹杀能当场将她截成两段。 “你的腰真的没事?” 宁之之不确定地摸了摸。 出于好意的动作看上去与流氓无异。 “没、没事...” 白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僵硬的笑容不能够作为一种安慰。 这只会让宁之之的愧疚更深。 “我们回宿舍吧。”她当机立断抱起她,就像托起了一片幼嫩的芭蕉叶,“看样子程洮不会来了。” 第40章 这种话不该出自宁之之的嘴巴。 疯狂又偏执的癔症患者竟然会选择让步。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的原因,白茉并不想这样子潦草的结束。 尝试性挣扎。 瘦弱的双腿轻蹬空气,她的反抗在绝对的强大面前显得尤为可笑。 白茉涨红了脸,“不可惜吗?” 像这样一走了之,她无法接受。 “我只是想这么做,亲爱的...天黑了,你也累了,有什么话,我们床上再讲好么。” 宁之之笑弯了眉毛,穿过膝下的手异常稳固。 令人安心。 第32章 我不理解 对待白茉千万不能来软的,因为她会比你更软。 宁之之很清楚这一点,直到将白茉送回宿舍的床上,所谓的抗拒才算暂时停息。 “回来了?” 刘语熙正在分发从家里带来的枇杷。 满满一行李箱,全都是自家果园种的,干净又卫生。 她提着塑料袋走近,表情平淡,“喏,拿着吃,见者有份。” 作为宿舍的一员,白茉理所应当分到了一份,轻声道谢。 宁之之则一脸无所谓,她向来不爱需要吐核的水果,一是怕麻烦,二是吃起来不过瘾,不胜其烦。 塑料袋递至眼前。 “给我的?” 宁之之歪歪脑袋,接下。 毛茸茸的枇杷个个饱满肥大,相比起白茉手中的那袋几乎没什么差别。 “没下毒,我也不会区别对待。”刘语熙撂下一句话后便上床睡了。 丁童欣笑嘻嘻凑上来,嘴巴里塞得满满,“吃呀,很好吃的。” 她含糊不清说着怪话。 宁之之没搞明白,“我明明不是这个宿舍的人。” “但你住了两个月了,就连衣柜...哦,白茉的柜子都装满了你的衣服。” 丁童欣仿佛为证明什么打开衣橱,里面整齐挂满了各式漂亮的小裙子。 绑带高跟、洛丽塔鞋、jk制服鞋应有尽有,一些高档内衣品牌就连刘语熙这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看得连连咂舌。 “这不能代表什么。” “臭虫早已经杀光了。” “嗯,我当然知道...” 宁之之盯着塑料袋。 两个月时间的相处并不长,但在此期间她却没有发一次疯。 304宿舍全员显然已经适应了她的存在,并且送上了可口的果实。 “我该高兴吗,亲爱的。” 宁之之转头问白茉。 她不理解这样的情感。 因为在她看来,这并非种群的接纳,也不是同类的认同,它更像是一种弱者抱团取暖,一种被迫性质的讨好与心理慰藉,仿佛送了这个果子,她便吃人嘴短,成了被关在铁笼里的猛兽。 可这本质上不还是在对她的存在而打标签吗? 宁之之想搞懂这个行为代表了什么。 “枇杷好不好吃。” 白茉剥开一个,送到她的嘴里。 酸甜的汁水充盈口腔,新鲜采摘下来的枇杷味道没话说。 宁之之皱眉,吐出果核。 “好吃,但是有核。” 她不喜欢吐核。 可是那是白茉亲手剥的,她没道理不吃。 “哦,我好像懂了。” 宁之之眨巴眨巴眼睛。 聪慧的人儿被天神赋予了一副好皮囊,却因魔鬼的诅咒而被世人所厌恶。 “一定是因为亲爱的你...” “我?”白茉蜷起脚趾,这回轮到她疑惑了。 “没错。”宁之之肯定地颔首,伸手捏起白茉的下颚,四目相对,甜美地笑道:“正是有亲爱的在我身边,所以大家伙儿看在你的份上,才分享出了甘之若饴的果实。” 这不太对。 白茉摇头,想指正对方的想法。 “我说错了么?” 指尖传递的力道强而有力。 摇头成为一种不可能。 “大家只是想接纳你。” “嗯...”宁之之思索片刻,认真回道:“可是我并不需要她们,她们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屈从于利己本能,可以为了一朵玫瑰热烈,也可以在生杀面前做到心无旁骛。 十二点整,众人熄灯睡下。 辛苦了一天的大脑终于迎来了休息,然而被窝里的拉锯战仍在继续,似乎愈演愈烈。 “无关紧要的人,我不需要她们。” “那什么才算有关紧要。” 白茉轻咬贝齿,额头抵在她的胸口,低语道:“是我这种人吗...” “我不理解。” 宁之之陷入迷茫。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头一遭,遇到如此纷繁复杂的问题。 想一想,一开始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接近的呢? “哦...我是为了程洮...” 疯子小姐似乎找到了答案。 可能并不准确,但这个答案能缓解眼下的水火之急。 “原来这就是你的内心想法。” 一枚棋子。 白茉苦笑,鼻尖没入柔软。 至少现在她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被丢下。 “之之...” “老师来了,别说话!” 宁之之按着少女的脑袋,把两人裹成一团。 手电筒的光突兀亮起,每日必不可少的查寝环节在持续了不到三十秒后结束,脚步声渐远。 第41章 “要是被老师发现我还待在这儿,她一定会把我赶回去的!” 宁之之不能再违纪了,李校长下达了最后通牒,倘若她再违反校规,便只能收拾铺盖走人。 这还是在宁清妍据理力争下的结果。 白茉声音哑哑,“已经一个月没有犯错了吗?” “是的,还剩下最后一个月,我不能被抓到把柄。”宁之之清楚知道自己得罪了谁,所以她在学校的每一次犯错,都代表着宁清妍的信用与脸面。 这到底还是一个她所接触不到层面的权欲争斗。 她差点宰了龙书记的儿子,龙书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亲爱的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事...” “哼哼~姐姐说我再犯错,她也保不住我,这倒是其次,我见不到程洮,倒不如死了算了呢。” “听上去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是的。不过有亲爱的在我身边,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我很荣幸...” “开心点,今天你一天都不太正常。” “抱歉,打扰到你的心情了...” “又来。” emo时间过长可是一种病。 宁之之活得自由自在,从来都不会被那种东西困扰,“你应该向我学习,看得开一些。” 一个月以来都是听白茉的说教。 现在总算是轮到自己了。 宁之之兴致勃勃,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唱歌给你听吧。” 出自一位疯子小姐的摇篮曲,助眠效果想来应该不错... 白茉闭上眼睛,轻灵的歌声伴着鼻息环绕耳畔,那样温柔,那样的让人心醉。 第33章 又见面了 宁之之是一个心情不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 虽然长得很漂亮... 不止一次有人控诉她的种种恶行,包括且不限于走路不长眼,顶撞老师,上课睡觉打呼噜,以及打架。 虽然人很好看... 只要随随便便激怒一下她,她就会像杀红了眼的暴徒一样,毫不犹豫地向你挥动屠刀。 不,不是这样的! 白茉站起来,成为众人目光凝聚的焦点。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杨老师扶了一下眼镜。 “没、没有...”白茉结结巴巴道。 梦境太过真实,她现在都还未从噩梦中彻底清醒。 “请不要在课堂上睡觉,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提前打报告!”杨老师厉声训斥道,“还有二十天,最后的二十天冲刺难道就是给你打瞌睡用的吗?你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吗?不要被多余的事情分了心,白茉!” 一通呵斥。 昏沉的脑袋总算是回归现实。 白茉缓缓坐下,看着四周奋笔疾书的同学,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得专注了。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师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的飞快。 下课铃响起,白茉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在复习过程中又走了神,不禁懊恼万分。 “诶诶,她来了。” 前桌女生推了推她的书。 白茉抬头,熟悉的倩影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款款向她走来。 宁之之神神秘秘的带来了一袋好东西。 可白茉满脑子都是杨老师的话,无暇理会。 “我去一趟办公室...” “那我在外边等你。” “不用了。” “唔?” 宁之之歪头,以为是时间捉急,嬉笑道:“那我大课间再来找你?” “大课间,再说吧...” 白茉持着手杖走出教室,她没有去看坐在她座位上撒欢玩闹的银发少女,只是低头,垂眸,一步一步走向办公室。 几脚路的距离犹如天堑。 上刑场也莫过于此。 咚咚—— 杨老师刚挂断电话,看见来人,于是起身拉开椅子,示意白茉坐下。 “你最近很不对劲,白茉...是身体原因还是什么别的内幕,告诉老师,我想你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杨老师,我...” 白茉也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就是每天都过得很难受,尤其是宁之之靠近她的时候,一遍遍说起关于程洮的事情。 杨老师目光紧盯少女,揉着眉心,“好了,我大概知道了...” 教书三十多年,带了那么多届的高三学子,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白茉在烦恼什么呢。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几乎每个人都会遇到,都会烦恼... 只是这一次,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白茉捏着衣角,显得怯懦而胆小。 “不要怕,我已经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杨老师到底还是见多识广,很快便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柔声问道:“最近学习学不下去对不对?” “嗯。”白茉下巴微颤,茫然无措。 “你压力太大了,白茉。想考上好的大学不让妈妈太累,然后在这种高压下又逼着自己进入复习状态,你这样做,是会把自己累垮的。” 杨老师微笑着,她没有直接揭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而是换了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循循善诱。 白茉露出想哭的表情,可怜兮兮像走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 第42章 “我该怎么做,老师,我不明白...” “什么都不用做,白茉,交给老师就好。” 杨老师业务熟练,她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了。 ...... 建业大厦。 宁清妍刚结束完一场会议,坐在老板椅上休息。 眼皮子还没合紧,秘书小姐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报纸,“宁总,他们出手了。” “我知道,这些舆论没关系,过段时间就没热度了。” 宁清妍揉着太阳穴,接过报纸草草看了两眼便丢在桌上。 “龙旭峰无非就是想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下绊子,这还威胁不到我们。” 丑陋的下三滥手段全都不能放在明面上论述。 简直就像是黔驴技穷的把戏,跳梁小丑一般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宁清妍冷哼,“他们越是这样,就越代表他们怕我,连碰正面都不敢,也就这点本事了...” 听到此话,秘书小姐挺起腰,正色道:“我马上去追溯舆论的来源!” “嗯,准备收集证据打官司吧,世上没有不吃鱼的猫,这可能会是一次大洗牌,我们要先发制人。” 交代完一切。 总裁办公室重归平静。 宁清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高楼穿云,余晖如火一般燃烧,映红了脸庞。 口袋震动。 取出手机。 看到来电号码的那一刻,宁清妍眼皮狠狠一跳,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 白芷韵赶到学校已是日暮西山。 宁清妍站在杨老师办公室门口,一袭职业服来不及换,如瀑青丝随意披散脑后,精致的五官略施粉黛,看起来干练极了。 她们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表情一瞬呆滞。 “宁小姐...” “你好...” 宁清妍微微颔首,前些日子的尴尬仿佛犹在昨日——她发了臭脾气,并且让白芷韵难堪了。 “是白茉犯错误了?”白芷韵忍不住问道。 两位监护人或许不是合格的父母,但在某些方面,她们从未落下过。 宁清妍摇了摇头,回复道:“应该不是,电话里杨老师的语气很正常,我想应该是宁之之做了错事。” 相比较性格乖顺的白茉,显然宁之之的乖僻性子更容易惹祸上身。 两人相继沉默,互相错开目光。 成年人的世界更多的是隐忍与克制,又或许是她们压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如果不是心里藏了太多苦,又有谁愿意在人前流泪。 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句极其平常的劝慰,却是压垮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次情绪崩溃的背后,其实是日积月累,堆积下来的满腹心事,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决堤。 多少人在深夜痛哭过后,第二天依旧收拾好情绪,整理好衣装,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谈笑风生。 这便是她们最真实的写照... 万幸。 这场沉默并没有因为一次意见不合而僵持很久。 杨老师打开门,笑着将两位惴惴不安的家长迎了进去。 第34章 悬着的心死了 学生时代的恋意乘风而起,无论能否走到最后,都将会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杨老师面带微笑,先让两位家长不要着急。 白芷韵双手捂住茶杯,率先开口问道:“白茉一直以来都很听话,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误,需要劳烦您兴师动众...” 长一辈的人基本都认为被请家长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 这代表自家的孩子可能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需要家长亲自到场。 “她没有犯错,白茉妈妈。” 杨老师笑着摇头,“小姑娘只是到了长大的年纪,她很优秀,心地善良。” 听到杨老师的话,白芷韵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只要不是违纪,能顺利高考就行,别的她都可以接受... “白茉恋爱了。” “......”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白芷韵支支吾吾地问道:“请问是哪个孩子?” 杨老师笑而不语,看向宁清妍。 她的意思很明确,在场人也不是傻子,片刻的迟愣后,白芷韵无奈接受了这一事实。 “其实我也有所察觉,这俩孩子确实过于亲密了些。” 白芷韵回想起那天餐桌上的情景。 白茉与宁之之互相喂食,本该和谐相处的一幕却成为了她来到学校的原因之一... “那宁之之呢。” 宁清妍抱着胸,“据我所知,我妹妹本就心有所属,她喜欢的人是四班的程洮。” 如果仅是单向暗恋,那自然不必她亲自过来。 宁清妍等待杨老师的答复。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怕她知道,也怕她不知道,最怕她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杨老师是老过来人了,自然懂得怎样妥善解决。 “这是独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特权,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用去刻意干涉。这份特殊的情感当需她们自己去体悟和发觉,有的时候比我们大人告诉她们要管用得多。” “你是老师,这样默许学生恋爱真的好吗。” 宁清妍皱眉,为人师表应当恪守教条、教书育人,她对杨老师的观点颇有异议。 第43章 “正是因为管不了,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老师的话令二人震惊。 “我若将她们强行分开,不许她们接触,难道这样就能阻止她们私下相见了吗?” 很简单的道理。 都是成年人了,到了这个年纪,油然升起的恋慕之意是控制不住的。 这份悬在半空的喜欢,可能飞不过万水千山。 但是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却依旧让人动容。 重要的不是那人那事那场景,而是留存心底一抹纯净的甘甜。 “可现在是高考,这会影响到学习。”白芷韵开口道,眉宇间满满的担忧。 杨老师示意她安心,“我找二位来,正是想商量这个...” ...... 车修好了,和崭新出厂的一样。 校门口,宁清妍丢给宁之之一串钥匙。按照要求,她已将车漆换成了她钟爱的柠黄色,非常活力的一种颜色。 “下次记得踩刹车。” “唔?” 宁之之歪着脑袋,注意到目光的源头似乎有话想说。 “你...你真的跟白茉住在一块儿?” 宁清妍终于问出口了。 当她从杨老师那里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下巴。现在她必须确认妹妹的真实性取向,以防止宁家断子绝孙。 “也就两个多月,有什么问题吗?” 疯子小姐不以为然。 宁清妍又问,“你喜欢程洮对不对。” “没错。” 这次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宁之之爱得发狂,她不止一次迷失在这份炽烈的爱中,她爱他,并且深信不疑。 “所以你能为程洮做到什么程度。” “一切...” 她狂热道。 “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舍去!他是我的所有物,从来都是,只属于我!” 长达三秒的沉默过后。 “既然如此,那没事了。” 宁清妍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 “我们走吧。” “嗯呐!” 宁之之开心地发动车子,正要一脚油门踩出去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好奇问道:“我们去哪儿?” 这是一个问题,而且很重要。 “你刚不是还说为了程洮甘愿舍弃一切。” 宁清妍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得久了总感觉是在嘲讽一般。 宁之之小嘴巴一撇,“我确实说过!” “那离开吧。”宁清妍关上车门。 “......” “......” 车载音乐还在舒缓的播放。 引擎的轰鸣仿佛与心跳声融合在一起,一滴冷汗从额间淌下,快速没入领口消失不见。 “姐姐,我还可以回来吗?”她天真询问道。 “当然,你想怎么回来都行。” “那我还能见到白茉吗!” 宁之之大眼睛一眨不眨。 她非常介意接下去的回答,这将会涉及到待会儿的油门和刹车能否妥善的辨别,以及刚到手的新车将再次入厂的可能性。 良久。 宁清妍应声道:“你会见到她的...” 哄小孩子的话绝对瞒不过颖悟绝人的银发少女。 宁之之最终同意。 “我想我应该去打声招呼,哦,好吧,她现在还在复习,我不能去打扰她,亲爱的一定会生气的...” 仿佛想象到了什么画面,宁之之弯起唇角浅笑。 这一幕落在宁清妍眼中,她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我们该走了,趁这个机会出去避避风头也好,对你,对她,都有好处。” “我明白的,姐姐。” 宁之之拨动方向盘,将车调转,驶离校园。 景物快速后挪,逐渐模糊不清。 没来由的,宁清妍又想起杨老师的话... 一边打打闹闹装不在意,一边心下怅然恐终别离。 暗恋,恰恰就是一场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孤独之旅。 她不能去干涉。 至少现在不行... 第35章 毕业旅行 一如往常放学。 整理课桌,观望门口,一摞摞复习资料叠成高楼,四周的嘈杂仿佛与自己无关。 “今天还是没来吗...” 白茉搬起椅子放到桌上,心中空落落,像凭空丢失了一块。 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 白茉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她总会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做就能让凭空消失的人重新出现,向她撒娇,等她放学。 拄着手杖。 前往宿舍的路变得异常寂寥、漫长。 不过这几天白茉复习得很好,只是略微孤单。这种孤单可以忍受,因为杨老师说过,她会再见到她,在高考结束以后。 这个承诺支撑着她度过一夜又一夜。 白茉早已习惯了枕边的呼吸声,还有那有些不讲理却格外温暖的怀抱。 有时她会躺在床上发呆,想宁之之为何不辞而别,为什么连句再见也不说就把她丢在了这里。 有时会忍不住流泪,然后躲在被窝里嗅枕头上的香味,试图找到她存在过的证据。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白茉依然想念。 这份思念好像正在往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发酵,让她逐渐明白最近的烦闷是为何物... 第44章 “诶,白茉,你一个人?” 最不想见到的人不请自来。 程洮拎着书,放慢脚步。 他似乎并不知晓某人的离去,一番谨慎地左顾右盼,小心问道:“那个人呢?” “......” 白茉表示不想理他。 自顾自前进,可惜速度缓慢,根本看不出是在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 “高考你准备去哪儿。” “江大。” “我也是江大,看来我们在某些事上还是心有灵犀。” 努力找话题的样子难看极了。 明明手握着她所未能拥有的东西,又怎么会理解她此刻的伤痛。 白茉深知自己不该在这方面钻牛角尖下去,所以保持沉默。 “我帮你拿吧。” 手上的复习资料颇重,需要靠人力搬到宿舍。 程洮伸手过去,却被不着痕迹地闪过,讪笑缩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 我只是不想接受敌人的帮助!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白茉赌着气,只敢在心里面大声说话。 走两步,程洮被落在了身后。 白茉又回头,眼神幽怨地瞪着他看。 “毕业旅行你会来吗?”程洮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你一直想看海的吧,这次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大海,如果一起的话也有一个伴儿。” 原来凑过来就是想说这个。 白茉轻声:“我考虑考虑...” “那行!你考虑好了随时来四班找我!”程洮声音高了几度,露出一抹笑意,“高考加油。” “你也是。” 白茉转过脑袋,继续走。 看海吗...? 一个人都不认识,一个人都说不上话,跟随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去看海,又有什么意思... 回到熟悉的304宿舍。 大家伙儿都在,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毕业旅行。 看到白茉回来,王涵走上前邀请道:“你会去吗,整个年级的学生都受到了邀请,是程洮牵的头。” 口口相传,想不知道都难。 白茉惊讶于程洮的领导能力,同时又担心这么多人到底管不管的过来。 要知道一整个年级的学生加起来可是有几百人啊。 抛去那些有事不去的人,装满两辆大巴车绝对是绰绰有余。 王涵看出了白茉的担忧,随意笑笑,“虽说是程洮的提议,但大家其实都是自己玩自己的,都有自己的圈子。真到了地方,谁还管得住放飞自我的准大学生们啊。所以我才想我们304寝室可以一起去,路上互相有一个照应也好。” 说到底还是各玩各的。 白茉打开橱柜,挂满了漂亮小裙子的衣架早已空空如也... “嗯,那我们一起去吧。” “好!” 王涵激动道。 宿舍的其他人也露出笑容,仿佛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可惜宁之之不在...” 丁童欣还挺想念那个横蛮无理的家伙。 虽然她们之间经常起冲突,但每一次都会被白茉用各种方式劝下,似乎有白茉在,凶猛的雌狮便被拴上了铁链,变得乖顺无比。 “诶,你们说她干嘛去了,马上就快考试了还不来学校...” “闭嘴吧你。”刘语熙过去一个肘击。 丁童欣痛苦捂着心口,这一肘起码削她三分之一的胸围,不禁老泪纵横,“你肘我干嘛!我又怎么了嘛!” “蠢货。”刘语熙翻了个白眼。 白茉失魂坐在床上整理被子。 状若豆腐块的米黄薄被有棱有角,放在学生会检查中一定会成为表彰标杆,但处于神游中的少女却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修整着... “白茉,白茉。” 王涵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很知道,只是怕伤了白茉的心所以一直不敢问。 “说出来或许会好受很多,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刘语熙开口道。 “是啊,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找男朋友...我草你又肘我!!” 二度被肘的丁童欣重伤倒地。 她不理解自己说错了什么才会遭受如此对待,但为了保住本就不富裕的欧派,姑且还是少说两句吧。 “大家只是想帮帮你,白茉。”王涵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她们都是一个寝室的人。 眼看高考在即,白茉却出了问题,但凡有点良心都会产生同情与怜悯。 她们想拉白茉一把。 不仅仅是因为同学情谊,也是因为她的身上有着她们没有的闪光发亮的魅力。 在真正了解认识过后,她们才注意到这个经常躲在角落阴影处的少女到底有多善良。 沉默寡言的背后是忍耐与坚韧,坚韧到像一朵清莲,承受外界的质疑与污浊,而不是一昧的逃避。 她们认知的变化在与白茉的相处过程中潜移默化的改变。 经历那次冤枉的风波,帮助她们看清了一些本质。 “我很抱歉,白茉,我一直都想向你道歉。” 这几个月和谐相处,加之先前的误会,刘语熙深感抱歉,苦于找不到机会,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白茉连连摆手:“没关系,只是误会而已,我没有太在意,真的!” 第45章 “但是,我那样说了你...还说了宁之之...” 刘语熙扶着胳膊,她真的很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冲动。 可能真的是一时热血上头,又或许是她之前一直都打心眼里瞧不起对方,觉得白茉唯唯诺诺像是好揉捏的棉花糖... 第36章 她不要我了 误会解除,冰释前嫌。 刘语熙沉重呼了一口气,一直以来折磨着她的魔障终于在此刻消散。 她得到了白茉的原谅。 嗯,或许白茉从来没怪过她... 总之,刘语熙很庆幸那个人是白茉,若换作其他人,可能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吧。 道歉的事告一段落。 众人重新将目光放回白茉身上。 宁之之的离开一定和白茉有关,就看白茉愿不愿意向她们袒露心声了... 白茉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酸楚突然涌上,她带着哭腔哽咽道:“之之她...她好像不要我了...” “什么?!” 王涵错愕。 众人脸上皆是震惊之色。 “你先别哭,慢慢说,我们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刘语熙也跟着点头:“或许是哪里有误会,解开就好了。” 泪腺的崩坏仅需要几句安慰。 白茉捂着脸,晶莹从指缝中不断渗出,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 她本可以独自承受孤独,却在这么多人的关心下软化了内心,哭成了一个泪人。 或许亲临黑暗太久了就会这样。 白茉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经过。 丁童欣听了后觉得匪夷所思,“她真的一句再见都没说就收拾东西走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这几个月她们可都看在眼里。 要说谁谁谁爱谁谁谁她们可能叫不上话,但白茉和宁之之这对cp她们嗑得还真挺香。 宁之之真的这么狠心? 王涵不相信:“你有联系过她吗,vx也好,电话也好。” 白茉一脸茫然。 “哦,差点忘记你是乖宝宝了,不偷带手机的...”王涵扶额,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打个电话吧,起码要问清楚,总比一直内耗下去要强。” 学校规定不允许带手机,但架不住学生们偷偷的带。 白茉捧着带有体温的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我没有她的电话...”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结果。 包括连杨老师也错判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将如胶似漆的二人分开,让白茉冷静一段时间,备战高考要紧。 反正她们私底下肯定耐不住寂寞会联系,只是见不到面而已,白茉心理上的压力相对会减少很多。 但令杨老师想不到的是。 这个脑袋进水的疯子小姐全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维逻辑来揣度! 宁之之没有找白茉说再见,白茉也没有联系方式,仅凭一句没有说服力的保证,根本不足以解决现在的问题。 可以说,事情完全在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不是?你们关系那么好居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王涵傻了眼,便见白茉金豆豆扑簌簌地掉下来,大有决堤泄洪的迹象。 “因为、因为此前一直都是之之来找的我...” 有时候行动力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几乎每天每一个课间宁之之都会跑来一班嬉耍,无限的精力使得她们天天都黏腻在一块儿,谁还记得留下联系方式。 白茉深感后悔。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考上江大的执念。 “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话。” 能说上话,她就绝不会变得如此落寞。 有的人不逼一下是永远不敢去迈出第一步的。 白茉就是这样的人,她需要有人在她背后推一把,将那个唯诺而自卑的自己逼迫着前进,直到脱离泥潭,踏足大地。 以前推动着她的是宁之之。 现在则换成了一群热心的朋友们。 “老费那边或许有电话,就是七班的班主任,宁之之应该是七班的对吧?”丁童欣听到现在,突然开口道。 王涵一拍脑门:“对啊!直接找老费不就行了!原来你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哈哈!” “最后一句话我可以假装听不到...” 丁童欣的肩膀被拍得噼啪响,几人一合计,决定直接动身杀到老费办公室。 “我们走吧,白茉。” “啊...嗯。” 白茉扶着床沿站起,鎏金手杖顺势递了上来。 王涵腼腆笑了笑,“这次大家会好好等你的,嗯,我也一样。” 尘封的记忆被再度翻开。 白茉紧握手杖,轻轻点头,“谢谢你,还有大家。” 无需过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去开路!”丁童欣飞似的跑出门去,刘语熙跟在后面,王涵则在等她。 白茉咬咬下唇,忐忑不安,“要不...你们先走吧...” 潜意识在抗拒。 她又一次的懦弱,害怕着... “说什么呢。” 王涵伸手,将少女想要躲闪的小手牢牢握住,笑道:“一个人会走丢的,抓紧了手了,就不容易迷路了。” 第46章 ...... 老费任职教书十八年,带过多少届学生,但只有一个人最令他头疼。 早已习惯了学生们的调皮捣蛋,对于班上的刺头给予适当的敲打也是家常便饭,但唯有那个人,那个曾给他惹出无数麻烦,让他差点丢失优秀教师招牌的家伙!老费是一点办法没有... 老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算不成功,至少也能教育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正常人。 可惜经过这三年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简直天真的可笑。 好在那人终于走了。 就如同没有来过一样,行业内的污点洗得一干二净,就连陈年老茶都变得格外清新润嗓。 “哦?宁之之的电话?” 老费缓慢吐出茶叶回保温杯,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嘛。” 好不容易才把那尊大佛请出去,该不会她又要回来吧?! 老费顿时警觉,敲敲桌子,警告众人,“有什么事情等考试结束再说,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可那样就来不及了啊!”王涵着急道。 平常老费挺好说话的,怎么这会儿就翻脸了。 她们是为了帮人,又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什么来不来得及,这个有考试重要?你们要她的电话想干什么,还是你们带手机了?全都给我回去复习!” 第37章 对还是错 电话没要到,还吃了一顿嘴。 走出办公室,白茉想安慰大家不要紧,但王涵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保证道:“我一定会拿到的!” 真挚的眼神不会说谎。 白茉当然相信曾经的同窗好友能做得到。 她只是担心,担心电话接通后不知道怎样开口,还有宁之之的不辞而别,对方又会如何解释。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的原因... 万般情绪如乱麻。 白茉又在心里面打起了退堂鼓。 “你咋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男音响起。 “哥?”王涵眼睛一亮,像见到救星似地,让出一个身位,介绍起白茉,“她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八百遍了。” 王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向自家妹妹,嘿嘿怪笑,“又遇到麻烦了是吧,还得是你老哥亲自出马。” 容貌颇有几分相似的龙凤双胞胎站在那儿聊开了。 了解到情况后,王澈一口应下,打包票道:“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 王涵自然开心。 但话锋一转,王澈向白茉说道:“不介意我找个帮手吧?你知道的,老费虽然看着和善,但实际上却是最难搞的一个,而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老油条,就必须用点特殊手段。” 白茉似懂非懂点头。 不管怎么样,她都想听见宁之之的声音,无论什么方法也好,她都无所谓。 王澈笑意更浓:“那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准备准备,记得见机行事。” 他撂下一句话跑没了影。 众人面面相觑。 只能在原地休整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一名学生火急火燎地冲向办公室,一边跑一边大喊,“费老师你快来啊,有人在宿舍打起来了!” 砰得一下,老费大力冲出门,他的脸上满是惊诧,随即跟随那名学生,大步流星地赶往宿舍救急。 “......” 白茉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一头雾水。 这时,刘语熙突然反应过来,抓紧说道:“老费现在不在了!我们可以去翻翻他的抽屉,他的点名册上应该有宁之之的电话!” 众人后知后觉,一股脑儿涌进办公室。 时间紧任务重,负责望风的丁童欣在将门反锁后,也加入到寻找点名册的行列。 是王澈干的吗? 白茉拉开抽屉,里面杂七杂八全是哲学书。 如果是王澈,那他口中的帮手估计就是程洮无误了。 是他们刻意闹出来的动静吗? 兜兜转转,一整个办公室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嘿,我找到了!” 高捧着点名册的丁同学发出尖叫,像是呼朋唤友的黑猩猩,就差踩上桌子兴奋地捶胸。 “给,你快点打过去吧!” 她递出点名册。 白茉接过手里,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谢谢。” 再多的感激之词都难以言表。 白茉能做的只有鞠躬。 “别客气,都是朋友。”王涵微笑拍拍白茉的肩膀,颔首道:“快打过去吧!” 白茉吸吸鼻子,颤抖的手缓缓输入数字。 一阵忙音过后,传来悠扬的纯音乐,随后是冰冷无感情的机械电子女声。 很明显,对方不在。 “怎么办...” 白茉一下慌了神。 本就脆弱的神经再次绷紧,她离情绪崩溃只差一线。 “别急白茉,她可能只是没看到。” “对啊,手机没在身边也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说不定当成了骚扰电话...” 刘语熙的发言一语中的。 白茉逐渐冷静下来。 最近失态次数太多了,她没办法控制,本来一个人的话可以默默地承受住,但周围人一旦多起来她便陷入了经常需要求助的地步。 第47章 如果之之在身边,一定不会这样的。 白茉再次拨过去电话。 依旧忙音。 挂断后,白茉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希望对方能看得见。 “手机先放你那儿吧,万一宁之之电话打过来,你第一时间也可以接。” “可是!” 白茉已经接受了这么多的帮助,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儿,高考结束后你请我喝杯奶茶就行了。”王涵大大方方道。 她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手机,倒不如寄放白茉那儿,帮人帮到底。 “...好,一定。” 白茉将手机小心地收起。 毕竟是贵重物品,还是人家的东西,一定要妥善保管才行。 几人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杨老师。 “你们怎么...?找老费?” “没事没事!杨老师再见!” 丁童欣条件反射地逃跑,她被抓谈恋爱都快抓成典型案例,看见老师自然慌不择路。 刘语熙扶着额头解释道:“我们来找老费商量志愿的事情,听说他就是从江大毕业,并且任职江大教授多年,所以就想着提前打探一下情报,为未来报考做做准备。” 一番解释几乎无懈可击。 白茉在心里面竖起大拇指。 王涵更是小鸡啄米,连声附和,坚决一个立场。 “老费确实有一套,但你们有什么困扰的话,直接来找我也是可以的。” 杨老师没多说什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眼睛故意在白茉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寻找着什么。 白茉一言不发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老师再见!” 王涵戳戳白茉的背,压低声音,“喂,我们该走了。” 此地不宜逗留,但白茉仿佛没听到,抬起头,看向杨老师。 “之之她...是主动要离开的吗?” 这个问题她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甚至直接说不知道。 但最终杨老师点了点头,“是的。” “谢谢老师...” 白茉向她深深一鞠躬。 杨老师怔怔地看着白茉,似乎是被她的举动吓着了,许久,见人已远去,才轻叹一口气。 “或许我不该让她们分开,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对了还是错了...” 任教以来第一次,杨老师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但后悔吗? 白茉的成绩稳定了。 身边多了许多朋友。 她做了所有选项中最温和的决定,却依然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可如果她放任不管,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 杨老师屏住呼吸。 所以,她还是做对了,是吧。 第38章 想你了 高考临近,所有人都加快了复习效率。 白茉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弱项又看了一遍,随后在课桌下悄悄取出手机,点亮屏幕... 一条未接电话。 还有若干短信。 因为手机是静音放在兜里,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白茉举起手示意,在杨老师的准许下前往厕所。 她全程小心翼翼。 生怕肢体上表现得过于僵硬而被看出心里有鬼。 好在晚自习期间足够安静,大家都沉浸在紧张激烈的复习氛围中,并未有人在意到她的离开。 一步一步扶着栏杆下楼。 白茉选择了距离教学楼远一些,靠近操场的厕所。 那儿晚上人少,基本只有上完体育课的学生才会光顾,正适合用来煲电话粥。 白茉心情激动,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说。 多日不见还好吗? 最近在做什么? 还有... 点开信箱。 白茉看到的内容是一长串的感叹号,密密麻麻,犹如白蚁倾巢。 这代表了什么,说明对方看到信件也很激动吗? 白茉顺着来电回拨过去。 指尖的汗渍在手机屏幕上现出一个薄印。 悸动的心,颤抖的手,夜风中凌乱的少女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嗓音在待会儿的对话中不会太显得突兀。 电话嘟嘟响。 这一次,白茉没有等太久。 “喂?” “哗啦啦——” 电话那头传来淅沥水声。 水渐停,一串由远而近的脚步越来越清晰。 “我...” 白茉刚想出口说话,却听对方先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亲爱的,你想我了吗?” 软绵绵的撒娇听得人心尖直痒。 白茉脸红不已,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将手机贴近唇瓣,声音轻微道:“我...特别的想...” 不是想,而是特别的想。 宁之之笑了,轻灵悦耳,“我也很想你,亲爱的。”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白茉心中酝酿了许久的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已经不需要问了,因为她相信宁之之一定是为她考虑才选择的离开。 “我这次的模拟考成绩又进步了,杨老师说我如果正常发挥,应该能考上江大,说不定还有奖学金...” 白茉背靠墙,随心地揪着墙缝中冒头的杂草。 这些顽强的小草儿天天经受雨打风吹依旧昂首挺立,即便被薅得只剩下裸露的细根,过不了多久也还是会萌发新叶,扎根进墙缝的最深处。 第48章 就和人一样... “之之最近在干什么,也会参加高考吗?” 从来都没见过宁之之好好学习,难道会是传说中的临时抱抱佛就能考一百分的隐藏学霸属性? “嗯嘛嘛...” 宁之之在斟酌怎么说比较通顺。 “我在京城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赢了的话可以拿到保送资格...就是任意挑选大学的那种!” “体育特招是吗?” 白茉知道宁之之的运动神经很好,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好。 “是的。我一定会来江大,因为程洮会去那儿。” 有的人有的人天生便不适合记背,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宁之之超高的专注力正适合用于体育竞技。 无与伦比的运动神经赋予了她极佳的爆发力和耐力,而在自由泳上,这些都是夺冠必备的硬性条件。 早在几年前,宁清妍便开始了铺路。 她让自己的妹妹去参加各种国际性质的比赛,哪怕不拿奖,能提早适应大赛氛围,为未来奠定踏实的基础,也好过坐在教室里死读书强。 宁之之也不负所望,接连斩获资格赛桂冠,随后一路高歌杀进决赛,成为赛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破浪新星。 “亲爱的,你也会来江大的对吗?” 她的眼中流淌着柔和的温度,犹若摇晃高脚杯的殷红酒液,在灯光下映射出七彩绚丽的颜色。 白茉低低答道:“嗯...” “最近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我很好的...” 烦绪蔓延,从听到程洮这个名字开始泛滥成灾。 白茉不该步入幽微,可是她真的很讨厌从宁之之口中听到关于程洮的事情。 就好像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在无形之中与程洮较量,可她总是输给他,努力化为泡影,她输给了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情敌。 “亲爱的,你的声音听上去像没睡好的样子,或许你应该回宿舍补个觉,别挂断电话,我给你唱歌~” 疯子小姐总能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 哪怕是极细微的呼吸,一瞬的心悸,以及微妙变换的情绪波,都能被她敏锐的捕捉到。 可宁之之是聪慧的,却也是迟钝的... “你想听什么歌?” 宁之之听到了手杖拄地的声音,勾起唇角。 夏夜虫鸣,是夜寂。 “我想听...” 甜甜糯糯的声线像极了蘸满白糖的酒酿小团子。 白茉点了一首非常迎合眼下情景的歌。 仰望黝黑的苍穹,话筒中传来一阵优美的钢琴声,月光伴走,如银若水,仿佛她就在身边。 ......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九点。 晚自习刚过半,宿舍安静得可怕。 白茉找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电话那头的钢琴声渐止,宁之之发来了视频邀请。 “快点接,亲爱的~” “现、现在吗?!请稍等一下!” 白茉扶着床来到衣柜前,对照镜子,一张通红的小脸像是风吹红了的桃花瓣儿,嘴唇也因着急忙慌的动作而染上了诱人的胭脂色泽,令人遐想。 “好了没有啊~”宁之之懒洋洋地催促道。 “马上!还要一会儿!” 白茉脸颊微热,心跳的速度飞快。她不敢接视频,害怕被发现端倪,甚至紧张到快忘记呼吸。 “快啊快啊快啊...” 类似撒娇,又像是耍无赖。 那边宁之之四脚朝天仿佛狗刨一般划拉着空气,然而上扬的尾音却暴露出她此刻心情正好。 白茉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股热潮在胸腔奔涌,她甚至能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正欲从鼻腔喷薄而出。 “亲爱的...你还在吗?” 宁之之一遍遍催促。 终于,视频那端的白茉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出现眼底,俏脸绯红。 第39章 软妹子 白茉不懂化妆,只能草草用洗面奶洗一下脸,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短袖。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打视频。 什么都不懂,就这样仓促草率的素颜出镜。 “真可爱~” 宁之之躺在床上,神情慵懒。 指尖勾勒屏幕,像是猫咪戏耍捉弄着刚刚得手的猎物。 “可爱什么的,跟我不沾边...”白茉背靠墙壁,羞涩而喃喃自语。 宁之之总是说一些让人害臊的话,可偏偏她自己却不知那些话有多么撩人心弦,听得白茉耳朵尖都熟透了。 “晚自习结束了?” 她翻了一个身,白皙的肩膀顺势露出,窈窕曲线无限美好。 “我向杨老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白茉不想撒谎,但她太想见到宁之之了。在乖宝宝和叛逆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说谎话的孩子要吞一千根针哦~” “那之之早就撑破肚皮了!” “呵呵呵,我可不怕。”宁之之打趣道,“最近学校有发生什么吗。” 白茉想了想,说出毕业旅行的事情。 按照宁之之的性子,此类活动一般不会错过。 只是她现在身处异地,再加上比赛,白茉一时不知该不该邀请她一起。 “你忧心的时候眉毛就会耷拉下来,”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亲爱的,你藏不住秘密,我猜你一定很想我去。” 第49章 白茉抿嘴,“有那么明显吗...” “我看情况吧,赛程安排还没出来。你那边毕业旅行的具体时间也没定下对吧?” “嗯,只是说拿完毕业证之后。” 白茉盯着脚尖看,那边依然滔滔不绝,像有说不完的话。 平常也是这样子的,一般都是宁之之讲话,然后她听,以至于经常会被指出她是在敷衍了事,一点都不放心上... “唔!不许发呆呆!!” 不出所料,疯子小姐翘起了下巴,一副‘不管你怎么说都哄不好’的架势。 “之之别气,我一直在听。” 白茉轻声哄着,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刚刚的语气有多温柔,但好歹还是哄好了。 “亲爱的你真好~” 宁之之一声一声叫得人骨子酥软,心头吃了蜜一样甜。 “好想见你...”白茉轻语道。 “什么?” “没...没事...咳咳咳...” 被口水反呛的少女咳得撕心裂肺。 这可把电话那头帮不到忙的宁之之急坏了,一阵大呼小叫,“亲爱的快喝口水!当心别把肺咳出来了!” 水...水在哪儿? 白茉眼泪花儿晶莹,睁开一条缝,堪堪摸到放在床头的水壶。 喝了几口,喉咙处的异物感才算消退。 “亲爱的你也太脆弱了!” 宁之之觉得白茉必须加强一下锻炼才行,像这样一碰就碎怎么让人放心呢! 如果她不在身边,又发生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如果之之在的话,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吧...” 仿佛心有灵犀,白茉情不自禁脱口道。 “唔?” 宁之之眨眼睛,有点懵,“亲爱的?你刚刚是在向我撒娇吗?” “快忘了我刚刚的话!”白茉羞涩捂脸。 “很可爱的撒娇,我认可了。” 宁之之津津有味地点评道。 虽说像片柳叶弱不禁风,但该识时务的时候还是没有倔强的嘛! 她轻笑打了一个响指,随后端着手机来到桌前,亮出一桌子美食,“铛铛铛!我今天的晚餐,怎么样,非常不错吧。” “好厉害,全都是之之做的吗?” 必要的情绪价值给得非常到位。 宁之之骄傲挺胸,给点鲜花立刻灿烂:“那当然,我还是有苦心钻研下厨的。” 说着,她拿出一盘黏糊糊的不明造物,“看!” 这并不好直接评价。 白茉忍住反胃的冲动,直扑面而来的冲击力太过震撼,几番咽下唾沫,才问出那句,“这是?” “蛋炒饭呀,我亲手做的!” 直截了当的回答,不填充任何犹疑与遮掩。 怕是这一大桌子只有这一盘不可名状物才是出自她的手笔。 白茉流汗了,“很棒的蛋炒饭...那个,为什么它是红色的...?” “因为我加了番茄和番茄酱!酸酸甜甜多好吃呀。” 宁之之喜欢吃甜口的水果,这点白茉是知道的。 但把番茄放进蛋炒饭里,她真的是头一回见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厨房杀手的创造力? 恐怕只有某些神人家长才能匹敌... “你做出来有自己尝过吗?” “那还没有,我还没拍照呢。” 宁之之有发朋友圈的习惯,虽然没什么人看,但她自己乐此不疲。 “哦对了,亲爱的,我还没加你好友。” “那加一下吧,我的手机号是...” 白茉尽可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这蛋炒饭一看就不正常,吃了一定会闹肚子的! ...... 约好下一次视频的时间,白茉依依不舍挂断电话,意犹未尽。 “你们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丁童欣装模作样在宿舍内到处嗅,最后来到白茉床前,用力一吸,斯哈一声,“单身的人那么多,志趣相投的灵魂却总是那么少。混沌的人世间,想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奈何就是大海捞针...唉,恋爱的酸臭味,唉,万恶的恩爱情侣。” 一通长篇大论,勾史言论发表完毕,四周响起开怀笑声。 白茉羞得钻进了被子,被取笑得有些不敢露头。 半晌。 探出一颗小脑袋。 “我和之之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刘语熙挑眉。 “在恋爱的年纪,恋爱的季节,想谈恋爱了,找一个舒服又合得来的人是很正常的。” 王涵在一旁搭腔调笑道。 “即便对的人还未出现,一个人的独角戏也要唱得响亮。要好好珍惜眼下啊,白茉。” 听罢,白茉咬了咬唇,小手扒拉被子盖住脑袋,闷声道:“不理你们了。” 看似回击却尤为孱弱。 当你足够弱小,你的愤怒都会显得万分可爱。 这便是软妹子呐,又软又好欺负,怎么说都不会生气,性格好到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舍内又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息。 不绝于耳。 第40章 高考 盛夏来临前的闷热最是酷暑难当。 但对于每一个来到此地等候的家长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芷韵双眼被汗糊住,她只是草草用毛巾擦了擦,随后紧盯校门,生怕错过被人潮裹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