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爱情》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 坏爱情 作者:峦 书名:坏爱情 作者:峦 文案 【在她被戴上手铐时 他刚下楼梯】 你去过天使城吗?它和克拉克机场只有一路相隔,天使城盛产女人和啤酒 最好的生啤一杯在5060比索之间,我和她最穷的时候连一杯生啤也买不起 当天使城最好的生啤一杯来到130比索时,我的资产可以买下全世界的生啤。 沿着克拉克机场大约两公里处有一座天使城,你要去天使城吗? 我心爱的姑娘被困在那里,我不知如何得到她的原谅和爱 如果你遇见她,请帮我告诉她,法国有一句熟语叫做‘楼梯上的灵光’。 楼梯上的灵光:形容关键时刻,你没有第一时间掌握主动权,失措间走下楼梯 站在楼梯上,你幡然悔悟,却已错失良机。 PS:男主设定前半段为冷漠极端的美少年 后半段为对某人有控制欲的狂躁青年: 卧槽 我这么帅逼格这么高你还天天想出轨!! 【本文日更,正常更新时间为晚上八点,虐甜虐甜结局HE~~躺平跪求大美妞们来一发收藏】 鳕(xue):极寒地带 深海生物 洁白如雪 公告: 提前说明:文不接地气,作者菌专注男主逼格一百年,即使穷也要苏帅苏帅~~不喜绕道。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梁鳕,温礼安 ┃ 配角:黎以伦,荣椿,薛贺 ┃ 其它:甜虐暖虐 ================== ☆、天使城(01) 距离马尼拉西北部约五十英里的克拉克机场因二战末、越战期间成为美军军用机场而声名大噪,和克拉克机场一路相隔的是曾经作为东南亚最具代表性的红灯区。 这片红灯区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天使城。 在克拉克机场成为美军征用机场的1903年至1991年间,位于机场附近的零散村落迅速成为美国大兵们找乐子的场所,随着更多女人的涌入逐渐形成规模,在东南亚红极一时。 菲律宾人信奉天主教,反对堕胎,在加上避孕措施落后,因此,美国大兵们和菲律宾女人们的露水姻缘给这片红灯区留下了一个个大眼睛、金色卷发的混血宝宝,他们遍布街头巷尾,天使城故而得名。 1991年,美国政府把克拉克机场使用权交还给菲律宾政府,次年,美军大面积从苏比克湾撤离。 随着美国人的离开天使城逐渐没落,可天使城的女人们、以及它昔日的辉煌还是每年能吸引到一定数量的游客来到这里,来到天使城百分之八十五为男人:澳大利亚男人、美国男人、韩国男人、日本男人…… 夜幕降临,天使城的女人们打着哈欠来到街头,霓虹灯光很好地掩盖住她们脸上厚厚胭粉以及疲惫眼神。 女人们毫不避讳,当街和怀有目的而来的男人们讨价还价,红红的唇印印在男人头发早已经掉光的肥脑袋上,挽着刚认识的男人推开自家出租屋房门。 房子极其简陋,破旧的沙发尘灰密布,严重脱漆的茶几堆满没洗的碗碟,绿头苍蝇在碗碟上不亦乐乎。 唯一的房间甚至连门也没有,取而代之地是质地粗糙的花布,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撩开色彩鲜艳的布帘。 从布帘里走出蓝眼睛的小姑娘,小姑娘身后是金色卷发的小男孩,他们和相拥的男女擦肩而过,一方走进门帘里,一方出了门帘。 布帘另外一头很快就传来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声。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小女孩和小男孩往着门口走去,一出家门口他们就看到另外几名在街上溜达的孩子。 随着夜色逐渐深沉,霓虹街道上的孩子越来越多。 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商量到哪里去玩,夜还很长,他们家的布帘会有第二、第三、第四个男人卷起。 问孩子们的爸爸都到哪里去了?他们也不知道。 这里大多数孩子从一出生就没见到自己爸爸,但这不是他们目前所要忧心的事情,他们更担心下个月妈妈是不是有足够的钱缴纳房租,一旦交不起房租他们就得住到哈德良扩展区去,那是半公益性质的落脚点,每个月只需要交少量管理费就可以住进去。 哈德良扩展区距离城中心并不远,但没人清理小山般的垃圾、散发着恶臭味的下水道、糟糕的治安、浑浊的饮用水使得人们对它望而却步,而哈德良扩展区的豆腐块空间、铁皮屋顶住房也被很多人戏称为“挑战人类极限”的居住环境。 六月末,哈德良区,正午,烈日如焚,赤着脚的小男孩飞快穿过一道道窄小的巷,气喘吁吁停在小巷尽头有着绿色屋顶的房子前。 绿色屋顶的房子让它在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皮屋中脱颖而出,乍看像大片枯藤中串出的一缕新绿。 豆大的汗水布满小男孩额头,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沿着房子饶了一圈,房门窗户紧闭。 小男孩停在窗户前,踮起脚尖,手掌一下下拍打窗户门,声线带着浓浓哭腔:“礼安哥哥,他们把塔娅姐姐抓走了,礼安哥哥,你快去把她救回来。” 小男孩一遍遍重复着之前的话,拍打窗户的手力道越来越小。 窗户依然紧闭,倒是和绿色屋顶一巷之隔的另外一扇窗户打开了,从窗户里飞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体,那是抹布,抹布掉落在小男孩脚边,摊开,里面包着老鼠尸体。 那是给小男孩的警告:滚远点,不要打扰我的午休时间。 小男孩手从窗户无力滑落,抓起身上长度都到膝盖的T恤衫衣摆,没头没脑在脸上乱擦一通。 擦干脸上汗水泪水,从T恤上衣口袋掉落下来一件牛皮纸信封,此时,小男孩才想起他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一个多小时前,他和塔娅姐姐去公共区打水,忽然间冒出几个陌生男人,那几个陌生男人抓走了塔娅姐姐,并且交给他一个牛皮信封,要他把牛皮信封交给温礼安。 温礼安他认识,他和这里的孩子一样一见到温礼安都会规规矩矩叫一声“礼安哥哥”。 可也有他假装没看到礼安哥哥的时候,比如在他废品站捡可回收品时,他的手和脸脏兮兮的,怕着把脏兮兮的东西带给礼安哥哥所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即使礼安哥哥和这里的男孩们一样穿着褪色的T恤、带有洗不掉机油渍印的牛仔裤。 礼安哥哥是天使城最漂亮的男孩,那些蓝眼睛金头发的男孩已经够漂亮了,可他们就是没有黑头发黑眼睛的礼安哥哥漂亮。 天使城的女人们都说温礼安的存在是上帝特派向她们传达美好的安吉拉。 但孩子们的“礼安哥哥”、哈德良区女人们的“安吉拉”好像都是一厢情愿的行为,塔娅姐姐不仅一次冲着礼安哥哥的背影大喊“自私鬼。” 想想还真是,礼安哥哥从不搭理孩子们,面对女人们的示好,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一律置若罔闻。 虽然塔娅姐姐不仅一次骂礼安哥哥是自私鬼,可塔娅姐姐喜欢礼安哥哥这是不争的事实,天使城的女孩们很早熟,塔娅姐姐从十一岁到十七岁只干一件事情:对礼安哥哥死缠烂打。 终于,上个月,塔娅姐姐偷偷告诉他她和礼安哥哥取得一点进展,她要他帮她保密,因为在事情还没明朗之前她不想成为天使城的公敌。 小男孩不敢确定那交到他手上的牛皮纸信封是不是和天使城的女人们有关,天使城的女人们都很穷,她们能凑到的钱也只能雇到这里的混混。 而带走塔娅姐姐的那几个男人是陌生面孔,他们穿的皮鞋一看就不便宜。 坏爱情_分节阅读_2 坏爱情 作者:峦 把牛皮信封塞进窗户缝隙里,小男孩再踮起脚尖,贴着窗户木板:“礼安哥哥,他们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窗户门依然紧紧关闭着,使得人忍不住怀疑房子主人到底在不在。 “礼安哥哥,我知道你在。”眼睛盯着窗户,小男孩低声说着,之前,他通过门缝看到那双放在木梯下的鞋。 哈德良区的房子空间太小了,没条件的住户把地板当成床,睡觉时一家人挤在一张凉席上,有条件的住户会让木工在墙上四分之三处搭出一个半截楼,这个半截楼可以用来当床,这样不仅可以腾出更多空间还卫生。 半截楼和地板用简单的木梯连接着,放在木梯下的鞋代表着主人现在正在午休。 他认得礼安哥哥的鞋,耐克鞋,那是去年礼安哥哥代表他们学校在苏比克湾篮球赛打进八强的奖品,哈德良区的孩子们深信那句“它可以让我跳得更高”的广告语,耐克鞋是孩子们的梦,所以他不可能存在认错。 小男孩垂头丧气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不确定礼安哥哥会不会按照信里说的那样做,现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妈妈到城里采购去了。 转了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位年轻女孩,浅色短袖衬衫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这样的打扮看在哈德良区女人眼里是一种比较碍眼的存在。 哈德良区的女人们更喜欢色彩鲜艳的布料,哈德良区的女人习惯了那些涂得红艳艳的嘴唇。 天然的唇色、干净的旧衬衫、不染不烫绸缎般的黑色直长发、看在哈德良区的女人眼里是“你要当修女吗?”“你这样的打扮是不是想证明你不会走你妈妈老路。”“还是?你觉得这样可以吸引到所谓来这里找寻心灵伴侣的男人,然后把你从这里带走。”“别做梦了,幸运女神送给天使城女人们最大的那记棒槌就是你孩子的爸爸是一个有良心的男人,他们表达良心的方式就是给你和你孩子每个月寄点赡养费。”哈德良区的女人们从来不掩饰她们类似这样的言论。 迎面而来的年轻女孩是哈德良区乃至天使城为数不多的黑头发黑眼睛,他认识她,他五岁时和她很熟悉,那时他很喜欢她的黑色头发,闻起来香极了。 但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妈妈和塔娅姐姐说她是“害人精”,还不止一次叮嘱他说遇见时能躲就躲。 可眼前,没别的路,低着头,迎着穿短袖衬衫的年轻女孩。 正午的日头把年轻女孩苗条的身材缩得又短又肥,影子逐渐朝着他靠近,下一个眨眼间,他看到从淡色凉鞋处露出的脚趾头,脚趾头和她皮肤一样白皙。 目光从她脚趾头离开,紧盯着泥土路面,擦肩。 滚烫的路面快要把他脚底板烫熟了,那一片片铁皮屋在烈日下变成一块块高压板,脚步发虚,让他忍不住怀疑下次抬脚时也许就趴倒在地上。 背后传来略带迟疑的“达也”,不要理她!妈妈和塔娅姐姐说她是“害人精。” “达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背后的女声还在继续着,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害人精的声音,柔柔软软。 此时,哈德良区女人们口中“蓄谋已久、以后将会用来勾引有钱男人”的声音听在现在肚子饿极了的他耳朵里简直是可口的棉花糖。 猫哭耗子,猫哭耗子!心里拼命念着他为数不多学到的中国俗语,催促自己脚步往前,可脚迟迟不动。 当那只手落在他肩膀时,转过身,把脸埋在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里,他太饿了。 “小鳕姐姐,那些人把塔娅姐姐抓走了。”脸埋在她手掌上,一边哭泣一边述说原由。 在他心里,眼前这位妈妈和塔娅姐姐口中的“害人精”、哈德良区女人们眼里“很会装清高的莉莉丝”的女孩却是妮卡姐姐的“小鳕”、是他心目中聪明的“小鳕姐姐”。 小鳕姐姐是天使城目前仅有的三位大学生之一,不仅这样她还是整座大学成绩最好的,虽然,那所大学才只有五十名学生,可那又怎么样,你能说她不聪明吗? 也许小鳕姐姐能在这个时候帮助他救出塔娅姐姐,可…… 那只手慢吞吞地抽了出来,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再从包里拿出手帕,手帕交到他手里,手帕之后是包在塑料纸里的牛角面包。 虽然,他很想马上吃掉面包,可塔娅姐姐怎么想都比面包重要,昂着头:“小鳕姐姐……” “你也许可以试试再去找温礼安。”她和他说。 想起掉在脚边的老鼠尸体,打了一个冷颤,即使他能克服对老鼠的恐惧,可礼安哥哥也不会听他的话,礼安哥哥不是好说话的人,这是妈妈说的。 “小鳕姐姐,求你了。”眼巴巴看着她。 她没看他眼睛,低声说着:“我不认为我能帮到你,你看我连他们把塔娅带到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把塔娅姐姐带到克拉克度假村了。”急急忙忙说出,他有偷偷看过牛皮信封的信,信里指明的地点就在克拉克度假村的拳击馆里。 “达也……” “小鳕姐姐,我求求你了,帮帮我。”他再次去拉她的手。 片刻,她再次抽出手,看了一眼日头:“达也,对不起,小鳕姐姐还有别的事情。” 目送她转身,目送着她往着小巷深处走去,眼看着,那身影即将消失在小巷尽头,牛角面包狠狠丢在地上,冲着那个背影。 “妈妈和塔娅姐姐说得对,你是可以把良心丢到狗盆子里的人。” 那个身影丝毫没受到他话的影响。 再喊:“梁鳕,你已经把妮卡姐姐丢下一次了。” 就一次,妮卡姐姐再也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数了一下已经有差不多五个月没连载文了,大美妞们想峦蝈不~~ 言归正传:喜欢的话记得点【收藏文章】还有留言,这个可以为文章攒积分的,积分多就意味着文章的曝光率高,在月榜的名次能靠前,峦蝈现在已经是老鸟了,JJ的月榜越来越高冷了,如果连月榜的首页都摸不到那太丢脸了。好了,这话就只啰嗦一次,接下来说一下文。 1:不要被文案吓到,这其实是两个性格上有缺陷的男女一路跌跌撞撞,用数十年的时间修来真正的破镜重圆,女主是真自私,把“你得爱我一百分我才试着去爱你十分”这样的理念贯穿了全文的百分之八十左右,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让我们来爱的,她偶尔还是能戳到大家的心窝的,而男主呢,咳咳,我希望他是乔布斯。【小傲娇,小自闭,矛盾体、有一定的占有欲、富有创造力、大梦想家】这样的人在说起:“卧槽,我都这么帅逼格这么高你还天天想出轨”才不违和。 2:文中的前半部分发生在菲律宾的一个红灯区,这个时期的菲律宾由阿罗约执政,也是菲律宾刚刚脱离美国的掌管【这只是比较体面的说法,其实美并没有从菲律宾完全撤军,他们把最大的补给舰留在苏比克湾,从明目张胆转变为较为柔性的掌控】这个时期的菲律宾经济环境特别糟糕,所以才有文案中我和她最穷的时候连一杯生啤也买不起。 ————大美妞们看文愉快—————— 题外话:阿罗约政府之后就是阿基诺,我更愿意叫他阿鸡诺,相信大家都知道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南海仲裁】就是由阿鸡倡导,现在菲律宾政府由杜克尔克执政,这是一位铁腕总统,一上台就和美国切割,积极接触中俄,目前看来不错,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在面子拉不下时以人权大力抨击杜克尔克的缉毒方案,我们中国外交部却在这个时候发表对杜克政府缉毒的方案的肯定,补刀不错~ ☆、天使城(02) 克拉克号称国际机场,可实际上面积也就一个中型车站般大小,克拉克机场周一到周五的旅客流量甚至于连小型车站也拼不过,也只有在周末这里才能找出昔日作为东南亚著名红灯区一些影子。 周末多出来的旅客大多数是前来寻.欢的男人,这些男人中不乏一掷千金者,他们或为追求刺激的上市公司高管、或为厌倦了精致的金丝雀把目光投向河里野鸳鸯的富人、或为年轻时候曾在苏比克湾军基地服役现身居要职想找回年轻时情怀的美国政要。 这些人注重隐私,于是就有了克拉克度假区。 克拉克度假区为以前提供美军休闲娱乐的私人俱乐部扩建而成,从餐厅、赌场、游戏厅、录影厅、游泳池、便利店到专车接送一条龙服务。 周五,下午两点左右,克拉克度假区的工作人员开始了清扫工作,为即将到来的周末做准备,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拳击馆门口。 商务车车门采用拉闸式设计,门童反应已经很快了,车里的人反应更快,门童手还没触到车门把,车里的人已经拉开车门,从车里出来一位身材高大挺拔,发型整齐、年纪大约在二十六、七岁左右的亚洲男人。 看清来人,门童慌忙低下头:“黎先生。” 黎以伦三天前刚离开克拉克度假区,两个小时前,他接到度假区经理打给他的电话。 那时他正在苏比克湾,原本计划他将搭乘朋友的直升飞机直接回马里拉,从马尼拉飞雅加达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那通电话直接搅黄他原定行程,让他不得不折回克拉克。 假如黎以伦把度假区经理的原话搬到黎家长辈面前,那些人大约会笑眯眯说出“我们家的宝儿终于像一位正常女孩子一样了。”然后会拍着他肩膀“黎以伦,这样的事情让你遇到了是莫大的荣幸。” 黎家是大家族,加起来不下五十口人,黎家两兄弟两姐妹生了九个孩子都为男丁,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一个女娃。 这个女娃就是黎宝珠,黎宝珠是长辈们眼中的“乖女”,漂亮聪明乖巧,懂礼貌学习成绩好,长到十八岁还从来没让人为她操心过。 然而,两个小时前,度假区经理告诉他,这位“乖女”绑架了一名当地女孩,现这位被绑架的女孩被关在度假区的拳击馆里。 三年前黎家从一位印尼人手中接管过克拉克度假区,这也是黎家在菲律宾投资的盈利项目之一,而且潜力无限,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刚在这里站稳脚跟。 坏爱情_分节阅读_3 坏爱情 作者:峦 这里牛蛇混杂,当地人少惹为妙。 呼出一口气,黎以伦推开拳击馆的门,从打电话给他的经理口中再次确认事实后,站在训练场中央地带,叫了一声“黎宝珠。” 第二声“黎宝珠”之后,穿着格子裙长得像卡通人物的女孩从大沙包里走出来,女孩身后是穿着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格子裙女孩和灰色衬衫年轻男人分别为黎家幺女和麦家幺儿,恰逢放暑假,这二位相携来到马尼拉找他,跟着他去了宿务再来到了克拉克,本来说好和他一起去苏比克湾的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称想留在克拉克休息几天。 此时此刻,两个人又以同样的脚步频率来到他身边,不约而同地叫了声“二哥。” 黎家和麦家是世交,两个家族加起来有差不多一百人,但凡比黎以伦小的统统都称他为“二哥。” 黎家的宝儿“乖女”的称呼再名副其实不过,麦家的至高可是出了名会玩、能玩,这起绑架事件到底谁才是主谋用脚趾头都可以想象得出。 脸转向麦至高,黎以伦问:“那女孩漂亮吗?” “还可以。”麦至高一副事不关己语气。 横抱胳膊,冷冷地:“有多漂亮?” “……这次,我只是一名热心观众。”反应过来的麦至高一脸无辜,“宝儿才是这件事情当事人。” 触到黎宝珠涨红的一张脸,黎以伦知道麦至高刚说的话应该有一定依据,冷着声音:“黎宝珠,怎么回事?” “二哥……我……”支支吾吾,黎宝珠眼睛去找寻麦至高。 麦至高是法学系学生,口才、思路一流,让他来阐述事情经过再好不过。 事情起因是黎宝珠被天使城的一位男孩迷住了,这位男孩每天晚上固定时间会出现在天使城的拉斯维加斯俱乐部,每次出现时间只为五分钟。 这五分钟时间他只干一件事情,唱歌。 即使男孩出现时间短也从不和客人现场互动,但不妨碍各类女人对他的追逐,女人们把大把大把的钱交到据称可以代替她们传达只言片语的内部人员手上。 黎宝珠也是这拨人之一,她把一叠又一叠的美金交到他们手上,她让他们代替她传话“我和她们不一样,也许她们喜欢他漂亮的脸,可我更喜欢他的歌声。” 听到“我和她们不一样。”黎以伦抚额,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话会从“书呆子”“乖乖女”口中说出。 收了黎宝珠钱的人带回了话“谢谢”“很荣幸”“非常感谢”,最初几天黎宝珠还会满足于透过他人传达的只言片语,但很快地她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礼拜三晚上,黎宝珠把一万美元交给俱乐部经理,传达“礼拜天是我生日,我希望安吉拉能到我生日会上为我献唱生日歌。” “安吉拉?”黎以伦再次抚额。 这个词汇让他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堆曾经在某个时期风靡一时、花样般男孩的那种形象,坦白说,如果某天有人在他身上扣上类似“花一样男孩”的评价,他内心肯定会很不高兴。 血缘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心里那一丁点嫌弃刚一冒头,就被嗅到了。 顿脚,黎宝珠脸上写满不高兴:“黎以伦,你不要把他往奇怪的方向想,安吉拉在希腊语中代表着上帝向遭受苦难的人们传达美好的信使,在非洲大陆被广泛应用,卢旺达大屠杀,多少人在夜里念着安吉拉的名字,安吉拉白色的羽翼寄托着他们对死去亲人的想念,还有上帝的祝福。” 这还是黎以伦第一次在自己妹妹身上看到据理力争,这是一件好事情,摆正表情,让自己表现出被说服的模样,脸转向麦至高,上文应该是讲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下文。 在把一万美元交给拉斯维加斯俱乐部经理时黎宝珠还一再强调,她生日会不会请别人,就他们两个,他唱完生日歌就可以走。 收下钱的俱乐部经理信誓旦旦。 可隔日黎宝珠就再也联系不上那位经理,她费尽心思也没能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一面,万般无奈、恼羞成怒间她从马尼拉保全公司雇人,通过这些人了解一切。 女人们口中具有天籁之音、天使般形象的“安吉拉”名字叫温礼安,住在哈德良区,和温礼安走得最近地是在天使城土生土长的女孩塔娅。 哈德良区的孩子们说好几次深夜都看到温礼安和塔娅在一起。 让黎宝珠动把塔娅绑到度假区来的念头源于那几位马尼拉男人交到她手上的一张照片,照片是他们在温礼安皮夹找出来的。 把照片交到黎以伦手上时黎宝珠脸上表情写满了失落。 那张照片记录着节日的街头,男男女女身着传统服装,临近黄昏,广场中央摆着数百只点亮的蜡烛,少年和少女背对烛光,两个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咔嚓,定格。 光影下,初上的华灯变成一道道彩虹瀑从左上角狂泻而下,少年一张脸半隐在彩虹瀑后面,轮廓若隐若现,和少年肩并肩站在一起的少女一张脸如数展现在昏黄的灯光下,明媚、张扬。 那张照片出现在温礼安的皮夹里,一切不言而喻。 让俱乐部经理离开,黎以伦呼出一口气,沉下脸色:“所以呢?让她签下分手书?把她丢到海里去喂鱼?” 黎宝珠眼眶已然噙满泪水,在他责问中摇头,泪水在她摇头间从眼角跌落:“不是……我……我只是想……只是想让陪我过生日,二哥,我真的是被他声音吸引住的,那天……我和至高在街上走时,也……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然后……我就……” “宝儿。”黎以伦尽量压低声音,“别闹了。” “然后,我就推开俱乐部的门,一间房间一间房间找,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他。”更多泪水从她眼角坠落,“二哥……” 黎以伦和黎宝珠年龄相差十三岁,源于这个原因,平日里他对她呵护有加,黎家幺女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生,所幸地是,她没有持宠而骄。 眼前发生的大约是黎宝珠第一次遇到的烦心事吧。 好吧,好吧!就当是以哥哥的身份陪自家妹妹玩的一场过家家游戏。 叫塔娅的女孩被带到训练场,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头发衣服整整齐齐一张脸干干净净,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被征召参加反恐演习的志愿者。 该名女孩一出现就来了一个反客为主,形象举止都很符合天使城女人们口中宣扬的“我们一无所有,所以我们什么都不怕。”女孩还很聪明,几个回合之后就得出结论。 “是不是被温礼安迷住了?是不是觉得温礼安身上的机油味远远比围着你转的男孩们身上香水味迷人?”女孩脸上写满幸灾乐祸,“你们这类的女孩我见得多了。” 女孩咄咄逼人语气让黎以伦耳朵很不舒服,他在考虑要不要用胶布堵住她的嘴,黎宝珠可不擅长打嘴仗。 那张嘴还在没完没了着:“你们最好能在五点放我回去,我五点半还得回去做晚餐,我妈妈今天去城里采购了,没人给我弟弟做饭,我们家的杂货店雇不起员工,每次我妈妈从城里采购回来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得把货物按时送到客人面前,如果……” 胶布距离黎以伦手近得很,手刚拿到那卷胶布,清脆巴掌声响起,往女孩脸上摔巴掌的是马尼拉保全人员,那一巴掌都把女孩嘴角都打出血来了。 女孩安静了,倒是这起绑架案的主谋者显得局促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间来到女孩面前,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只是想让温礼安陪我过生日,等我过完生日,我会放你离开,还有……我会让我的律师列出合理的精神赔偿,你如果够聪明的话,等温礼安出现时你只需要作出适当配合就可以了,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别傻了。”再次开口时女孩已没有之前的冷嘲热讽,“温礼安不会出现的,他比谁都懂得如何避开麻烦,温礼安从不交任何朋友,因为住在天使城的都是穷人,这一类人只会给他惹来麻烦,对于那些穿着手工皮鞋,拿着iphone手机的人来到他面前说‘嗨,我想和你交朋友’的人温礼安也从不理睬,他信奉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温礼安,是自私鬼。” 作者有话要说:  和大美妞们说一下,这文日更,一般更新时间在晚间半点左右。 ☆、天使城(03) “温礼安,是自私鬼。”叫塔娅的女孩语气黯然,“他不会出现的,他现在应该在前往汽车修理厂的途中,他是修理厂师傅最喜欢的学徒,他从不迟到。” “这可不一定。”一直插不上话的麦至高终于逮到了个空隙,他把那张照片拿到女人的面前,“这是我们在温礼安皮夹找到的。” 刚刚还一脸沮丧的女孩在看清楚照片后尖叫一声,尖叫之后是傻笑。 女孩笑得越开心就越是凸显出自家妹妹的失落,黎以伦把胶布贴上女孩的嘴。 此时黎以伦开始对那位叫做温礼安的男孩好奇了起来,到底温礼安有多了不起,能把眼前两位性格迥异的女孩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交给温礼安的信写明,他在两点到三点半之间必须出现。 三点,温礼安还是没有出现。 三点十分,训练场依然静悄悄,从训练场里望出去是提供会员夜间练习的露天场地,围墙、缕空的铁门把那块露天场地和外界隔开,这片岛国夏季白昼极为漫长,此时日光正在往着顶峰期冲刺,世界呈现出淡淡的亮白色。 训练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距离三点半时间就只剩下十分钟。 坏爱情_分节阅读_4 坏爱情 作者:峦 流逝的光阴一点点洗去塔娅眼里的光彩,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麦至高伸了伸懒腰,来到黎宝珠面前:“宝儿,温礼安不出现更好,从另一种角度看……” 那声脆生生的“塔娅姐姐”打断麦至高的话,黎宝珠一把推开麦至高,看管塔娅的保全人员把身体一个劲儿往前伸的塔娅按回椅子上。 黎以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抹小小的身影冲破那团亮白色光芒,跑上台阶,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孩紧随其后,年轻女孩后面跟着度假区经理。 没有第四个人,那扇大门重新关上。 棕色卷发的小男孩嘴里叫着“塔娅姐姐”做出想要和这里人拼命的架势,一只白皙的手牢牢拉住他,跟着小男孩一起出现的年轻女人低下头,在小男孩耳边耳语一番。 安顿好小男孩,年轻女孩来到黎以伦面前,微微欠腰:“你好。” 《逍遥游》是黎以伦接触过位数不多的古代书籍,至今他仍记得书中几句“藐姑射之上,有神人居焉,肌肤若胜雪,绰约如处子”,据说那是作者用来描绘在深山里偶遇的女人。 年少的他对此不以为然,私底下觉得那是一种臆想出来的产物,黎以伦也一直未曾遇见让他第一眼就能联想到“肌肤胜雪”这样的女人。 眼前的女孩,年纪大约在二十出头左右,让他在第一眼间从心里忽然串出“原来这个世界真有肌肤胜雪的女人”的念头。 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落在她白色衬衫上,不,那件衬衫也许一开始不是白色的,是接近白色的浅色,次数洗多了,原先颜色已然掉落,变成了那种旧旧的泛白。 女孩还具备一定的洞察力,短短时间里凭着俱乐部经理的站位就断定他是在场人中最有发言权的人。 目光重新回到女孩脸上,如果单凭第一眼得分的话黎以伦会给女孩八十分,可第二眼之后,八十分一下子掉到六十分。 女孩五官可以算得上眉清目秀,但由于眉形和眼神使得女孩整体给人十分寡淡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评头论足的时间,距离三点半就只剩下三分钟时间,他得弄清楚眼前这位的来意:“请问……” “我叫梁鳕,塔娅姐姐的朋友。”女孩直接表明来意,“我来带塔娅回去。” 话音刚落,被强行按在椅子上的塔娅脚不停踩着地板,类似于“唔”的单调发音也不时从胶布处透露出,塔娅看女孩的眼神显得十分不友好,很显然她并不感激女孩的出现。 “我们在等的人叫温礼安,”黎以伦看了一眼钟表,“除了温礼安之外,我不打算和这件事情毫不相干的人浪费任何口水。” 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温礼安……”女孩声线变低变沉,“他不会出现的。” 这是这个下午黎以伦第二次听到同样的言论。 “他哥哥举行葬礼时温礼安在苏比克湾参加篮球赛,那是一场可有可无的赛事,那场篮球赛温礼安三分球三投三中,两分球九投五中,得到二十一分十一次助攻、八个篮板三次抢断一次盖帽、零失误,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女孩垂下眼帘,声线很淡,“最可怕的是温礼安在参加四场篮球赛中他平均得分为二十一分,这场比赛他的队友教练给他的评价是一如既往、正常、稳定。” 顿了顿,说话的人表情语气更趋向于一个人在荒野中的自言自语:“这个时候,你们也许会想,他哥哥对他也许不好,不,他哥哥对他好得连我有时都会吃醋,一个礼拜要记一次账,这个礼拜赚到四十美元,四十美元中得留二十美元给礼安以后上大学用,十美元交给妈妈家用,五美元存着以后娶小鳕,剩下的五美元留着当应急基金,这些温礼安都知道,你们说,他是怎么做到三分球三投三中的?” 眼睫毛微微在抖动着,眼睫毛密度和她眉形一样看着很淡,但胜在弧度好看,像折扇,随着那么一抖,不胜负荷模样,像冬季里静悄悄落于某个角落从蝴蝶身上脱落的灰色羽翼,让人忍不住弯腰捡起,小心翼翼放在手掌心上,细细呵护。 不让它被风吹走,不让它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我是他哥哥的恋人,君浣每次在我面前总是礼安、礼安的,听得我耳朵都要长出茧了,对于温礼安我还算了解,他是不会出现的,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塔娅扯进来的,”低语着,声线和她眼睫毛一样脆弱哀伤,“我们只是连正常生存都成问题的一群人,每年有那么几个月,我们需要到救济中心排队领取粮食饮用水,一旦碰到圣诞节、新年、国庆类似这样的节日时,男人们得留在家里陪家人,我这么说您明白吗?” 女孩大致想表示,我们都是一群生活在底层的人,我们连成为你们游戏中的一颗棋子都不配,女孩肩膀的单肩包上某慈善机构标志也似乎间接在证明她的话。 这样的一种形象、再加上那席话把原本打算袖手旁观的麦至高吸引了过来。 拦住打算英雄救美的麦至高,如果黎以伦现在还处于刚迈出校门阶段的话,也许也会像麦至高一样,让女孩带着塔娅离开,说不定还会凭着一时之气对女孩伸出援手。 黎以伦从事娱乐产业,和形形□□的人打过交道。 见他无动于衷,女孩脸转向塔娅,被按在椅子上的人在女孩转过脸去时拼命摆动脚,一副恨不得把人踹到天空去的样子。 女孩扬起嘴角,嘴角的笑意弥漫着苦涩。 “我是塔娅他们家眼里的害人精,这事情说来话长,如果不是我对他们家有所亏欠的话……之前和你们提前的君浣是我的恋人,他离开我已经有两年时间,今天是我第一次提起他的名字,”顿了顿,脸转向他们时眸底变得水濛濛,“你们就当做一次慈善,放了塔娅,当是拉了一名伤心人一把,可以吗?” 麦至高那一下力道大得黎以伦需要后退一步来平衡住自己身体,刚站稳,麦至高已经快速往着塔娅的所在移动。 黎宝珠抢在他之前挡住了塔娅,看来女孩的楚楚可怜只对男人有用。 “麦至高你敢!”“宝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麦至高,我为有你这样没任何立场的朋友感到可耻!”“黎宝珠,你闹够了没有!”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争吵了起来。 争吵声中混合着度假区经理的劝架,直到…… “礼安哥哥。”孩子欢呼,脆生生的。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出奇,所有人脸都转向门口,一抹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处,身影背后,日光盛极。 小男孩欢呼着冲向门口,一直被牢牢按在椅子上的塔娅咧开嘴笑,黎家乖乖女正在慌张的整理头发,女孩则是稍微移动脚步,从之前的斜身对着门口变成完全背对门口。 墙上钟表指针指在三点十分,温礼安迟到了十分钟。 黎以伦有轻度近视,门口处的光亮太过于刺眼,导致于他只能眯起眼睛。 修长身影在小男孩带领下,往着黎以伦的方位移动,黎宝珠和麦至高也一前一后朝他靠近。 当那抹修长身影停在面前时,黎以伦做出连自己也想不通的举止,凭着本能挺直脊梁,直觉告诉他,怎么也不能被眼前这位戴着棒球帽,穿着印有某修理厂联系电话工作服的男孩比下去。 男孩给黎以伦的第一印象是那种可以把很普通的工作服穿出T台效果的衣服架子,高、挺拔、比例完美。 很多年后,黎以伦走遍世界各地,邂逅各色人种,可就是没有碰到比温礼安更好看的男人,有些人五官比温礼安漂亮可身上缺乏他那种气质,有些人气质比温礼安好可五官远不及温礼安。 在温礼安拿下棒球帽时,黎以伦第一时间想起和克拉克机场一路相隔的那座天使城,以及天使城另外一个别名——罪恶之城。 关于天使城,黎以伦听得最多的是“你很难把那些蓝眼睛金头发的孩子和他们生活环境联系在一起,当你来到天使城街头,注视着那正在和你推销烟的孩子蓝色眼睛时,你感觉到了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罪恶所带给你的冲击力,匆匆忙忙塞给孩子十美元连烟也顾不得拿,夺路而逃,因为你不确定昨晚和你翻云覆雨的女人是不是这孩子的妈妈。”类似于这样的论调。 黎以伦去过天使城几次,他并不认同这种说话,起码,他没从那些混血孩子们身上感觉到所谓冲击力。 眼前,此时此刻,他在温礼安身上感觉到了那份冲击力,用作为从事娱乐产业的商人角度形容温礼安的话:只需要给他一件简单的T恤外加合身的牛仔裤,往舞台中央一站,高清摄像头对准他,不需要任何舞美灯光,就可以引发无数女人一浪盖过又一浪的尖叫声。 温礼安除了精致完美的五官之外,还有四月天蓝般的纯净气质,就是这份气质带出他背后那座罪恶之城的强烈冲击感。 眼前有着四月般天蓝的男孩,那双眼睛也许曾经看过自己妈妈和嫖客间的讨价还价、也许看过街角连老鼠也兴致缺缺的腐烂尸体、也许看过年轻丰满的女人胴体在可.卡因的侵噬下变成一具能活动的木乃伊、也许在黎明时分看过把自己吊在树上的老妇人脸朝日出方向,曾经有着琉璃光泽的蓝色瞳孔变成现如今的烟灰色,随着第一缕日光的升起缓缓闭上双眼。 人们给这样的城市命名为天使城。 又或许,一切就如黎宝珠所说的,温礼安于这座城市的意义是上帝奉献给那些生活在绝望中的女人们一份最极致的美好。 安吉拉,上帝的信使。 如果你路过这里,请记得,这是一座以天使命名的城市。 作者有话要说:  乃们都不许养肥,一个个养肥的话会打击到峦蝈日更的决心,要知道这几天都没有码字,存稿箱五万字一眨眼间就剩下四万了 ☆、天使城(04) 即使温礼安有着天使般的容颜,即使他言语彬彬有礼,但不能否认地是他迟到了十分钟,以及他对自己妹妹的那份傲慢。 这份傲慢还建筑在他收了她一叠又一叠的美金之上。 “宝儿。”看着温礼安,那位五分钟前还一副泫然欲涕的女孩一半身位已经隐在温礼安身后,当事人已经出现,不知道现在的她脸上是否还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温礼安的肩膀挡住女孩的脸,黎以伦只能作罢,“宝儿……” 回过头去,黎哭笑不得。 黎宝珠俨然被她的安吉拉漂亮脸蛋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不是说只喜欢人家声音吗? “黎宝珠!”黎以伦加大声音。 坏爱情_分节阅读_5 坏爱情 作者:峦 黎宝珠这时才回过神来,往前一步挨着他的肩膀站着,声音也没有了之前和麦至高吵架的那种凌厉劲,在他的示意下呐呐地:“你……你好,我……我叫黎宝珠,很……很抱歉耽误你……你的时间,请……请你相信我……我,我没有恶意,我……” 用了将近十分钟时间,黎宝珠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她想表达的都说出来。 说完,傻傻呆呆看着温礼安,当温礼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一张脸涨得像红番茄,结结巴巴说出:“你不要……不要生气,我……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这会儿,黎以伦一点都不愿意把眼前这位结巴姑娘和自家那位同时收到哈佛、麻理抛出橄榄枝的妹妹联系在一起了。 “你想让我参加你的生日会吗?”温礼安询问黎宝珠。 “是……的。” “你很喜欢我的声音吗?” “是……的。” “可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为……为什么?” 这时黎以伦有点坐不住了,另外一个人比他更坐不住,手掌往前一伸,一推,学过咏春拳的麦至高以为轻轻松松就可以让温礼安一个踉跄。 可,温礼安纹丝不动。 “别装了,宝儿给你们俱乐部工作人员送钱的时候我都在场。”麦至高语气有掩饰不住的嘲弄,“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你让我们家宝儿开心就可以了。” “麦至高!”“笨丫头!”两人又互呛起来。 温礼安目光第三次往着墙上的钟表,黎宝珠迅速停止斗嘴,呐呐地:“你……你赶时间吗?” “昨天,是我在拉斯维加斯俱乐部工作的第一百二十天,在这一百二十天里我出了工资从来没有收过额外的费用,至于你们想交给我的钱最终去了哪里我并不清楚。”温礼安不余不慢说出。 麦至高想再来一击咏春拳。 “麦至高。”黎以伦低声叱喝,麦至高不甘不愿收回手。 “这话听在你们耳朵里一定很不可思议,对吧?嘿,学徒,看清楚!看清楚你现住的地方,那叫人居住的房子吗?”缓缓环顾四周,淡淡语气,“我也想摆脱这种生活,我也考虑过收下女人们给我的钱离开这个鬼地方,可这世界哪有免费的午餐,如你——” 说到这里,温礼安目光直直投向黎宝珠。 淡淡语气多了一丝嘲弄:“你号称喜欢我的声音,可不也打算用一万美元让出现在你的生日会上吗?” 黎宝珠垂下眼帘。 “一旦我收下女人们的钱,就意味着,我得和她们约会,说讨她们喜欢的话,甚至于陪她们上床,这将会让我极为不舒服,其不舒服程度远超机油味汗臭味。” “如果还不相信的话,我们建议你们报警,只要你们花点钱,这里的警官们会让你们看到他们的办事效率,”温礼安第四次去看墙上的钟表,顿了顿,“前天,我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情,我们俱乐部经理递交了辞呈,据说,他忽然间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希望我说的能成为你们讨回钱的重要线索。” 说完温礼安拉起小男孩的手,朝着塔娅走去。 在黎宝珠的哀求眼神中,黎以伦也只能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架势,在他眼神示意下三名保全人员挡在温礼安面前。 此时,黎以伦心态有点微妙,那种微妙心态应该源自于身份所带给他的优越感,那只是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到二十岁的汽车修理厂学徒。 目光不经意往左边一扫,那女孩还站在那里,女孩名字叫梁鳕,名字倒是符合那种人如其名,类似于叫梅的女孩会让人联想到坚强。 不久之后,女孩的名字在黎以伦眼中有了新的译意。 鳕:极寒地带,深海生物,洁白如雪。 为什么那天会特别想秀自身身份的优越感、以及目光会不经意去找寻女孩的身影,无非也是在那么猝不及防间掉进那水濛濛的眼波底下。 当天那份微妙心态也许可以解释成:想在自己心有好感的姑娘面前凸显能力。 挡在温礼安和塔娅之间的三名身材强壮的男人足以构成一道不错的防火墙。 温礼安脸上没显示出任何情绪,倒是那位小男孩小小的拳头频频打在三名男人身上,几下之后被那位叫做梁鳕的女孩给拉住了。 “那些钱的去处我们也懒得去追寻,但……”黎以伦一把情不安的黎宝珠揽找跟前,让她更靠近温礼安,“但我们家宝儿说了,想请你参加她的生日会,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出现在她生日会上,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这里的人只认钱,从警察、到公务员、到打手,哪怕你在我妹妹的生日会上表现出一丁点的不甘愿,我可以保证,麻烦事会无休止找上你,乃至你的亲人朋友。” “你百分之百肯定我会出现在你妹妹生日会上?”温礼安侧过脸来,问。 “我想不出来你不出现的理由,”黎以伦耸肩,目光再次从梁鳕的那个方位轻飘飘掠过,落在温礼安脸上,“在十几分钟前,你的心上人、还有据称你哥哥恋人的人都信誓旦旦说你不会出现。” “你应该把我妹妹请你去参加她生日会这件事情当成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也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曾经闹过绝食,现在再回想当时我都忘了是为了什么事情,我只记得那空着肚子的六十几个小时只体会到一件事情,骄傲不是面包。” 温礼安露出自出现后的第一次笑容,牙齿整齐洁白,配上清澈眼神,有着特属于大男孩的那种干净透亮。 “这与骄傲无关,”往左侧移动几步,温礼安和黎宝珠变成了面对面,“你喜欢我的声音?那种感觉我想我理解,喜欢的声音再加上那样的舞台形象,在某一个瞬间让你产生了不顾一切的念头,它们在你心目中二者不可缺一。” “假如所谓你喜欢的声音配上平淡无奇的形象,又假如那样的形象配上一副普通嗓子,你也不会盲目地把一叠叠钞票交到素不相识的人手上,因为你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你做出那样毫无理智的事情,更别谈把一个人弄到这里来以此作为威胁了。” “我……”黎宝珠看完温礼安,又去看麦子高,最终垂下眼帘。 “如果说,我只是不想在你生日会上泼你冷水而已呢?” “什么……什么意思?”黎宝珠抬起头。 “要不要我给你来一段清唱?” 黎宝珠差点把头点到膝盖上了。 黎以伦大约猜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娱乐场很普及,要遇上那种脸蛋漂亮又能唱的艺人机会并不多,为了人气他们索性玩起移花接木游戏,脸蛋漂亮的人在台前,会唱歌的人在幕后,这类事件被称之为“假唱。” 果然,温礼安小段清唱之后,黎宝珠呆若木鸡,温礼安的声音倒是不难听,可歌唱技巧、节奏感让人不敢恭维。 目光再次不经意地往某一个方向,梁鳕在距离温礼安差不多五步左右所在处站着,没有了楚楚可怜表情的一张脸淡得如镶在白纸上的人像,这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和她没任何关系。 “要让这张脸笑逐颜开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景象。”这个念头忽如其来,而且如此莫名其妙。 呼出一口气,现在不是研究别的女人的时间,现在是应该安慰自家妹妹的时间,不过已经有人先代替他做了。 “我认为这样更好,就当黎宝珠十八岁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一场失误,列车还有偏离轨道的时候。”麦至高理出这样的一条思路,“把他们放了,我晚上请你吃大餐,吃完大餐我们出海去,海风一吹再睡上一觉,什么事情都烟消云散,宝儿……” 话被黎宝珠厉声的“温礼安,你是故意唱走调的”打断。 温礼安和麦至高要了手机,拨通手机号,之后把手机交到黎宝珠手上。 几分钟后,手机从她手上掉落,躺在地上的手机扬声器传来了清透的嗓音,那应该是让黎宝珠一条街一条街找寻的声音。 此刻黎以伦有点理解自家妹妹,那样的声音配上温礼安的形象,对于女人们来说足以构成一场倾城之灾。 捡起手机的手和人一样,修长干净,让人怎么也无法把这双手和修车工厂学徒联系在一起。 温礼安把手机交到黎宝珠手上:“你朋友说得对,列车也有偏离轨道的时候。” 这话从温礼安口中说出来效果和麦至高天差地别,黎宝儿接过手机,低低叫了声“温礼安。” 他目光落在黎宝珠脸上,微微笑开,笑容透亮。 “刚刚说的事情你愿意帮我保守秘密吗?要是让俱乐部老板知道我把这件事捅出来,我会被扫地出门。” “原意,原意!我发誓!”泪水还挂在脸颊上,手已经举在半空中。 温礼安笑容加深:“如果你喜欢的话,你生日那天可以到俱乐部来,我也许可以说服他们把当天晚上的歌曲改成生日歌,你想让我那样做吗?” 第一次点头还有点迟疑,第二次,第三次点头已经像鼓锤。 “那你现在能把我朋友放了吗?达也已经饿了一天,等着姐姐给他做饭。” 坏爱情_分节阅读_6 坏爱情 作者:峦 “当然,当然,”黎宝珠嘴里忙不送应承着,几个箭步,一把推开那几名保全人员。 在黎以伦带有警告意味“黎宝珠”中黎宝珠停下动作,绑住塔娅的胶布已经解开了一半,“二哥……”眼里打着问号。 “目前我们还不确定温礼安说的话可不可信。”黎以伦用这样的话来回答妹妹的疑虑,顿了顿,又添加一句,“为了这件事情,我可是耽搁了不少行程。” 目前,也仿佛只能拿这个来理解自己的行为了,搁下手头上一切事情大费周章,结果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话如果仔细听可以听出那么一点点心虚。 避开黎宝珠的质疑目光,目光无意识往着某一个方向,那张脸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凉凉淡淡。 收回目光,目光无意间触到另外一束视线。 皱起眉头,黎以伦有种被逮了个正着的感觉,温礼安的眼神让黎以伦很不舒服,宛如他是那位处于屏幕外的人一样,以一种看戏的心态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 黎以伦得承认,他此时心里有点心虚。 好吧,不可否认地是梁鳕有很不错的身材,单是几眼,他就可以确定那是可以在某种时刻可以给人带来惊喜的类型。 有些女人,因为自身的好身材着衣花样百出,和这类女人上床几次之后会显得兴致缺缺。 但有些女人会在或有意、或无意间用再寻常不过的衣着来掩饰自身身材的优点,通常这类女人会给男人带来无尽的惊喜,这类惊喜是一种额外份额。 就是那份心虚使得黎以伦最终以一副对自己妹妹爱护有加的好兄长姿态说出“好吧,这是你的事情,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以一位商人的角度来看,放这些人离开更符合利益。 ☆、天使城(05) 在黎以伦示意下两名保全人员给塔娅松绑。 重新获得说话权的女孩并没有展现出之前的伶牙俐齿,活动手脚,看了黎宝珠一眼,说:“不要忘了,精神损失费,按照正常人那样给予赔偿方案就可以了。” 说完,目光找寻着,很快地她找到了目标,把温礼安和她的合照牢牢握在手中,咧开嘴,冲着温礼安甜甜一笑。 大团圆结局到最后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自己姐姐那声带有浓浓警告意味的“达也”中小男孩低下头,挣脱了梁鳕的手。 塔娅拉着小男孩,并不急于离开,而是往前一步,低头,那口口水就落在梁鳕脚边,自始至终,被吐口水的人丝毫都做出躲避动作。 “刽子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别以为你今天来了就可以从我们这里获得一丝一毫的原谅,别做梦了,你得把你的那点愧疚带进棺材里,梁鳕,我告诉你……” “塔娅!”极度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塔娅的话,温礼安站在门口处,没有回头。 塔娅拉着小男孩追上了温礼安,临走前射向梁鳕的目光就像刀束,让站在梁鳕身边的麦至高都做出下意识抹鼻子动作。 倒是往着门口处的小男孩频频后过头来,没被拉住的手偷偷朝梁鳕的方向做出再见手势。 梁鳕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训练室门口,那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继而消失在露天大门口,小男孩走在最后面,小男孩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一动也不动的身体表现得就像是一直紧绷获得释放的发条,紧紧抓住包链的手也松开。 侧过身来,颔首,说了声再见,梁鳕转过身,脚朝着门口移动,却在背后那声忽如其来的“莉莉丝”中停下脚步。 顿了顿,脚步又开始往门口移动,几步之后最终停了下来,面向门口,没有回头。 叫出那声“莉莉丝”的人是麦至高,边朝着梁鳕走去的人还不忘丢给黎以伦一个洋洋自得眼神。 那两人背对着黎以伦,从麦至高的说话内容中大致可以判断出,叫梁鳕的女孩是在天使城工作的服务生。 服务生?这个词汇让黎以伦挑了挑眉头。 天使城的服务生一个晚上从二十美元到四十美元不等,也许还高出一点,但也不会高出五十美元,这是正常的市场价。 当然,遇到喜欢大把洒钱的客人例外。 叫梁鳕的女孩怎么也让黎以伦无法把她和天使城的服务生联系在一起,耸肩,他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心思。 天使城住着一群什么样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那两人处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时间,在这一分钟左右时间里都是买麦子高一个人在说话,说着类似“从你出现时我就觉得眼熟”“像你这样的女孩让人印象深刻”讨女人欢心的话。 在麦至高说话间女孩或点头、或以淡淡的“嗯”“是的”来回应。 之后,女孩往外走,麦至高往里走,这期间,折腾了一天的黎宝珠也和几名保全人员离开了训练室,就这样,把黎以伦行程打乱的那起“绑架案”以啼笑皆非的方式结束。 度假区经理给他定机票去了,训练室只剩下黎以伦和麦至高。 看着麦至高,没好气,问:“她叫莉莉丝?” 这家伙表情写满了:快来问我。 “第十二位出场的莉莉丝小姐。”麦至高神秘兮兮的,“二哥,你也认识她。” “哦?”黎以伦袖口刚卷到一半。 “上个周末,天使城,德国馆。”压低声音,语气带有那么一点点不怀好意,“胸部长有小红痣的兔女郎。” 交汇在一起的镭射光线层层叠叠,绿、红、黄、紫……霓虹光线织成了一张张网。 只卖德国啤酒的酒吧里,带有浓浓表演意味的拳击赛中场休息时间,戴着各种颜色头套的兔女郎走上拳击场,手举各个啤酒厂商标,牌子还附带她们的出场号、以及她们夜晚时的名字。 啤酒招牌高高举在头顶上,兔女郎们沿着拳击场摆首弄姿,一旦铃声响起就意味着有客人买下她们的啤酒。 当晚是周末,铃声响起的频率很高,但也有在规定时间里黯然下场的,麦至高拍下其中一名兔女郎的啤酒。 亮蓝色头套,顶着娟红色嘴唇的兔女郎来到他们座位,具体说些什么,买的是什么牌子的啤酒黎以伦并没去注意。 霓虹灯下,浓妆艳抹的女人面孔看起来像来自于流水线上的产品,大致他就只记得麦至高在蓝色头发的兔女郎身上吃到了闭门羹。 “很抱歉,今晚不方便。”蓝色头发的兔女郎意有所指。 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还是已经被别的男人指定不得而知。 事后,麦至高告诉黎以伦,那种念头的产生源自于“我还没和一个胸部长粉红色痣的女人睡过。” 回去路上,麦至高更是绘声绘色:左边、沿着锁骨往下约六公分处、靠近沟、乍看像哪个顽皮孩子用红色水彩笔添上一点,那小点最初也许很醒目,但遭遇空气后挥发后化开,渗透进皮肤表层时变成淡淡的水红色,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黎以伦得承认,在连街头也散发着啤酒香的环境里,在麦至高事无巨细之下他记住了德国馆那个有着蓝色头发、左边胸房长有水红色小痣的兔女郎。 忙碌的人通常健忘,如果不是麦至高再次提起的话,他都快要想不起还有这样一号人物曾经在某个夜晚出现过。 此时此刻,麦至高表情亢奋,黎以伦差不多猜到麦家幺儿执意留在这里的原因,就像是黎宝珠为了温礼安留在天使城的原理一样。 “隔天晚上,我再去德国馆,那里的人告诉我,莉莉丝只在周末时候才会出现,而且……”麦至高咧开嘴,“而且,她们告诉我莉莉丝不和客人出去,起码,她们从来没见过莉莉丝和客人成双成对,你说,她会不是是那种人们口中出污泥而不染的姑娘。” 再一次耸肩:“她也许是那种擅于等待的猎人,她在等着更大的猎物。” 这个下午梁鳕所表现出的洞察力、言行举止、再加上商人的嗅觉,黎以伦更趋向于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 但麦至高似乎并不这样认为,朝着他做出秀拳头的动作,拳头还没放下就大叫了一声朝着大门口跑:“我忘了给她我的电话号。” 训练室只剩下黎以伦,抹了抹脸,他得好好洗个澡,这次行程安排紧,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明天一早就得飞马尼拉,他可以利用这半个下午时间睡一觉。 思想间,目光落在训练室门口处,日光已经翻越极盛时刻,亮白色光芒少了一份咄咄逼人。 据说,天使城的女人们大多数拥有两个名字,白天一个名字,晚上一个名字,莉莉丝应该是戴着蓝色头发的兔女郎夜晚时名字,而白天则是变成黑色头发穿着旧衬衫的…… 坏爱情_分节阅读_7 坏爱情 作者:峦 “梁鳕。”低沉的嗓音在自言自语着。 梁鳕前脚刚踏出大门,后脚就传来关门声,应该是怕她的形象落入那些穿着手工皮鞋的尊贵客人眼中,从而影响到度假区的格调。 这类事情一旦出现多了就开始变得麻木起来,那种麻木等同于你经过鱼摊,最初你是捂着鼻子脚步匆忙,到最后那些鱼腥味变成了空气般的存在,从鱼摊走过时,你手从容地放进兜里脚步频率和平常无异。 从哈德良区来到这片度假区梁鳕走了将近三十分钟,那三十分钟时间让她身上的衬衫湿了又干,现在她想赶快回家,趁梁女士还没回来之前洗一个澡。 脚步匆匆,尽量挑有阴影处的走,数百步后,看清前面处于蕉麻下的几条人影时梁鳕慌忙后退到围墙处。 之前为了避开那几人,她特意比他们慢走,人算不如天算,温礼安的机车似乎出了问题,这也导致他们差点撞了个正着。 背贴着围墙,只要她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的话应该不会被逮到,蕉麻树下的那几个人是梁鳕不想在任何场景遇到的人。 温礼安会不会朝吐口水她不清楚,但塔娅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她得留一些力气,天气太热了,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成功避开梁女士,那位可是一百天就有九十九天心情不美好。 午后,一丝风也没有,这闷热的天气是不错的传声筒,塔娅的说话声十分清楚,语气咋惊咋喜:“温礼安,你今天吃错药了?我都不敢相信那个站在我眼前的人是你。” 梁鳕也没想到温礼安会出现,在她印象里,君浣那位漂亮弟弟是那种自始至终都贯彻着“你对我好是你自己的事情,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人生观念。 她也是比较自私的那一类人,自私的人总是能读懂自私的人,但自私的人偶尔也会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比如…… 比如她对君浣,让君浣拉她的手,让菌浣吻她嘴唇大约是梁鳕干过最蠢的事情,通常,十七、八岁是最容易犯蠢的年纪。 而温礼安现在正处于容易犯蠢的年纪,在哈德良区素有“黑美人”之称的塔娅是温礼安头脑发热的起源。 塔娅手上拿着的那张照片她远远看了几眼,虽然看得不大清楚,但在街头相拥的少年少女给人一种两小无猜的感觉。 温礼安在检查他的机车,好几次启动都不成功,停下,站直身体。 此时,梁鳕才发现印象中那位高高瘦瘦的少年在温礼安身上已经遍寻不获,站在蓝天底下的温礼安看着像是森林女巫给女孩们能丢下的致命诱饵:看,看呐,多美好。 但那漂亮诱饵对梁鳕没用。 在梁鳕眼中最美丽的面孔就是钞票,美元、欧元、人民币、日元卢比等等等,最漂亮地就数英镑了,因为那是世界上最值钱的货币。 贫穷让她无暇顾及哪张面孔漂亮,哪张面孔不漂亮,但第一次见到温礼安时梁鳕还是破天荒地朝那站在白色沙滩上的少年多看几眼。 当天,那多出来的几眼应该是人类对美好事物怀有崇拜之心的一种天□□。 当天,当君浣指着那位少年说这是我弟弟时,梁鳕下巴都要掉了。 即使当时他是她的心上人,可还是在内心忿忿不平着,为什么哥哥长得那样一张脸,弟弟长得那样一张脸。 其实,哥哥不丑还蛮帅气,只是弟弟太漂亮了。 后来,梁鳕才知道,君浣和温礼安不是同一位父亲所生。 目光无意识落在立于青天白日下的修长身影上,思绪坠落于往日的漩涡中,修长身影脸逆着光,缓缓地往着她这个方向。 一吓,汗珠又冒出额头,背部再次回到围墙上,目不斜视,气都不敢喘。 心里默念:我没有被发现,我没有被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鳕和礼安的青涩之恋就要开启了,在那样的环境里肯定会很动人的。 PS:峦蝈前天晚上被国猪虐得现在还木有缓过劲来,强行需要大美妞的留言安慰。 ☆、天使城(06) 默念似乎收到成效,温礼安转过身去。 这次梁鳕不敢再把头贸然探出去,耳朵听着塔娅的娇嗔“不要。”即使温礼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句“还给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温礼安。” “还给我。” 那两人在为照片的事情争执,塔娅建议温礼安找一天一起到照相馆去,照更好看的照片,再把更好看的照片放到温礼安的皮夹里取代现在的照片。 这期间达也也插嘴了,他也觉得姐姐照得不好看。 伴随着塔娅无奈的那声“……好吧。”梁鳕猜到温礼安应该拿回了照片。 片刻。 “温礼安,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得回家拿单子,你们先走。” “温礼安……” 温礼安那句“再见”说得有点冷。 再探出头来时,蕉麻树下就只剩下了温礼安,他在给机车上锁,机车看起来还行,机身灰黑混合着深蓝,几处地方经过改装,改装车是天使城娱乐产业的一环。 梁鳕本想一直呆在这里等温礼安离开再走,可……略带讶异的声音从另外一边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 背部离开围墙,硬着头皮,朝来人扯了扯嘴角:“天气太热了。” 站在面前地是上个周末拍走她啤酒的客人,这位客人不久前自我介绍过了,叫麦至高。 麦至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慌忙摇头,单是哈德良区的路况、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就可能会眼前这位给吓跑了,更别说那些垃圾山了。 类似于麦至高这样的游客是天使城女人们无比乐意遇见的,小费给得多,也不无理取闹,梁鳕相信她和麦至高还会再遇到,再遇到时他还会买她的啤酒。 “我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近。”堆起浅浅笑容,“再见,麦先生。” 麦至高递向梁鳕一张名片:“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迟疑片刻,接过名片,和麦至高做出再见的手势,麦至高回以有时间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手势。 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加深一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过身,在转过身背对麦至高时笑容如数收起。 眼前,有点尴尬,从麦至高出现她就暴露了,庆幸地是塔娅已经离开,塔娅离开,可温礼安没有离开。 硬着头皮,目不斜视,脚步一步一步往前。 经过蕉麻树下的阴影处,余光中,立于道路旁的身影静止不动,周遭没别的杂音,距离又不远,想必温礼安听到了她和麦至高的全部对话。 那没什么,君浣死了,而她今年才二十一岁。 肩线擦过路旁的那道身影。 要开口了吗?要开口嘲笑她了吗? 就像那天在君浣的葬礼上,面容憔悴的妇人把一通洗脚水往着她头上泼,妇人看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你不是好货色。 肩线越过那道身影。 梁鳕并没有等来温礼安的冷嘲热讽,也对,连自己哥哥葬礼都可以不参加的人,你还能指望他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来上一点情绪。 坏爱情_分节阅读_8 坏爱情 作者:峦 揪住包的手逐渐松开,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这一次的和在训练室的不一样,训练室的眼泪是用来诳人的,现在在眼底浮动的泪液可是千真万确。 君浣的妈妈说得对,她不是好货色,这个她自己也清楚。 最初,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于隐隐约约间,但渐渐地,随着年岁的增长那个念头开始清晰了起来。 你看,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过,她还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她也想当好姑娘,只是贫穷在她生活里一直扮演着穷凶极恶的角色。 1942年,菲律宾参议会以十二票通过美国从苏比克湾撤离的裁定之后,这个靠把土地、岛屿租借给美利坚的国家失去了部分金元支援助,此举也惹怒了美国,美政府对菲律宾实行了单边制裁。 当面对复杂的国际经济形势时,过惯了好日子的菲律宾官员显露出他们平庸的一面。 菲律宾经济随着那十二票倒退了五十年,长时间处于停滞状态。 贫穷滋生出腐败暴力,在国际外交舞台上类似于“菲律宾总统给奥巴马打了三次电话,奥巴马三次拒接。”这样带有耻辱性质的外交事例被广为流传,这个国家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们生活在极度贫困中。 梁鳕也是那百分之五十以上之一,不不,她比那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还要来得糟糕,在这个国家,黑瞳黄肤的她是拿不到任何政府补贴。 十九岁那年夏天,飓风席卷菲律宾西南部,君浣那场飓风中离开。 那场飓风过后,名字和鱼有关的梁鳕开始害怕水,十九岁那年夏天君浣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梁鳕常常和君浣说“我们到最后肯定会分手。”这话开始仅仅是被她当成玩笑话来说的,后来她就不说了,因为她怕说着说着就成真了。 但不说就等于没有了吗?不不,它在心里越发枝繁叶茂。 终于,那个晚上,她拾起那个老话题“君浣,我们到最后肯定会分手。”“为什么要等到最后,现在就可以分手。”“好,那现在就分手。” 次日,他如常出现在她学校门口,接过她的书包,瞅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皱眉“昨晚去偷红薯了?”。 十天后,那场飓风忽如其来,飓风把她卷到河流当中,他奋力把她往河岸上托,她和他说“君浣,我们到最后真的会分手。” 他在她耳边轻声叱喝“再说这样的傻话我就……” 她坐在河岸上,看着翻腾而过的河水,喃喃自语着:就怎么样啊?就怎么样啊…… 随着那个葬礼的到来“就怎么样啊?”变成永远的谜团。 假如很久的以后,某天在某个陌生小镇,也许她会对着同样在等车、坐在一边的陌生旅客说起这件事情。 陌生脸孔的旅客听完递给她纸巾,安慰着她:你的恋人会明白的,你当时说出那样的话是为了让他放弃你,那时,你们的体力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不,不不,亲爱的,你不要被那女人的眼泪给欺骗了。 君浣从小在海边长大,他海水都不怕他会惧怕河水?为什么会选择在那样的时刻说那样的话,无非是想证明我不会在这样的时刻胡说八道,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相信我真的想和你分手了吧? 为什么会想分手?因为她向往白墙红屋顶的宿舍楼,向往常青藤爬满的校园围墙,向往赤脚踩在草地上轻声朗诵但丁的《新生》。 两滴眼泪沿着眼角,背后响起脚步声时它们来到她腮边,抹了一把脸,它们便了无踪迹。 温礼安从梁鳕身边走过,梁鳕放缓脚步,十几步后她和他保持出数米距离,再小会时间过去,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远。 走完那片蕉麻林,已经不见温礼安的身影,梁鳕心里松下了一口气。 梁鳕住的地方紧挨着哈德良区,数百间由废弃学校改成的平板房是哈德良区比较特殊的存在。 那里居住环境比哈德良区的条件要好一些,但要住进那平板房一个月需要缴纳八十美金的房租,大多数住户为单亲妈妈,能住进平板房的也是天使城较幸运的女人,她们遇到还算有点良心男人,每个月可以收到自己孩子爸爸寄给她们的“赡养费。” 一旦,有人从平板房搬出去,就意味着孩子的爸爸没再给她们寄钱。 梁鳕在那片区域住的时间比较长,从房租五十美元时期到八十美元时期,而她的邻居来来回回换了数十拨。 要回到住处就得经过哈德良区,走完那条垂直小巷就到她住的地方了。 远远地,梁鳕看到那间绿色屋顶的房子,哈德良区的房子比一般房子矮,只要稍微踮起脚,就可以看到房子屋顶,某天她回家时无意间抬头一看,那一抬头间,触到满眼翠绿。 那天,她在那个绿色屋顶下站了小会时间。 后来再从垂直小巷经过时,梁鳕有时候会踮起脚尖抬头看一眼那方绿色屋顶。 此时梁鳕手里还拿着麦至高给她的名片,指尖轻触名片表明,名片材料质地极好,这种质地在菲律宾应该买不到吧? 名片以英、中、法、三种语种阐明主人就读学校和联系方法,最终,梁鳕目光落在那行粉金色字体上:斯坦福大学。 这世间,有些人穷尽所有也无法得到他们所想要的,即使那些在一部分人眼中再寻常不过。 “吱哑”一声,梁鳕手重新垂落到腰两侧。 绿色屋顶的主人要出门了,小巷空间十分窄小,也就仅能容纳两个人经过,低着头脚步往着左想让出一部分路,当感觉到挡在面前的阴影时已经晚了,都想让出一部份路不约而同选择左侧,结果两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装着数据单的透明纸袋掉落在地上,白底粉金色字体的名片在紧随其后,覆盖在纸袋上。 倒退一步,找到支撑点,抬头,那一眼,梁鳕心里凉了半截,嘴里下意识地:“温……温礼安。” 那声开门声,再结合温礼安不久前和塔娅说的那句“我还得回家拿单子。”梁鳕猜到绿色屋顶的主人是谁了。 去年冬天,这个房子住着的是面容疲惫的女人和有着很营养不良特征的小女孩,不过那时房子屋顶还没被漆成绿色。 梁鳕和君浣第一次遇见时她六岁,君浣七岁,再次遇见时她十三岁,她十五岁时他正式追她,若即若离了两年,他和她确定关系。 确定关系后她免不了被他拉着往他家跑,期间,梁鳕遇到温礼安的次数加起来应该不下三十次。 次数听着也不算少,但除了打招呼之外,她和温礼安说的话少得可怜,最初她曾经尝试过和温礼安套近乎,但每次都是无果而终,君浣那弟弟更像是漫画家笔下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美丽少年。 眼前的男孩还不足以熟悉到她对他发出这样的关切和好奇:“温礼安,你这么会住在这里。” 闭上嘴,把滑落在脸上的头发别于耳后,借此来缓解那份尴尬,抿嘴、弯腰,一只手先于她之前捡起那张名片。 名片和着透明袋子被温礼安一并捡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鳕以后这是要被叫“小红痣”的咩~ ☆、天使城(07) 名片和着透明袋子被温礼安一并捡起。 温礼安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名片交还给她,梁鳕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说了声“谢谢。” 名片回到梁鳕手上,假装没看到温礼安脸上的嘲弄表情,再硬着头皮说“再见”,两人紧挨着各自方位的墙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停下,叫了一声“温礼安”。 背后的脚步声也停顿下来。 “为什么会住到这里来?是不是……”目光望向小巷尽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家庭可以说是天使城最为典型的家庭组合。 这个位于西太平洋的岛国是东南亚典型的殖民国家,最早来到这里的是西班牙人,西班牙人走了是日本人,日本人走了之后又来了美国人。 祖父为华人、有着西班牙血统和日本血统的君浣妈妈遇到前来天使城猎艳的马来西亚男人,生下了君浣,她运气不错,聪慧外加年轻美貌让马来西亚男人在离开前给她买了房子。 房子地点就在天使城最热闹的集市旁边,一百五十坪的两层房子,她把第一层房子改建成门面租给了机车零件零售商。 再之后,那个家庭多了第三名成员,黑眼睛黑头发的温礼安。 坏爱情_分节阅读_9 坏爱情 作者:峦 那个黑眼睛黑头发孩子的爸爸是谁君浣的妈妈从来没提前过,只知道她去了一趟苏比克湾回来后肚子就大了。 温礼安十岁时,那个家庭又多了第四位成员,蓝眼睛金色卷发的男孩小查理,小查理的爸爸是有家室的澳洲男人,君浣妈妈每年都可以从澳洲男人那里得到小笔赡养费。 邻居们都知道一件事情,那个家庭最受宠爱地是那位黑眼睛黑头发的男孩,他们都说温礼安的爸爸一定是君浣的妈妈真正爱到心坎上的男人。 黄昏时刻,风韵犹存的女人在凝望着那安静坐在河边看书的男孩时,眼底溢满温情。 君浣离开数个月后,那个家庭再度遭遇重创,家里财物被窃贼洗劫一空,天使城的窃贼可不是小偷小摸,他们是一群居住在丛林里打着“游击革命”的乌合之众。 当时这件事情在天使城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叹气,君浣妈妈怕是永远翻不了身了,即使分风韵犹存但年纪摆在那里呢,天使城多的是年轻性感的姑娘。 是不是…… 看着印有某国际公益组织标志的帆布包,梁鳕心里苦笑,现在她都自身难保。 除了那件牛仔裤,衬衫凉鞋都是来自于于公益机构,西方国家提倡节约环保,一些人会把他们只穿过一、两次的衣服鞋子捐给慈善机构,她应该算是这类慈善活动的受益者之一吧。 帆布包里侧放着钱包,现在那个钱包存在感很强,因为钱包里放着一百美元,可那一百美元不是闲钱,是用来交房租了。 连续两个月没交房租让房东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此时此刻,梁鳕很后悔自己的多管闲。 拿出钱包,转过头去,对着温礼安的背影,低声说:“如果,如果需要帮助……” “你还是保管好你的名片。”温礼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冷。 这话让梁鳕心里松了一口气,等她放好钱包和名片时温礼安已经走远了。 走完垂直小巷,左拐是仅有十几个摊位的海鲜集市,过了那个海鲜集市就是梁鳕住的地方。 那数百间平板房乍看就像是码头上的集装箱,最后一排第一间是她们的租房。 拿出钥匙,打开门,简单的复合板以及草编门帘把小得可怜的空间隔成两片区域,左边是房间,右边是做饭吃饭的地方。 门帘距离地板有约十公分的空隙,透过那个空隙,看到房间里的鞋时梁鳕心里一沉,梁女士提早回来了。 梁女士名字叫梁姝,特点鲜明的女人,有一样特点从她十六岁到她四十三岁贯彻始终,那就是喜欢漂亮男人。 如果这个漂亮男人再加上能唱能说的话,梁女士想必命搭上都乐意,梁鳕总是想,自己那所谓父亲肯定就是这类男人,梁姝为了他穿越了一道太平洋。 在梁姝没来菲律宾之前是北漂族,年轻漂亮、嗓音好让她北漂生活过得还算有声有色,后来为了一位很会说情话的男人单身一人、大着肚子在南亚一路辗转,一名美国大兵把她带到了克拉克。 梁鳕在克拉克机场出生。 至此,梁姝没再去找那个男人,她成为那位美国大兵的情人,随着美军从苏比克湾撤离,为了谋生梁姝来到天使城。 开始,她也曾经坚持过,比如她坚持只为客人唱歌,但来天使城的男人们并不是为了听歌唱而来的,而且梁姝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女人。 七、八岁时,梁鳕成为了霓虹街上一到晚上就无家可归的孩子之一,而梁姝也过惯了那种白天都躲在家里睡觉,晚上对着镜子打扮的生活。 近几年来,随着天使城的没落,失去竞争力的女人们坐上皮条客的船,船会把她们载到海上去,把她们送到那些长期在海上作业的男人面前。 有时候一次一呆就是一个礼拜,甚至于半个月。 站在布帘门口,三年前,也是在这里,梁鳕曾经拦住梁姝,哀求、撒野、痛哭。 “妈妈,别那样做,求你别那样做。”“梁鳕,你端盘子赚到的钱也许可以交房租,即使可以交房租,那妈妈的烟呢?”“妈妈……”“梁鳕,你会给妈妈买烟吗?” 梁姝口中的烟是梁鳕从小到大最痛恨的恶魔,但那却是天使城女人们的心肝宝贝,一种用大.麻混合的自制烟,成色越高价格越贵。 当天,看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嘶声揭底:“没有它又不会死。” “是不会死,但会枯萎,会不快乐,会认老认命。”“梁鳕,要怪就怪老天,都怪老天爷给了妈妈一副好嗓子。”“如果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会好点。” 心的麻木大约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渐渐地,梁姝对那种自制烟的渴求更高,三支烟两美元过一段时间后变成一只一点五美元,再到上个月的两支四美元,可梁女士能赚到的钱更少了,于是乎,她开始变得健忘了起来,老是忘了这个房子是要交房租的,房租水电费,米缸没米了…… 门帘里传来轻轻咳嗽声,梁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倒好水,撩开卷帘。 房间小得只够容纳一张上下铺、一个双人布橱、一张豆腐块大小的床头柜,剩下的也就来回五步活动空间。 梁女士躺在下铺看相册,脸上表情看起来还算愉悦,见她进来还冲着她笑,一笑起来左边脸颊就呈现出深深的酒窝。 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即使经历了那么多,即使浓妆艳抹,但笑起来的模样有一股少女般的娇憨劲,梁鳕想这肯定是和嘴边那个酒窝有关。 但遗憾地是,梁鳕并没有遗传到梁女士的酒窝,要是能遗传到就好了,最近她老是这样想,要是她笑起来也有那样酒窝的话,那么她的啤酒一定会更加受欢迎,男人们都喜欢甜姐儿。 梁姝招呼她一起看相册。 相册里大多数是梁女士引以为傲的照片,现在相册又新添三张照片,她披着披肩和长相还算英俊的男人站在一起,背后海天一色。 “妈妈这个礼拜和他在一起。”梁女士指着照片的男人,“他表现得像一位绅士,身上一点也没有水手的那种粗鲁。” 又来了。 梁女士用了大段篇幅来描绘她那一个礼拜和那男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样很难得,以前每次从海上回来时,她把在那些男人身上受的气都发泄到梁鳕身上了,总是“那些家伙在海上生活久了,一个比一个变态。”“嫌老娘老?!也不闻闻他们身上的那股臭味,闻起来就像是地沟里腐烂的动物内脏。”等等等。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门外站着为毒贩们干跑腿工作的当地人。 这人梁鳕认识,自从干了这份工作之后,他把从前那个老土的名字划掉,改成和英王子一模一样的名字,逢人就说“请叫我威廉。” 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家门口还能有什么事情。 在梁鳕接过纸袋时这位老兄还不忘摸了一把她的手,冲着那张被天使城女人们形容成像狍子的脸做出“滚”的口型。 关上门,摸了摸纸袋,分量不少,一言不发,梁鳕把纸袋往床垫上丢。 “小鳕,”很难得地梁女士叫起她小名,每次她叫她小名时都没好事,“你也知道妈妈无法抗拒漂亮男人,这次妈妈没有赚到钱,那位家里有孩子和老婆,妈妈不忍心……所以……” 一颗心往下沉,果然,毫无意外。 “你也知道妈妈不能没有烟,所以,妈妈打电话给你们经理,向他预支了你下个月的工资。” 梁鳕一动也不动站着,外面毒辣的日光似乎穿透了木板屋的化学材料,引发胸闷、作呕。 背后传来干干一笑:“你们经理很好说话,我猜你肯定是能帮他赚钱的员工,妈妈一直都知道,你比我聪明多了。” 如果不是这一天经历这么多事情,走了这么多路的话,梁鳕一定会把那杯水往那个女人脸上泼去“我受够你了。” 是啊,受够了,这都第几次了?忘交的房租得她来交,忘买的米得她来买,她哪有那么多钱。 下个月要怎么办?木然撩开卷帘。 “小鳕,”背后的声音带着少许慌张,“你生气了” “没。”真没生气,只是累,“我得回学校一趟。” 房东家吊扇呼啦啦转动着,孩子在凉席上睡觉,一边放着很受菲律宾当地人喜欢的自制凉茶,梁鳕猜凉茶里一定放了冰块和蜂蜜,润了润嘴唇,身体稍微往风扇处移动,她都快要热出病来了。 “你要干什么?”不友善的声音在叱喝着,那是房东的女儿。 房东女儿接过梁鳕的一百美元,并且传达了母亲的话:要是每次都拖房租的话房子她们要收回去。 琳达对于梁鳕的出现并没露出多少惊讶表情,平常时间周五下午没课,再加上晚上得工作她一般都不会出现在学校。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0 坏爱情 作者:峦 “去我房间洗个澡,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你还可以在我房间睡个觉。”琳达把房间钥匙交给了梁鳕。 琳达是瑞士人,她的菲律宾外交官丈夫死后来到这里,在这个只有五十名学生的学校瑞士女人既是老师还管理财务,人手不够时还客串清洁工、厨师任意一个角色。 去年,琳达的女儿去了苏比克湾工作,善解人意的瑞士女人让她在周一到周四时间住进她女儿的房间。这样一来可以让梁鳕省去很多尴尬时刻,梁女士在家时偶尔会带男人回家,家里房间就只有一个。 夜幕降临,梁鳕站在亮黄色路标下,沿着路标指示就是天使城了,霓虹、毫不规则的建筑让它看起来像一颗五彩琉璃球,在暮色中褶褶发亮着。 这就是天使城,你只要兜里有二十美元,就可以买到姑娘们娇媚多情的笑容。 ☆、温礼安(01) 周五、周六晚上是天使城最热闹的时间,打算到苏比克湾旅行的、前往吕宋岛看火山的、纯粹是为了打发无聊夜晚的游客成为天使城的主力军。 这晚德国馆客人很多,在电子音乐、啤酒泡沫的刺激下,也就简短的搭讪几句,来自世界各地、素不相识从三三两两变成数十人,再发展成为几十人。 桌子拼在一起,这几十人瞬间变成看似无话不说的关系,一边看表演一边看女人。 后台化妆间,戴着各色头套的兔女郎们在低声交流客人给到她们手中的小费:澳大利亚男人大部分慷慨,最小气地通常是日本男人,话最多的是法国男人,美国男人一碰到自我介绍时声音特别响亮。 梁鳕闭着眼睛,再过五分钟后,就是拳击赛半场休息时间。 她今晚状态有点不好,下午流的汗太多,一拨又一拨似乎要把她身上的水份抽干,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汗渍不断从毛孔处渗透出来,这迫使得她得不停往自己脸上补上散粉。 现在她的脸一定看起来像一面刚刚刷完的白墙吧? 今晚的五分钟似乎比任何时候走得慢,好不容易,那五分钟走完,经理准时打开化妆间门。 梁鳕出场名次排在第九位,这是她自打成为兔女郎最靠前的名次,她最近表现不错,一般经理会按照兔女郎们啤酒销量来决定出场名次,越靠前出场的在场上分配的时间会多一点。 从前面几位笑逐颜开的表情看,今晚客人应该很慷慨,轮到她了,呼出一口气,把啤酒商标举在头顶上。 举着啤酒商标牌,沿着四角台,脸朝着台下。 走到光线充足的广角处时眼睛不能睁得太大,如果眼睛睁得太大配上那么厚的粉会显得面目狰狞,往台下的目光也不能带有明显的目标性,要点到为止,微笑要恰到好处,走一步停一下,停顿动作幅度不能太大,十二寸高的鞋子如果动作幅度过大的话会显得像穿马蹄,这样会让男人们倒尽胃口。 左边角的男人摇响铃声,铃声一响就代表着那位摇响铃声的先生结账时会多出一笔三十美元的额外开销,促成这三十美元生意的兔女郎可以抽取十分之一酬劳。 三美元在大部分兔女郎们眼中不怎么样,她们更看重地是买下啤酒的男人会不会在她们倒酒时邀请她们一起回家,因为一时兴起掏钱买比市场价还高出数十倍的啤酒的客人通常不担心荷包问题。 目光从环着四角台而坐的客人们脸上一一掠过,梁鳕看到两张熟面孔,下午在度假区的那两个男人,在她目光往着那两人座位时,麦至高朝着她比了比手势。 微笑弧度没多一缕也没少一寸,目光越过那个座位,背后响起摇铃声。 让梁鳕感到意外地是摇动铃铛地不是麦至高,而是另外一个人。 在她为买了她啤酒的男人例行倒酒时,男人正式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黎以伦。” 这个名字梁鳕从天使城的女人们口中听过,管理克拉克最大度假区的男人就叫黎以伦,个别见过黎以伦的女人如是形容他:年轻、有型、能力强。 她们说:“能成为那样男人的情人肯定是一名幸运儿。” 天使城的女人们留不住从这里过往的男人,她们就只能短暂地吸引住到他们的目光。 天使城也有男人,他们在这里土生土长,而真正坏到骨子里地恰恰是这些男人,他们专门骗天使城的傻姑娘们,花前月下,几句甜言蜜语就骗走姑娘们的心和积蓄,包里放着姑娘们的积蓄,临别前深情款款:在这里等我,我赚到钱就回来接你。 接个屁。 几年后,胶原蛋白在姑娘们脸上了无踪迹,取而代之地是夜生活在她们脸上留下风尘。 一次聊天中,从城里刚回来的人谈起她在街上遇到穿着名牌衬衫的某某,咬牙,买了前往城里的车票,按照那人提供的所在方位,等了一天有一天,终于,让她看到昔日和自己花花前月下的男人,男人手里牵着粉嫩嫩的孩子,一边站着一看就是在省城出生的美娇娘。 睁大眼睛,一眼又一眼,确定自己眼睛没看错时鼓起勇气,上前。 男人有很好的演技,看到她时满眼茫然,男人身边的女人好奇询问:“她是你朋友吗?” 很近的距离,她看到那女人的口红颜色,那么薄薄淡淡的一层,看着就像柔美的玫瑰花瓣,那一定是传说中的进口口红吧? 黯然低下头,和他们擦肩而过,衣袖一个劲儿地擦着自己嘴唇,几下功夫,涂在嘴唇的红色油彩遍布手掌手背。 摊开一看,像凝固的猪血。 这是大多数天使城女人们和大部分天使城男人们的故事。 剩下小部分土生土长的天使城男人,因为不会甜言蜜语、长相不好看则成为资本家们最廉价的劳工,他们终年在海上劳作,最后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但天使城也有留下来的好男人,比如她的君浣。 君浣?怎么又想起他了,不能想他,一想君浣日子就会变得更加难熬。 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微笑。 让梁鳕庆幸地是,麦至高没和上一次一样邀请她一起出去,今天晚上她脑子就像被塞进一团浆糊,她无法和任何人周旋,总不能告诉他她大姨妈还没走吧。 最早买了她啤酒的澳大利亚男人也向她提出邀请,温柔地在他耳畔轻语“今晚不方便,下次一定。” “我今晚不方便”比起“先生,我和她们工作性质不一样”效果好多了,既不会得罪同事也不会激起男人们的征服欲,男人们只会对得不到的女人念念不忘。 至于下次,哪有什么下次? 来天使城的男人都是过客,即使再次来到这里,他们也无法在一大堆浓妆艳抹的女人中认出那位叫“莉莉丝”的兔女郎,况且,这里叫莉莉丝的女人多的是。 两场拳击赛一结束就意味着没梁鳕什么事情了,她今晚卖掉了五单啤酒,但她无法像另外兔女郎一样可以先拿走三分之一酬劳。 梁女士从酒馆预支走的钱恐怕她这个月赚的都还不了,有时候她一个晚上都卖不出去一单啤酒。 梁鳕酒量小,被强行灌了几杯后离开后台时她的脚就开始找不着地面,同事给了她一颗颗解酒药。 解酒药迟迟不见功效,她是善于表演的人,借助墙的支持离开时她和平日一般无异。 一些男人会找喝得醉醺醺的女人下手,负责早间清洁的工人在垃圾堆边找到不着片缕的女人是常有的事。 她得找一个公共场合醒一下酒,VIP出口处再适合不过,那是提供高级客人的歇脚点,他们会在那里等待泊车小弟把车开过来,那些人不会乱来,应该是不敢乱来,他们接受的教育是很好的紧箍咒。 挨着墙,一步一步往着出口处。 当那股重力往着他倾斜时,黎以伦本能伸出手,那一伸手,满怀软玉温香。 看清楚怀里的面孔时,黎以伦收起了把怀里的女人扶正的动作,女人的脸颊贴在他左边胸前。 梁鳕,再一次,黎以伦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今晚为什么会和麦至高出现在这里,也许源于那个念头…… 嗯,就像麦至高所形容得那样,那颗小红痣模样可爱。 此时此刻,穿在她身上的颜色艳俗款式老土连的身裙包住她锁骨以下部分,连同那颗小红痣。 她一定是故意穿成这样的吧?这样的打扮很容易在男人们眼中留下:笨死了,以为穿成那样就可以勾引到男人,不不,我可不想在解开她衣服时嗅到那廉价的香水味。 在场男人的目光也印证了黎以伦的想法,此时没推开她的他在在场男人眼中俨然被理解为饥不择食。 真是狡猾的女人。 怀里的女人大有把他当成枕头的打算。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1 坏爱情 作者:峦 有或许,这样的行为是这女人使用的一个小手段,类似于“不是我不想而是那些人都不是我的菜。” 不过,被这样软软的女人身体贴着,再加上若干啤酒泡沫作祟,黎以伦心里并没有产生出什么反感情绪。 他的车紧随黑色轿车从地下车道驶出。 干咳几声,女人的脸这才从他怀里离开,站直,眼睛在找寻聚焦点,最后,目光定额在他脸上,咧嘴笑:“你好。” 车子开离停车场,想了想,再折回,停在一个较为隐蔽的所在,从这个方位可以看到那个叫做梁鳕的女孩。 透过车窗玻璃,黎以伦更愿意把安静靠在墙上的梁鳕称之为女孩,小小的孤零零的,看着像是被谁无意间落下。 一辆又一辆的车在她前面停下又开走,男人女人成双成对从她面前经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数十辆车过后,她离开了,走下台阶,沿着灯火所在,很快地变成在街道上花花绿绿的身影之一。 等黎以伦再想把她从那些女人堆中找出来时已经很困难了。 摇了摇头,今晚的他有些反常,但不可回避地是,当看清楚往他怀里倒的女人时,心里忽然闪过那么一股念头,类似于“说看看,多少钱可以让你爬上我的床”这样的念头。 但那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 车饶了一个圈停在一家按摩院前,买了解酒药的麦至高顺便去隔壁的按摩院。 天使城距离克拉克也就三公里多一点的路程,这三公里路程海鲜自助餐厅就占据了一公里多。 这个国家第一便宜的是香蕉,第二便宜的就是海鲜了,那一公里长的海鲜自助餐厅人气不错,男人们在女人身上一阵挥汗如雨后,坐在路边喝一杯冰啤再来一客海鲜是不错的选择。 天使城和海鲜街就只隔着一道霓虹拱门,拱门左边是简陋的候车点,农用四轮车经过简单改装,再涂着五颜六色带有菲律宾特色的标语就成了载客工具。 四轮改装车载走了一车又一车的男人女人。 车子穿过拱形门时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车窗外男人和女人的打情骂俏声,从副驾驶座位传来的那声“梁鳕”让黎以伦踩下刹车。 顺着麦至高的指定位置,黎以伦再次看到混在花花绿绿女人堆里的梁鳕,这会儿,她看起来清醒了一些,站在那里看起来像那些女人,又不像那些女人。 站在等车点自然是在等车了,麦家最小的孩子很会照顾女人,五分钟后,梁鳕跟在麦至高身后上了车。 还不到两公里的路程限制了麦至高的发挥,但没关系,还可以送人家回家。 梁鳕和麦至高沿着老桥,从三三两两的香蕉下穿过,逐渐消失在野范围内,黎以伦打开车窗,拿了一根烟点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走完老桥就是哈德良区。 黎以伦曾经数次从这片区域经过,大片铁皮屋屋顶锈迹斑斑,没人管理的香蕉歪歪斜斜,河岸被垃圾堆满,成群结队的孩子在香蕉下玩耍,整片区域死气沉沉。 黎以伦想拿第二根烟时,一抹穿着浅色衬衫的修长身影从车前经过,隔着那道挡风玻璃,车外的人眼睛往车里看,车里的人目光往车外,不偏不倚。 在视线触到的那一刻,黎以伦有种想关掉车空调的下意识念头,来自于车外的那束目光结合哈德良区的死气沉沉森冷簇郁。 温礼安有一张漂亮到让人不印象深刻都不行的脸,从自己那傻妹妹打电话回澳门务必让管家把她所有漂亮衣服统统都带来就可见,这张脸杀伤力十足。 俨然,黎宝珠已经把那位天籁之音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木,标题已经换成我礼安了~~男二完全是霸道总裁标配啊。 ☆、温礼安(02) 浮光掠影?电光火石?那稍纵即逝的瞬间里,当看着那双望向车里的眼睛时,黎以伦心里想地是:温礼安对他的敌意来自于哪里? 这个念头也许是一种错觉,再看时,从车前经过的温礼安和黎以伦接触过的天使城男孩一般无异,事不关己。 温礼安横过马路,往通向哈德良区的老桥,又有人从车前经过,是那叫塔娅的女孩,女孩手里提着鞋嘴里叫着“礼安,温礼安”沿着温礼安的方向。 看来,这些人都住在哈德良区。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星光璀璨,这样的夜晚很适合男人女人、男孩女孩们的追逐游戏。 第三支烟抽完,麦至高回来了,直到坐上车这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 麦至高送梁鳕回来经过一户人家时,一盆水往他头上劈头盖脸地倒了下来,当场他就站在哪里飙起了垃圾话,然后黑暗中有一团黑乎乎的物体朝着他丢过来,下意识间去接,结果接到了被包裹在抹布里的死老鼠。 惊魂未定间,小巷传来大嗓门女人幸灾乐祸:“蠢蛋,是你自己踩到蓄水池的开关,如果你再继续嚷嚷下去的话,姐姐就让你尝尝洗脚水的味道。” 次日,在黎以伦飞雅加达前,麦至高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二哥,不出十五天,我就可以让梁鳕自动爬上我的床,女人们对名牌包、香水、珠宝没什么抗拒力。” 耸肩,黎以伦也想知道,需要多少个名牌包包可以让梁鳕自行褪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梁鳕在德国馆的工作性属非服务行业,天使城严禁非服务行业人员从客人手上收取小费,昨天晚上,黎以伦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那位拍下梁鳕啤酒的澳大利亚男人偷偷往梁鳕手中塞钱,梁鳕并没有拒绝。 收完钱,她放任那个澳大利亚男人的手触碰她的脸,触碰脸的手想要再往下移动时被她巧妙避开。 是不是澳洲男人给的小费多一点就可以摸到胸了? 六月最后一天,包提在手上,包里放着她的一些日常用品,站在房间门口梁鳕恋恋不舍回望那个贴着墙纸的房间。 放假了,琳达要到苏比克湾去陪她女儿,她没有理由再住在这里了。 把房间钥匙交还给琳达。 在校园门口,瑞士女人和梁鳕贴脸说再见。 “梁鳕,”琳达触了触她发末,“如果可以,考虑一下离开这里,我相信你能成为从天使城走出的第二位莉莉丝。” 琳达口中的莉莉丝是这个学校、乃至整个天使城的骄傲。 莉莉丝.尤金,从天使城走出去的女孩,精通多门外语,现任联合国精英人才培养项目负责人之一。 梁鳕现在就读的学校也是联合国针对天使城附近一带环境所设立的公益学校,以“扶持女性就业”为准则,但由于种种原因长期面临资金不足问题。 学校的资源只能每年接受五十名学生,莉莉丝.尤金让这所学校在西南部小有名气,但名气并不能换来资源。 面对琳达的好意,梁鳕无法告诉她即使想,她也成不了莉莉丝。 梁女士身上套着烟鬼酒鬼这两个头衔,不仅这样,今天破天荒一早就起来跑步练声,想必当歌手的心还不死。 冲着琳达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大门关上,那扇大门会一直关闭到九月中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有两个月半的时间呢。 这段时间也是梁鳕一年中最难熬的时间,七月八月有多场美菲海军海上联合军演、再加上飓风季,渔船对这片海域敬而远之,这样一来梁女士就意味着不需要到海上去。 偶尔,她会带男人回家。 七月的第一天,梁鳕一大早就出门,她得找一份日工,在这里日工很难找,找了整整一天,她的工作还是没着落。 第二天,临近黄昏,和昨天一样梁鳕从几家应聘中心空手而归,应聘中心招收的大多数是技术工,而她身上无一技之长。 无奈之余,梁鳕再次来到招工榜前,贴在招工榜最显眼位置的是拉斯维加斯馆的招工告示:高级服务人员,从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半,时薪两美元。 时薪比她到海鲜自助餐餐厅端盘子还多出二点五倍,也比其他俱乐部多出近一美元,而且工作时间保险。 天使城的服务行业有一个不成文规定,晚间九点半是一个分割点,如果客人看上的姑娘是九点半之前的服务生,他需要询问她是否有和你一起出去的意愿,一旦过九点半,大家心知肚明,客人们仅仅需要询问姑娘们一个晚上的价格就可以了。 这个时间点,对于梁鳕来说还有一个好处。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2 坏爱情 作者:峦 拉斯维加斯馆和德国馆只隔着几条街,德国馆的拳击赛九点半开始,十点十分是拳击赛半场休息,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应付这两份工作。 但要得到这份工作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外语能力强,有一定酒量,外语梁鳕还算可以,可她不会喝酒,两杯最小型号的啤酒她勉强可以应付,再多就不行了。 拉斯维加斯馆是天使城名头最响亮的寻欢场所,近半个多世纪来它的名声屹立不倒,而且它还是天使城唯一一家敢给不文明客人设立黑名单的俱乐部。 拉斯维加斯馆以素质高而闻名,正因为这样它成为很多人理想中的就业场所,招工榜前挤满人,大多数是年轻姑娘,她们的目光大多数聚焦在拉斯维加斯馆的招聘广告上。 拖着沉重的步伐,梁鳕在街上漫无目的兜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阵风从她头顶上刮过。 起风了,这个位于西太平洋上的岛国夜里忽然刮起的风常常会带来短暂夜雨。 停在那家便利店前时已暮□□临。 天使城的便利店和酒吧绝大部分都是外国人开的,酒吧开得最多的是德国印尼人,而在天使城开便利店的为韩国人居多。 韩国人的便利店通常有试吃活动。 澄清的玻璃窗印着明亮的灯光,收银台后墙上贴着一面韩国国旗,提供客人试吃的托盘上放着糕点,糕点被却成一小块一小块,细心的主人还在一边放了小巧的刀叉和红茶。 此时,便利店空无一人。 梁鳕包里放着海鲜餐馆老板付给她的十五美元薪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假如没有的话,那十五美元就是她这个月的开支。 除了那十五美元,她还有一百多卢比和若干零钱。 万一那么倒霉找不到任何工作呢?对于她这样的穷光蛋来说,做最坏的打算远远比满怀希望来得好。 推开便利店门时梁鳕和自己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但愿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梁鳕发现自己可以把很多事情做得不动声色,比如现在在她身上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是只吃了早餐、中餐午餐都没吃的人。 甚至于,那件从慈善机构拿到的衬衫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暑假来到这里走亲戚的城里人。 便利店老板很热情地邀请她试吃他们下周推出的自制糕点,梁鳕挑了那块奶油最多的糕点,在便利店老板的期待目光下细嚼慢咽。 糕点一丁点不剩地吞进肚子里,便利店老板便迫不及待询问她的意见。 心里苦笑,对于已经两顿没吃、走了一天的人来说现在什么都好吃。 可那么小的一块糕点怎么能填饱肚子呢?所以她没挑那块最大的而是挑了奶油最多的,奶油可以保持热量从而减少饥饿感。 在便利店老板的目光下,梁鳕做出了思考状,这样的举动看在便利店老板眼中俨然是:我也真是的,那么小的一块糕点能具体给出什么意见。 便利店老板主动为她挑了最大那块糕点,还给了她红茶。 离开便利店时,梁鳕想,这样的她怎么能说是身上没一技之长,她一技之长多的是,耍起了一套又一套的,样样都是无师自通。 冲着刚刚便利店老板那股诚恳道谢劲,属于她身上那些不入流的技术应该是达到了炉火纯青了吧。 隔着一条街,是另外一家韩国人开的便利店,韩国女人开的便利店喜欢亲力亲为,而韩国男人则就没那么勤快。 眼前这家便利店老板以脾气火爆著称,便利店收银员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梁鳕喵了收银台一眼,收银员又换了,上个月是拉美男孩,现在变成亚洲男孩。 梁鳕推开便利店门,挑了一打蜡烛、打火机两罐鱼罐头,还有一盒薄荷糖,她住的地方老是停电,家里的蜡烛已经没有了,薄荷糖有利于润嗓子,鱼罐头是梁女士喜欢的。 早上出门时,梁女士像孩子一样和她邀功,神神秘秘地,当时她回给她一句“你什么都不要去做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算完账,一百二十卢比。 故意避开那一百卢比,把所有零钱一股脑放上收银台,距离一百二十卢比还欠一截,似乎是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尴尬时刻,梁鳕表情局促不安,低声询问收银员是否能借一下电话。 “不用,”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门口,“待会应该很快就会下雨,你还是快点回去。” 眼前发生的一幕,也是梁鳕惯用的伎俩之一,这类伎俩适用在陌生年轻男孩身上,她的长相是属于会让男孩们心生好感的一类,乍看就像一张纯白的纸。 堆上不好意思的表情,抹了抹脸,梁鳕低声说了句“谢谢。” 收银员回头去拿他的皮夹,拿皮夹做什么呢,自然是垫付她少了的那一半,卢比数字是在他可以接受范围内。 还没等收银员从他皮夹拿出钱,一张一百整的菲律宾卢比放在柜台上,修长的手指压在那一百卢比上,低低的男声来自于左边:“拿这个。” 顺着那道声线,梁鳕看到温礼安。 最近遇到温礼安的频率有点多,刚刚在骗年轻的收银员时她没什么犯罪感,当温礼安出现时就开始心虚,伴随着心虚地还有无地自容,以及……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感。 如果非得在温礼安和君浣身上找出一处相像特征的话—— 温礼安脸往左侧,梁鳕脸往右,像那两股迎面而上的风、像往着相反方向沿着地球绕了一圈最终回到原点的浪潮。 出神凝望着那双眼睛。 眼睛也没多像啊,但当它在凝视你时,内心静默成一片。 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一个人能无限量提供她的不可理喻,小鳕永远是对的。 “君浣,是你害我扭伤脚的。”明明是她拒绝他背她。 “嗯,是我不好。” “君浣,是你害我心情不好。”明明是她自己和自己较劲。 “嗯,是我不好。” “君浣,你害我脸上长痘。”明明是她自己偷偷吃了油炸品。 “嗯,是我不好。” “君浣,女人为什么会有大姨妈,我觉得是你的阴谋。” “……是,是我的阴谋。” 而现在,而现在…… 转过头,木然看着收银员的脸,收银员有一张好男孩的脸,热心真诚。 而现在—— “君浣,我现在变成这鬼样子都是你害的,不是说要赚钱供我念大学吗?不是说好一起帮我照顾我妈妈吗?” 世界,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  大美妞们慢慢看,就可以从一些细节中看出那种暗潮涌动,以后大家看到后面再回忆起开始的这些细节,会觉得这个阶段的那种隐晦很美好。 PS:昨天没更文的锅怎么都得国猪来背,尼玛,那么重要的比赛,尼玛,梁乌兹别克斯坦也敢输,一整天处于被雷劈当中,郁闷死了 ☆、温礼安(03) 在温礼安把一百卢比放上柜台时,收银员看了梁鳕一眼,梁鳕别开脸。 一百卢比被放进收银柜,收银员找温礼安四十卢比,把购物袋递给她。 在那声“欢迎下次光临中”梁鳕接过购物袋,和温礼安一前一后离开便利店。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3 坏爱情 作者:峦 一出便利店门口,梁鳕就放缓脚步,风又大了些,把提在手上的购物袋吹得瑟瑟作响,她和温礼安已经落下一段距离。 想了想,梁鳕快步追上温礼安,距离温礼安还有三、四步左右。 “温……温礼安。”这名字叫得有些变扭。 迟疑片刻,温礼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往前跨了一步:“钱……钱改天我会还给你。” 总不能现在从包里拿出那一百块卢比,上前,递过去:呐,钱还你。 “还有……还有,谢谢你。”很难得不是吗?没像塔娅一样朝她吐口水,还在她“尴尬”的时间点朝她伸出援手。 在温礼安转身时,梁鳕下意识间倒退了小半步,温礼安站在路灯下的正中央位置,光线很足,脸上表情一览无遗,如她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可在那张安静的面孔下隐藏着何种情绪?嘲讽?怜悯?还是幸灾乐祸? 他看着她,说:“一根火柴也许烧不到手,但谁能保证一盒火柴下来会不会烧到?” 这是在解读“玩火自焚”的典故吗?心头莫名其妙烦躁了起来,微微敛眉:“具体想表达什么?” 温礼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第一次见温礼安,君浣和她做出如是介绍:“他就是礼安。”嗯,常常挂在君浣口中世界上最漂亮、最懂事的礼安。 梁鳕一直觉得懂事比聪明更可怕,懂事就意味着对生活乃至周围环境具备很强的洞察能力。 现在,从温礼安眼里,梁鳕认可了君浣所说的。 最懂事的礼安看明白了一切,即使她做起那些事情来驾轻就熟,甚至于连她都相信了那拿到柜台上的五十九卢比真是她全部财产。 所以,是幸灾乐祸吧?那及时放在柜台上的一百卢比不是为她解开困境,而是在她跌倒时补上优雅的一脚。 没什么好丢脸的,别人还没她这样的本事呢? 别开脸,转过头,和温礼安背对方向,脚步往前,用碎碎念来掩饰忽然而至的羞愧,几分钟之后就会好点。 但目前她得淡化这几分钟给她的不良情绪,思想快速运转着,不让有任何停顿空间。 嗯,温礼安倒不如像塔娅一样朝她吐口水呢, 说到塔娅,梁鳕忽然理清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情,按照那天在度假屋的事情,温礼安和塔娅应该是在一起了。 这两人该不会是因为同病相怜而在一起的吧?说不定她是提供他们在一起的一个契机。 “温礼安,我恨梁鳕那个婊.子,我姐姐交了她那样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最后都搭上性命,温礼安,你也讨厌她吧?”“嗯。”“温礼安,听说你哥哥君浣也是被她害死的。”“你说得对极了。”“住一个月八十美元的房子有什么了不起,她妈妈还不是成为这一带的笑柄。”“是的。”“温礼安,我们一定不要给梁鳕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当然。”“温礼安,你想你哥哥吗?”“嗯。”“我也想我姐姐。” 于是,这两人也许就在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情况下有了共同语言,然后好上了。 几分钟碎碎念一口气完成,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心里好点了。 再一看,梁鳕发现她又兜回到便利店门口,西南方向天际黑压压的云层像鹰的翅膀正往着她这个方向扑来,如果用跑的应该可以来得及吧? 掉头,梁鳕往回跑。 风前脚刚停,后脚弹珠般的雨点就打落下来,附近有避雨点,购物袋护在怀里埋着头往避雨处跑。 路滑,再加上奔跑弧度带出的冲力,脚踩在避雨点地板上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横伸出来的一只手臂拦住她。 刚刚远远看了一眼,梁鳕还以为避雨处没人呢。 拦住她的身穿深色T恤,这应该是导致于她以为避雨处没人的原因吧? 看清那件深色T恤,梁鳕心里一沉,抬起头,果然是温礼安。 站直身体,退到一边,沉默着。 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避雨处顶棚上,像鼓乐声。 菲律宾夏季的雨有很典型的特点,来得快走得也快,一场雨也就十几分钟左右,可今晚这场雨的时间比往常久一点。 看着雨中空无一人的街,梁鳕心里有些着急,在天使城,对于单身在路上的年轻女性越晚就意味着距离危险越近。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雨终于停了。 温礼安走下台阶,想了想,梁鳕跟在温礼安身后。 两人自始至终保持五、六步左右距离,红灯区、小石桥,到了哈德良区,拐几个弯就是那条垂直的小巷。 小巷衔接着海鲜市场,从海鲜市场数过来第六间就是有着绿色屋顶的房子,那是温礼安住的地方。 垂直小巷尽头透出来的微弱光线让梁鳕心里觉得踏实。 绿色屋顶的房门关上时梁鳕正好从那门前经过,海鲜集市两盏路灯只剩下一盏还亮着,这意味着已经过了九点半时间。 家里的灯还亮着呢。 今天早上离开时梁鳕并没和梁女士说会早回来,周一到周五晚上这个时间点梁鳕一般在海鲜餐厅打小时工,可今天走了一天她太累了。 看到家里灯光还亮着梁鳕心里还是高兴的,到时回家把薄荷糖放在梁女士的床头柜上,不需要她说,梁女士看到自然就明白她的用意,薄荷糖可以润嗓子,而且还是进口的,要知道在挑选薄荷糖时她还纠结了一阵子,本土的价格便宜,进口的更能达到效果。 还有,明天早上她也许可以吃到加了沙丁鱼的面条,昨天,梁女士还唠叨家里的沙丁鱼罐头怎么一下子就没有,她说面条得加点沙丁鱼,不然难吃。 抿着嘴,让自己的脸部表情看着和早上离开时不苟言笑模样。 打开门,一脚踩了进去。 随着“吱哑”那声,门缓缓展开,展开弧度在眼前逐渐扩大,房子唯一的照明来自于天花板垂直而下的灯泡,灯泡就仅用一根电线连接着,稍微有一风吹草动的话,灯泡就会要呀摇的。 此时灯泡在剧烈晃动,带动着一室摇曳的光线。 在摇曳的光线中,两张脸都望向门口,男人和女人的脸,女人的脸已经不年轻了,但那男人的脸更老,脑门的头发也已经掉光了。 天使城的孩子们管这种形象的男人叫“白皮猪”,小石头砸在他们消失的方向,冲着那个方向吐口水,吐完口水咒骂“白皮猪”,很小的时候,梁鳕也这样干过。 购物袋掉落在地上,捂着嘴,倒退,在倒退时手还不忘去把那扇门关上。 捂着嘴,狂奔着,胃部一阵一阵紧缩,仿佛她把明天早上才可以吃到加了沙丁鱼的面条提前吃了。 只是,她所不知道地是那沙丁鱼罐头其实已经过期了。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梁女士都一把年纪了还想和年轻人一样贪图刺激,站着做就不怕闪到腰吗? 更可恶地是,梁姝怎么变成老糊涂了,为什么不在门口放仙人掌? 问梁鳕从小到大最害怕什么? 当这个问题由陌生人提问时,她会懒得给出任何回答,当这个问题由她朋友提问时,她也许会回答“怕兜里没钱。”当这个问题由穿着名牌皮鞋的男人来问时,她肯定会说“我最蟑螂。” 蟑螂有什么可怕的,真正让梁鳕害怕的是那盆摆在家门口仙人掌。 很小的时候妈妈一再强调,如果她放学回家看到门口摆放着仙人掌时就去找朋友们玩,千万不能打开门。 “为什么?”“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如果不按照妈妈说的话去做,妈妈就会被魔鬼抓走。” 在那个大多数信奉天主教的国度里,魔鬼有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可以吞掉好几个孩子。 很长时间里,那盆摆放在家门口的仙人掌对于梁鳕来说就代表着魔鬼,长大后,当她明白了那盆仙人掌真正代表的是什么时,她更加害怕见到它了。 具体跑了多远,又是跑往哪里梁鳕也不清楚,在昏暗的光线下横冲直撞着,最终,手掌贴在那片墙上。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4 坏爱情 作者:峦 弯腰,感觉想象中那沙丁鱼面条已经来到她喉咙口。 张开嘴,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安静小巷里,她的干呕声难听极了,手掌贴着的那户人家窗户打开了,似曾相识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难听死了。” 接着,另外一户人家也响起开窗声。 似曾相识的声音又在说:“你想要被扔死老鼠的话就继续下去。” 干呕声因为那句话变成打嗝,打嗝声也难听,开门声响起,出来一个人,那人强行拽住往她的手往那扇门。 门刚刚关上,就有东西往门外砸。 看清楚眼前那张脸后,梁鳕停止了挣扎。 背贴在门板上,目光无意识追寻着温礼安,看着他倒水,看着他把水递到她面前:“把水喝了,难听。” 接过水杯,水喝完,打嗝声也停止了,依然站在那里,温礼安在关窗户,关好窗后温礼安背对着她站在靠窗位置。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意识清醒了点,那杯水似乎缓解了沙丁鱼所带给她的不舒服感,目光从靠窗位置离开。 比起梁鳕所熟悉的哈德良住房,温礼安的房间干净了许多。 房间给她的整体感觉就是书多,各种各样的书或被叠成堆、或被捆成捆,书桌放不下就堆砌在沙发上。 其实那不算书桌吧,就一张三条腿的木头桌,确失的第四条腿用砖块取代,而所谓沙发是这由废弃的太阳椅所改造。 塑料板在房间一角隔出小块空间用来当洗浴间,地板上放着装水的桶,还有一看就是从二手电器市场淘来的电炉。 十五瓦的灯泡从天花板垂落,书桌上放着台式电风扇,木梯紧挨着书桌衔接着木板悬挂在墙上的半截楼,墙上挂着标有某修车厂电话号的工作服。 打量完房间,梁鳕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低下头,目光在地板和自己鞋子上来来回回,她知道她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只是脚仿佛被胶在地板上。 房间太安静了,那声“咕”在这样的时刻响起显得很是尴尬,梁鳕摸了摸鼻子。 电炉滋滋响着,房间主人在烧水。 数十个煮熟的水饺放在书桌上,没半句客套话,梁鳕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从最开始的一个饺子一口到后面的一个饺子分成两口。 饺子吃光了,碗也洗得干干净净,是应该和房间主人说再见说谢谢的时候了。 梁鳕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吃完好吃的东西后就想睡觉,饺子味道很好,真的很好,好得她心里又开始有点想一个人了。 来到温礼安面前,垂下眼帘。 原本应该说出的那句“再见”却变成了:“温礼安,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 ☆、温礼安(04) “温礼安,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怕被拒绝,梁鳕又加了一句,“我今晚遇到让我很难受的事情。” 话说完,梁鳕就后悔了,这个要求无理且厚脸皮。 片刻,梁鳕听到温礼安淡淡的“嗯。”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奇怪之处就在于此时此刻她躺在温礼安家半截楼上没觉得没任何尴尬。 没有尴尬也没有害怕。 半截楼上放着一张凉席,枕头套和被单一看就可以猜到那是来自于温礼安妈妈的手艺。 那位美丽的妇人会纺织,从外国人的布料厂里低价购买剩余的高级布料,东一块西一块拼凑,枕头被套窗帘袜子,那最好的得给礼安。 翻了一个身,脸对上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温礼安。 那个被淡黄色光晕所包围着的男孩还真像君浣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礼安。”环顾小得一眼就能看透的空间,干净整洁,闭上眼睛,那也是君浣说的“这世界最懂事的礼安。” 一夜无梦。 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梁鳕就看到摆放在一边的电风扇,这样的风扇梁鳕家里也有一台,三成新在二手电器商店一台大约在两百卢比左右。 电风扇很好缓解了特殊于晨间的闷热。 侧耳细听,除了风扇声,周遭静悄悄的。 从半截楼下来,沙发已空无一人。 昨晚半夜梁鳕醒来一次,一探头就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温礼安,个头高沙发小,这导致于他睡觉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透过窗户缝隙,天已大亮,墙上的工作服已经不见了,温礼安应该是上班去了。 在天使城,温礼安是孩子们眼中了不起的“礼安哥哥”,是女人们眼中代表着美好的“安吉拉。”不听到他消息都难。 陆陆续续,梁鳕总是能听到关于温礼安的消息:“礼安哥哥每个礼拜只上一天半课,其余时间都去打工赚钱,即使这样他照样能拿到第一”,“礼安哥哥对所有说要和他约会的女孩都说NO,不管对方漂不漂亮,身份多了不起。”“礼安哥哥在修车厂找到工作,修车师傅特别看重他。” 而女人们喜欢在闲暇时间扳着手指数,又有从马尼拉坐进口车的姑娘来天使城找礼安了。 “然后呢?”“鞋跟沾满泥,哭着回去了。”女人们笑得开心极了,下次再听到时,鞋跟沾满泥哭着回去的女孩变成从苏比克湾来的。 对于这类传言,之前梁鳕也就抱着无聊时听听的态度,亲身经历“绑架事件”后,梁鳕相信了天使城女人说的那些。 房间唯一的自来水水龙头处放着桶,桶里的水满到三分之二左右,从水龙头处不时滴落下水来,滴答,滴答,很悦耳。 悦耳到梁鳕心痒痒想洗个澡,她住的地方洗澡得排队,而且需要限定时间。 洗浴间小得几乎没有转身空间,香皂、洗发水、牙刷牙膏整齐地放在墙壁的凹陷处。 洗完澡,顺便洗了头,怀着好奇心梁鳕一边擦拭头发一边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书。 书应该是从二手店淘来,除去小部分课本其余地都是物理类类学术书籍,收纳柜着若干草稿,草稿上涂满各种各样的公式。 那些公式梁鳕一道也看不懂。 此时梁鳕做梦也想不到,这些在她眼里更像是涂鸦作品的公式多年后为温礼安创造出了巨大财富,让那位从天使城走出来的穷孩子被世界所瞩目。 把被她弄乱的物品一一回归到原来样子,再把半截楼的风扇搬回书桌。 打开风扇,把半干的头发一一拨到左边肩膀上,微微弯下腰,让头发呈现出垂直往下的瀑布状,长长的发丝在风的鼓动下如一缕一缕散开的海藻。 台风扇只有三成新,风页每转动一圈都会带出噪音,那噪音大到都把开门声都掩盖了,以至于她回过头去看到安静站在一边的温礼安时…… 风扇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风扇插头被从墙上打落,与此同时一只手快速拽住被卷到风扇里的些许头发,风扇停止了转动,她少许头发发末被夹在正中央位置。 保持之前回头看的姿势梁鳕看着忽然而至的人。 童年时代,“风扇工厂一名女工在制作风扇过程中头发连同头皮都被卷进风扇里”这样传言在头发被卷走的第一时间来到她脑子里,让她在这个闷热早晨毛孔一个个悄然展开,竖立。 他轻声和她说着。 “不要乱动。”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5 坏爱情 作者:峦 “好。” 一动也不敢动,片刻。 “把头靠过来一点。” “嗯。” “再靠近一点。” “嗯。” “能不能……再靠近点。” “好。” 太阳出来了,铁皮屋顶此时像被包上一层锡纸,第一滴汗水从额头滴落,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正紧紧抓住昨晚一直挂在墙上的工作服,她的脸紧贴在工作服主人的胸前。 回过神来,梁鳕大大倒退一步。 地板上有少许被剪落在地上的头发,被打落的电风扇插头有气无力,周遭还残留电线短路时特有的难闻味道。 温礼安正在洗手,从在便利店到现在的十几个小时时间里,她对于他来说是一场灾难吧? 把他的床霸占了还不够,这个房间唯一完好无缺的应该是那台电风扇吧?好了,现在她也把它弄得残缺不全了。 站在温礼安背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温礼安没理会她。 梁鳕擅长于溜之大吉,嗯,这话是塔娅说的。 这会儿,好像也没别的事情了。 “我……我走了。” 刚想移动脚步,温礼安就回过头来。 好吧,好吧。 “电风扇我们家刚好有一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温礼安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鳕的人生好像就尽剩下这一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半新不旧的耐克鞋停在距离她十几公分所在,低低的声线从她头顶上传来:“早点我多买了一份,离开时记得锁门,锁完门后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 那时梁鳕有点恍神,好像回到熟悉的旧日时光。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悠长小巷尽头中传来,到她窗前时戛然而止,她在心里倒数,倒数到一,有人轻敲窗户,隔着薄薄一层木板传来压低的嗓音“我给你买了早点,待会记得拿。” 等自行车铃声远去,打开窗户,手摸到君浣专门制作的那只小竹框,沉甸甸的,咧嘴笑,手再想往前一点就被抓住,装模作样挣扎着,娇嗔“讨厌”。 她以为那句“讨厌”在岁月的冲击下已然不知所踪。 恍然抬头,房间已是空空如也。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牛奶和面包,牛奶是袋装的,面包色泽一看就是刚刚出炉。 按照温礼安说的那样,锁完门,把钥匙放在门槛处。 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房子的主人叫温礼安,不叫君浣,君浣死了,温礼安就变成了什么也不是,她和他没任何关联。 温礼安住的地方距离梁鳕住的地方走路也不过七、八分钟时间,站在自家门口,碎碎念一番,推开门。 地板、桌子、厨房擦得干干净净,水壶下压着纸条。 这是梁女士一贯的手法,纸条无非是类似于“小鳕,妈妈去朋友家住几天”这样的话。 梁姝哪里有什么朋友,她看不起别人别人也同样看不起她,所谓朋友家差不多是澡堂之类的,交一点钱脸皮厚一点就可以暂时打发几天。 几天后,要么是自己回来要么是梁鳕去接她,然后各自都极有默契地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下午三点半,梁鳕按照拉斯维加斯馆贴出的招工告示出现在面试点。 面试的人很多,从办公室门口都排到走廊,梁鳕拿到的号码牌为四十五号,走廊队伍长度还在增加。 面试点和拉斯维加斯馆就只隔着一个篮球场,从走廊处可以看到它的全貌,涂鸦、铁网、哈雷模型是这座号称天使城第一娱乐中心的特定标志。 幼年时梁鳕对它是惧怕的,传说拉斯维加斯馆里有绞肉机,谁敢在里面惹事就会被扔进绞肉机里,长大后她才明白,拉斯维加斯馆没有绞肉机,相反,它对天使城的女人们最友善。 垂头丧气离开办公室,三言两语梁鳕就被刷下,太阳西沉,眼看一天又要过去了,这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下楼梯的脚步又沉又重,找不到工作就意味着她得回海鲜餐厅去端盘子。 梁鳕很讨厌去海鲜餐厅打小时工,赚到的钱少活又多,又得时时刻刻提防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朝你伸过来的手。 在楼梯拐弯处,有人叫住了她,那是拉斯维加斯馆三名面试官中的一位。 次日晚上,梁鳕成为了拉斯维加斯馆新进十二名服务生之一。 经理特意来到她面前,如是告诉:如果针对你的第一通投诉产生,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对于能成功进入十二人大名单梁鳕现在还糊里糊涂的。 昨天叫住她的那位面试官告诉她出了一点意外,那点意外让她成为当天面试一百多人中的幸运儿。 至于是什么意外梁鳕不准备关心,接下来她需要全力以赴杜绝第一个投诉的产生,在天使城,只有在拉斯维加斯馆才能一个小时拿到两美元。 梁鳕没有想到她工作的第一天就碰到了两个熟人,麦至高和黎宝珠。 距离“绑架事件”已经过去数十天,那天下午的事情让她不想记起都难。 经过精心打扮、怀里捧着花、一脸心不在焉站在麦至高身边的黎宝珠让梁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下一秒,不好的预感成真。 “宝儿拉着我来的。”麦至高语气无奈,“九点是温礼安表演时间。” 天使城找乐子的场所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一千,可她没想到温礼安也在拉斯维加斯馆,今天早上她还在温礼安家门口提醒自己以后要远离他。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住院了,明天八点如果没更新的话大家就不要等了。 ☆、红河谷(01) 在梁鳕耳边低声说了“我等你下班”后麦至高带着黎宝珠往楼上走去。 从麦至高那里听到温礼安的表演场地时梁鳕心里稍微松下一口气,如果她注意一点的话,她和温礼安应该不会有遇到的机会。 拉斯维加斯馆分为四个区,这四个区以消费数额为标注,五百比索为普通区,依次是一百美元、两百美元、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为拉斯维加斯馆最顶级消费区,这个消费区就处于俱乐部最高楼层,一直以来,“我刚从拉斯维加斯馆顶楼喝完啤酒回来”被视为荣耀,温礼安就在这可以缔造出荣耀的场地表演。 而梁鳕就在普通区,四个区域被区分开,服务人员不同、管理人员不同、表演者不同、酒水不同。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6 坏爱情 作者:峦 拉斯维加斯馆明文规定:所有服务人员不能跨过各自区域。 九点半,梁鳕和晚班服务生完成交接工作。 三个小时下来,一切还算顺利,也有客人把酒杯推到她手上,除了日本客人发了小牢骚,其他客人很好说话,她甚至于从一位美国客人手上拿到了小费。 一出更衣室梁鳕就看到等在那里的麦至高,据他所说九点五分温礼安表演完,九点十分他就在等在了这里。 连续三个周末麦至高都会出现在德国馆,固定位置、固定时间拍下她的啤酒,麦至高很懂得和女孩子们相处,要和这样的人混熟很容易。 “我送你回家!”麦至高用宛如呵老友打招呼的语气。 故意忽略欲接过她包的手,梁鳕只习惯把包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上。 手不动声色收回,麦至高和她肩并肩走向停车场。 这阶段他还说了关于黎宝珠和温礼安的事情,今晚黎宝珠和那些为了温礼安买了顶级套餐的女人一样,离开时垂头丧气,至于精心准备的话最后到泊车小弟手里,而那位大堂门童更是大走狗屎运,一位外国女人把准备送给温礼安的袖扣丢给了他,那袖扣市场价不下五千欧。 到了停车场,麦至高打开车门,迟疑片刻,梁鳕坐上车,麦至高的大献殷勤图的是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 以前在海鲜餐厅工作,回家时差不多清晨时间,那时梁鳕不需要担心自己安全问题。 周末她会选择搭车,两公里十卢比是有点贵可它能确保安全,下了车就是哈德良区,哈德良区的混混们很少会惹住在附近的姑娘,大家都是熟人也是穷人,有时真碰到了给他们一百卢比就可以解决了,天使城多地是姑娘能帮他们解决生理问题。 九点半是需要搭车回去的时间点,心疼那十卢比梁鳕会厚着脸皮坐上麦至高的车,他喜欢送就让他送,只要不收他东西就可以了。 眼下她在拉斯维加斯馆的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干久,她不能担保接下来的客人都像今晚的客人那么好说话。 目前,能省下就省,她下个学期的学杂费还没有着落呢。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干”的麦至高每个晚上都按时送梁鳕回家。 这一个礼拜梁鳕在拉斯维加斯馆的工作还算顺利,关于如何巧妙拒绝客人邀请她也越来越顺手。 一个礼拜过去,梁鳕拿到四十二美元工资。 拿到工资次日,她去了梁姝呆的澡堂,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离开澡堂时兜里的四十二美元变成了三十二美元。 那十美元去了哪里呢?给梁女士还债务了。 这个礼拜梁女士曾经三次打算从澡堂偷偷溜走,但无果,这也是这次为什么她一离家出走就一个礼拜的原因。 每次被抓回,梁女士一再和那些人强调“我女儿孝顺又有责任心。” 澡堂一边放着垃圾桶,梁鳕当着梁姝的面,把纸袋里的番石榴狠狠丢到垃圾桶里去。 那可是梁女士最爱的水果,番石榴的价格可以买到最小包装的大米。 日当正午,头顶上的日光让梁鳕天旋地转,站停在哪里,那只手轻扯她衬衫衣袖,手使力一晃,甩开。 “妈妈先回去了。”听上去声音还是有点内疚的。 梁鳕别开脸,再转过头去时,梁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的尽头。 简单的遮日棚,零零散散经过修剪的盆栽,配两张长椅就可以充当街心公园,梁鳕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街心公园对面是天使城唯一较为像样的商场,在这里可以买到高级布料、外国化妆品、商场也有咖啡厅,小型电影放映室,来到这里消费的绝大部分是在克拉克度假区度假的旅客。 商场前的街道整理得很干净,停在商店门口大多数为私家车和商务车,在那些私家车中就数那辆粉紫色宾利最惹眼。 穿着制服的商场保安一次又一次把围着粉紫色宾利车转的孩子赶跑,撑着乳白色洋伞的女孩从咖啡馆走出来,保安弯腰弧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弯着腰接过女孩给他的小费。 女孩开着车扬长而去。 那女孩梁鳕认识,天天到拉斯维加斯馆来,跟在麦至高身边很有礼貌,会主动和服务人员们打招,进旋转门时麦至高总是深怕她被旋转的门页磕碰到,会用身体垫着门页一边提醒着她“宝儿小心点”。 宝儿,宝珠,实至名归。 商店门口一些车开走了,新的车又开进来。 一旦新的车进来,在街边卖椰子的就一拥而上,在这一拨人中每次跑得最慢地都是那位老妇人。 也许是看到跑在前面的都能顺利卖掉他们的椰子,下次,老妇人逮到一个空隙跑在最前面,但她今天的运气很背,从车里出来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其中一位堆了老妇人一把。 老妇人跌倒在地上,没人去扶她,好几次她想自己爬起来,但都没成功。 梁鳕朝老妇人走去,在她拉起老妇人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垂直的日光一束一束,黑、白、红、在交错的视线中她似乎瞧见自己老去的模样。 那些在天使城老去的女人们都终都去哪里呢?这个大家都不愿意提起,眼前这位也是在天使城中老去的女人。 梁女士的葬礼她肯定会参加的,在葬礼上她肯定会哭得很伤心,而她自己的葬礼呢,谁会来参加她的葬礼?这世界上又会有谁因为她的离去哭泣? 仓皇而逃,逃到那个电话亭,急急忙忙从包里拿出麦至高的名片。 她要穿漂亮衣服,她要和黎宝珠一样撑着洋气的伞,她不要偷偷躲在公园一角盯着黎宝珠的鞋,她不要为了十美元而大发脾气。 麦至高来得很快,冲着他笑,笑着说道:“我中午还没吃午餐呢。” 这个是大实话,本来她打算接梁女士一起到附近小餐馆大吃一顿。 “怪不得看起来像饿坏的小狗。”麦至高捏了捏她脸颊,一定是她笑得太轻浮了,轻浮到让他想,摸一下没关系吧,投资了一个礼拜收点利息理所当然。 对,得给点利息,笑得更甜了,那张脸在光天化日下就这样朝着她凑,脸的主人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在即将触碰到时别开,敛眉。 “好了,好了,带你去吃大餐。”麦至高拿出哄宠物的语气。 意大利服饰店和法国餐厅隔着一条通道,吃完大餐麦至高把梁鳕拉到服饰店,洗得发白的衬衫牛仔裤换成印有英文商标的小洋装,鞋子换了,包也换了。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任凭麦至高揽着她肩膀离开商场。 车子开进加油站,加油间麦至高问她要不要和陪他去打保龄球,点头,甜笑,任凭那只手轻抚她脸颊。 刺耳的喇叭声来自于车背后,麦至高手从她脸颊上垂落头往后转,透过车前镜梁鳕看到后面有辆粉紫色宾利车在排队等着加油。 粉紫色宾利在这个地方很难见到,目光再往下拉,开车的人不是黎宝珠,看清楚开车的人时梁鳕迅速别开脸。 温礼安坐在宾利车驾驶座位上,黎宝珠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梁鳕猜到大致上发生了什么。 拉斯维加斯馆后门的小巷距离德国馆更近,几天前晚上,那是周末,梁鳕一下班就奔向后门,那天晚上在后门通道上梁鳕听到一男一女对话,正确一点来说那更像是女孩的独角戏。 “温礼安,我要被姓黎的小婊.子给气死了。” “……” “天天到这里来还不算,还到修车厂去找你。” “……” “我就不信她的车每天都有那么多问题。” “……” “那是她耍的把戏,她故意把自己车弄坏,然后借着修车的机会接近你。” “……”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7 坏爱情 作者:峦 “温礼安,下次她再出现的话,你得拒绝她,像以前你拒绝我一样拒绝她。” “……” “为什么不说话?” 当晚一直在唱独角戏的是塔娅,温礼安似乎没把她话放在心上。 脑子浮现出黎宝珠从咖啡店离开的模样,娇滴滴的很可爱。 塔娅也漂亮,可那位商场保安遇到塔娅时不会点头哈腰,塔娅更没有漂亮的宾利车。 垂下眼眸,触到新买的鞋。 在夜市也可以买到这种款式的鞋子,可并不一样,夜市场买到的鞋穿在脚上走起路来很难受,而现在穿在她脚上的鞋柔软得让人感觉到了呵护。 刺耳的喇叭声再次响起,梁鳕目光本能地投向车前镜,触到,急急忙忙避开,喇叭声再响起,后面等排队加油的宾利车似乎很不满意加油站工人的办事效率。 收到警告后,工人这才停止检查麦至高递给他那张百元美钞的真伪。 加完油,车子倒回去期间和宾利车擦肩,拉下车窗麦至高和黎宝珠打招呼。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梁鳕不敢把目光投向宾利车,甚至于她还下意识地把脚缩到自己眼睛看不到的所在。 距离克拉克度假区越来越近,穿着制服的门卫脸部轮廓越来越清晰,梁鳕叫了声“麦至高。”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商场。”梁鳕用那种急坏了的语气说出。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一下车,梁鳕就脱掉鞋子。 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把穿了还没到半小时的衣服鞋子包一一放在柜台上,店员脸色很不好。 想了想,梁鳕拿出十五美元,十五美元整整齐齐地压在退还的衣服上,低声说:“拜托了。” 出了商场,衣服鞋子包的钱一分不少递到麦至高面前,说:“以后不要在我身上花任何钱了,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代替我礼安心里千万只草泥马:那只摸小红痣的脸的手要剁剁剁剁~ 谢谢大美妞们的祝福,爸爸木有事情了,现在留院观察几天,粑粑爱喝酒,闽南人爱盐爱味精,自我感觉良好,昨天那么一下还真的把我吓坏了。 ☆、红河谷(02) “以后不要在我身上花任何钱了,没用。”梁鳕把麦至高给她买衣服鞋子的钱递到麦至高面前,一分钱也不少,只是她的钱少了。 四十二美元也不过是几个小时时间剩下了十七美元。 麦至高并没去接钱,反而表情饶有兴趣:“真可爱。” 别开脸,避开麦至高的触碰,把钱往车后座一扔,打开车门,头也不回。 拽着仅剩下的十七美元梁鳕敲响房东家的门,从房东家出来时兜里已经空空如也。 临近黄昏时间,沮丧地站在自家门口,从门板里面传来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不亦乐乎,这时还有心情唱歌,顿脚,梁鳕打消回家的念头。 好不容易,挨到九点半时间。 在后门通道快步奔跑,跑了一半梁鳕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三,她不需要去德国馆。 停下脚步,拍拍脸,想让头脑清醒一点。 她得等一位澳洲客人,今天她梁鳕犯了十分低级的错误,把另外一位客人点的酒都倒到一名澳洲男人身上。 见到那位澳洲客人时她得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用絮絮叨叨的语气和他说她这天的遭遇,请求他不要有投诉的想法。 年轻女孩、家里有一位没什么生活能力的妈妈,可以轻易拿到同情的筹码。 往回走,这是俱乐部提供紧急疏通的通道,没遇到突发状况一般不会有人,可也不知道怎么的,越往回走通道出口的亮光就显得越远,不少应该拉近吗? 身体极力往前倾,想要弄清楚怎么一回事,下一秒亮光被黑暗吞噬。 在身体不听使唤往下倒时,梁鳕心里松下一口气,原来是身体出现问题才会忽然间渴望起漂亮的衣服,舒服的鞋子。 梁女士喜欢漂亮男人,也喜欢漂亮的衣服鞋子,她可不能喜欢那些,不然到了最后她也会变得像妈妈那样可悲。 喜欢那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里是天使城。 天使城……罪恶之城。 投映在眼皮上的光线十分柔和,柔和到让人想一探究竟。 睁开眼睛,梁鳕第一时间触到了白和黄,白的是墙和窗帘,黄的是台灯灯光,短卷发的小女孩坐在床前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卫生所,目光再回到小女孩脸上,小女孩冲着她笑,笑得有点讨好呢。 “你是礼安哥哥带回来的,我得好好帮礼安哥哥看好你。” 礼安哥哥?温礼安?讶异之后再回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 温礼安也在拉斯维加斯馆工作,他们下班时间点差不多,也许温礼安也常常走那条通道,上次她就在那条通道上听到温礼安和塔娅之间的对话。 墙上钟表显示此时已临近午夜时间,自认为完成任务的小女孩哈欠连连:“我去叫爷爷。” 小女孩的爷爷梁鳕认识,她偶尔在街上遇见过他,口碑很好、年纪大约在六十岁左右的医生。 中暑所引起的脱水让她晕倒在通道上,之后发生的和梁鳕猜想差不多,她昏倒差不多五分钟后,温礼安从通道经过。 医生还告诉她,温礼安就在卫生所对面的德州俱乐部打工。 天使城只有一家德州俱乐部,俱乐部设有大型赌场,采用全会员制制度,关于这家俱乐部在天使城的姑娘眼中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场所,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听到有女人被带到这家俱乐部后就没再回来的传闻。 现在她身体似乎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这么快恢复药品应该不会便宜。 垂着头,心惊胆战询问医药费。 “礼安已经给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医生做出她坐下的手势,“礼安还有东西放在这里没拿,再过半个小时他就下班了,听说你们是邻居,待会让他送你回去。” 温礼安忘拿的东西是一捆用麻绳打十字结的抱在怀里,此举有讨好温礼安的嫌疑,温礼安待会会来接她。 医药费应该不少,她偷偷看过了,放在床头柜上拆封的药品包装都是外文,这个国家的医疗业十分落后,大部分药品都倚靠对外进口,药价可想而知。 和梁鳕打完招呼后医生回到内堂,休息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对街的霓虹印在卫生所的白色窗帘上,德州俱乐部的字样尤为醒目。 掀开窗帘一角,可以清楚看到俱乐部门卫,八人一字排开,个个身强力壮。 那是温礼安工作的地方。 这么一想,温礼安一天打了三份工,修车厂、斯维加斯馆、德州俱乐部。 依稀间,夜色中,拉斯维加斯馆后门空旷小巷传来女孩悦耳的声音:“温礼安,你干嘛要打那么多份工,你打工赚来的钱要用来做什么?给我买戒指吗?”“你不回答,我就当是了。” 十二点零五分,卫生所门被推开。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8 坏爱情 作者:峦 看清来人时梁鳕站了起来,把那捆书递过去,接过书,看了她一眼,温礼安低声说了句:“我送你回去。” 卫生所门口停着梁鳕在度假区看到的那辆改装机车,把书绑在后座上,温礼安把安全头盔递到她面前。 天使城夜色越为深沉街道就越热闹,机车在灯红酒绿中穿行着。 数次差点从车上掉落下去后梁鳕选择把手轻轻搭在温礼安肩膀上,从小巷串出的流浪狗眼看就要撞上机车前车轮。 紧急刹车声响起,闭上眼睛,搭在温礼安肩膀的手变成死死环住他的腰。 再睁开眼睛,并没有血肉模糊的场面,狗已经跑向对街,梁鳕松下一口气。 出了天使城,梁鳕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牢牢环在温礼安腰间,机车为后座翘起设计,这样一来就不得让车后座的人身体紧贴在开车的人背上。 这个发现让梁鳕有些尴尬,手刚松开…… “不想摔下去的话就不要动。”温礼安的声音隔着安全帽。 克拉克附近的公路自打美国大兵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修过了,公路有大堆坑洼,在机车陷进坑洼所引发的颠簸中梁鳕没有再动。 出了天使城,星空变得明亮起来,明亮到像镶在深色布料上的宝石,让人有抠下来拿到当铺去的想法。 一颗宝石、两颗宝石、三颗宝石……密密麻麻的宝石。 那密密麻麻的宝石把她馋得眼泛泪光,喃喃说着:“温礼安,你说,我们怎么会这么穷呢?” 明明付出的努力很多,多得心里都委屈得要死。 在卫生所问医药费的那几秒间,梁鳕心里有种世界很快就会随着医药费数目塌下来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拉斯维加斯馆的工作能不能保住。 “我很讨厌现在这样的生活,讨厌死了……”眼泪沿着眼角,“讨厌到晕倒在那样的地方一点也不觉得可怕,讨厌到醒来时心里很生气,到底是哪个多管闲事的。” 紧急刹车声响起。 面对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呐呐地:“怎么把车停下来了……” 机车被主人以卧倒式摔在路面,温礼安一动也不动站在那里。 没有路灯,有限的微光来自于海鲜餐厅树缝折射,梁鳕无法看清温礼安此时脸上的表情,但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愤怒。 会生气吧,垫了医药费,还被形容成为多管闲事。 “温礼安,不是……我……”一时之间,词穷。 头上的安全帽被拿走。 温礼安声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宛如要钻进她耳膜:“梁鳕,你给我好好听着,我不会允许君浣用命换来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倒退,当头一棒。 是啊,君浣。 沉默—— 在只能辨认到轮廓无法看清楚彼此脸庞的微光中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从天使城驶出来的车车灯光线折射过来。 不约而同地,他们别开脸。 机车下了公路,经过桥。 那道声线似远又近,在问着“想离开这里吗?” 怎么会不想? 玲娜漂亮聪明,眼神明亮,一心想要离开天使城,终于那天她坐上从克拉克机场开走的飞机,几年后,妮娜沿着去时的路回来。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要离开天使城,每当遥望天际时也不再和从前一样,眼睛褶褶发亮。 玲娜不是天使城唯一离开又回来的女孩。 假装没听见,这个话题十分讨厌。 机车停在路口,下了车,跟在温礼安身后,在绿色屋顶房子门前,梁鳕小声说:“医药费我看下个月能不能还给你一部分。”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家里灯光还亮着,推开门,梁姝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嘴张开着,模样十分滑稽,这样的哪里像偶像兼实力歌手? “年轻时你妈妈是台柱,要长相有长相要唱功有唱功。”这是梁女士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踢了踢正在呼呼大睡的人,几下之后。 “回来了?” “嗯。” “怎么这么晚?” “出了点事情。” “小鳕,妈妈不会一直都这样子的。” “嗯。” “等妈妈有一天赚到大钱,带你去环游世界,住五星级大酒店,雇一堆工人给我们扛行李。” “好。” 梁女士眉开眼笑,嘴角还有口水留下来的印记。 次日,让梁鳕心惊胆战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被她泼到啤酒的澳洲男人并没有投诉她。 隔一天,梁鳕在德国馆见到麦至高,还是最靠近拳击台的位置之一,在她出场时那个座位传来摇铃声。 七月中旬,周一,这晚拉斯维加斯馆没什么客人,和梁鳕混得比较熟叫诺雅的服务生神秘兮兮的“莉莉丝我带你去看美妙的。” 绕了几段路,避开保全人员,沿着幽暗的走道,最后停在层层叠叠的黑色布幕前,站停在那里,诺雅的目光似乎穿透层层叠叠的布幕。 “之前我一直无法理解那些女人为什么每天晚上会花上五百美元买下一个席位,就为了听一首歌?”自言自语着。 诺雅手缓缓伸向黑色布幕。 黑压压的布幕被扯出一处裂口,在诺雅的示意下梁鳕身体往前,透过那道裂口,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中叶时期,在自己丈夫沉迷欢场夜夜流连忘返时妻子们也没闲着。 华灯初上,描眉点唇戴上珠宝,在自家后花园摆上美酒佳肴,城里最美丽的少年就站在繁花中,歌声动人,听的人潸然泪下,画师画下了这一幕。 无尽繁花、美丽的少年、花了女人妆容的眼泪。 透过那道裂口,梁鳕似乎看到画师笔下的世界,那些女人是谁,是否寂寞,是否留下眼泪她不知道。 但被繁花所包围的美丽少年是谁梁鳕知道。 少年在唱《红河谷》。 梁鳕认识三个会唱《红河谷》的男人。 把《红河谷》唱得最像催眠曲的叫君浣,把《红河谷》唱得最好听的是薛贺,而把《红河谷》唱得最难听的是温礼安。 坏爱情_分节阅读_19 坏爱情 作者:峦 ☆、红河谷(03) 《红河谷》作为菲律宾最早引进的西方文化之一被很多菲律宾人视为经典,很多菲律宾男人唱着《红河谷》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求婚,他们弹着吉他,唱着“从这个山谷出发……” 君浣也给她唱过,在很多很多个草尖醮着露珠的夜晚。 闭上眼睛,耳边传来: 从这个山谷出发,他们说你要离开。 我将想念你明亮的眼睛和嘴角挂着的甜美微笑。 闭着眼睛,嘴里一遍一边重复着:要记得红河谷,和一个真的爱你的人。 “要记得红河谷,和一个真的爱你的人。” 有人扯动她的衣袖,压着很低的声音:“莉莉丝……” 睁开眼睛,繁花里美丽少年已不见踪影,女人们尤自对着花园空叹息,在女人堆里梁鳕看到了黎宝珠。 拉斯维加斯馆角落处总是能传来一些似是而非的窃窃私语,最近关于温礼安和黎宝珠以及塔娅三人的故事是最热门话题之一。 黎宝珠很得人心,大多数服务人员为这位出手阔绰没半点千金小姐脾气的女孩打抱不平,和黎宝珠比起来塔娅粗鲁又没礼貌,温礼安应该选黎宝珠。 然后有人提到“如果温礼安和黎宝珠在一起,他肯定会离开天使城。”全体沉默,有人小声说出“其实,塔娅不错。” 层层叠叠的布幕盖上,延伸至那个奇异世界的裂口瞬间宛如人间蒸发。 诺雅意犹未尽,目光恋恋不舍聚集在布幕上。 梁鳕自然不会告诉诺雅,其实在唱歌的另有其人,黎宝珠也知道真正在唱歌的人不是温礼安,可不也是照样风雨无阻吗?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也不知道是不是空间太小空气不流畅缘故,走了一半梁鳕感觉呼吸困难。 让诺雅先回去,她得找个地方喘口气。 找到一处后台通风口,靠在墙上,脸朝着上方,努力驱赶那一直在耳边环绕的旋律。 “要记得红河谷,和你真的爱你的人。” 又来了,又来了,烦死了。 呼气,再呼气,第三次呼气时走廊处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成功赶跑了一直纠缠着她的旋律。 这里不是她的服务区域,要是被逮到等待她的结局就是被扫地出门了,目前梁鳕十分满意这份工作。 通风口和走廊隔着一道门廊,身体尽量往门廊处贴,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至近,往着电梯方向,停在电梯口。 从梁鳕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电梯,两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电梯前,左边那位穿着拉斯维加斯馆高级管理制服,右边那位衬衫配长裤高高瘦瘦。 电梯距离梁鳕所在位置很近。 左边那位开口:“要不要再考虑几天?” 回应的声音听着很年轻,嗓音柔和:“我已经订好船票,明天下午三点半,从苏比克湾港口前往塞班岛。” “是不是别的地方出的薪酬比我们高,如果……” “不是薪酬问题,我有个臭毛病,一旦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对周遭环境产生厌倦,”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有点久了,还有……”顿了顿,声线带有淡淡的落寞,“那些人都是来看人,而不是来听歌。” 话听到这里,梁鳕大约知道有着柔和嗓音的男人在拉斯维加斯馆扮演地是何种角色了,那时在度假区,这个人的声音曾经透过手机传声筒传达出来,情感饱满。 电梯门打开,左边男人站立在原地,右边男人进入电梯,在他转过身时梁鳕身体贴回墙上,从电梯里可以清楚看到她这个方位。 背部刚贴上墙,耳边传来。 “薛贺,顺风。” 薛贺,无意识间这个名字被放在心里细细咀嚼一番。 若干年后,她邂逅了这个名字,当这个名字再被提起时,患有“一旦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对周遭环境产生厌倦。”臭毛病的薛贺已经成功戒掉这臭毛病,而变成她患上这样的臭毛病。 遇见时她和他说起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时刻,那时,他们玩了一个叫做时间倒流的游戏,她问他时间要倒流到什么时候。 “倒流到我离开天使城最后的那个晚上,唱完《红河谷》向俱乐部经理递交辞呈,在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我发现那位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那时他们玩的时光倒流游戏让薛贺付出肋骨断裂的代价。 次日晚上,梁鳕问从顶楼偷听唱歌回来的诺雅:“唱得怎么样?” 诺雅以一脸陶醉,手捧心脏作为回应。 也对,那样的场景意境,那样的温礼安,歌声已经不再重要了。 九点四十分,梁鳕再次看准时等在门口的麦至高,她走路他开车,他的车速和她步伐频率一致。 麦至高和她说:“我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 和之前一样,不闻不问,往前走,背后那道逐渐转盛的视线使得梁鳕放慢脚步,那道视线最终聚焦在她脊梁处。 停顿,往回看,不是她错觉,不远处,塔娅站在椰子棚下,塔娅身边站着温礼安。 摸了摸脊梁,好吧,就成全那两位吧。 是的,梁鳕那婊.子就是喜欢装、喜欢玩小心机、喜欢和有钱人一起玩。 麦至高打开车门,梁鳕这次没再装作没看见。 这条串联着天使城数千家娱乐中心的街道一过晚上九点就拥挤不堪。 车子龟速前行,不时有机车从车窗前经过,经过时不忘朝他们做出示威手势:进口车有什么鸟用。 麦至高空出一只手,手往着她,不着痕迹地用包遮挡住自己的手,脸转向车窗外,眉头敛起,真是冤家路窄。 紧贴着麦至高车的那辆机车几天前她曾经坐过,现在坐在机车后面的是塔娅。 隔着车窗,梁鳕很清楚看到塔娅脸上的嘲讽表情,塔娅的身体紧贴在开车的温礼安身上,目光轻飘飘往塔娅胸前一扫,嗯,发育不错。 前面密密麻麻都是停滞的车辆,有一辆载水果的面包车车架松了,水果掉落一地。 不再关注窗外,垂下眼睛。 “梁鳕。” “嗯。” “不要拒绝我,如果在假期结束前你还没对我产生好感的话,那我会把你当成是我在这个暑假认识的朋友其中之一,这样可以吗?” “嗯。” 为什么不可以,可以每天省下十卢比。 好感?如果真能对麦至高产生好感她会很高兴的,梁女士最近看着白天天天呆在家里的她长吁短叹的,意思很明显,你为什么不和别的姑娘一样和男孩约会。 “那天的衣服很适合你。” 坏爱情_分节阅读_20 坏爱情 作者:峦 “谢谢。” “那天,你看起来和天使城的姑娘都不一样。” 梁鳕没有说话。 天使城,已经成为在这里成长的女孩身上的一个标签,也许,这就是玲娜回来的原因吧。 载着水果的面包车重新接上车架,司机在骂骂咧咧声中发动车子,前面部分车辆恢复龟速前行。 “咚咚”有人敲打车窗,隔着车窗梁鳕看到缓缓朝着她竖起的中指。 麦至高也看到了,等到他拉下车窗时那辆机车已经从密密麻麻的车缝隙间穿过。 下车,和麦至高道谢说再见,桥的尽头小片无人管理的香蕉,那辆机车就停在香蕉树下。 月光穿过香蕉叶子缝隙,稀稀疏疏,几缕落在机车前的修长身影上。 嗯,此时他的盟友兼恋人不在身边呢。 想起还欠人家医药费,不打一下招呼似乎说不过去,脸上堆砌出“没关系,你们想嘲笑就嘲笑吧”的表情,放缓脚步。 风吹过,搅动叶子,从缝隙渗透进来的月光层层叠叠,那曾经被刻意遗忘的旋律又来到她耳畔。 “要记得红河谷,和一个真的爱你的人。”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头,眼睛集中注意力注视自己的脚,从那道身影面前经过,穿过那香蕉林,月光把周遭照射得如同白昼。 “梁鳕。” 脚步没任何一丝拖延。 “梁鳕,你也不过如此。”背后声音极具嘲讽。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连自己哥哥的葬礼都可以缺席的人这会儿倒是替人家打抱不平了,这家伙该不会想让她为了他哥哥去当修女吧? 呸呸呸,她可不干。 拐进小巷,背后传来发动机的刺耳噪音,噪音以火箭式般冲向公路。 硬着头皮穿上梁女士据说辛辛苦苦穿了一个礼拜珠子换来的连裳裙,短袖、束腰、及膝。 让梁鳕比较不能接受的是裙子颜色,红的是西瓜、粉的是水蜜桃、橙色的是橘子、更红的是草莓。 穿好,在梁女士面前转了一圈,衣服布料还不错,这种颜色款式都是天使城姑娘们的至爱,说不定可以原价脱手。 手刚触及纽扣,就被叱喝住了:“穿上它,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听到姑娘们的尖叫声,找一个地方坐下就可以了。” 梁鳕抚额,又来了。 “梁鳕,妈妈最近表现得不错。”梁女士拿出她的撒娇本领。 好吧,梁女士最近是表现得不错,梁鳕会定时从工厂包揽类似于穿珠子,粘贝壳的活回家,这类活零碎耗精力赚的钱少,梁姝从来就看不上眼,可最近她都主动到工厂去要活了。 在梁姝的注目下,梁鳕穿着那件水果裙。 打开门,一直往前走,数十分钟后,她听到尖叫声,清一色都是女孩子们的尖叫声。 梁鳕知道这些尖叫声来自于哪里。 夏天是旅游旺季,克拉克度假区联合天使城几家俱乐部、啤酒商会夏季举办一些别出心裁的活动。 在这些活动中就数机车和公牛之间的较量最受欢迎,总长为三千米的圆形赛道上,骑士必须在牛群中寻找机会抵达终点站。 这项赛事每年都有伤员,主办方为了增加节目的刺激性,他们给公牛注射了亢奋药剂。 梁鳕抵达赛场时,机车骑士和公牛之争已经来到□□。 圆形广场里一圈外一圈围着几千人,大多数为年轻面孔,有男有女。 这也是梁女士要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吧?和姑娘们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用尖叫声吸引住男孩们的目光。 在这里,几个钟头就可以促成一段恋情,但好得快分得也快,几十个钟头后背包客们重新捡起他们的背包,姑娘们继续等待新的恋情,直到有一天她们的心疲惫、麻木。 梁鳕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赛道上人仰马翻,注射进公牛身体里的亢奋药剂达到最高强度,它们变得攻击力十足,狂奔的公牛把围观的观众吓得不停往外扩展,梁鳕被挤到最前面。 随着视野的开阔,梁鳕看到温礼安。 这项赛事是盘踞在这一带的修车厂最好的露脸机会,温礼安所在的修车厂也派出车队参加。 看清楚温礼安没穿比赛服,梁鳕心里松下一口气,他穿的是后场工作人员制服。 正中央位置为最佳观赏点,那也是最安全的区域,一般能坐在那里的都是主办方的特邀嘉宾。 梁鳕在中央位置看到黎宝珠和麦至高,靠近参赛队的方阵的观众席上坐着塔娅。 当梁鳕把注意力放回场上时,她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对牛角。 周遭的人早已往后退,这个方阵紧挨着围栏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药物驱使下的生物赤红色着双眼。 双眼朝着她,赤红色的瞳孔里印着她的模样,一张脸在艳丽的水果群衬托下越发苍白。 捂着耳朵:啊—— 作者有话要说:  鳕穿了水果裙,我礼安心里又千万只草泥马:很明显,她穿那么漂亮是来勾引男人的~~~卧槽卧槽卧个大槽。 ☆、红河谷(04) 眼看,庞大公牛身躯就要冲破围栏,东南方向响起了急促的鼓声,在鼓声的调动下公牛撒开腿往着东南方向。 手从耳朵放下来时梁鳕一双腿还在抖着,往后退的人又重新聚集到围栏前来,其中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不少。 看了自己惹眼的水果裙子一眼,梁女士可真会说大话,说什么她穿成这样一定会把男人魂都勾走,刚刚可没有任何男人因为她穿成那样拉她一把。 杀红眼的公牛们让机车骑士只能望着终点线兴叹,已经有几拨骑手选择退场,剩下的还在寻找机会。 但公牛们越战越勇,全场就数额头处有小挫白色毛发的公牛最兴奋,它把两位想打配合战术的骑手逼得掉头就走。 光顾躲避公牛的两位骑手却选择往同一方向,结果导致于他们以较为滑稽的方式撞到一起,在观众笑声中被工作人员扶下去。 两位撞在一起的骑手正是温礼安所在车队,至此,该车队全军覆没。 距离比赛结束时间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场上骑手已经所剩无几,一些观众提前退场,梁鳕也是这拨退场观众之一,已经半个小时,应该可以和梁女士交代了。 观众席传来女孩子们的欢呼声让梁鳕停下脚步,欢呼声带着煽动性,一遍一遍喊着温礼安。 顺着女孩子们的目光,梁鳕看到已经换上比赛服的温礼安,眉头微微敛起,在梁鳕的印象中温礼安安静且低调。 环顾四周,现场女孩子占据了绝大部分,也许,安静且低调的男孩已经到了想得到更多异性目光的时期。 继续往着出口处,走了几步又再次折回。 梁鳕所站位置距离温礼安他们的车队大本营并不远,一抹穿着亮红色上衣的身影此时正挡在温礼安面前,那是塔娅,从肢体语言上看塔娅是在阻止温礼安参加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