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七十年代》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文案 一觉醒来,潘阳发现自己变成了她爷爷,回到了七十年代。 爷爷家有五个萝卜头,其中一个萝卜头还是她爸爸。 被爸爸整天围着叫爸爸。 “阿哒,我饿了” “阿哒,我渴了” “阿哒,我想睡觉” 阿哒,阿哒,潘阳想给这群小祖宗跪了,她可是要喊他们大爷、二爷、老爸、姑姑、小叔的人啊! 这个世界真特么癫狂! 那么癫狂之后,到底该怎么喂饱这群萝卜头,还要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 阅读指南: 1.此文女穿男; 2.主要讲怀揣着一颗少女心的男纸拖家带口的奋斗史哦,言情不是主流; 3.家长里短、家长里短。 内容标签:重生 随身空间 性别转换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潘阳潘兆科 ┃ 配角:张学兰、潘恒春、潘士尧、潘士松 ┃ 其它:随身空间、爽文 金牌编辑评价: 女上班族潘阳一夕之间回到七十年代,变成她爷爷潘兆科,家徒四壁,一无所有,还有五个萝卜头围着她要吃的要穿的,被曾经的大爷姑姑爸爸们跟在屁股后面喊阿哒,潘阳似被雷劈中般难以接受,震惊之余,还得要想办法喂饱这群萝卜头,眼看萝卜头们挨个长大,还得给他们盖房子... 作者文笔朴实,故事情节流畅,设定新颖,家长里短中见温情。 ☆、第1章 癫狂的世界 “阿哒,开饭了。” 洪亮而熟悉的声音从河坝下面传来,让坐在坝上的潘阳不自觉抖了抖,低头看看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胳膊,黑而粗糙,还有刚才没有洗干净的泥巴留在上面,黝黑的皮肤因为刚才那一声“阿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哒,潘阳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她爸,她大爷,她姑,她小叔都是这么喊她爷爷的,她老家在淮河岸边,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习惯称爸爸为“阿哒”。 “阿哒?” 少年又叫了一声。 潘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尽管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味道闻着也不怎么好,一股子臭汗味... 年轻人在河坝下等着潘阳。等潘阳下来了,年轻人和潘阳并肩而走,面带喜色,“阿哒,今天的伙食还可以,馍馍外面裹了一层白面粉呢,闻着就知道好吃!” 说着,他将头伸到潘阳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会我偷偷揣一个回去给小告。” 潘阳扭头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人,他正兴奋的说着今天中午的饭,单薄的身体穿了一件肥大的中山装,打了两个补丁的军绿色长裤,胶底黑布鞋... 这个年轻人,潘士尧,二十多年后潘阳应该称呼他一声“大爷”,可现在她的大爷竟然反过来喊她“阿哒”。 不仅她大爷喊她阿哒,她二爷,她姑,她小叔,以及她爸,每天都要喊她喊上无数声“阿哒。”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一个星期了,直到现在潘阳还是没能适应,她真想仰天长啸,“这tm是怎样癫狂的世界!” 一觉醒来变成了她爷爷潘兆科,世上还有比这更扯的事吗?! 一觉醒来变老就算了,怎么还变.性了!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山绿水,一眼望去全是泥土瓦房,灰黑布衣是所有人的标配,哦对,还有她手里的馍馍头,碗里的土豆烩红薯,全是这个时代的标配。 从没吃过苦头的潘阳头两天吃着觉得新奇,第三天觉得寡淡,到今天已经觉得难以下咽了。 和她一块坐在泥堆旁的潘士尧正狼吞虎咽,说今天的伙食真好,他三两下就吃完了,扭头一看,阿哒的碗里还剩大半碗土豆烩红薯。 “阿哒,怎么不吃了,不饿?” 潘阳耷拉着眼皮把碗递给潘士尧,“你吃吧,我饱了。” 潘士尧犹豫了下,终是接过大口吃了起来,细心的他好像发现了阿哒的变化,嘴里含糊不清说,“阿哒,你最近都饭量都不好。” 阿哒,阿哒,阿哒... 最近这个字眼出现的几率实在有点高。 潘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馍馍头也给了潘士尧,望着不远处已经吆喝开工的‘王记工’,心里烦乱,“吃吧你,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快点吃,好干活了。” 他终于知道阿哒最近哪不对劲了,就是现在这样,情绪太反常了! 吃完饭,潘士尧拾起铁锹跟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一块挖坑,他辍学有两年了,现在每天跟着阿哒在公社里干活,干一天活能挣一个工分,多少能帮阿哒分担些负担。 潘士尧干活有他的圈子,潘阳也有自己的,他和一帮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一块,听他们呼天海地侃大山,被王记工发现偷懒吆喝了,大家才赶紧做做样子表示自己是实实在在干活。 要知道此潘兆科非彼潘兆科了,让一个二十来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抗土?刨地?打桩? 很显然,这些活都是要大打折扣的。 好在大家干起活来都优哉游哉,你指望我多干点,我等着你早干完,拖拖拉拉,结果就是太阳下山收工了,绵长连延的河坝才修了不到十米。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哨子声一响,所有人都停了工,潘阳收到放工讯息,直接把手里的铁锹扔给潘士尧。 潘阳这种‘惫懒’行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惹得潘士尧不满,“阿哒,你至少帮我扛一个呀。” “还知道我是你阿哒呀,阿哒让你扛那你还不扛。” 或许这算是潘阳变成潘兆科之后最令她舒坦的事了,大爷,二爷,姑妈,老爸,还有两岁大的小叔,原本使唤她的人,现在都可以随便使唤啦。 潘阳走在前面,双手背后,语重心长的教育她大爷,“小孩就要多干点活知道吗?多干点活长得快,你还能再长点。” 这话是小时候她爷爷跟她说的。她爷爷不止跟她这么说,跟她爸、她大爷、她姑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现在就拿来教育他儿子好了,也不知道教育的算不算晚。 潘士尧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屁道理,只是阿哒在上,阿哒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潘士尧呼出一口郁愤之气,把两把铁锹甩到肩上,踏着残阳赶上潘阳。 * 潘阳踏进家门,刚学会蹒跚小跑的潘士告放下手里的泥巴,迈着小短腿蹬蹬朝潘兆科跑过来卖乖,阿哒阿哒叫个不停。 潘阳简直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 小叔叔,我可是你大侄女啊... 尽管囧的要死,可面上还是扯出了个笑,弯腰一把将小萝卜头抱起来,擦了他脸上的黑泥巴,问他,“你哥,你姐呢。” 潘士告指指大门外面,不忘告状,“都在外面,不带我玩。” 潘阳拍拍他脑袋,把他放下,潘士尧从怀里掏出个已经被压扁的馍馍头,递给潘士告,逗他玩,“小告,叫大哥,就给你。” 潘士告两眼放光,上去抢潘士尧手里的馍馍头,馍馍头到手了也不忘喊几声大哥。 潘阳坐在院里的台阶上看这两兄弟对话,颇感唏嘘,原来她大爷年轻时就知道长兄如父这个道理,原来她小叔嘴巴会说是从娃娃就练出来的啊... 厨房里,张学兰在太阳落山前做好了晚饭,玉米面馍馍配着雪里蕻,又烧了一锅开水,吃着咸了就喝点开水。张学兰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对院子里的爷三个说了句‘吃饭’,直接朝大门外面走去,没几时就听张学兰的喊声,“士勋、士松啊,回来吃饭!” 张学兰嗓门很大,这个时候没有电话,更不用说手机了,通讯全靠大嗓门,她这一嗓子出去,回音老悠长了。 接着外面又隐约传来小孩起哄的笑喊声,“士松啊,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潘阳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不住的发乐,原来以后她那个年代的‘小明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就是从这儿来的啊... 村头西边有个打谷场,场上刚收下的水稻被打成垒,一堆一堆的,成群的孩子在玩地道战游戏,正是冲锋陷阵的关键时刻,潘士勋隐约听到他娘的声音,戳戳和他躲在一起的潘士松问,“听见了吗,好像是娘在喊我们回去吃饭。” 潘士松正处高度防备‘敌人’中,哪里听得见什么喊声,兄弟两个面面相觑,“是叫我们吗?” 不知道从哪个草垛里拱出来的潘士云说,“不可能啦,小哥耳朵不好使,肯定是他听错了,我们继续玩,鬼.子都快进攻了,我们快防守啊。” 兄妹三个玩的忘乎所以,张学兰喊到喉咙破也没人理,气得血冲脑,从马路边随手抽根小树条冲到打谷场,逮到其中一个,照着小腿就是一顿抽,嘴里狠狠地念叨,“叫你听不见,我叫你听不见。” 潘士松是五个孩子里最皮的,看到他娘拿树条来了,撒腿就跑,潘士勋也不甘示弱,蹬蹬跑在前面,只有潘士云,跑的慢还爱哭鼻子,哇哇大哭的被张学兰抽回家了。 * 为了省煤油,所有人都端个碗蹲在院子里吃饭,一盘搁了零星几个红辣椒的雪里蕻放在石台阶上,谁吃了就夹点裹在玉米面馍馍里。 潘阳也就这个还能多吃点,不过也不能多吃,因为饭统共也就这么点。 家里最老的那个,潘恒春,吃了不过半块馍馍就不吃了。 潘阳发现了,说,“阿哒,吃这么少,再吃点,饭够。” 潘阳小时候最常听潘恒春说他以前的事,潘阳知道潘恒春才是最苦的一代人,年少是地主家的孩子,说不上锦衣玉食,最起码不愁生活,只会读书,后来发生突变,地.主被罢了,吃的是树叶,啃的是树皮,少年时的妻子被饿死在路边,不过一张草席裹了尸埋了,现在日子稍微好那么点了,潘恒春还是舍不得多吃,生怕饿着子辈孙辈。 事实上潘恒春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他去世,潘阳记着她小时候还总吃潘恒春剩下的饭菜,那时候她家条件已经比村里的其他人好很多,很多小孩不愿意吃老人家剩的饭菜,不过潘阳从来没嫌弃过,因为她理解潘恒春那代人吃不上饭的苦。 “饱了,你吃。”潘恒春放下了筷子。 她一个女人都能吃掉两块玉米馍馍,何况是在公社干了一天活的潘恒春! 潘阳又拿了半块玉米馍馍给潘恒春,不过还没说话呢,就被张学兰翻了个白眼,“没听见他说不吃了啊,吃饱了就算了,非要让他吃撑了难不成显得你多孝心!” 潘恒春有三个儿子,潘兆科是老大,潘兆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潘兆房、潘兆丰,潘恒春一直跟着老大潘兆科生活。虽说潘恒春今年不过五十出头,还能在公社里干点活挣点工分,不过终究人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对于这个‘拖油瓶’,张学兰不满已久,时间长了,话里话外间自然就带了刺。 如果是以前的潘兆科,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可能会装作听不见,可现在潘兆科不再是以前那个怕老婆的潘兆科了,潘阳可不怕‘她奶奶’这副嘴脸。 潘阳还知道,她这个奶奶张学兰,不但对待公婆没有任何孝心,日后有了媳妇之后,也是个恶婆婆。 被张学兰虐的最惨的要数她的大妈妈,就连她妈后来也是被张学兰欺负,对这个奶奶,潘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更不要说尊敬了。只不过她是个小辈,没法和倚老卖老的张学兰对着干。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现在可是潘兆科,是张学兰的男人潘兆科,这样不懂事的媳妇,她很有必要给她个教训。 ☆、第2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潘阳放下手里的玉米馍馍,脸一拉,眼一瞪,“我看你也吃的差不多了,可别吃撑了晚上睡不着,看你脸上的横肉,别人都饿瘦了,就你胖成这样!” 张学兰没想到潘兆科敢跟她叫板,气得将手里的馍馍一摔,喊道,“饭是我烧的,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家里不养闲人,既然干不了什么活就少吃点!你潘兆科有种,想跟我吵架是吧,馍放下,别吃我烧的饭!” 潘兆科是典型的妻管严,他对子女、待亲友,各方面都没话说,就是怕老婆,禁不起张学兰冲他。 潘阳还记着她大妈妈提到她奶奶就咬牙切齿,连带着潘兆科她也记恨。大妈妈对潘阳说过,你爷爷就是你奶奶的一条看家狗,你奶奶要是看谁不顺眼,只要吆喝一声你爷爷,让你爷爷咬谁他就咬谁。 虽然大妈妈的形容很雷人,不过事实却是如此。 她爷爷怕她奶奶这套,她潘阳可不怕。 张学兰敢摔东西是吧,潘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今天她就不信她振不了夫纲了,指着大门口对张学兰说,“我特么才是一家之主,我天天累死累活养活你,还不能说你一句了是吧,既然这样,我家塘小,可养不起你这条大鱼,你回去让你的木匠老子养你吧,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潘阳知道她奶奶的弱点,好吃懒做,自从嫁给她爷爷,那个以劳动才能养活全家的年代,张学兰除了在家做三顿饭,几乎从不干任何活,后来当了婆婆,更是变本加厉,直接让儿媳妇干,哪怕儿媳妇怀孕快生了,张学兰还能说风凉话。 快生了更要多干点活,不然生不下来啊。 干活,干活,干你妹! 现在潘阳捏住她的弱点,让她滚回娘家,她立马偃旗息鼓了。 张学兰有个比她更厉害的弟媳妇,她要是被撵回家,就会被她的弟媳妇拿捏死,而且她娘家更穷,几乎顿顿吃不饱饭,让她回娘家,她才不干。 潘恒春作为老的,吵了潘阳几句,“吵什么吵,别因为这么大点事就伤和气,有话好好说。” 潘阳又给张学兰下一记猛药,“我今天把话撂下,跟你说明白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跟我叫板,我让你分分钟滚蛋!” 张学兰前几天就察觉到潘兆科跟以前不大一样,不再对她言听计从,连睡觉都不愿意跟她在一个被筒里了,还借口说睡一起热? 以前天天裹一床被里,他怎么不嫌热? 今天更过分,干脆变了一个人,对她大呼小叫,丝毫不给她脸子。不过到底潘兆科是她男人,真较真了,张学兰还是怕他。 潘兆科不怕她了,家里的老家伙还怕她。 她扭头立马向潘恒春哭了起来,“阿哒,你看看你儿子,我累死累活给他洗衣做饭养孩子,他说赶我走就要赶我走,我,我一心为了这个家,我图的是什么啊!” 潘恒春多少了解他这个大媳妇,但他作为老的,也没办法管儿子夫妻间的事,即便不是儿子的错,他也不能帮着儿子再说媳妇的不是,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帮张学兰骂潘兆科几句。 潘阳看教训她奶奶教训的差不多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也不想她奶奶急了回娘家,要是真回去了,家里几个小萝卜头该怎么办! 是以,潘阳收起了刚才发飙的威风劲,对大家说,“好了好了,都继续吃饭。”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张学兰带着哭腔说,“我还吃他妈的!” 说完直接进了屋,甩上了门。 以往若是张学兰这样,潘兆科绝对是要哄她的,可现在潘阳成了才不会惯着她奶奶,看她爷爷把她奶奶给惯的,都惯成他们村有名的老妖婆了,以后出了名的会作。 “她不吃,我们吃,吃饭吃饭。”潘阳伸手把张学兰摔到馍编的玉米馍馍塞到小萝卜头潘士告手里,“小告多吃点,才能长高高的。” 刚才他们吵架一幕,几个孩子早已习以为常,知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最多只吵嘴,小萝卜头们并不放心上,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小的几个孩子没心没肺,潘士尧是个小大人了,看了方才那幕,他心里不舒坦,放下筷子不愿意吃了。 潘阳看在眼里,作为新时代的妹纸,她知道夫妻不和对孩子心里影响极大,得,等吃完饭,她得去给她大爷来场心理辅导,让他明白她吵架的目的。 吃完饭,潘阳让她姑,已经十二岁的潘士云收盘子刷碗。 这个时候的潘士云没一点姑娘样子,整天和一大帮男孩一块疯,有一天潘阳从公社回来,正好看见她姑和一帮孩子在玩,比赛谁拧的鼻涕能甩的远,先甩到对面墙上的就算赢。 当时就把眼看这一幕的潘阳给雷的不行,她小时候是玩娃娃看动画片,她姑是玩甩鼻涕? 更有甚者,家里最小的萝卜头跟她告状过,说潘士松,也就是她爸了,晚上偷挖鼻屎搓成团骗小萝卜头吃。 苍天啊,这还是她印象中严肃的大爷,穿着得体姑妈,还有时刻骚包到不行的她爸吗?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他们这么有味道的一面! 得了,家里的几颗萝卜头都得挨个教育。 吃完饭,潘阳先去和家里最大的萝卜潘士尧谈心去了。 潘阳在村头的打谷场上找到潘士尧,潘阳到的时候,大萝卜头正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嘴里叼着根稻草,望向远处火红的云霞。 从潘阳这个角度看,她大爷的侧颜不要太帅,比之后来的电视明星一点也不差。不过几个萝卜头中,长得最好看的还是她爸,浓眉高鼻梁眼睛深邃,虽然她爸现在才八岁,不过已经初具吴彦祖模型,潘阳还曾经从她妈口中得知,他爸年轻时很花心,追他的姑娘一个接一个,当初嫌她妈长得黑来着,一直看不上,后来还是别别扭扭在一块,结果婚后完全被她妈这个黑.妞征服,不要□□爱! 潘阳走到稻草堆旁,双手抓住稻草,准备爬上去。 双手一使劲,结果没上去...o(╯□╰)o 潘士尧扭过头来看看他阿哒,又扭回头。 潘阳尴尬的摸摸鼻子,喊大萝卜头,“大爷,哦不,士尧啊,快给我搭把劲,拽我上去。” 大概是吃晚饭时她跟张学兰吵架的缘故,潘士尧有点不爱搭理他,小孩子嘛,总是和老娘亲点,不过潘士尧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还是伸手拽了潘阳一把。 爬上稻草堆,潘阳挨着潘士尧坐下,手伸进裤口袋摸啊摸,摸出颗紫皮糖出来,递给潘士尧,“吃吧。” 潘士尧扭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紫皮糖,显然没见过这东西,眼带好奇,惊疑不定道,“阿哒,你哪来的这东西。” 潘阳随口说道,“别人给的,就这一颗,别跟你弟你妹他们说。” 潘士尧拿在手里,逮着潘阳问,“谁给的,阿哒你可别做糊涂事啊,被队里人知道可就坏了。” 潘阳没想到大萝卜头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含含糊糊道,“我知道,你偷吃得了。” 潘士尧到底还是个没社会经验的孩子,加上他没吃过,确实想吃,剥开了纸塞进嘴里,下一秒瞪大眼底潘阳说,“阿哒,这个好吃!” 这孩子,只要是吃的,啥都说好吃。 潘阳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打小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可以用意念把任何一件东西变没,然后随身带着,想用的时候还能随时随地拿出来。 这个特异功能还被她带到了她爷爷潘兆科身上。 因为潘阳出生时,她家条件就已经是村里最好的,后来再大点,她爷爷生意做大发家之后,他们生活就更不愁,所以潘阳打小无忧无虑,从未想过储存什么东西。 唯一一次疯狂储存东西,还是在疯传世界末日到来时,那个时候她还在读大学,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花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了n多吃的喝的藏起来,就等着末日来临。 结果特么的全是骗纸,那堆东西她还一直随身带着,后来也时不时买点东西放进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她可真有先见之明。 不过现在还没到七八年,七八年之后,但凡有点头脑,早下海的最后全捞了一把暴富,她爷爷就是当年的其中一人。 潘阳来的巧,现在已经七七年了,只要再熬过今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单干了!想想就来劲! 潘阳没忘出来的目的,手肘拐拐大萝卜头,“是不是在生阿哒的气?” 潘士尧看他一眼,又迅速的撇开眼,别扭的说,“我没有。” 潘阳反手垫在后脑勺,干脆躺下,望着头顶已经露出点点星光的天空,悠悠的叹口气,“我也不是真想跟你娘生气,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身为儿媳妇,该尊老爱幼,你说是不是?换句话说,等你年纪大使儿媳妇了,你儿媳妇这样对你,你心里好受吗?” 潘士尧不吭声,半响才闷闷的道,“娘做的确实不对,她不该对爷爷那样。” 潘阳拍拍大萝卜的背,“是啊,你也大了,是弟弟妹妹的榜样,可不能跟着你娘有样学样,最起码分辨是非的能力要有,是不是?” 大萝卜头又闷闷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道,“那阿哒以后也别跟娘吵架,娘不坏的。” 潘阳笑了,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谁又说张学兰是个坏人呢,只是她脑子永远拎不清,待外人还行,对家人永远心不诚,不得小辈尊敬。 ☆、第3章 无票寸步难行 ‘父子’二人披星而归。 潘家因潘恒春地.主成分不好的原因,这个时候在村里算是穷的,家里只有三间破泥瓦房,潘兆科和张学兰睡东头间,潘士告那个小萝卜头在他们屋里单放了张小床,和他们睡一间。 中间是堂屋,除了八仙桌、中堂条案桌之外,还摆了一张床,潘士云大了,考虑到不能再和哥哥弟弟睡一块,就让她单睡堂屋。 剩下西头间,潘士尧、潘士勋、潘士松三兄弟睡一张大床,西头间除了这张大床外,靠窗户位置还摆了家中杂物。 至于家里的老人潘恒春,则是在紧挨厨房的旁边搭了个简易的篷,篷里连床都没有,直接地上铺了小麦秸秆,潘恒春每日就直接睡在秸秆上。 这个时候的床,无论是大床还是小床,都不是潘阳理解的木架床或老式绷绷床,潘家穷都穷的叮当响了,哪还能睡得上床。不过是用坏了的门板或者木头条拼接而成的简易板床,怕地上回潮把木头腐蚀坏掉,底下垫了石头块,床板上也没有席梦思、海绵垫,而是用小麦秸秆塞在大麻袋里铺上,被单也没有,是破旧的衣裳撕开直接罩在麻袋上。 以前潘阳不是没听家里长辈们说过当年的苦日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苦,潘阳第一次见到这种床时,吓了一跳,当晚躺在‘床上’,盖着破旧的被子,简直不要太受罪,好在这么多天了,她也慢慢习惯下来。 面对如此穷困的家庭,七八年之后,她的责任重大啊,当年她爷爷能凭一己之力让老潘家富裕起来,现在她也不能弱,至少不能给已在天之灵的爷爷丢脸不是。 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睡了,‘父子’二人抹黑在压井那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冲了脚,潘士尧回西头间,潘阳蹑手蹑脚的进她屋。 说来也是尴尬到不行,她的身体是潘兆科,可身体里的灵魂却是潘阳,男女整天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潘阳一点没那方面想法,可架不住张学兰想啊。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潘阳都会委婉的向张学兰表示自己非常累,下一秒也不看张学兰黧黑的脸色,立马钻到自己被窝,被口塞的严严实实的,生怕有人钻进来吓死她,再然后不等张学兰找茬,夸张的呼噜声响起,直到张学兰愤愤钻进自己被窝了,她才能长吁一口气。 对不起啊奶奶,她是没这个心,没这个胆,更没能力啊! 潘阳摸黑钻自己被筒,哪知人还没睡安稳,就被张学兰踹了一脚,害得她差点摔出去。 潘阳对她奶奶怒目而视,可惜天太黑,张学兰完全没看见,还变本加厉又踹了一脚。 怕吵醒潘士告这颗小萝卜头,潘阳压低声音道,“大晚上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睡了!” 闻言,张学兰轰地一下坐起,狠声骂道,“就是不让你睡,我去你奶.奶的!” 潘阳顿时噗嗤一声乐了,去她奶奶的?不就是在骂张学兰她自己吗? 张学兰见潘阳居然还笑,怒气更盛,扑过来就要跟她干仗。潘阳可最怕这套,女人干仗,无非咬人、扯头发、掐胳膊,潘阳自认自己可干不过张学兰,立刻唬了脸,吓唬她,“再作就滚蛋,再作再作啊,看我明天不叫你收拾铺盖滚蛋,我特么也不过了!” 果然这句话很见效。张学兰没敢再扑上来,转而小声哭泣,边哭边骂她,把她老潘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慰问了一遍。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张学兰开口就是脏话,潘阳不是没见识过,以前她爷爷在的时候,没少被她骂,她这个小辈都看不下去了,潘兆科还能乐呵呵的当没听见,真是绝了,不知道她奶奶用了什么法子能把她爷爷迷成这样,宠溺了她大半辈子。 后来潘阳忍不住问她爷爷为什么,她还记得她爷爷当时看她奶奶还是满眼爱意,她爷爷说,“单是她给我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我就该感激她,就该疼她啊。” 潘阳当时老感动了,她奶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嫁给她爷爷啊... 可惜,潘兆科现在换成了潘阳。潘阳可是分分钟都受不了她奶奶这股作人的劲儿,她哭,就任由她哭好了,反正她潘阳是不会哄的,越惯她以后越无法无天。 这女人哭多少都是想引起男人的注意,男人都不搭理你了,哭也没劲。 潘阳是不知道张学兰啥时候不哭的,因为她睡着了... —— 第二天天不亮,潘阳就被潘士告这个小萝卜头闹醒,小萝卜整天精力十足,她没醒,小萝卜头就趴在他耳边喊‘阿哒、阿哒、阿哒’,直到把她叫醒为止。 每次潘阳都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小叔啊,就放过你大侄女吧... 这个时候潘家上下都陆续醒了起床,所有人在压井旁洗脸,至于刷牙,连牙刷都没有,还刷什么牙? 潘阳最忍受不了不刷牙的事,她刚建议潘家人用盐巴洗牙齿,结果就被张学兰狠狠瞪了,“不浪费盐啊,你看家里还有几张盐票?” 潘阳瞬间就偃旗息鼓了,对啊,生在这个年代,干什么不仅要有钱还得要有票,粮票、布票、油票...总之,有票能行千里,无票寸步难行。 其实潘阳空间里存有盐巴,只不过她根本不敢拿出来,拿出来吓坏潘家人不说,下一秒绝对直接被当成怪物通报上去。 既然盐不能用,那只能退而求其次,削了柳树枝当牙刷,不仅他自己刷,家里的萝卜头们全都要刷,而且是强制性的,至于张学兰和潘恒春,潘阳就不管了,爱刷不刷。保护牙齿从小做起,为了小萝卜头们的牙齿健康着想,潘阳只能当一回‘严父’,严格要求萝卜头们。 洗完脸刷完牙,所有人照旧蹲在堂屋门口的二层石台阶上吃饭,雪里蕻配红薯面馍馍。 潘阳发现这个时候大锅饭的概念已经不是那么严重,毕竟都七七年了,搞不好人家小岗村已经在偷偷大包干了,农忙的时候,他们村早晚两顿饭都在自家解决,只有中午才去大队里吃大锅饭。要是赶着清闲的时候,则是一天三顿都在家解决,至于耕地种田什么的,还是在一起干。 吃饭完,就该去大队了。张学兰是村里出了名的懒,她照样守在家里,美其名曰洗衣做饭看孩子。 洗衣?大到潘恒春,小到潘士告这个萝卜头,哪个不是脏兮兮的,从没见张学兰主动洗过谁的衣裳,只有潘阳换下后强烈叮嘱,张学兰当天才不情不愿的给洗了,哦,就洗几件衣裳能从早磨蹭到晚。 做饭?这个时候正赶着农忙,中午全去大队吃了,做谁的饭? 看孩子?除了小萝卜头没上学之外,其他三个孩子可都是每天去学校的,谁要她看! 不去就不去吧,潘阳也不勉强,她奶奶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学兰不去大队干活,剩下就只有她和潘恒春还有潘士尧,他们三个‘男人’挣的工分差不多能管潘家上下温饱。 三个男人晃悠悠的走到大队,已经快九点了,许多人还没到,大队里就稀朗几个人,大队门口摆了张红条案桌,王记工翘二郎腿坐在那里,他面前放了纸笔,还有一个印有‘人民公社好’字样的搪瓷杯。 见潘家的三个男人到了,王记工说,“今天就你们三个,学兰还不来?” 潘阳说,“她不来,你记名吧。” 王记工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当天村里参加劳动的人名记起来,为防有人偷懒,他上午点一次名,下午再点一次。只有全天都在,才能给你一工分,如果只来半天,那么对不起了,一工分都没有。 公社化运动的一大特点就是,人不到齐不开工。潘恒春爷三个寻了一处地坐等人到齐,没一会潘恒春的另外两个儿子潘兆房、潘兆丰也来了,聊天的圈子壮大了起来。 潘兆房是潘阳的二爷爷,二奶奶给她二爷爷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他家四个孩子是挨肩生的,基本上一年一个。 大的闺女和潘士云同岁,小儿子跟潘士松一样大,中间两个闺女,潘阳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叫什么。o(╯□╰)o 对二爷爷家的几个孩子,潘阳一直都认不清,因为潘阳出生时,他们嫁人的嫁人,结婚的结婚,加上来往不多,自然认不得。 潘恒春的三儿子潘兆丰,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和潘士云差不多大,至于儿子,比潘士告还小一岁。 在这个以儿子多为骄傲的年代,潘阳多少也明白她奶奶为何这般‘狂’了,因为人家儿子生的多啊! 快九点半时,村里人差不多到齐了,王记工手持喇叭高喊,“还有谁家没来?” 人群中不知道谁回了声,“二麻子家还没到,我路过他家,他家刚吃饭!” 王记工气道,“不来拉倒,不等了不等了,我们开工!” 这几天是一年中比较忙的日子,今年格外忙碌,除了要收割水稻外,还要修破损了的淮河堤坝。他们已经连着修一周堤坝,今天不能再去了,因为必须要赶在霜降前把水稻收割完,才能不影响下一季的耕种。 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已经堆了一部分收回来的稻谷,王记工把村里人分成两拨,一拨坐拖拉机去田里割稻谷,一拨去打谷场把稻谷打出来。 潘士尧被分去下田割稻谷,潘阳和潘恒春留在打谷场。 这个年代没有收割机,稻谷用镰刀割,收了放打谷场,所有稻谷摊开,村里会开拖拉机的男人,开拖拉机在摊开的稻谷上来回打转,直到把稻谷压出来为止。 此外,为了提高效率,打谷场上有个大石磙,开拖拉机压稻谷前,几个大汉先把大石磙安装到拖拉机尾巴上,拖拉机发动后,再有一个人站在石磙的凹槽处扶着石磙个拖拉机的接触头,然后不停地在打谷场上打转。 至于没什么力气的妇女,则是手拿铁叉,在拖拉机到来之前,不停翻动稻谷,让拖拉机碾压的更充分彻底。 潘阳自认她手无缚鸡之力,很有先见之明的躲在人群后头,看着几个大汉‘哎呦嘿、哎呦嘿’的推大石磙。 在分派任务时,她抢先拿到个铁叉抓在手里,一群妇女中,就她一个‘大男人’和她们干同样的活。村里的一个妇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眼神里分明带着鄙视,潘阳只当没看见,把大铁叉往肩膀上一甩,撒丫子奔向稻谷摊。 ☆、第4章 萝卜头潘士松 干活到快十二点,伴随王记工一声接一声吆喝‘停工’,所有人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冲向队里大食堂。 村里只有少数几个妇女会被安排到食堂烧大锅饭,要知道这可是件肥差,村里多少妇女巴望着去食堂都没机会,因为机会都留给有关系的人了。 但凡和王记工、大队长、书记、妇女主任等关系亲厚的,一准让你进去。 为啥大家都愿意去烧大锅饭?因为不仅自己可以偷吃,还能偷摸往家带,中午打饭时若是见自己家人来了,那么大铁勺打菜的分量绝对要比别人足! 正是饭点,食堂人太多,潘阳原本和潘士尧在一起,这会儿已经看不见潘士尧人影了,潘阳一手拿着搪瓷杯,一手拿筷子,排在打饭队伍后,踮脚观望人群前方,似乎这样就能看见今天食堂烧了什么菜。 “阿哒。” 潘阳的衣袖被拽了拽,她扭头,原来是刚放学的潘士松,穿着改小版的中山装,脚下是军绿色解放鞋,鞋头已经被顶破了个洞,被张学兰用其他颜色的布歪歪扭扭缝了上,看着不要太丑。 眼下潘士松这个刚及她腰的萝卜头可是她的老爸啊。潘阳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对着这个萝卜头,简直有母爱泛滥,哦不,是父爱泛滥的错觉。 潘阳揽着萝卜头的肩,让他站在自己前面,弯腰问,“饿不饿?” 潘士松不迭点头,抱怨,“饿死了,早上就吃了半块馍馍,剩下的半块都被小哥抢走了。” 潘阳顿时心疼的不行,“跟好阿哒,等会阿哒给你吃好东西。” 潘阳要给她爸开小灶,没办法,这可是她亲爸啊,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没点营养,原本就不大的脸饿得就剩巴掌大,她饿着点没事,可不能饿到她爸了。 听见有好东西可以吃,潘士松立马联想到大米饭、白面馍馍、油腻腻的大肥肉、鸡蛋等除了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停在脑子里飘过,潘士松紧拽潘阳衣裳不放手,直到爷两个打了饭菜,潘阳领他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他才松开手,乖乖坐在潘阳旁边,等着潘阳的好东西。 潘阳也没办法,她最不缺吃的用的,就是不敢拿出来,一旦被人发现,分分钟要被拉去批.斗。 潘士松呆愣愣的瞪大双眼,眼看着他阿哒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口袋里一会摸出一样东西摆在他面前,花花绿绿的各种色彩包装,他一样都没见过。 有了潘阳事先的叮嘱,潘士松飞快的瞄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狼吞虎咽,没人往他们这边看,这才压低声音,趴到潘阳耳边问,“阿哒,不是说给我好吃的吗?这些都是什么。” 潘阳笑了,摸到红色包装的东西,用牙齿咬了撕开,递给潘士松,“快吃,很好吃的,保准你没吃过。” 潘士松将信将疑,就着潘阳的手咬了一口,一瞬间,猪肉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让足足有半年没尝过一点肉沫子的潘士松为之精神一阵,嘴里除了猪肉香外,仔细咀嚼还有油乎乎的感觉,不对,不对,还有玉米的味道! 潘士松忙拿过潘阳手里的火腿,刚张大嘴想再咬一口,可都到了嘴边,又拿了出来,抬头看看潘阳,犹豫了下,终是手一抬,把火腿递到潘阳嘴边,说,“阿哒你吃,你干活了,你吃。” 闻言,潘阳简直要热泪盈眶,原来他爸打小就这么懂事。相较于其他兄弟姐妹几个,潘士松的孝顺心最强,尽管他是中间生的孩子,没有像潘士尧一样受到父母的重视,也没有像潘士告那样有父母的宠溺,可后来潘兆科和张学兰年老体弱多病之后,她小叔,她姑还有她二爷,没一个愿意伺候潘兆科和张学兰,只有她大爷和她爸轮流看护二老。 对老的孝敬不说,对潘阳和她弟也是各种关爱,潘士松二十出头就结了婚,正处于小年轻们贪玩的时候,对于这群小年轻们来说,他们自己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哪里再会照顾孩子?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也是后来听她妈说的,说她出生之后,她奶奶张学兰嫌弃她妈头胎生了个女孩,要把她扔了,是他爸跟张学兰吵了一架,坚持把她抱回来。 张学兰看她不顺眼,变着法的找茬,她妈生完她坐月子期间,受尽了张学兰的气,张学兰不仅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连坐月子的她妈都直接无视了,就她爸每天抱着她哄,给她喂奶给她换尿布,等她再大点顶着她走哪带到哪。 “阿哒,你快吃啊。”萝卜头潘士松又把火腿往潘阳嘴边伸了伸。 对上萝卜头期望的眼神,潘阳就着萝卜头的手咬一小口,用上了所有大人都会骗孩子的手段,“我不爱吃这个,你快吃了,吃了阿哒还有。” 萝卜头潘士松犹豫了下,似乎不太相信,不过见潘阳已经吃她搪瓷杯里的咸菜配馍馍头,对他手里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这才低头大口的咬了起来。 潘士松这个萝卜头年纪小点好糊弄,潘阳不过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他骗了过去,并且还跟他约定好,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独有的秘密,让他谁都不能说,包括他娘他哥他姐。 正如潘阳所知的那样,潘士松是个不受父母重视的孩子,尽管他很乖,很懂事,但他上头有比他更懂事的大哥,下头有比他更会卖乖的小弟,他父母口中提到更多的是他大哥是他小弟,再不济也是他二哥。现在他阿哒突然偷偷给他吃好东西不说,还要成为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和阿哒之间的小秘密,想想就很亲密呢。 萝卜头潘士松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毛.主.席画像,在心里暗暗向毛.主.席发誓,一定守住他和阿哒之间的秘密。 吃饭完,潘士松奔去找他哥和他姐,跟他们一块去上学,潘阳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了他和萝卜头的碗筷去水槽那里清洗了。 下午所有人集合到一起接着开工,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们正打稻谷时,天阴了下来,没一会居然下起了雨,众人匆忙收拾家伙,把稻谷堆用雨布遮上,至于打好的稻谷,全都收起来搬回大队。 因为这个小插曲,大家早早回了家,潘阳身上被雨水全淋湿了,潘士尧和潘恒春也好不到哪去,怕穿湿的衣裳感冒,潘阳叮嘱老的小的把脏衣裳换下来。 哪知张学兰脱口就道,“天这么热,哪个会感冒,穿身上一会就吹干了,换下来做什么,士尧身上的衣裳才洗过。” 说了半天,潘阳可算明白了,人家就是不想洗衣裳,宁愿让你们全湿着晾干。 潘阳气得哆嗦,朝张学兰冲道,“不想洗衣裳明天就去大队干活,家里不养吃白饭的!” 闻言,张学兰悻悻的瞪眼看潘阳,潘阳也不甘示弱,狠狠瞪回去,大概是她面目太狰狞,张学兰不情不愿的去给她和潘士尧找换洗衣裳。 老的那个,潘恒春靠坐在二层石台上,点了旱烟,边抽边道,“你们换了,我嫌换衣服麻烦,就不换了,还能再穿。” 潘阳刚想说话,潘士尧先她一步道,“阿爷你换吧,我娘洗一件是洗,洗两件还是洗。” 说完,潘士尧不等潘恒春回应,直接去潘恒春睡的帐篷里翻他的衣裳,边翻边大声说,“阿爷,你快过来,我不知道哪件衣裳合适你穿。” 因为大萝卜的此番举动,潘阳的火气渐消了下来,竟有种看自己孩子如此懂事的欣慰感,看来她说的话,潘士尧确实放在了心上,她大爷真是孺子可教的好孩子啊。 ☆、第5章 困难当下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秋雨之后,气温骤然下降,单薄的衣裳已经难以御寒,潘阳最怕的事即将来了。 吃的差点,她可以少吃,吃不饱也能忍,夏天太热可以光膀子,可冬天太冷呢? 生在这个时代,羽绒服保暖裤棉鞋一律没有,哪怕是有一件像样的棉花袄子就该偷笑了,重生前从不考虑温饱的潘阳,头一次严肃而认真的思考了家中老小的衣食问题。 吃的方面他们挣工分换的粮食能勉强糊口,其他方面就不行了,虽然村里每年会按工分发放盐票、油票、煤票等,但罩不住潘家上下人口多,尤其是布票,根本就不够用。家里单单萝卜头就有五个,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个子长得蹭蹭快,萝卜头潘士松的裤腿已经短了一截子,袖子口也短了,脚上鞋子为啥会一破再破?因为脚在长,可鞋子已经不合脚了,脚趾头硬是把鞋顶破了洞。 潘阳曾听她爸说过,每逢过年,家里必定会给潘士尧或者潘士勋做身新衣裳,大的穿小了的就给老二穿,老二穿不下的老三接着穿,依次往下排,等轮到老小时,几乎每件衣裳都是打了补丁的。 如果能续接上还好说,可关键是衣裳压根续接不上啊,老大身上新的衣裳还没换下来,底下的弟弟妹妹就蹭蹭长高,只能眼巴巴等着过年,看大人能不能给自己做身新的衣裳。 这天傍晚,潘阳坐在二层石台阶上,看着几个萝卜头写作业,视线落到萝卜头的衣裳鞋子上,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潘阳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要在这个寒冬来临之前,去外面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潘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收完这季稻谷后,潘阳把家中主要劳动力召集起来,跟他们说自己要外出闯一闯的决定。 张学兰第一个不同意,“你疯了,你去闯一闯?闯出去要饭吗?我们又不像城里人,好歹能有份工作,我们靠的就是这一亩三分地,你走了,让这一家老小怎么办?” 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也持反对意见,“兆科,阿哒不是不想让你出门,而是时局不允许我们做太出格的事,阿哒怕你被大队那帮人带去教育改造啊。” 潘阳明白潘恒春的忧虑,可她心中有数,只要明年三中全会一召开,全国的格局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当下老百姓的生活状况,也迫使时局不得不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可能还会守着旧格局死板的思想? 此时外边其实已经悄然开始朝新格局过渡,潘恒春担心的,她根本不就怕,大不了就是被大队社那几个人带去教育,教育就教育呗?总不能教育到明年吧? 决心已定,潘阳对大萝卜头潘士尧说,“阿哒不在家的日子里,你是兄长,好好照看弟妹知道吗?” 潘士尧重重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阿哒你放心,我不淘气,会在家好好干活。” 潘恒春叹口气,道,“我老了也管不了你许多,真下定决心要出去,阿哒也不会再说什么,记住在外头混不下去就回来吧,家里时好时坏还能有口饭吃。” 解决了潘恒春和潘士尧爷两个,就剩下张学兰了。因为潘阳要出去,张学兰一直气鼓鼓的,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其实张学兰平时虽然好吃懒做了些,但多少还是担心自己男人,村里有多少人是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对张学兰来说,外边的世界未知数太多,她担心自己的男人在外头吃亏。 晚上家里煤油灯没有油了,吃完饭,老二潘士勋带着弟弟妹妹去潘兆房家找小伙伴玩,潘恒春早早在帐篷里躺下歇了,潘阳没事干,黑灯瞎火的坐在二层石台阶上看张学兰刷锅洗碗。 张学兰干活极慢,刷个碗都能刷半天,等她刷洗好,几个萝卜头都从外面疯回来了,他们还想再出去疯一会儿,潘阳不准,命令他们排队挨个去压井那里挨个给自己洗脸冲脚,然后上床睡觉。 萝卜头们根本就不困,但畏惧阿哒yin威,瘪瘪嘴,挨个照做。 洗完脸,潘士告不愿意和阿哒阿娘睡一屋了,他要跟几个哥哥一块睡,不过他刚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就被张学兰吼了一声,“不行,晚上盖不住被子受凉了怎么办!” 小萝卜头见张学兰那里行不通,蹬蹬跑到潘阳脚边,抱着潘阳大腿,阿哒阿哒叫个不停,“就让我跟小哥睡吧,我会听话的。” 几个萝卜头也不知道是商量好晚上干什么坏事,老二老三齐齐说,“就是,我们会给小告盖好被子的。” 潘阳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孩子王一块疯,跟着大人多没意思,她伸手捏捏小萝卜头黑不溜秋的脸蛋,准了。 当然,此举招来张学兰一连串的骂声,潘阳由着她骂,只当没听见。 潘阳准备明天先去县城看看,张学兰气了一天,等几个萝卜头睡了,还是骂骂咧咧给潘阳收拾东西,把家里大半的家当十块钱塞进了潘阳衣裳兜里。 张学兰又一阵翻找,把潘兆科之前从乡粮站里换的粮票从一件大棉袄里掏了出来,有一两、二两、四两、半斤、一斤、三斤、五斤不同面值,之所以跟城里人换粮票,为得就是防止哪天去城里了,没有粮票吃饭,眼下她把这一叠粮票全塞在了潘阳的口袋里。 潘阳叹了口气,对张学兰语重心长道,“我不在家,你多看护点家里,如果没事的话,白天就去大队干点琐碎活挣点工分,单靠阿哒和士尧,挣的工分怕是不够养家。” 张学兰冲口道,“还用你说,男人都不顾家了,我这个女人再不上阵,难不成真要去喝西北风。” 闻言,潘阳多少放心了些。 张学兰又把晚上多做的红薯馍馍还有自己腌的萝卜干装好,一起装进潘阳的大布兜,边装边开始唠叨,“钱还有粮票都塞在你上衣口袋了,路上饿了就先吃点馍馍顶上...” 她一连说了好多话,末了叹口气道,“外边混不下去就赶紧回来,别让我们娘几个在家担惊受怕。” 实话说,这绝对是潘阳变成她爷爷后,张学兰说得最中听的一句话了,潘阳向她保证,“我会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的。” ☆、第6章 初来乍到 次日潘阳起早赶路,按她年幼时的记忆,一路摸索到乡里。她起得早,通往乡里的路上空荡荡没个人影,她正低头快走着,后面传来自行车铃声。 潘阳扭回头,见自行车上的男人面方粗犷,皮肤黝黑,上身墨蓝色中山装,下面同色长裤,脚上是解放鞋。虽然他和潘阳身上的衣裳款式差不多,但对方的明显比她新多了,哪像她衣裳上面还带着大小几个补丁。 在如此贫困的年代,男人居然能骑一辆自行车,可见这个男人家庭条件有多不错了。 潘阳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其中还包括在外边上高中的三年,她对户上户下的许多人认不清,包括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她叫不出他的名字。 潘阳在等男人先开口。 “兆科,去哪儿呀。”中年男人从自行车上下来,单手推自行车,跟潘兆科并行。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道,“准备去县城。” 中年男人笑道,“正巧,我也要去县城,咱们一块吧。” “一块?”潘阳重复道。 中年男人拍拍车后座,“是一块,你就坐我后边,我骑车载你,咱两一块,省的你去坐车花钱了。” 潘阳没想到出门就遇上了贵人,喜不胜收,忙点头,长腿一跨,坐上了男人的车后座,尽管她叫不出来男人名字,但她敢肯定这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肯定跟她爷爷挺熟,不然也不会主动要载她。 潘阳还记得,以前她上高中就是在县城上的,每次从家坐汽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现在他们骑自行车去,路上坑坑洼洼,还是土路,估计怎么也得两个小时多才能到县城。 男人问潘阳,“你去县城做什么?” 潘阳没跟他说自己想出去闯闯看看的事,只是说,“最近闲了下来,想去城里找点活做,看看有没有收临时工的,我去打打工。” 男人叹了口气,“日子实在不好过啊,你家又是那种成分...唉...如果不是成分不好,就你当初在我们班的成绩,怎么也能考上高中,现在指不定跟我一样有个安稳工作了。” 男人这一番话透露的信息量有点大。第一,她爷爷跟他是老同学;第二,男人目前工作稳定;第三,男人可能不仅工作稳定,收入还良好。 潘阳沉吟了下,像聊闲话般,随口问道,“你现在怎么样?工作的还算顺心吧。” 男人呵呵笑了,“我还行吧,学生们虽然难管了些,好在不愁吃喝,每月发的工资加上我爱人的,还能有点积蓄。这不,这回发了工资,就回来给阿哒阿娘点,他们跟着小弟过得不容易啊。” 潘阳眼睛顿时蹭的亮了起来,这么说男人家就在县城了? 一路上潘阳跟他天南地北的聊,等到了县城,基本上也把男人摸了个清楚。男人叫潘广臣,跟她同一个老祖宗,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包括后来上学也是一起,只是男人考上了高中,后来在县城当了初中老师,娶了城里老婆,从此在城里安家落户,他老婆跟他在同一所中学教书,他教数学,她老婆教语文。 “兆科,你刚来县城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活,先在我家安顿吧。”刚到县城,潘广臣就热心的邀请潘阳去他家。 潘阳感激不已,推辞两下,半推半就的跟着潘广臣去了他家。 等潘阳去了才知道,潘广臣等于是入赘女婿,跟岳父岳母住在一块。他家有四间平房,带着一个小院子,单从外面瞧,就比潘阳他家好了多少倍。 潘广臣家有两个孩子,大的是闺女,在上初三,小的是儿子,还在读小学。 见潘广臣这次从乡下回来,还带了个穿着破旧的男人,一看就知道跟潘广臣一样是个乡下老农民。 潘广臣的爱人吴秀娟愣了一下,反映过来之后,微笑着招呼潘阳坐,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潘阳在小客厅的老式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屋里家具在潘阳看来过时,但潘阳知道,这些看着不起眼的东西一定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 就在潘阳打量四周时,吴秀娟把她男人潘广臣拽到了厨房里,轻声埋怨他,“怎么回事啊你,回去一趟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叫花子回家来,你看他身上脏的,是你们村的?” 潘广臣搓搓手,笑得憨厚,“可不是,兆科跟我打小关系就好,他想来城里找个临时工,我碰上了,寻思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就让他来我们家住几天,等他找到工再说。” 吴秀娟一听外头的叫花子不但今天要在她家吃饭,更要在她家住几天,火气蹭蹭往上冒,把手里刚给潘阳倒的白开水往灶上一方,气道,“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还住几天?家里米面很多吗,我两那点工资养活老小已经不容易了,你,你怎么尽干傻事!我不管,不能让他在家里住,看他那埋汰样儿!” 听吴秀娟这么一说,嘴巴迟钝的潘广臣为难不已,半响才道,“我已经把人带过来了,怎么也得让他在家住一晚吧,不然他能去哪住,难不成让他睡大街?” 吴秀娟伸头看了外边,见潘阳并没往他们这边看,哼了一声,“这个面子我给你,就让他睡一晚,明天你看着把他弄出去,要是明天下班我还见着他,潘广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别怪我到时候灭你威风。” 说完,吴秀娟端了白开水,换上笑脸去了客厅,对潘阳道,“大兄弟喝水,骑车骑了一上午,累了饿了吧,你看我们家广臣真是的,事先也不跟我说,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你看中午,我就随便烧点了?” 人家都管饭了,潘阳还有什么话说,忙站起来连声感谢,“有口饭就行,辛苦嫂子了。” 吴秀娟呵呵笑,“不辛苦不辛苦。” 说完,她对潘广臣道,“广臣快陪你兄弟坐啊,我去生火烧饭。” 潘广臣哎了一声,坐下跟潘阳聊天。 吴秀娟回身进了厨房,打开家里的橱柜,里面有大米半袋,白面半袋,还有干薯、玉米面等粗粮,至于菜,吴秀娟下班途径供销社买了一颗大白菜,家里还剩了点肉,吴秀娟端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切了大白菜炒一盘,又掏出陶罐里腌的萝卜干切了一盘。 至于主食,吴秀娟倒了大半的玉米面,里面掺了点白面,揉了块面做了一锅馍馍。 快十二点,潘广臣的一儿一女放学回来,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两个孩子齐齐看向潘广臣。 潘广臣笑呵呵的说,“快叫叔叔啊。” 闻言,两个孩子纷纷叫了叔叔,下一秒抱着书包蹭的跑回了房间,嗖的一下把门甩上。 潘广臣无奈笑道,“哎呀,两个孩子被他们妈惯坏了,兆科你可别介意。” 潘阳刚想说没什么。 吴秀娟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瞪了潘广臣一眼,嗔道,“什么叫我惯坏了,两个孩子在学校哪个老师不夸?没我教,能这样吗?” 潘阳立马笑着接话,“嫂子说的是,广臣哥一个大男人,哪知道女人洗衣做饭带孩子的累。” 天知道潘阳只是站在女性角度说了句公道话,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可是个大男人,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未免有些奇怪。 好在吴秀娟爱听,顿时乐了,“大兄弟说的是,我们家广臣平时跟个呆子一样,就知道教书,其他什么也不管,家里老小全是我一人在照顾。” 潘阳以前嘴巴就甜,现在吃人的嘴软,尽挑好听话说给吴秀娟听,把吴秀娟乐得合不拢嘴,刚才还在厨房偷偷嫌弃呢,现在就不停招呼她吃这个吃那个。 其实桌上也就两样菜,配上玉米面馍馍,潘阳已经觉得这是她来这个时代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哪知吴秀娟的小儿子却不高兴道,“妈,今天怎么没做肉,昨天晚上说好要包猪肉白菜饺给我吃的啊。” 气氛瞬间僵硬了起来。 冷场了许久之后,吴秀娟僵着笑脸,嗔她儿子,“乱说什么,我哪说过包饺子了,不赶着逢年过节,家里哪有那个闲票去买肉。” ☆、第7章 结识刘铁柱 吴秀娟的小儿子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骗子。” 吴秀娟的脸顿时黑的跟锅底似的,如果没有潘阳在,她这会儿早脱了鞋抽他,死孩子,跟他爸一样榆木脑袋,就不知道给她顾点面子! 潘阳默不作声的看看面带尴尬的潘广臣,多少明白了点什么。 饭后,潘广臣要带潘阳出门转转,看看能不能帮她找份工作。 潘阳拒绝了他的好意,“广臣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在外头晃晃,说不准今天就能找到工作了,找到找不到我都回来跟你说一声。” 言下之意,今晚我就不在你家住了。 潘广臣搓着手,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说,“兆科,我...你看我的情况...” 潘阳抬手不让他说下去,笑道,“广臣哥你别说,我明白你的难处,家里就你跟嫂子那点工资还要养活老小,都不容易,我就不在这打扰了,我今天已经出门遇上你这个贵人了,搞不好等下出了你家门就能找到活干。” 见潘阳并没有生气,潘广臣将悬着的心揣回了肚子里。说真的,他很想帮一把眼前这个儿时玩伴,只是家有悍妻,又看不起他们农村人,每次他回农村看父母,回来都会被吴秀娟一阵碎念,更别说今天还把同乡带回了家。 其实潘阳又怎么可能去怪潘广臣,人家能帮她是举手之劳,不帮她也是人家本分,况且眼下又不是她那个不愁吃穿的年代,自个儿都过不好了,还能顾着别人? 吴秀娟能管她一顿饭就已经很好了,潘阳不会脸大到怪这个怪那个。 饭后小坐了片刻,潘阳向潘广臣夫妻二人告辞,吴秀娟一听潘阳要走,眉眼开眼,嘴上作惋惜道,“大兄弟难得来一趟,在我家住两天多好,怎么就走了呢!” 说着,吴秀娟用胳膊肘拐拐潘广臣,怨他,“广臣你也是的,快留留大兄弟啊,你看我说话也不好使,你快劝劝呀。” 可怜潘广臣一个老实人,反应不过来他媳妇一会一个脸,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潘广臣我了半天,没我出下文来。 潘阳笑呵呵道,“广臣哥、嫂子,你们什么也不用说了,日后我在县城里少不得有叨扰哥嫂的地方,嫂子可别嫌我烦啊。”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吴秀娟道,“看大兄弟说的,有事只管找我们,只要嫂子能帮的一定帮。” 场面上的说笑间,潘广臣二人将潘阳送出了家门,见潘阳人出了胡同口,吴秀娟原本笑眯眯的脸顿时没了,拉着一张脸,对潘广臣说,“潘广臣,我丑话说在前头,像这种老乡你最好少跟他来往,一副穷酸样,你跟他来往多了只会降低你的身份。” “行了,别说了!”潘广臣听不下去,扭头回屋里,任由吴秀娟在他身后用她那套理论说教。 —— 这边潘阳出了胡同,四下观望,县城要比他们农村的房子好些,入眼处全是低矮的平房,马路牙子旁边每隔五十米竖着一根电线杆,脚下的石头子路虽然不平整,但要比农村的土路好许多。 正是半下午的时候,路上零星几个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面上都挂着被生活压迫的疲累。 潘阳走的这个地方她还记着,有点像小西门,她以前在这座县城读高中时经常在下晚自习跟几个同学约好,一块来小西门这里吃小吃。 那个时候的小西门,是这座县城有名的小吃街,无论白天夜晚,这里人声鼎沸,有下课的学生,进城玩的农村人,还有本地下了班的居民,全集中在这里。 可是现在,寂静寥寥,连人影都难见到。 凭着记忆,潘阳沿马路牙子朝大前门方向走,其实她一时也没想好谋生手段,因为她对这个时代的认识无非从书本上以及父辈、爷辈人口中得知,她需要摸清当下时代的情况。 远远的,潘阳看到供销社三个字,红艳艳的很惹走几步,进了供销社大门,进去入眼是一拍木板拼接而成的长柜,对着客人的方向是一排玻璃窗,里面是一排木板拉门。 玻璃窗里陈列了各色物品,生活用品诸如肥皂、洗衣粉、洋火、煤油、牙膏等物,吃的方面有挂面、肉、鱼、调料、烟、酒等,摆在大柜台上还有布匹,解放鞋,针线等物品。 供销社里静悄悄的,长长的柜台里面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供销员,见有人进来,二人抬抬眼皮子,上下打量了潘阳的穿着,又垂下了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每一个人招呼来客的。 潘阳盯着橱窗里的物件,脑中立马浮现的是她身上有哪些东西可以卖,如果拿去卖了按什么物价卖给别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潘阳伸手指着橱窗里的挂面,问其中一位供销员,“挂面怎么卖。” 供销员抬抬眼皮子,懒懒道,“一毛六分钱一斤,外加二两的粮票。” 潘阳又指了指挂面旁边的白面粉,问道,“那这个呢?” 供销员坐直了身体,又上下打量了她,面上露出不太耐烦的神色,“一毛八分钱一斤,加二两粮票,哎你哪来的,到底买不买啊,买不起就别在这问东问西。” 潘阳还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供销员已经算是个牛逼的职业,根本不是她那个拿顾客当上帝的时代,爱买不买,管你是天王老子,不爽了照样冲。 从供销社里出来,潘阳一肚子闷火,气得自言自语,“什么态度啊这是!” 茫然的在路上走了一会,潘阳决定找一个人问问有没有自由市场,都七七年了,就算时局再严,潘阳不相信就没有漏网之鱼,只要存在社会关系,肯定就会有市场。 这时朝潘阳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戴金丝框架眼镜,手拎公文包,一副上班族派头,观面相,不像奸诈之人。 潘阳朝中年男人走去,走近了对中年男人道,“大哥,想跟您打听个你事。” 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打量潘阳的穿着,而是热心的问她,“打听什么事?” 潘阳道,“哪里有市场,我想去买点东西。” 闻言,中年男人面色一变,看了四周,确定没人听见他们的谈话,这才拉着潘阳的衣袖,将她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压低声音道,“看同志是外地人,我也不瞒你,现在这个时间点是没了,你要是想买,等明天清早,记住要尽早,去衙前门,那里会有你想买的。” 潘阳感激不已,向中年男人连声道谢。 中年男人连道不客气,踏着匆忙的脚步离开。 当下有了头绪,潘阳心里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眼下她只要找到睡觉的地方,明早去了市场,她不愁赚不到钱。 眼看日头西落,将路上的人影拖的老长。潘阳问人寻到了县城里唯一的招待所,门面老旧,进去之后左手边有个柜台,中年大姐穿着深蓝色对襟小褂,面带微笑问潘阳道,“为人民服务。同志,来住宿啊,想住哪种的?” 见中年大姐态度良好,潘阳心里舒坦,笑问大姐,“有哪几种?” 中年大姐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硬纸板,上面写了住宿收费,单人间两元一晚,双人间一元,最便宜的是大通铺五毛钱一晚。 潘阳立刻在心里换算了下,刚才她去供销社询问物价时,面条才一毛多钱一斤,就算是住大通铺一晚,都能买三斤面条了。 她身上有十块钱,是老潘家几乎所有的家当,想到家里几个萝卜头身上的破烂衣裳,想到潘恒春到现在还住在破帐篷里,潘阳捏捏口袋里的钱,突然舍不得了。 朝柜台大姐不好意思笑笑,潘阳抬脚出了招待所大门。 潘阳前脚出招待所大门,后脚又有个男人进去,三十多岁模样,额宽下巴方,长相很是硬气。 男人进去不到两分钟,也如潘阳那般再次出来,此时潘阳还未走远,男人快走几步赶上潘阳的步子,在潘阳身后喊道,“大哥,留一步。” 潘阳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又喊了一声,她才意识到男人是在喊她。 潘阳回头,问男人道,“大兄弟有事?” 男人面庞黝黑,笑起来露出白齿,“我是想问大哥,晚上有睡的去处吗?” 潘阳一时摸不透男人的意思,面带警惕的打量了男人一眼。 男人生怕潘阳误会了,忙道,“大哥我叫刘铁柱,农村来的,原本想找个招待所住一晚,哪知道太贵住不起,看大哥也从招待所出来,所以想问大哥有没有去处,如果没有的话,不如我们在外边寻个地方住一晚?两个人安全些。” 潘阳一听,也觉得有理,原本她还存了点戒备心,不过又一想,自己现在又不是二八黄花闺女,而是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烂,谁能去打她主意?难不成会谋杀了她卖人肉? 潘阳略思量了下,笑道,“大兄弟的说法可以,我叫潘兆科,你喊我潘哥就可以了。” 中年男人也道,“潘哥喊我铁柱。” 因为晚上有了伴,潘阳心都放回了肚子里,待天黑下来,路上人更少,两人一路寻找可以睡觉的地方,终于在大前门那里找到了个干涸的桥洞。 ☆、第8章 自由市场 已是深秋,昼夜温差大,夜里再刮点风,不要太冷。 刘铁柱在桥上掰了树枝,喊潘阳上去抱到桥洞里,两人一阵忙活,总算生了火,各靠桥洞一边,伸手放在火上取暖。 潘阳随身带的布兜里还有张学兰给她准备的玉米面馍馍,因为中午饭在潘广臣家解决,包里的馍馍一点也没动。 潘阳突然想起她还没去潘广臣家跟他报平安,暗骂自己大意,再看外边,黑魆魆的没一个人影,这个点潘广臣家搞不好已经休息了,不好再去打扰,只好等明天去完早市再去他家。 对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咕噜声,引起了潘阳的注意。 刘铁柱摸着肚皮,嘿嘿笑了,不好意思道,“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 潘阳从布兜里掏出两块馍馍,递给刘铁柱一块,“吃吧,说起来我也饿得慌。” 刘铁柱不接馍馍,连连摆手道,“不行,我哪能吃潘哥的馍馍,我吃了赶明儿你就没吃的了。” 话虽如此,他一个魁梧的大男人一天没吃东西,哪怕他意志再坚定,这会儿眼睛也忍不住往玉米馍馍上看,口中更是止不住的咽口水。 潘阳直接把馍馍塞到了他手里,又从布兜里掏出装在罐子里的萝卜干,笑着说,“吃吧,出门在外的难免遇到困难,今天你吃我的,要是过意不去,大不了明天你再请我吃。” 刘铁柱这才乐呵呵的哎了一声,拿过馍馍就连着咬了几大口,潘阳错眼看见他也拎了一个布兜子,里面鼓鼓囔囔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随便问了一嘴,“大兄弟,你大老远来县城做什么?” 闻言,刘铁柱放下了手里的馍馍,向桥洞外边望了望,确定没听见走动声,这才伸头压低声音道,“不瞒潘哥,我前两天逮了一只兔子还有两只野鸡,想明天找机会卖掉,我们那管得太严,不敢拿出来啊,这不就想来城里看看。” 潘阳了然点头,问道,“那你知道在哪卖了吗?” 刘铁柱摇摇头,实话说,“为了省钱,我今天从我们村走了将近一天才到,还没寻着机会打听。” 说着,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稀罕这些野味。” 潘阳笑了,“怎么没人买,大兄弟放心,如今哪家不想着肉,你要是真想卖掉,比猪肉卖的便宜些,保准会有人买!明天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早市。” 刘铁柱眼睛一亮,瞅了瞅潘阳身边的包裹,讶道,“难道潘哥也是来...”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8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点点头,“对,和你一样。没办法,家里太困难,老小都等着我养活,不找点捷径不行啊。” 刘铁柱一拍大腿,“就是这么说!你看我,身强力壮,身上尽是使不完的力气,前些时候村里有活干还能挣点工分,现在闲下来了可如何是好,我们村就挨着大山,我上山转一天还能有点收获,可就算是有了收获,家里也不敢吃,生怕被邻居家闻见肉香,举报到队里,一准要把我带去,批评我投机倒把。” “潘哥,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唉!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没有希望了!” 难得找到跟她见解不谋而合的,潘阳不迭点头,符合道,“谁说不是,信社会也该有市场,两者根本不冲突,大兄弟你看吧,这天早晚得翻天覆地。”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越聊越投机,只可惜这个时代通讯不方便,不然两人保准留个手机号之类的。虽然不方便随时联系,但两人约定好,日后只要家里有东西拿来卖,就来这个老地方,商量好后,两人又把具体住址留给对方,俨然交定了对方这个朋友。 次日,潘阳天不亮就醒了,刘铁柱还在打着呼噜,见时间差不多了,潘阳叫醒他,两人各自带上自己的东西,朝衙前街走去。 昨天的上班族没骗她,衙前街里果然聚了不少人,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有。 两人眼睛一亮,对视一眼,齐齐朝里面走,这条街不算短,潘阳想到自己等下不好当着刘铁柱的面取东西,便对刘铁柱道,“我们先分开行动,各卖各的,早市散了就在这里集合。” 刘铁柱觉得可行,点头道,“听潘哥的。” 于是两人分开行动,潘阳往街里边走,边走边注意其他人卖的东西,时不时还停下来问问价钱,转了一圈后她心里大概有了底,寻了一处空地,蹲下来,把布兜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捡了件破衣裳摊开在地上,把挂面数把还有鸡蛋数枚拿了出来。 当初不靠谱的末世言论,潘阳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囤积了不少东西,最多的就是什么挂面、面粉以及大米这些,特别能管饱,而且存储时间长的东西,至于囤积鸡蛋,完全就是个人喜好了,她就爱吃鸡蛋,蒸的煮的炸的,啥都爱,所以鸡蛋什么的她不缺。 很快,有人在她的摊位跟前住足,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戴了副眼睛,完全一副知识分子模样,女人蹲下来,拿了一把挂面放在眼前仔细瞧。 潘阳也不说话,任由女人瞧。 潘阳的挂面制作精良,百分百纯小麦面,而且里面还掺杂了鸡蛋,细腻、劲道,会看的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劣质货。 刚才潘阳来回走动时,观察过别人,也有卖挂面的,但质量不怎么好,至少不完全是白面,多数是玉米面或者红薯面里面掺杂白面制作而成,在这个早市里卖的并不便宜,一毛四分、五分钱一斤,还是比供销社里划算。 女人很快露出满意之色,问潘阳,“同志,这个挂面怎么卖?” 潘阳沉吟了下,道,“一毛六,外加二两粮票。” 她要的价钱和供销社里一样,因为她有自信,自己的挂面质量比别人要好。 女人讨价还价道,“别的摊都卖一毛四,最多也就一毛五,同志,你做人不厚道,竟然卖一毛六。” 潘阳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大姐再去别家看看好了。” 说完,潘阳作势要拿回女人手中的挂面,哪知女人并不放手,抓着犹豫道,“同志,我买的多,能不能卖便宜些?” 潘阳反问她,“买多少?” 女人又仔细打量了手中的挂面,她是识货人,这种成分的挂面,放在供销社里至少卖一毛八,无论如何,今天她买下来都不会吃亏。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刚发的工资,女人咬咬牙,说,“给我来二十斤。” 潘阳也不在乎多一分少一分了,当下笑着说,“既然大姐买的多,就按大姐说的,我给您一毛五的价钱,怎么样?”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女人自然满心欢喜,如同捡到宝一般,掏钱给潘阳,“一共三块钱,还有四斤粮票,你数数。” 接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潘阳送走了她的第一位顾客。 潘阳蹲累了,干脆直接坐到地上,等着下一位买住。不多时,她跟前又停下了一位大爷,年纪挺大,估计得七十多岁。 大爷的老伴刚从省城住院回来,因为营养供不上,刀口长得不好,医生建议大爷多给老伴补充点有营养又清淡点的食物,大爷在早市看了看,瞄准了潘阳的鸡蛋。 这个年头,鸡蛋可不多见,供销社里也没有卖的,就算是有鸡蛋,也都供应到了上面,老百姓见都很少见,别说吃了。 早市里头,卖鸡蛋的,仅潘阳一家。 大爷的儿子是冶炼厂的技工,工龄高,每月有四十块钱的工资,儿媳妇在高中教书,比儿子低点也有三十来块,儿子媳妇向来孝顺,不克扣他老两口。大爷盯了潘阳的摊位许久,咬咬牙,去问了价钱。 从昨天到现在,潘阳并没有见到任何地方卖鸡蛋的,所以她也不知道鸡蛋该卖多少钱。看大爷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潘阳没打算在他身上挣多少钱,按现今的消费水平,给鸡蛋估出一个价。 “六毛钱,十个。” 大爷一听价钱合适,都没跟潘阳讲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二毛钱,对潘阳说,“给我来二十个。” 潘阳哎了一声,乐呵呵的将鸡蛋小心装到大爷随身携带的布兜里。 大爷看潘阳为人热情,跟她多聊了两句,“同志哪来的鸡蛋?现在鸡蛋可不多见,自家养的鸡生的?” 潘阳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可不呗,家里偷养了两只母鸡,下了蛋就拿过来了。” 大爷道,“这个不错,同志以后还来卖不?我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想买点给他也补补。” 潘阳眼睛一亮,笑道,“以后还会来,大爷您想长期买?我看您腿脚不便,不如您留个地址给我,只要我来城里,就把鸡蛋捎到您家门口如何?” 大爷觉着可以,如果可以送货上门,他非但不用走老远,还不担心被人瞧见来自由市场买卖,一举两得,大爷付钱之后立马给潘阳留了地址。 送走了一位长期顾客,潘阳喜不胜收,刚才留大爷地址也是心念一动,事后她越想越她觉得自己可以考虑发展长期顾客,单提供给长期顾客她日后都不会过太差了。 这么想着,再有顾客时,潘阳会顺嘴提一下上门提供的事,有的顾客觉得合适,留下了地址,有的更想货比三家,不愿意留。 不愿意留的,潘阳也不勉强,眼看着自己兜里的钱多了起来,潘阳的心都跟着膨胀了起来。 家里的萝卜头们,等着吧,阿哒回去要给你们换新衣裳了! ☆、第9章 投机倒把 潘阳摆出来的东西卖的很快,早市还没散,潘阳的摊位就空了,数了数身上的钱,一共卖了八块六毛,外加六斤粮票,其中还有两张是全国粮票。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要知道张学兰塞在她兜里的十块钱已经是潘家几乎所有家当了,可她才卖了一个早上就接近十块钱。 这卖东西挣钱的速度,不要太快啊! 在今天以及未来的几天内,潘阳卖的所有东西都将是她的纯利润,可她知道,单靠卖她存起来的那些东西并非长久之计,早晚得卖完,如今有了本钱之后,她必须尽快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 收拾了摊位,潘阳到她和刘铁柱约好的地方,却没见到刘铁柱,估计还在市场里卖吧。潘阳干等着也无聊,索性去市场里头寻找刘铁柱,看他卖的如何。 找了一会儿,终是在一家卖肉的摊位旁找到刘铁柱,他蹲坐在地上,摊位前还剩下两只野鸡没人买,眼见早市就要散了,行人越来越少,刘铁柱脸色焦急,直搓双手。 潘阳快走几步到刘铁柱跟前,伸手拍拍刘铁柱的肩膀,“大兄弟,卖的如何?” 刘铁柱叹了口气,“兔子被人买去,没一个愿意买野鸡的,来看的都说太瘦,油水少。” 潘阳明白了,这个年代可不比她那个年代,这个年代人吃油脂吃的少,格外稀罕大肥肉、肥老母鸡之类的东西,像瘦肉几乎没人愿意买,猪蹄、排骨、猪下水等,就更不招人待见了。 刘铁柱的野鸡要放在她那个时代,不少人都稀罕,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太瘦,开水一烫,毛一拔,估计只剩几两肉,实在不划算。 “实在卖不掉,就带回去养着吧,昨天其中一只还下了蛋,给孩子补补也行。”刘铁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潘阳瞅着被拴在一块的两只,问刘铁柱,“两只都是母的?” 刘铁柱向看怪物一样看潘阳,好似在说公鸡母鸡都分不清? 潘阳心虚的摸摸鼻子,她是不太分清公母鸡,尤其还是野鸡,她见都少见,别说分清公母了。 刘铁柱说,“两只都是母的,回去栓养一段时间,估计每天都能下个蛋。” 潘阳眼睛一亮,顿时想到家里正在张身体的几个萝卜头,还有潘恒春,年纪大了,需要吃点高蛋白的东西补补。 潘阳问道,“大兄弟,两只野鸡多少钱,潘哥留了。” 闻言,刘铁柱道,“那怎么行,潘哥我卖不掉就算了,哪能祸害你,你好容易卖点钱,哪能再买我的。” 潘阳笑了,“大兄弟放心,我不吃亏,我想买了回去下蛋给孩子们吃。”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9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刘铁柱将信将疑,“真的?” 潘阳道,“嗨,我犯不着说假话,真的,开个价吧,多少钱大哥买了。” 刘铁柱爽快道,“既然是潘哥买,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两只一块钱,都拿去吧。” 潘阳道,“才一块钱,那怎么行,不能让大兄弟赔本啊。” 潘阳不愿意拿,紧挨着刘铁柱,就是卖猪肉的,人家卖一斤猪肉还七毛钱,他卖她两只鸡才一块,很显然物超所值了。 刘铁柱却是硬塞到潘阳手里了,“潘哥可别这么说,这野鸡也不是家养的,我上山活捉回来也没有本钱,再说潘哥若是不买,我还得带回去,一分钱都赚不到呢!” 听刘铁柱这么一说,潘阳才略安心,收下了两只野鸡。 两人结伴出了早市,早上一点东西都没吃,两人这会子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惜没看见一家卖早点的。 可不是,自由市场都是偷摸进行,谁敢明目张胆开饭店?除了国家敢,私人哪敢做这事,除非不想混了。 潘阳向路人打听,寻了最近的国营小饭店,两人摸到国营饭店,饭店大门敞开,里面清清冷冷的,没一个客人,只有坐在柜台后打盹的服务员。 服务员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一点招呼他们的意思,又垂头眯了起来。 对此潘阳已经习惯了,这个服务员就像昨天供销社的那个一样,吃公家饭的,不求业绩高,反正哪怕一天没一个客人,都不耽误人家按月拿工资。 在这么拽的单位上班,你说人家能不牛逼哄哄的嘛! 潘阳不放在心上,刘铁柱却是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他一个农村人,半辈子了来县城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进饭店吃饭了,那是想都不曾想过,现在见服务员不搭理他们,刘铁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还打着破补丁,再看服务员身上穿的干净又体面,一瞬间自卑又无措。 潘阳不知道刘铁柱心里那些拐拐弯弯的心思,她拍拍刘铁柱的肩,让他先去坐,自个儿去柜台那里,无视服务员的冷漠,仰头看着墙上的木板块,对服务员道,“两碗葱花面,再加两个玉米馍馍。” 服务员这才算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潘阳一眼,见她穿的破烂,把手一伸,懒懒道,“先付账,再供饭。” 潘阳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墙上的木板块明码标价,一碗葱花面两毛钱,外加二两的粮票,一个玉米馍馍一毛钱,外加一两的粮票。潘阳掏出一块钱,又找出六两地方粮票,对服务员道,“找钱。” 服务员慢腾腾的找给她四毛钱,这才朝身后喊一声,“师傅,两碗葱花面,两块玉米馍馍。” 点了饭,潘阳去刘铁柱那里坐下,刘铁柱忍不住对潘阳嘀咕,“狗眼看人低,分明是欺负我们农村人。” 对这种现象,不仅现在有,以后歧视更严重,潘阳笑着宽慰他,“不管她,我们吃饱饭要紧。” 过了会,服务员送上饭,两人饿极了,大口吃起来。老实说,对于吃惯各种美食的潘阳来说,葱花面的味道不怎样,而且面条的质量还没有她卖出去的好,如果不是饿极了,潘阳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可对于刘铁柱来说,这碗葱花面却是难得的美味,他想吃慢些,好仔细回味吃进嘴里的葱花香,可大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三两下就将面条吃了个干净,连一点面汤都不放过,全倒进了自己嘴里,事后才砸砸嘴回想刚才的感觉。 等潘阳也吃完,刘铁柱起身要去付钱,说好了今天他请潘阳吃,哪怕贵,他都得去付钱,做人不能孬熊,有来才有往。 哪知他刚起身,潘阳就让他坐下,“我已经付完了,咱们走吧。” 刘铁柱看看柜台服务员,又看看潘阳,脸涨得通红,急道,“说好我请潘哥的,怎么又让你请客了。” 潘阳不甚在意,擦擦嘴道,“没事儿,谁请都一样,既然你叫我一声潘哥,哥请你吃顿饭算什么。” 刘铁柱不愿意,死活要掏钱给潘阳,两人在饭店里推搡了几下,直到服务员气冲冲的喊道,“吵什么吵,当这里是你家啊,要吵出去吵,乡巴佬!” 刘铁柱脸更红了,一米八几的大汉经不住服务员这般蔑视,恼得想揍她,潘阳赶紧将他拉出去。 “潘哥,说好了,下次一定要我请你,不然我没脸再见你。”从饭店出来,都走老远了,刘铁柱还在惦记着刚才的事。 潘阳好笑之余,又为眼前这大汉憨厚的举动而感动,她啊,恐怕也就只能在这个年代碰见踏实憨厚的汉子了吧。 刘铁柱卖了东西,今天就要赶回去,潘阳不急着回去,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她想再待几天再说,于是两人在大前门分开,各自行动。 潘阳想着要去潘广臣家一趟,她手里还拎着两只鸡,行动多有不便,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潘阳集中精力,将野鸡放到空间里,而后才朝小西门潘广臣家走。 去了潘广臣家,敲半天门才有人开,开门的是潘广臣岳母,吴秀娟表里不一的性子像极了她老娘,老太婆见来人是潘阳,门只开了缝隙,她人挡在缝隙那里,笑呵呵的对潘阳说,“广臣他两口子上班去了,你找广臣有事?” 话虽如此,却没有开门请潘阳进去的意思。 潘阳也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说,“昨天忘了告诉广臣哥一声,我今天准备回去了,劳烦大娘告诉广臣哥我来过。” 老太婆一听潘阳没有要赖在她家混吃混喝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就是,该回去的,像你们啊,就不该来城里,能干什么?又没什么文化,不像我家广臣,好歹能当个教书匠,你们啊,还是回去老老实实种地吧,至少能混口饭吃,你说是不是,还是踏实点好。” 潘阳面上呵呵笑,不欲跟老太婆再多说,告辞离开。 因为天还早,总不能每天只等着早市,而后荒废一整天。潘阳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点,去人口流动多的地方,再卖掉点东西。 其实她当初存放了许多末世来临可能用到的东西,除了米面粮油外,尚有煮锅,酒精块,还有方便面、罐头、饼干火腿之类存放时间长而且管饱的食物。 潘阳环视四周,小县城里没有火车站,那么人口流动大的只有学校了。 潘阳的母校一中在她上高中那会儿已经有七十年的历史,说明现在县城里已经有一中这个地方。潘阳按记忆摸到她母校一中,这个时候的一中远没有她上学那会儿的规模,清一色的大平房,破旧低矮,大铁门口守着门卫,潘阳进不去,只能静静地等着中午下课。 约莫十一点多,高中校门打开,高中生们三三两两从里面走出,他们有穿着得体的,有穿着极差的,但他们脸上皆洋溢着青□□彩,俨然承担了整个民族以后希望的派头。 别看他们现在辛苦,这群人以后可将会是各行各业的大领导啊! 带着敬畏之心,潘阳瞄准了一位穿着比较好,梳着大背头,脚蹬皮鞋的年轻男子,这种人的买东西的可能比较大。潘阳朝他走了过去,喊了声同学,跟他并排走。 年轻男子扭头看了潘阳一眼,并没说话,面带好奇之色。 潘阳道,“同学要买零食吗?” 潘阳从布兜里掏出一罐黄桃罐头。 年轻男子不过看了一眼,没露出大惊小怪之色,而是对潘阳正色道,“同志,像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是严令禁止的,我看你不像惯犯,就不举报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再让我看见。” 潘阳心惊,暗骂自己大意,她竟然想卖东西给这帮学生,他们可是每天都在被洗脑的人啊,心中对这个国家一腔热血,无论家庭条件好的还是差的,都多少带了点不知人间疾苦的清高,哪怕饿死,都不会干投机倒把的事,卖东西给他们,不是找死是什么? 潘阳讪讪的笑了,赶紧收了罐头撤退。 哪知她没走多远,却被一位中年男人喊住,潘阳回头,中年男人手拎公文包,看架势有点像这个高中的老师,匆匆朝潘阳走来。 “同志,刚才你是要卖罐头给学生?” 潘阳惊疑不定的看着中年男人,不敢说话,生怕中年男人告发了她。 可没想到中年男人下一句话便是偷偷对她说,“罐头多少钱能卖?” ☆、第10章 大意失策 正如潘阳猜测那样,中年男人确实是一中的老师,教高二政治,他们高二政治教研组的组长马上要退休,中年男人有想法顶替教研组组长的位置,老组长跟他关系还不错,私下里给了他一个招儿。 让他直接去找校长。 平心而论,中年男人工作能力并不差,所带的班级升学率一直在同年级遥遥领先,奈何关系不够硬,一直干擦皮鞋的活儿,学校里但凡是个小领导,都跟校长多多少少沾亲带故,男人不是不郁闷,校长这人惟利是图,去找校长,送什么礼好? 中年男人正是头疼之际,无意间瞧见潘阳手里的罐头,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正是下课人来人往之际,不便说话,男人将潘阳领到一处不起眼的胡同口,低声问潘阳,“同志,你身上有多少罐头?种类多不?” 说起罐头,潘阳还真储存了不少,牛肉、猪肉、鱼肉罐头,还有各色水果罐头她都有。潘阳侧身避开男人视线,集中意念,从空间里筛选一遍,将不同种类的罐头各拿出一罐,递给男人看。 种类不同的罐头包装也不同,有铁皮质的,还有玻璃罐装的,形态各异,包装精美。 男人拿在手上,眼睛盯着罐头,嘴里念念有声,“同志哪里来的,这个好这个好啊。” 潘阳见男人看的仔细,甚至还将罐头的牌子读了出来,似乎在认真回想自己有没有听说过这个牌子的东西。潘阳突然想到了什么,暗骂自己大意,在男人看清生产日期前,忙将罐头从男人手中拿回,抱在怀里,对上男人不解的视线,潘阳面不改色瞎扯淡,“同志,不瞒您说,我这罐头是通过小道弄来的,这上面的商标我得把他撕下来,否则我可不敢卖给您了。”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0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闻言,男人恍然大悟。 这个年代物质极度匮乏,普通人家一年连肉都吃不上几回,更别说这种纯肉制品了。听潘阳这么一说,男人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潘阳手里的罐头可能是某个工厂的残次品,原本当做福利分给本厂的职工和家属食用,职工家属可能不舍得吃,转手卖给别人,几经周转才到了潘阳手上。 自我脑补到这儿,男人理解道,“同志,我懂你的难处,这样吧,不瞒你说,我是想买来送人,如果你把商标撕了,难免影响外观,你要是撕了商标就卖我便宜些怎么样?” 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怎么着潘阳都乐意。她故作考虑了下,才装出行家派头,对男人说,“同志,罐头我卖了不止一次,我卖给别人,猪肉罐头是一块五毛钱一罐,牛肉罐头是两块钱一罐,鱼肉要便宜些,给您的话,我卖您一块,至于水果类的,我也不管您要哪种,都给您按五毛钱算,您看怎么样?” “这么贵?”男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五块钱,平时无事,他哪舍得去买罐头这种奢侈品,是以从没打听过罐头价钱。 潘阳笑道,“同志要是怕我蒙您,我也不走,我们现在就去最近的供销社,您大可以问问供销社的价钱,看我有没有蒙您,您自己想想也知道了,市场上猪肉都买将近七毛钱,我这一瓶肉罐头怎么也得有两三斤重,还是经过加工的成品呢。” 男人犹犹豫豫,选择听潘阳的建议,他要先去供销社问个价钱,心里好有个底儿。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供销社里头,像潘阳手里那么大罐的猪肉罐头卖两块钱,牛肉罐头要两块二,鱼肉要一块八,至于水果罐头还明码标价八毛钱。 这么一对比,潘阳卖的不要太便宜。 出了供销社,男人一口气跟潘阳买了猪肉罐头两罐,鱼肉、牛肉罐头各一罐,至于水果类的则要了两罐黄桃罐头、两罐鸭梨罐头。 加起来一共七块钱。 潘阳从兜里掏出罐头给男人,男人接一罐就立马塞到自己公文包里,本就不大的公文包愣是被塞得鼓鼓囊囊。钱货两清之后,男人抱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捡大便宜的欢喜之色匆匆往家走去。 又赚了七块钱,潘阳喜滋滋的将钱叠好,生怕装在身上弄丢了,特意将它们变没存放在空间里。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升到正中央了,摸摸已经空了的肚子,潘阳不打算再去饭店吃饭,而是按自己的记忆去了淮河堤坝上。 这个点堤坝上没有人,潘阳寻了处有树遮阳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想到昨天存放在空间里的两只野鸡,潘阳怕它们饿坏,放它们出来,手里拽着麻绳,任由它们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低头找食物。 不仅鸡饿了,潘阳这会儿也是饿的不行,从空间里摸出一包方便面,又摸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之后,倒了些水在堤坝的凹陷处,喂两只野鸡点水。 视线落到矿泉水瓶的商标上,潘阳不停骂自己大意,看来还是没有经验,早上卖的挂面全带有商标,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如今潘阳只能祈祷买走的人从不关心自己买的东西是什么牌子的、生产日期是什么时候。不过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反正他们也找不到她,本来就是钱货两清的事,发现了还能去找谁? 平复了惴惴不安的心,潘阳吃了饭之后靠在树干上眯眼休息了会儿,下午潘阳并没有再找机会去卖东西,而是去了供销社购买她想要的材料。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各种外包装。 像罐头、肥皂、洗发水这样的,潘阳能直接撕了商标都不担心卖不掉,可诸如大米、面粉,还有方便面饼干这类的东西呢?根本就没办法撕包装袋。 所以潘阳决定她要将部分东西重新包装,准备好之后明天再拿到早市上卖。 照例进了昨天去的那个供销社,潘阳在橱窗里扫了一眼,没看到她想要的,于是开口问供销员,“大姐,有麻袋或蛇皮袋吗?” 还是昨天那个眼长头顶的大姐,看了潘阳一眼,似乎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懒洋洋的对潘阳说,“麻袋有,蛇皮袋没有,不过有尼龙袋。” 尼龙袋也行,装面粉也不会漏。 潘阳道,“多少钱一个?” 供销员上下打量了潘阳,阴阳怪气反问她,“你买不买?” 潘阳神烦她这态度,心里有火,讲话大声了些,“我既然问了肯定就是要买,我买个东西难道不能知道价钱?” 供销员似乎被噎了一下,这才从椅子上起身,不情不愿的从柜台里头翻翻挑挑,拿了麻袋和尼龙袋放在柜台上给潘阳看,“麻袋一毛一个,尼龙袋一毛五。” 这么贵!潘阳砸舌,一个尼龙袋都能买一斤面条了,难怪他们农村收了粮食之后,都没见装进袋子里,而是在供销社用破了的草席或竹竿席围成圆柱状,收回来的粮食全堆在里面。 不过再贵也得买,潘阳估摸了下自己存的粮食,一口气买了十个麻袋,十个尼龙袋。 除了这两样东西,潘阳又买了油纸,她打算将方便面、饼干、糖果之类的全包在油纸里,能卖的话就全卖掉。 抱了一堆东西,潘阳回到堤坝上,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赶紧动手将大米、白面全换了包装袋,至于换下来的蛇皮袋,潘阳用刀将蛇皮袋分割成同样大小的蛇皮块,把她空间里剩余的挂面全部改包装。 这些活虽轻,但精细复杂,潘阳忙活了半天才将所有东西改头换面,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整座县城开始暗了下来。 毕竟是县城,不可能没有娱乐活动,据潘阳所知,一中对面的大操场上每天都会放电影,而且是免费观看,城里的居民只要搬个大板凳过去就可以凑热闹。 潘阳好歹是受过各种娱乐节目洗礼的人,对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丝毫不感兴趣,与其去玩耍,还不抵回桥洞早早睡觉。 今晚少了刘铁柱,潘阳独自一人蜷在桥洞里,睡得不□□稳,虽说这个年代的人相对朴实,可总有坏人不是,一夜睡得惊惊蛰蛰,终是熬到了天亮。 照例是去赶早市... 潘阳在县城待了五天,几乎把空间里能卖的东西卖了差不多,第五天晚上,她蜷缩在桥洞里,借着昏黄的火苗光数了身上所有的钱,一共两百六十八块七毛钱,还有二十斤地方粮票和五斤全国粮票。除此之外,更令潘阳兴奋的是,她卖肉罐头换了三斤肉票! 这意味着她能给家里买点肉带回去了! 此时大概没人会想到,这个睡在桥洞、穿着破烂的农村男人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钱。潘阳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不安,将所有的钱小心翼翼存放在空间里,生怕夜里有歹人,这一夜她不敢睡,睁着眼直到天放亮。 等外头天一亮,潘阳直奔汽车站,在那里找到去他们乡的唯一一班汽车,花五毛钱买了车票,载着满满的收获回了她的家乡。 原本潘阳想给几个萝卜头买身新衣裳,可转念一想,家里老小的衣裳全是张学兰打布做的,在穿衣方面,显然张学兰比她更有经验,与其买的不合适,倒不如回家给钱,直接让张学兰给他们都做一身。 到乡里下了车,潘阳又去了乡里供销社,打算买点吃的带回去。她去得巧,供销社里刚从上面调了三级新鲜猪肉,为的是给在乡里工作的商品粮户口提供一个买肉的便宜渠道,这倒便宜是便宜了潘阳。 潘阳毫不迟疑的用肉票买了三斤肉! 供销员见票就卖肉,可不管是不是乡里工作人员,拿刀一刀切下去,连皮带肉给潘阳割了三斤。 紧挨着猪肉的是猪下水,堆在一旁,没人稀罕。 老潘家的人都爱吃猪大肠,潘阳笑呵呵的问供销员,“猪下水多少钱?” 供销员见难得有人买这东西,忙道,“这一堆,八毛钱你全拿去,票都不用了。” 供销员眼尖的瞧见潘阳的视线又放在了猪蹄上,接着道,“还有这副猪蹄,大兄弟要是也拿走的话,我都算你便宜些。” 最后潘阳要了猪下水又提了一副猪蹄,全装在布兜里,一块拎了回去。 等到村里时基本中午了,因为是周天,几个萝卜头没上课,在打谷场上疯做一团,还是潘士松眼尖,最先看见潘阳,立马甩下一块玩的小伙伴们,飞一般的奔向潘阳。 他脸蛋红扑扑,跑的极快,嘴里不停喊‘阿哒’,开心极了,扑到潘阳大腿上,抱着就不撒手。 “阿哒,你可算回来了。” ☆、第11章 重男轻女 对于家里的萝卜头们来说,潘阳还是头一次出去这么长时间,尤其是小萝卜头潘士告,他压根就没有时间概念,只是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自己阿哒了。 潘阳被潘士松、潘士勋、潘士云三个萝卜头扯着衣角‘护送’进潘家大门,小萝卜头潘士告正蹲在墙角扣月季花根茎的泥巴,他扭头看了眼潘阳,愣了几秒钟。 潘阳对小萝卜头扬起个笑,“小告,快来阿哒这里。” 不笑还好,潘阳这一笑,小萝卜头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抹眼泪,蹒跚往潘阳跟前跑,潘阳也想她小叔了,忙弯腰掐住小萝卜头的胳肢窝,把他抱在了怀里。 小萝卜头不停的宣泄自己的思念和委屈,哭的老伤心了。 直到张学兰从厨房里出来,手拿擀面杖,冲小萝卜头喊道,“哭什么哭,再哭小心我揍你!” 小萝卜头泪眼朦胧的瘪瘪嘴,手指张学兰,拿眼睛瞅潘阳,无声控诉他娘的暴力行为。 潘阳觉得好笑,弯腰把小萝卜头放下来,给他擦擦脸上黑乎乎的泥巴,状似认真的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月季花下面的土不能扣,扣了它就不长个头了,你刚才再干什么?” 小萝卜头瞬间陷入沉默状态,手扣着指甲盖,人也不哭了,低头进入自我反省中。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解决了爱哭鬼,潘阳摸摸小萝卜头的脑袋,把手里拎的布兜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二层石台阶上,其他几个萝卜头纷纷将布兜围住,仰脑袋问潘阳,“阿哒,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还一动一动的。” 潘阳见大门没关,对潘士松道,“士松,去把门关上,记得反插好。” 潘士松一听他阿哒这么说,眼睛蹭亮,突然想起之前阿哒偷偷给他东西吃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态,他嗖的一下冲到大门口,反插上大门,又忙蹬蹬跑回来。 潘阳这才把布兜里的两只野鸡拎出来,这些天她在县城,虽然每天都会放它们出来喂食物,但还是瘦了些,不过还算精神。 两只野鸡刚从布兜里出来有点蒙头转向,不停在原地打转。 几个萝卜头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面前的野鸡。他们不是没见过鸡,而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鸡会出现在他们家院子里。 在他们印象中,无论公鸡还是母鸡,只会出现在公社后面破厂房的鸡圈里。 不过也不是,潘士勋就在村长家见过一次。 潘士勋和村长的儿子关系铁,被村长儿子带去他家玩,当时村长家院子里就有一只大公鸡在悠闲啄玉米粒,村长他老娘没想到自己孙子会带外人回来,吓得不轻,忙将大公鸡抱进屋里锁上门,并且再三给潘士勋洗脑,威逼利诱他不能说出去。 潘士勋这个懵逼蛋子,特别好糊弄,当时看着新奇,转眼就忘了这回事儿,现在见潘阳放了两只鸡在院子里,潘士勋突然想到什么,问潘阳,“阿哒,咱们是不是不能说出去?” 潘士云敲敲她小哥的脑袋,恨声道,“说出去?你傻呀,前两天老师还跟我们说过家里不能留私人财产,要上交给公家,你课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潘士勋抱着脑袋,嘿嘿傻笑,不敢在他阿哒面前说自己从来没认真听过课。 既然几个萝卜头主动提起了,潘阳不得不给他们上堂课。 她摆正了脸色,认真对家里几个萝卜头道,“出了家门,无论我从外面带了什么回来都不要跟外人说知道吗?如果哪个说了,几天后你们就去大队给阿哒送饭去吧,因为阿哒将会被关在大队里改造,大洋他阿哒你们还记得吗?你们看大洋他阿哒被放出来了吗?” 大洋他阿哒的事也就是在潘阳刚变成潘兆科那会儿发生的,大洋他阿哒在家里偷偷关养了一头猪仔,被人举.报后,猪仔被大队没收了不说,连人都给带到大队关起教育了起来,这不,为期三个月的改造还没完成,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提起大洋他阿哒,几个萝卜头纷纷沉默了起来。 潘阳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政策,他们村仍旧不允许村民私底下养殖鸡鸭鹅,还有猪、牛等一律严禁,每年大队里会在开春之际养殖猪仔、鸡鸭等,村里可以拔猪草送到大队给猪吃,然后在工分本上记录工分。等到年末时,大队统一宰杀猪、鸡等,各家各户可以端碗去分,平均每户能分到一斤左右猪肉和几块鸡鸭肉。 其实潘阳不怕几个大的孩子说出去,怕的是小萝卜头出去乱说,至于怎么让小萝卜头不说出去,潘阳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张学兰,她肯定有法子。 张学兰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没摘掉,见潘阳带回来两只野鸡,没有太惊讶,她反应倒是快,弯腰两手一掐,把两只野鸡全逮放进西头间,就靠在窗户口下面拴上。 潘阳尾随张学兰进屋,把买回来的猪肉、猪蹄还有猪下水,一起拎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对张学兰说,“今天中午烧碗红烧肉给几个孩子解解馋。” 张学兰眼瞅着桌上的东西,这才露出惊讶神色,这么些肉,以前她哪怕过年也没见着过,她惊疑不定的问潘阳,“你这些天在外头做什么了?实话跟我说,潘兆科你该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这可是猪肉啊,他们农村不比城里吃商品粮的,按月发放肉票,农村哪有肉票,唯一能吃的到肉的机会就是在年末大队宰杀猪的时候,平时哪有机会吃到! 潘阳就知道家里人会怀疑,幸亏她没再给几个萝卜头买衣裳、买零嘴,不然张学兰还不得像审问特.务那样,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都不罢休? 萝卜头们都还在,潘阳不欲不多说,低声对张学兰道,“这些事晚上再说,听我的,你先割点肉在锅里煮上,剩下的,你看是腌了风干还是怎么整?猪蹄也一块腌了吧,至于猪下水,打理起来麻烦,中午先不做,下午洗干净了控水,晚上都给爆炒了。” 说实在的,家里哪个不是许久没见肉沫星子了?张学兰就是有心想问潘阳哪来钱买的,这会儿脑子也不受控制了,眼直盯着猪肉,嘴里不住咽哈喇子。 张学兰拿刀割了有半斤肉,让潘士松在压井那里给她压水,洗干净了之后,切成厚薄均匀的肉块,丢进大锅里,潘士云早就守在灶膛下烧火了,她把火烧得极旺,想到等下就能吃到肉,干活就格外的卖力。 打从潘阳回来就没见到潘士尧和潘恒春爷孙二人,潘阳进了厨房,问张学兰,“士尧和阿哒呢?” 张学兰在切葱段,头也不抬道,“去修河坝了,中午坝上管饭,都不回来了。” 潘阳点头,不忘叮嘱张学兰,“肉烧好了盛出来给他们留点。” 张学兰没好气道,“还要你说,我留了一块没煮,我们吃剩下的不新鲜,等晚上他们回来了再做也不迟。” 锅里的水烧了一开,很快整个厨房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勾的几个萝卜头拥到厨房嗅个不停。厨房原本就巴掌大点地儿,再挤几个萝卜头,连转个身都费劲,烦得张学兰将他们爷四个全轰出去,让他们在堂屋等着,一会就能开饭。 红薯面馍馍是张学兰提前做好的,潘士云把热腾腾的馍馍端上了桌,一起端上来的还有雪里蕻、萝卜干。 潘士告不满道,“姐,肉呢肉呢,我要吃肉,不吃咸菜。” 潘士云笑道,“看把你矫情的,以前没有肉,你怎么不说你不吃咸菜呢?!” 说话间,张学兰把装满的红烧肉碗端上了桌,黑红的酱油色,油汪汪的汤汁,泛着油光的大肉块,上面盖着刚闷熟的大葱。 萝卜头们手拿筷子,巴巴的观望,不停咽口水。 潘阳也是馋的不行,对所有人道,“快吃吧。” 几乎是同一秒,四个孩子把筷子同时伸到肉碗里。 张学兰反手用筷子敲了潘士云的手背,训她,“你忙个什么劲儿,不知道让着你弟弟啊,少不了你吃的,先别夹!” 潘士云摸摸被打的手背,放下筷子,委屈的红了眼眶。 桌上不止有弟弟,还有哥哥啊,怎么没见她娘打她二哥,教训她二哥让着弟弟妹妹呢。 张学兰重男轻女是村里有名的,自己亲闺女不喜欢,孙女不喜欢,以后有了重孙女她还不喜欢。 潘阳神烦张学兰这种态度,当初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张学兰就要把她扔在医院给别人养,现在看到张学兰打潘士云,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恼道,“吃个饭还要出幺蛾子,小孩子想吃点肉怎么了,你不想吃啊,打她做什么。” 说完,潘阳夹了肉块放到潘士云馍馍上,拍拍她姑姑肩膀,“吃吧,想吃就夹,以后有的是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潘士云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偷偷看张学兰一眼,哪知道张学兰也正看她,阴阳怪气的说,“吃吧,你阿哒都让你吃了,怎么还不吃。” 就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语气,潘阳听着都烦到不行,如果不是看孩子们都在场,潘阳绝对还要再和张学兰吵一架。 有她这样管孩子的吗?! 潘士云都十二岁了,被这样漠视,以后她不放在心上才怪。潘阳一直都觉得亲情是相对的,只有你对小孩好,小孩长大才会跟你贴心,她多少有些明白日后潘士云为什么跟张学兰一直不亲厚的原因了,自己亲妈这样对她,任谁心里能没有怨言? ☆、第12章 想法子挣钱 吃了午饭,张学兰让潘士云去刷锅洗碗。 生怕邻居突然来老潘家串门子,张学兰把几个孩子撵出去玩,反插上大门,这才把潘阳带回来的肉拎到压井那里。 他们中午吃了半斤左右猪肉,还剩下两斤半,张学兰先压水洗了干净,放在平时用来洗衣服的大石头上控水,至于猪蹄和猪下水,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了,尤其是猪下水,处理不干净的话一股子猪屎味儿。 张学兰吆喝潘士云,让她烧一大锅开水。先把猪蹄烫了拔毛,猪大肠翻过来,用冷水冲掉里面的食物残渣,再用热水焯一遍。 潘士云哎了一声,蹬蹬跑进厨房,揭开桶盖,没有水了,拎了水桶来压井这边压水,她个子小,水桶又大,打完水根本拎不动。 她们娘两忙活的时候,潘阳也没闲着,无论是猪肉还是猪蹄,腌了之后总得有个储存的地方,张学兰让他把家里腌萝卜干的大缸搬出来清洗了。 潘阳正忙活呢,潘士云蹭到他身边,扯扯他小褂巾子,小声道,“阿哒,我帮把水拎进去呗。” 如果是平常,潘士云可能直接喊张学兰拎了,可她娘中午才训过她,她这会儿心里堵着气呢,不想也不敢使唤她娘,反倒是她阿哒,最近感觉很好说话,待他们也有求必应。 潘阳手上都黄黄的咸菜水,舀水冲了下手,单手把水桶拎到厨房,还贴心的给潘士云直接倒水进锅里。 潘士云在厨房里小声道,“阿哒,我看娘还气着呢。” 潘阳宽慰她,“别管你娘,她就那性子,过了时候她就忘了。” “潘兆科,盐没了,你去供销社买点盐回来。” 父女正小声嘀咕着,张学兰的吆喝声传了进来。家里盐罐子里的盐本来就剩的不多,单腌点肉就把所有粗盐给用光了。 潘阳应了声,他口袋里装了几块钱备用,正要出门,张学兰喊她,“等下,我去拿盐票给你。” 潘阳讶异道,“还要盐票?”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其实这个时候去供销社买东西,除了特别几样米面粮油必须用到票,大多生活用品已经可以直接用钱买了,比如盐巴,一毛钱就可以买一包,可张学兰会过日子,平时省着用,家里还剩两张盐票,想着年前总得用掉,否则翻过这个年头,明年就是想用也过期了。 潘阳怀揣两张盐票,出了门往供销社走。 他们村分村东和村西两个大队,潘阳他们属于村西大队,村里就一个供销社,位置正好在村东和村西中间。去供销社的路上,潘阳碰见了村里的几个熟人。 “兆科,最近没见着你啊。” “兆科,听说你去县城了,去县城干什么去啦?” “兆科,去哪发财了?” 潘兆科面上呵呵笑,嘴里瞎扯淡,“能去哪儿发财,我这是去哪儿要饭,发财哪轮得着我啊。”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供销社。这还是潘阳头一回进他们村的供销社,不得不说,他们村的供销社可比县城里的规模小许多,一进门就是青石台,青石台后头是货架,货架上摆放的也就是村里经常用到的生活用品,诸如洋火、卫生纸、洗头膏、雪花膏等,再有就是布、棉花之类。 供销社里的供销员也是他们村的,态度可比县城里的好太多,供销员是村支书王有田他爱人,圆乎乎的脸梳着麻花辫,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特别客气。 “为人民服务。兆科兄弟,要买点什么?你家学兰人呢,怎么让你当跑腿的了?” 潘阳笑道,“瞎忙活呗,让我买点盐回去。” 闻言,王有田他爱人称了一斤的粗盐,用油纸包上,递给潘阳,“还要别的吗?” 潘阳还真有不少要买的,环视一周货架,潘阳道,“给我来八支牙刷,一支牙膏,还有一块肥皂,再拿一叠手纸。” 这些东西潘阳早就想买了,之前是囊中羞涩,想买买不起,现在她有钱了,家庭人员的个人卫生问题必须得解决。 再有就是做衣裳的事。 潘阳朝青石台上摆放的几匹布看了一眼,颜色单一,只有黑、灰、暗青三中颜色,材质方面有涤纶和棉质两种。 潘阳不太懂做衣裳用料子的事,不过以她个人穿衣经验来看,棉质的布料适合做夏天衣裳,吸汗而且穿上不粘身,至于涤纶的,比较结实,相比较来说适合做秋冬衣裳,耐摩擦而且耐脏。 布有,棉花也有,可潘阳却没见着毛线,就问王有田他爱人,“没有毛线吗?” 如果有毛线的话,她想给孩子们织几件毛衣,现在这个气候正好能穿得上。 王有田他爱人笑了,“毛线那东西哪是我们农村人用得起的呀,先不说能不能买的起,关键是买它还得工业票,你看我们村哪个有工业票的?” 潘阳顿时了然,他们村祖上几代都是老农民,有哪个像城里人那样有个正儿八经工作能分个工业票的? 王有田他爱人指了指青石台上的几匹布,笑道,“毛衣我们穿不了,我们可以打布自己裁衣裳,这天眼见就冷了,想做棉袄棉裤的可以做了,这布和棉花都可以不用票,只要兜里有钱,买起来省事儿!” 布和棉花是一定要买,不过不是现在,她得让张学兰亲自过来挑,买什么颜色,买多少丈布,她心里有底儿,她这个门外汉就不参与了。 买了自己需要的,潘阳付了钱,买这么些东西连一块钱都没花掉,想到存在她空间里的将近三百块钱,潘阳就一阵唏嘘,这个年代的钱可真耐花,如果按照她生活的那个年代消费水平折算的话,目前她手里的三百块钱至少相当于她那个年代的三万块还多,虽然不能说多有钱,至少可以应急,不愁吃穿了! 潘阳提了东西快走回去,把盐递给张学兰。 张学兰见她买了许多‘用不着’的东西,少不得要叨念她浪费钱,潘阳也不管,任由她嘀咕,该干啥干啥。 潘恒春爷孙两个傍晚了才从坝上回来,糊得满腿泥巴,爷孙两个倒是没空手回来,坝沿上有藤条,二人放工后趁人走光了,顺手砍了两捆藤条,抱回来全扔在了院里。 二人见潘阳回来了,自然惊喜异常,他们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天,就挣了两个工分,坝上虽然管饭,但伙食极差,供应的又少,爷孙两个压根就没吃饱,张学兰晚上烧了中午留下的肉块,小肠大肠一块爆炒了,蒸了一大锅馍馍,端上桌就被所有人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晚饭后,所有人闲了下来。 潘恒春看到拴在窗户下的两只野鸡了,正好他今天砍了藤条回来,这会儿也没事,坐在二层石台阶上,准备用藤条编个鸡笼。 潘阳挨着潘恒春坐,用砍刀把藤条上的倒刺砍平整了递给潘恒春。 潘恒春有许多话想问潘阳,话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儿大不由爹,潘恒春对自己大儿子最放心,他相信潘兆科出门在外不会干作奸犯科的事,至于其他的,潘恒春不想管,什么投机倒把,什么割尾巴,他们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活一天算一天吧。 “你在外头这些天,外头情况怎么样?能不能干点活儿?”潘恒春抽了口旱烟问潘阳。 潘阳选择性的跟潘恒春说了些,“比在家干那点农活强多了,阿哒,你以后可以享福了,家里不缺挣那一个两个工分。” 想到晚上那顿饭,潘恒春满足的叹息一声,“我巴不得你出息呢,出息了好啊。” 爷两个聊着天,手上的活也没停歇,不过一会鸡笼就编了出来,小口大肚,直接把鸡罩进去,再反扣上筛子,简单省事儿! 潘阳满意的盯着两只野鸡,“养几天,等下蛋了就留着给孩子们吃。” 她话音刚落,潘士松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抓了把杂草,嘴里道,“阿哒,我给两只鸡弄了点吃的回来。” 潘士松把鸡笼小心打开,手里的杂草扔了进去,蹲在鸡笼边仔细盯着笼里的两只野鸡。 “阿哒,你说荆山上会不会也有长这样的鸡?”潘士松问潘阳。 他们村紧挨荆山,平时村里有不少人上山,有没有人打到野鸡野兔,潘阳不太清楚,不过就算别人打到了也不会向外宣传不是?野味什么的肯定有,潘阳想着过两天她就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找点东西拿去县城偷卖了。 ☆、第13章 天雷滚滚 睡前,潘阳将身上的一百块钱掏出来,给张学兰让她收好。 这一百块里面有十块、五块、两块、一块、五毛、两毛、一毛、五分、两分、一分等各种面值,厚厚的一叠摆放在张学兰面前。 “这是我这趟出去挣的钱。” 挣钱经过潘阳不欲与她多说,潘阳这趟出去卖空间里的东西买了将近三百块,她并没有全部都交给张学兰,而是自己留了将近两百块,留做日后捯饬小生意的本钱。 饶是这一百块钱,已经让张学兰震惊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活了半辈子,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当年潘兆科家地.主成分不好,张学兰刚嫁过来时吃尽了苦头,□□那会儿吃的是草根树皮,潘兆科原本有兄弟五个,还有两个妹妹,愣是在自然灾害时饿死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一个被发现时,已经被人卸掉一只胳膊生吃了。 那个时候自己都顾不过来,就差饿到生吃人.肉,潘兆科的弟弟妹妹每天自己去地里拔草根,结果饿死在路边,家人找到尸体时,已经在地里晒了几天。 张学兰没嫁过来时,家里虽然苦,但好歹自己的阿哒是个木匠,家里贫农的成分,条件可比老潘家好太多,二十来岁的张学兰哪见过活生生饿死这阵仗,在老潘家接连饿死三个孩子,又饿死盘兆科他老娘之后,张学兰当即收拾了东西回娘家。 直到□□熬了过去,张学兰才被她阿哒又亲自送回老潘家。 哪怕现在老潘家生活条件好了那么点,张学兰手里最多也就十几块钱的家当,现在她男人不过去了一趟县城,竟挣了这么多钱? 哪怕她没去过县城,不知道城里人生活如何,可也听潘广臣他老娘说过,潘广臣一个月工资有三四十块,潘广臣她老娘提起她儿子满满的自豪劲儿,当时张学兰见了简直又羡慕又嫉妒,现在她男人不过干了五六天而已,就已经挣了一百块! 张学兰止不住的笑,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叠钱包在半旧的手巾里,卷好了,将手巾塞在了枕头下面,可又不放心,对潘阳嘀咕道,“这么多钱,这么多钱我放哪儿好呢,要是被人偷了...” 说话间,不等潘阳回应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折身回来,手上多了个瓦罐。 “我把钱塞在这破罐子里,堵上罐口,就放在我们床头底下,任谁也不会想到钱能被随便放在这个破罐子里。” 张学兰越想越得意,弯腰把破罐子放到了床底下。 她又有点不放心,问潘阳,“会不会被老鼠惦记上?” 潘阳窝在被筒里一阵无语,半响才道,“你都堵上罐口了,老鼠有心也无力啊。” 话虽如此,张学兰还是不放心,抹黑在床下一阵翻腾,不知道从哪摸出潘阳许久未穿的破小褂,其实还能再穿的,可想到老鼠...张学兰咬咬牙,把小褂子裹在破罐子外边,塞在床下,这才摸上床消停了下来。 “你哪来得这些钱?” 黑暗中张学兰睁眼并无睡意,脑子里一会想到潘阳今天拎回来的肉,一会想到西头间鸡笼里的两只野鸡,一会又想到床底下的一百块钱,终是翻了个身面朝潘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天过得太不真实了,回想起来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潘阳这个时候都快睡着了,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含含糊糊道,“女人家,别打听这么多问题,给你钱你花就成了。” 张学兰犹疑道,“你真没干犯法的事?”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闭着眼道,“要是真干犯法的事,我就回不来了,放心,就是捯饬了点小买卖挣来的钱,你嘴巴关紧点,出了门可别跟人说。” 潘阳一下就戳中了张学兰的g点,自己男人突然挣这么多钱,别的不说,就潘广臣他老娘,张学兰准备明天去他家炫耀一番来着。 如今被潘阳这么一提醒,张学兰偃旗息鼓了,捯饬小买卖那就是投机倒把,给人知道了那是要带进去劳改教育的,想到这儿,张学兰惊了一声冷汗,她可不想她男人给带到大队里关着。 “放心,我绝对不说。”张学兰保证道。 潘阳唔了一声,想到家里的小萝卜头,又道,“还有小告,你注意点他,小孩子无心,最容易在外头说出去。” 张学兰恍然,“这个好办,明天我想个法子跟那孩子说。” 潘阳满意地嗯了一声,翻个身背对张学兰,这么多天睡在外头,担惊受怕的,现在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哪知道她刚翻过身去,后背就给张学兰抱住了,她塞的严严实实的被子也被张学兰从后头掀开,借着张学兰滚烫的胸贴了上来,胸前软软的两坨紧贴在潘阳后背,还在上面蹭了蹭。 “兆科,你自己算算你都多久没要我了,你就不想吗?” 四下寂静的夜晚,张学兰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了点不满,更是哀怨到不行。 原本潘阳是极困的,这下倒好,被惊的睡意全无,外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生怕张学兰兽性大发,扑过来不容她拒绝。 “兆科...兆科,你睡了吗?” 张学兰低低的喊她。 潘阳想装死来着,可张学兰的手已经作恶的往她裤子里摸了... 快要摸到时,被潘阳一把按住了手。 装死不行了,潘阳把张学兰的手拿上来,放回原处,叹了口气,无奈对她道,“你知道这几天我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吗?饭舍不得吃,招待所舍不得住,天一黑就摸到桥洞里蜷一夜,还生怕遇上歹人,好容易回来了想睡个安身觉,你还来折腾我,唉...” 说到最后,潘阳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闻言,张学兰面上讪讪的,手缩了回去,听潘阳说她在县城里怎么过的,一阵心疼,忙对潘阳道,“那你睡吧,快歇歇。” 潘阳顿时心中一阵乐呵。 哪知张学兰末了又来了一句,“这种事不急,今天累了,明天行,后天也行,以后总有行的一天吧。” 潘阳一阵无语,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谁能来解救解救她,替她爷爷养活全家老小不说,现在还碰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日后她可怎么面对她爷爷啊,天呐! 尽管心中烦乱,一阵胡思乱想,可还是招架不住困意来袭,潘阳这一觉酣睡到了天亮,难得没有小萝卜头早起当她的闹铃,等潘阳睡醒起床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声音也刻意放低了,不过还是能听见小萝卜头一惊一乍的声音。 潘阳穿衣起身,去了外头。 小萝卜头见她醒了,忙指着鸡笼道,“阿哒阿哒,你快过来看,野鸡下蛋啦,野鸡下蛋啦。” 潘阳眼睛一亮,鸡笼里的两个鸡蛋已经被张学兰收了,放在藤条编制的框里,虽然比家养的母鸡生出来的鸡蛋个头小,不过到底是蛋啊,可是蛋白质的主要来源。 张学兰把烧好的饭端给潘阳,红薯稀饭搭配雪里蕻。 潘阳接过碗筷,对张学兰道,“把它煮了给孩子吃啊。” 张学兰道,“不行,我还想留着孵小鸡呢。” 对孵小鸡这种事潘阳不清楚,从她记事起,她家吃鸡或者鸡蛋都是从市场上买回来,她还没见过孵小鸡呢。想到她空间里还剩的鸡蛋,潘阳道,“现在能孵小鸡吗?” 如果可以的话,潘阳就不准备卖了,留着给家里孵小鸡。 哪知张学兰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你脑子没坏掉吧,冬天孵小鸡?是想冻死小鸡?怎么也得来年春天才能孵啊。” 潘阳恍然大悟,“那现在下的蛋就炒菜给他们吃了吧,既然是来年春天的事就等明年再说。” 张学兰可不干,“鸡蛋可不好弄,别说咱们供销社没有卖鸡蛋的,你再看乡里的供销社,它有鸡蛋卖吗?也没有,到时候我看你去哪整,我现在先存着,如果下的多就给他们吃点,下的少我就全存着。” 张学兰说得也是,鸡蛋是个难搞的东西,她空间里虽然还有些鸡蛋,但毕竟是有保质期的,估计根本搁不到明年开春,所幸她身上有钱,想给家里老的小的补营养,可以买肉,也不一定全要鸡蛋。 这么想着,潘阳也不管张学兰了,只是转而对她道,“天冷了,去供销社打点布回来,给孩子们做过冬的衣裳吧,还有我阿哒,也给他做一身,冬天太冷,他那件破棉袄根本就御不了寒气。” 给几个孩子做还可以,可要给潘恒春也做一身,张学兰有点不乐意了,道,“你对你阿哒孝心我知道,可阿哒并不是我们大房的阿哒,你看你其他两个兄弟,人家管过阿哒吗?阿哒在我们大房吃住了这么久,你那两兄弟别说给一分钱了,连点粮食可都没给我们!” 其实张学兰气这方面也算是胡搅蛮缠,潘阳印象中她二爷爷和三爷爷家是孬熊,见好就上,吃亏就倒退,反正前头都有潘兆科顶着,包括养潘恒春也一样,他们都知道潘兆科不会坐视不管。 潘阳叹了口气,耐心对张学兰道,“我们不跟差的比,我们该和好的比,阿哒虽然吃住在我们家,但你看他吃多少饭?好歹他还帮我们干活挣工分,我们不能苛待他,钱的事你放心,花完了我来想办法,就听我的,我们全家都做一身衣裳,你也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学兰没好气道,“钱是你挣的,还不随你,你说全做就全做好了!” 好在张学兰这个人有时候是嘴硬心软,真去供销社打布时,还是按照潘恒春的尺寸,给他打了能做一身衣裳的布。 老潘家老少好歹有八口人,单打布做衣裳都得打不少。 王有田他爱人笑着对张学兰道,“涤纶的布一毛五分钱一尺,至于棉花,我们去年收成好,自己压过的棉花籽,比在外头买要便宜,两毛钱一斤。” ☆、第14章 金手指快用完 王有田他爱人说完,张学兰飞快的在心中算了下老潘家八口人都做衣裳的话需要多少丈布,多少斤棉花。 一丈是十尺,潘恒春、潘阳、潘士尧他们三个差不多高,做一身衣裳的话每个人得要一丈左右,潘士尧底下的弟弟妹妹,潘士勋、潘士松、潘士云,他们三个加起来得用掉两丈布,至于张学兰,她个子不高,一米六都不到,半丈布就差不多了,家里两岁多的潘士告就更省布了,张学兰不准备给他打布,直接用剩下的布头子就能给他做一身。 至于棉花,张学兰准备来三斤就行,因为从他们穿破的棉袄里还可以掏出点旧棉花,旧棉花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天,拿到公社里重新弹一遍,再添点新棉花,张学兰可以保证,做出来的棉袄棉裤一样暖和! 跟王有田他爱人报了尺寸,王有田他爱人摊开青石台上的布,让张学兰搭把手,两人各扯一边,分别扯了三种颜色的布。 王有田他爱人在心里算了这些布和棉花的价钱,加起来得要三块钱,哪怕是她在供销社上班,每个月能挣个十几块,她也舍不得一下子买这么些布料,更何况潘兆科家因为成分不好,在他们村过得格外困难,张学兰又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怎么突然间就转性了,买这么些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王有田他爱人面上笑呵呵的问道,“我听说你家兆科前些日子去了县城,你家兆科是找到什么好活儿了吧,想必挣到钱了?” 有了潘阳的事先叮嘱,张学兰也明白现在是财不外露的时候,她笑道,“我们家兆科老农民一个,能有什么本事,眼瞅着冬天就来了,家里衣裳破的不成样子,我就是舍不得花钱给他们做也不行啊,做衣裳掏的可都是老本钱。要我说啊,村里这些人没事了都爱碎嘴,说得好像我家兆科去了趟县城就发财了一样,真这么简单,他们怎么不跟着去?” 听出张学兰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王有田他爱人笑眯眯的,不再跟着别人碎嘴。 付钱的时候,张学兰有点肉痛,虽然她现在可是拥有一百块的人了,整个村里恐怕仅有少数几家能有这么多钱的,可张学兰过惯了算着花的苦日子,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还是没能适应过来。 买了布回来,张学兰每天都在忙活做衣裳。 如今农忙早已过去,村里无论男人女人都闲赋在家,女人们互相串门子,男人们则叼跟烟袋杆子,手里端个搪瓷杯,全蹲在公社门口的廊檐下侃大山。 潘阳毕竟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爷们,对侃大山吹牛比不感兴趣。她只要眼瞅着老潘家破败的泥瓦房,还有马上该娶媳妇的潘士尧,她深觉自己一刻钟都安逸不下去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大爷潘士尧十八岁就该和她大妈妈结婚了,翻过这个年头,潘士尧就十七岁了,眼见要娶媳妇,可家里还是这三间破瓦房,就照这种生活条件,谁能愿意给潘士尧介绍媳妇? 就算有人给介绍了,她大妈妈也不见得能愿意嫁过来吧?毕竟人都是现实的,过得差的家庭永远处在社会关系链条的最低端。 潘阳近期只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把家里老少温饱问题解决了,再有一个就是她要给潘士尧盖个新房,好歹让她大妈妈嫁进老潘家后有个新房子住。 想法一旦形成,潘阳在家坐不下去了,寻了个还算没有寒风的中午,潘阳只身一人去了紧挨他们村的荆山上。 荆山是清岳山脉的一角,清岳山脉横跨两省,最高山峰达两千多米,相比之下,荆山就是它其中一个小土坡,地势相对平坦,山腰上还有他们村开辟的田地,虽然收成没有地势平坦肥沃的坝底湾好,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潘阳记得她去外地上大学那会儿,荆山因为被探测出含有稀有矿物质,被政府大力投资,引进外资建设工厂,后来的荆山已经不能称之为山,已经被人开采的不成样子了。 无论如何,此时的荆山还保持着原有样貌,虽然自然灾害的三年山上能吃的全给挖掉,荆山成了光秃秃的山壳子,但这几年政府大力宣扬植树造林,这座山头如今又是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话说回来,潘阳除了有个随身空间之外,也没什么大本事了。她没有超能力,无法隔山打牛,无法目视千里,一个人在山上走走停停,晃荡了半天,除了看到两个跑得蹭快的野兔,竟没有一点收获,多少令她有点沮丧。 仅靠她空间里那点东西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潘阳决定她还要再去一趟县城,总得要主动找点生财的机会才行。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有了这个决定,潘阳回去跟老潘家人说她还要去县城,这回家里没有任何人反对,尤其是张学兰,特别积极,头一天夜里就把她的衣裳、干粮还有路上要花的钱全部准备好了。 次日清早,潘阳抹黑去乡里赶上到县城的汽车,汽车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城里,她下车不过七点来钟,还能赶上衙前街的早市。 潘阳毫不犹豫的去了早市。 其实这个时候潘阳能卖的东西已经少得可怜了,毕竟她空间的物质有限,之前卖点的大都是吃的,空间如今剩下的大都是用的,诸如手电筒、铁锤、医药箱等。潘阳不甘心,集中意念在空间里又翻了翻,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她居然从空间里翻出一支手表,还有一条金手链。 这两样东西都是她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爸潘士松买来送给她的,两样东西都不便宜,尤其是那支手表,戴出去分分钟能秀出她有多么土豪。初时潘阳带了一阵子,后来总有人问她手腕上的表是不是正品,说是真的,人家说她才工作就戴名表,背后一定有人,说假的,更有人说她虚荣拜金。 后来潘阳干脆不戴了,放在租的房子里怕丢,索性就扔在了空间里,她这鸡脑子,居然给忘了! 手表太值钱,别说现在,就是几十年后潘阳都舍不得卖掉它,既然手表舍不得卖,那只能把目标放在金手链上了。 上次来县城,潘阳基本上将整个县城逛了个遍,并没有在县城里见到什么高档商场,她身上的金手链好歹算是正牌货,目前看来只有找机会去市里看看能不能卖掉了。 收起纷繁杂乱的思想,潘阳进了早市。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后,潘阳注意到了一点,早市里卖东西的虽然不少,但大都集中在卖粮食、鱼肉类,再不然便是棉花、布匹等产品,真正卖蔬菜的却很少。 转念一想,潘阳多少明白了,城里不比农村,农村每个大队除了把地拿来种植小麦、玉米、水稻等农作物,尚且留有几亩自留地分给村民种蔬菜,平均分到每家每户,也能有个二分地左右。 如果嫌自留地太少,也能偷摸在家里开个小菜园,只要不太过分,大队的人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城里的蔬菜大多出现在供销社里,农民挑担子过来卖的极少,一来蔬菜卖的比肉卖便宜却比肉更占地方,不好往城里带,二来去一趟城里太费劲,单是车票费许多农民都舍不得花那个钱。 可这些在潘阳这里都不是问题了,蔬菜占地方是吧?她可以放在空间里随身携带,车票费贵是吧?她有本钱,不差那点坐车钱。 不过令潘阳烦心的是,老潘家统共就那点地方,家里八口人住在那个小院里就已经够拥挤的了,哪里还有地方去再开垦个菜园出来? 没有足够的地方捯饬蔬菜,她怎么定期供给城里的老顾客? ☆、第15章 寻找固定买家(捉虫) 既然来了早市,潘阳索性摆了个小摊子,把之前卖剩下的糖果、饼干、面包等全拿出来摆上。 这些东西潘阳没有单包单卖,而是将它们混合在了一起,一张油纸里包含了不同种类的东西,仿造供销社卖的那样,制作成简单版的‘礼包’,潘阳明码标价,六毛钱一包。 相较于米面才一毛多钱一斤,糖果饼干简直不要太贵。不过潘阳也不是胡乱要价,在这个各方面物质极匮乏的年代,越是加工精细的东西越金贵,要知道,供销社里卖的这种混合在一起的礼包至少得八毛钱。 原本想着这些东西该不好卖,毕竟城里的居民工资有限,却没想到潘阳刚摆出来就陆续有人过来问价钱。 略微一想,潘阳多少有点明白了。年关将至,大家少不得要走亲访友,糖果、饼干拿出去送礼也算体面。 为了吸引买客,潘阳把礼包拆开了一包,有停下来问价钱并且诚心想买的,潘阳就请他们免费试尝一下,潘阳对她卖的这些零嘴味道绝对有信心,但凡试吃之后的,十有*都掏钱或多或少买了点。 还没到早市散开,潘阳摆出来的礼包就全卖了干净。 数了数身上的钱,一共卖了十二块钱,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潘阳将这十二块钱仔细收好,散了早市,她还有一件事要去干。 潘阳从裤口袋里掏出上次买她鸡蛋留下地址的买主,潘阳照地址挨个去敲门,说好的有鸡蛋就给他们送货上门,潘阳不能食言。 送到上次买鸡蛋给老伴补营养的老大爷家,老大爷开门见着来人错愣了几秒,潘阳自报家门说明情况后,老大爷终于想起来了,极为热情地邀请潘阳进去他家。 老大爷姓程,和老伴单住一个门户,两间平房,外带不大的小院子,院子里养了些花,菊花开得正好,格外显得程大爷家小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程大爷的老伴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潘阳将鸡蛋拎给程大爷。 程大爷乐呵呵道,“正好上次买的鸡蛋没了,我大孙子就爱吃炒鸡蛋,每回来都嚷着要吃,如果不是鸡蛋难买啊,他要吃多少我让老伴给他多少。” 潘阳一共给程大爷二十个鸡蛋,和上次卖的价钱一样,六毛钱十个,一共一块二。 程大爷让老伴进屋拿钱,他跟潘阳坐在廊檐底下闲聊了几句。 程大爷低声道,“小伙子,以后你只要来城里了,就给我送点鸡蛋成不?” 潘阳笑道,“成,当然成,只是天越来越冷,家里的母鸡该下不了蛋了,恐怕得来年春天才有鸡蛋供应。” 潘阳这么说,其实是她空间里的鸡蛋所剩无几了,剩下的十来个她不想再卖给别人,马上过年了,总得留点好的东西给老潘家人自己吃不是。 程大爷也理解,毕竟鸡蛋不好弄,他又道,“没事,有鸡蛋再送来就行。” 潘阳笑着哎了一声,对程大爷道,“大爷,我没有鸡蛋供应,但家里弄了个小菜园,蔬菜您要不?如果您要的话,下次来城里我您捎带些,保证新鲜,至于价格方面也好说,都是自家种的,保管比供销社卖的便宜。” 程大爷一听,不迭应声道,“那太好了,这天越来越冷,日后天气一变又是下雪又是下雨的,我们老两口外出不方便,你送到家里来再好不过,如果我和老伴吃的好,以后我让儿子还有他们同事都从你这买。” 听程大爷这么说,潘阳欣喜异常,忙感谢大爷,两人说话间,大爷老伴从屋里出来了,笑着给潘阳鸡蛋钱,潘阳接下钱这才告辞离开。 因为回乡的汽车一天只有一班,从程大爷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这个时候潘阳就是有心回去也没了汽车,午饭随意对付了口,下午的时间潘阳在城里溜达了一圈,并没有寻到什么赚钱的好法子,等天一放黑,她照例去了老地方。 哪知她到桥洞时,里边已经有了人,蜷坐在里头啃馍馍头的,可不正是刘铁柱! 见到熟人,潘阳满心欢喜的从桥上跳下去,嘴里道,“大兄弟,好巧!” 刘铁柱见是潘阳,笑道,“上回来没碰见你,这回可算是巧了。潘哥吃了没?我带的还有馍馍,快进来一块吃点。” 潘阳也不客气,接了刘铁柱的馍馍,她带了腌芥菜,从兜里拿了出来,两人挨着火堆边吃了起来。 潘阳嘴里咬着馍,含糊不清问道,“大兄弟,你这次来准备卖些什么?” 刘铁柱嘴里叼着馍,双手解开布兜绳子,从里面拎出已经死了的两只野兔,此外还有三只野鸡和一只家养母鸡,“我别的本事没有,就会上山打猎,只能卖些野味。” 潘阳指指兜里的家养母鸡,问道,“那这个呢?” 刘铁柱道,“不瞒你说,这是我家偷养的,我娘舍不得卖掉,没办法,马上过年了,没点钱过年怎么整。” 潘阳想买他兜里的母鸡,但她以前听她奶奶说过,母鸡最好不要超过两年,不然跟绝了经的女人一样,下不了蛋还费粮食。 潘阳想得就是买回家下蛋,问刘铁柱,“大兄弟,母鸡你家养几年了?” 刘铁柱笑道,“今年开春才养的,算起来还不到一年。” 潘阳眼睛一亮,对他道,“大兄弟,这母鸡你别卖给别人了,留给我吧,多少钱我买着了。” 刘铁柱道,“潘哥你还要?” 潘阳点头道,“对,卖给我吧,家里孩子多,多养几只能多下点蛋给孩子们吃。” 闻言,刘铁柱爽快道,“既然如此,都是自己人,一块钱你拿去吧。” 潘阳接过来,掏两块钱递给刘铁柱,刘铁柱一看,死活不愿收,潘阳硬塞给了他,嘴里道,“上次要两只野鸡已经算占你便宜了,你再这样,我脸都没法搁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刘铁柱这才作罢,收下了两块钱。 潘阳听他说自己打猎有经验,她有心想学学,闲聊时便问他去山上是怎么猎到野鸡野兔的。 提及这个,刘铁柱面上带着自豪,笑道,“不是难事,兔子野鸡跑的快,单凭人腿跑肯定撵不上,我自己在家捯饬铁夹,选天气不好的时候,最好是眼瞅着要下雨或者下小雨,这个时候去山上扔铁夹子,第二天多少能有收获。如果想逮活的,那就挖坑埋陷阱,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有掉陷阱的。” “铁夹?怎么做的?”潘阳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刘铁柱干脆嘴手并用,掰断几根树枝,给潘阳大致比划了下,“等雪一下,想逮这些东西就更容易了,运气好的不用铁夹都能逮到,就是人要勤快,不怕冻的天天往山上跑。” 潘阳有心学习,这晚同刘铁柱聊了许久。次日早,刘铁柱要去赶早市,潘阳则要赶汽车回家,两人在桥洞互相告辞。 潘阳赶在中午前到家,她把母鸡递给张学兰,“一块关鸡笼里吧,给它喂点吃的。” 张学兰接过母鸡在手里掂量了下,估计得有三四斤重,毛色光亮,养的也好,可比潘阳之前带回来的野鸡好太多。 张学兰爱不释手,小心的把它放在鸡笼里,还特意抓了把玉米粒喂给它,嘴里道,“真是个好东西,来年开春孵小鸡可全靠你了。” 既然家里又多了一只下蛋的鸡,中午张学兰摸了两个野鸡蛋出来,搭配新鲜的雪里蕻合炒了盘菜,又切了一小块风干的腊肉和大白菜在一块炒了。菜里带了点荤腥,吃起来格外有味道,两盘菜几乎被家里老少扫荡个干净。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饭后张学兰蹲在压井那里洗碗,潘阳也蹲了过去,问她,“家里能腾出点地方种菜吗?我想弄个菜园。” 老潘家院子极小,除了大队分给每家每户的二分自留地种上蔬菜以外,张学兰在靠东墙的地方种了白菜、萝卜和雪里蕻之类的应季节蔬菜,但种的也差不多够家里人吃,再想拿出去卖点钱就有些困难了。 张学兰把洗干净的碗放在大石板上控水,对潘阳道,“你自己看看,巴掌大的地儿,我们想种也没个地方啊。” 说得也是,潘阳环视了一圈,实在是腾不出来地方了。 张学兰诶了一声,用胳膊肘拐拐潘阳,指着潘恒春搭帐篷的那地方,低声道,“要不在阿哒那里再开个菜园?” 潘阳道,“阿哒住哪?” 张学兰道,“这还不简单,让阿哒住我们堂屋,反正堂屋空着基本没用,摆两张床,士云睡一张,阿哒睡一张,反正爷孙两个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见潘阳还有点犹豫,张学兰又道,“天越来越冷了,阿哒睡屋里总比睡外边强,往年冬天他可是睡厨房的,今年让他睡堂屋,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潘阳倒不知道潘恒春往年竟然睡厨房的事,厨房统共那么点地儿,潘恒春岂不是夜夜蜷缩在炉膛口?想到这儿,潘阳胸中憋了闷气一般难受,来年怎么也得赶紧盖房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16章 年关将至 说干就干。潘阳跟潘恒春说了她想捯饬小菜园的事,潘恒春没有任何异议,只要小一辈的人有出息,他住哪都无所谓。 当天下午潘恒春就动手收拾了自己东西,他东西不多,不过几件衣裳,再有就是他的铺盖。 潘恒春的铺盖实在是太埋汰了,泥巴地上铺一层小麦秸秆,一床破旧的被子扔在秸秆上,连遮盖秸秆的床单都没有。 潘阳道,“阿哒,别收拾了,被子抱进来得了,让学兰给你重装一个床垫。” 床板一时半会整不出来,得明天去山上偷砍颗树回来用铁锯子锯成木板铺垫好才行。 荆山上的树是集体种植的,属于公家,私人不能乱砍乱伐,要是被民兵队发现了,是要记过的事。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赶着天黑或大清早没人的时候,从山上偷摸扛回来就没事儿。 张学兰有些不情不愿,嘴里道,“家里就剩那两个蛇皮袋,平时能装点东西,做什么床垫,直接把秸秆抱进来铺上得了。” 潘阳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她吵嘴,张学兰不做,潘阳干脆自己动手,拿剪子裁开两个蛇皮袋,再用大缝针把两个蛇皮袋拼成一个更大的口袋,别问她怎么会做的,以前她爸养了两条狗,潘阳见她妈就是这么给狗崽缝铺垫的。 潘士尧也在家,他从家门口的柴火堆上拽了一摞干燥板正的秸秆,帮着潘阳塞到大蛇皮袋里,父子两个齐齐动手,不过片刻就把潘恒春的‘床’整理的像模像样。 张学兰她也没闲着,给潘恒春搭手,两人把帐篷给拆了下来,搭帐篷的雨布还是潘兆科从大队里偷摸扛回来的,有好些年头了,虽然有破的地方,但留着还算管用,叠好之后,张学兰把它放在了西头间。 接下来便是刨土、松土,一间房那么大的小菜园很快被整出来,四四方方,三垄六行,松软的土冒尖,就等着浇水下菜籽了。 张学兰对种菜的事比较积极,她有弄到菜籽的门路,也不需要去供销社花钱买了,她老娘们一个平时闲赋在家,东家串西家的,总有几个要好的妇女朋友,张学兰不过出去转一圈,很快就从邻居家弄到了菜籽。 大白菜、红心萝卜、土豆、莴苣。 蔬菜生长快,十一月份种下去,一个多月之后差不多长成就可以拿去卖了,等这一波蔬菜卖完,十二月份还能继续种,如果不是地方太小,潘阳简直想把能种的地方全给种上菜! 又一股冷空气来袭,连着飘了几天雪花,时间过得飞快,眼见就要过新年了。 潘阳最怕冷,早早穿上了张学兰给她做的新棉袄,潘阳这一举动,看在张学兰眼里就是迫不及待,遭到了她的一阵嘀咕,“怎么也得等过年再穿,好好的衣裳没等过年就被你给穿脏了。” 潘阳一阵无语,家里老少的新衣裳早就做出来了,但没一个人穿的,在他们这代人的观念里,好吃的要留到过年吃,新衣裳要留到过年穿,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态,反正潘阳管不了这么多,之前的破袄子一点也不御寒,快冻死她了! 这场雪连着下了三天,雪下到第二天时,外头已经白雪皑皑,荆山上更是裹了一层银白。潘阳喊上潘士尧,爷两个带上事先准备好的夹子,扛上铁锹,顶着大雪上山,挖坑的挖坑,下夹子的下夹子。 说起来,这方面的活儿潘士尧可比潘阳有经验多了。潘阳出生之后老潘家的生活条件一年比一年好,她几乎没吃过苦头,上学念书,毕业之后工作稳定,如果不是变成她爷爷,她又哪里见识过这些谋生手段? 潘士尧这个小年轻有他的交友圈子,上山下沟偷鸡摸狗的事他没少做,是以当潘阳挥铁锹刨坑时,遭到了潘士尧深深的鄙视。 潘士尧在地头间下好夹子,从潘阳手里拿过铁锹,埋怨道,“阿哒你在这刨坑能逮到什么?你得在树根旁或者靠地头间的地方刨,野兔喜欢在这两个地方逗留。” 潘阳连着哦了几声,虚心受教,接下来变成她跟在她‘儿子’后面,潘士尧让她在刨坑她就在哪刨。 说起来也是心酸,打从她变成她爷爷开始,脏活累活她全做尽了,如果搁在以前,她一准撂挑子哭了,可惜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因为她肩上担着的是养活整个老潘家的责任。 雪停之后,父子两个大清早就摸到山上,找到下夹子、挖坑的地方,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收获了两只野兔,两只野兔的腿被夹子夹断了,皮毛上覆了一层雪,窝在地上奄奄一息。 父子两很是兴奋,把野兔装进兜里,收了夹子,两人步履轻快下山。 刚进村里,迎面碰上他们村西大队队长潘士聪,潘士聪手里端了个搪瓷缸,抽着大烟袋,朝他父子二人道,“大早上的,去干什么呢?” 潘士尧指指背上的树枝,睁眼说瞎话,笑道,“闲着没事,和阿哒一起拾点树枝回去烧炉子。” 潘士聪对潘阳乐呵呵笑道,“兆科叔,你这儿子不错,懂事极了,知道帮你干活,可比我家克峰省心多了!” 潘阳谦虚笑道,“哪里哪里。” 还好潘阳有先见之明,生怕回村碰见熟人,下山前拾掇了一摞树枝,装野兔的布兜就裹在树枝里,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来,如果有人问,就说拾树枝烧炉子。 两人有惊无险到家,张学兰在堂屋里烧了炉子,关上堂屋门,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这个时候煤炭老农民用不起,多用的是树枝烧炉子,潘士尧把背上的树枝卸下,装野兔的布兜递给张学兰。 潘阳道,“把兔皮剥了,天晴了晒干我们自己做手套也好耳捂子也行,剥了皮的兔子就挂在廊檐下,明天我去一趟县城卖了。” 潘阳话音刚落,潘士尧忙道,“阿哒,我跟你一块去,我给可以帮你挑菜。” 每次潘阳回来都能赚到钱,潘士尧蠢蠢欲动,也想跟着潘阳一块出去见识见识,菜园的大白菜、萝卜还有莴苣都能吃了,潘士尧可以跟在潘阳后头,帮她挑菜担子。 潘阳却道,“天这么冷,我自己去就行,真想去了来年开春再带你去。” 见潘士尧还想说话,潘阳道,“去一趟县城坐车都要花五毛钱,去两个人太不划算。” 张学兰道,“你阿哒说的是,想去的话,等开春天暖和了,你和你阿哒步行去县城。” 不能去县城,潘士尧有点闷闷不乐,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城里见识过呢。 其实潘阳想带潘士尧出去见见世面,毕竟他是个大男孩了,潘家的孩子都早熟,在社会上闯荡的早,潘阳她爷爷会教育孩子,潘士尧兄弟几个虽然读书不多,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但每个都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潘阳上大学的那会儿,她爸她大爷几个都有自己的生意,并且做的都不差。潘阳可不希望潘士尧兄弟几个毁在她手上。 只是潘阳也有她自己的顾虑,现在天正是冷的时候,如果她一人去县城的话,她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间很轻松的把一大堆东西带到县城,可是潘士尧跟着她的话,她不敢用自己空间,他们两个挑菜担子,都得受累挨冻。 次日潘阳只身一人赶到县城,她照例先去早市卖掉部分东西,而后直奔程大爷家。 如今家里养了三只母鸡,每天都能下三个蛋,其中家养的那只母鸡有时甚至一天能下两个,家里时不时吃点,还余下许多,这次来县城,潘阳从家里带了三十个鸡蛋,专门送来给程大爷。 程大爷开心极了,三十个鸡蛋全留下了。潘阳又把家里种的大白菜、萝卜还有莴苣拿出来,问程大爷要不要。 程大爷道,“要,怎么不要,马上过年了,供销社蔬菜涨价涨得厉害,不仅我要买,我还得给我儿子媳妇他们买点。” 对此,潘阳求之不得,早上潘阳在早市卖出去了一只野兔,兜里还剩下一只,潘阳问程大爷道,“大爷,我还有一只野兔,您要不要留着过年?” 程大爷道,“肥吗?” 潘阳从兜里把张学兰剥好的野兔拎出来,“大爷您掂掂,这只兔子大,至少有三斤重,您就是自家不吃,年关将至,拎它走亲访友也体面。” 程大爷想到他儿子,每年过年都少不得要给他们领导送点东西,野兔他们城里不常见,买下来腌上风干之后让他儿子拿去送礼也是稀罕的东西。 程大爷道,“多少钱一只?” 潘阳笑道,“大爷您都是我的老顾客了,我也不跟您多要,一块钱您看怎么样?” 程大爷一听,价钱在他接受范围内,顿时笑道,“行,小潘你放下吧,这只我留着了。” 潘阳乐呵呵的哎了一声,把鸡蛋、野兔还有蔬菜全给程大爷放下,鸡蛋一共一毛八块钱,野兔一块钱,至于大白菜、萝卜,潘阳在早市里卖一毛钱一斤,卖给大爷就收他九分钱,莴苣稍微贵点,一毛钱一斤。 潘阳用的是她空间里备用的挂秤,大白菜五斤,萝卜八斤,莴苣六斤,加起来一共是四块五毛七分钱。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抹掉零头,收了程大爷四块五。 加上早市里卖的钱,潘阳这趟买卖赚了将近十五块钱。从程大爷家出来,潘阳去了趟供销社,准备给孩子们买点时下的零嘴儿带回去,他们村的供销社供应物资有限,零嘴儿卖的种类少。 进了供销社,潘阳突然想起了潘广臣,不管潘广臣他爱人吴秀娟如何表里不一,潘广臣这个人还算憨厚,待她诚心,况且自己当初可是在他家吃了顿饭,也算是承了潘广臣的恩,如今快过年了,她也该拎点东西去潘广臣家拜访一下。 这么想着,潘阳让供销员包了两斤重的礼包,拎着去了潘广臣家。 ☆、第17章 二十三祭灶 潘广臣还没下班,他爱人吴秀娟倒是提前回来了,在胡同口正好迎上潘阳,心里暗骂潘阳阴魂不散,面上挂了笑,朗声道,“大兄弟这又是来城里做什么了?” 潘阳笑呵呵道,“快过年了,来城里办点年货。” 闻言,吴秀娟狐疑的看向潘阳,止不住上下打量了潘阳一眼,见她这次穿的还算体面,棉袄款式虽然还老旧,但布料是新的,她这一身衣裳显然是刚做的。 乡巴佬穷的都吃不上饭了,还来城里办年货? 吴秀娟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乐呵呵的,关心道,“哎呀,城里东西太贵,买了多不划算,在你们乡下供销社买就好了啊。” 潘阳笑笑不说话,抬抬手里拎的两包东西,对吴秀娟道,“上次来城里,太麻烦广臣哥跟嫂子了,这不,我看快过年了,买点零嘴儿给嫂子家两孩子吃。” 吴秀娟这才注意到潘阳手里还拎了两包油纸包装的东西,现在听潘阳说是给她家两孩子买的,这才给了潘阳真心的笑,热情的招呼潘阳,“大兄弟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东西过来,真是太见外了!” 说话间,吴秀娟伸手接过潘阳的油纸包,招呼潘阳进她家坐。 吴秀娟阿哒、老娘都在家,见来客是女婿的老乡,客气的给了声招呼,潘阳跟在吴秀娟后头进了堂屋,吴秀娟招呼她坐,自个去给潘阳泡了杯茶水。 潘阳没坐多久,潘广臣下班回来了,见潘阳过来,开心极了,忙让吴秀娟去厨房张罗做菜。 因为潘阳带了礼过来,吴秀娟这回没偷偷甩脸子给潘广臣看,听潘广臣的话,去厨房和面烙饼,又炒了下饭菜。 “兆科,今晚可别走了,就在我家歇下!” 潘阳忙道,“不用,城里有住的地方,我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就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潘阳准备还去桥洞对付一晚上算了。 潘广臣道,“去招待所住还要花钱,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客堂沙发上将就睡一夜,明个我也要回乡下,我两一块回去,我骑自行车载你!” 潘阳还想推脱。 潘广臣两眼一瞪,作势板起了脸,唬道,“兆科你再推辞,我可当你看不起我了啊!” 吴秀娟也从厨房伸头出来,笑道,“广臣说的是,大兄弟,你就在我家安心住下吧,明个和广臣一块回去,也算有个伴儿!” 潘阳这才应了下来,潘广臣这人忠厚老实,就是吴秀娟比较虚伪,潘阳心里想着这回住了她家,也算是承吴秀娟一个人情,大不了下回过来给她送点蔬菜当回报,省得她在背后说她占她家便宜。 次日潘广臣骑自行和潘阳一道回去,虽没下雪下雨,但寒风凛冽,潘阳不好意思总让潘广臣顶着寒风在前头吹,半路上她要潘广臣坐车后座,她骑车载他。 潘广臣也没推辞,两人换着骑车,总算赶在中午前到了家。 潘阳这次回家带的东西比较多,她从布兜里挨个掏出放在八仙桌上,五斤猪肉,五斤猪下水,两斤花生,两包零嘴儿,还有她空间里剩下的糖果饼干。 家里的几个萝卜头将八仙桌团团围住,潘士尧虽然是大孩子了,没围上来,但也两眼放光。 张学兰嗔她,“挣点钱不容易,买这么些东西干嘛。” 潘阳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年前我也不准备再去城里了,就多带点回来当年货。” 几个萝卜头畏惧张学兰的yin威,眼巴巴的瞅着八仙桌上零嘴儿,就是不敢伸手。 小萝卜头潘士告被潘士松抱着,他仗着自己是家里的老小,胆子大,伸手往桌上探。 还没摸到零嘴儿呢,就被张学兰拍了一下,“先别吃,留着过年,现在吃了我看你们过年还吃什么!” 潘士告摸摸自己被打的手背,瘪瘪嘴不敢吭声。 潘阳道,“先拿一包给孩子们过过嘴瘾儿,不一定非要搁到过年。” 张学兰犹豫了下,终是解开一包油纸包,从里面分了一半的零嘴儿出来,“呐,先给你们尝点儿,多了可没有,要是被我发现谁偷吃,看我不揍他!” 几个萝卜头忙齐齐保证,“娘放心,我们不偷吃!” —— 眼看就到了腊月二十三祭灶,祭灶这天,潘阳他们村有晚上吃饺子的习俗,饺子包起来麻烦,而且费面粉,因此他们平时吃的极少,不止家里几个萝卜头开心不得了,潘阳他们几个大人也很期待晚上那顿饭。 张学兰一大早起来开始打扫厨房,连带着屋里上上下下都给收拾了。 因为晚上要吃好的,中午的饭张学兰随便做点对付过去得了,等吃完午饭,张学兰在几个萝卜头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的把面盆拿出来,从面缸里舀了一瓢精面出来,又舀了半瓢红薯面掺进去,倒上水和起了面。 张学兰和面的时候,潘士云围上大围裙,帮张学兰剁菜馅。 本来张学兰是想剁一颗大白菜包素菜饺子,但是立马被潘阳给否决了。 “家里老小一年到头吃苦头吃的够多了,都快过年了还不整点好的给我们吃,再说了,过年吃差了也不是好兆头啊!” 张学兰特别迷信,听潘阳这么一说,她这才割了半斤肉,让潘士云剁碎了和大白菜掺和到一起。 下午他们娘几个在家包饺子,正忙活着,大门口传来邻居冬梅的声音,“学兰嫂子,你家哪个闲着呢,快,让闲着的那个带上搪瓷缸去大队,大队要分猪肉啦!” 他们村公社每年都会养几头猪仔,等养到了年,挑肥的宰了,村里的村民们排队,挨个均分。 潘阳以前听家中长辈们提过,从二十三宰猪开始,以后断断续续还会按工分和人口发放粮食和票据。 潘恒春吃完饭就出去了,家里就潘阳一个闲着的大人,张学兰喊她,让她赶紧端搪瓷缸去,别去的晚了分到差肉。 宰杀一头猪说是均分,但猪身上的肉也是分好坏的,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要大肥肉,像排骨猪蹄啊什么的,去晚的分到这些东西绝对会心生不满。 潘阳去的早,排在了前头。 杀猪的是他们生产队的副队长,他拿着砍刀,剁成差不多大的肉块,队长就在一旁挨个分。 潘阳分到了一块大肥肉,大概有一斤半重。 比起大肥肉,潘阳更喜欢吃瘦肉,可显然张学兰不这么想,潘阳把大肥肉端回去递给张学兰,可把张学兰乐坏了。 “我前段时间腌的咸肉还没动,加上你才买回来的新鲜肉,足够我们过个好年了,这些肥肉就留着炼油吧!” 淮河两岸居民多数吃的是大豆油,因为猪肉少,猪油很少见,所以大肥肉特别受欢迎,可以拿来炼猪油,炼完了油的肉渣子还能吃,包饺子包馒头下面条都特别美味! 张学兰让潘阳坐炉膛添柴火,她先往锅里倒了点大豆油,等油热了再下切好的肥肉块,不多时,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一斤半的大肥肉炼了一小盆猪油,张学兰刚盛出来,放在外头不过一会儿,猪油全成了乳白色凝固状。 炼完油的肉渣子,张学兰又找了个小盆盛起来。 潘阳小时候见过她妈炼猪油,炼完油的肉渣子会让他们趁热吃,那种油乎乎香喷喷的味道,潘阳到现在都忘不掉! 潘阳忍不住伸手捏了个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低头瞧见潘士云正眼巴巴的瞅着她看,潘阳又伸手捏了一块塞到她嘴里。父女两的这一举动又招来张学兰的嘀咕,两人只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晚上张学兰下了一大锅饺子,力求每个人管饱,老潘家上下个个吃的心满意足。饭后,萝卜头们撑着肚子跑出去玩了,潘阳宅在家里也没事,索性出门溜达去了。 他刚出门,正好碰上潘兆房,也就是潘恒春的二儿子,潘阳应该管他叫一声二爷爷。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跟在潘兆房身后的是潘阳她二奶奶,朱秀芝。 朱秀芝显然是来她家串门子的,在外头喊了声大嫂,一头扎进潘阳家的小院子里。 她嗓门极大,人都进去了,潘阳还能听见她说话,“大嫂,你家晚上吃了什么?” 朱秀芝这人,跟张学兰相比,更抠门,更八婆,更作。 潘阳对这个二奶奶没什么好印象,见不得他们大房过得好,过得比他们二房好了就嫉妒,想法子过来占便宜。 潘兆房还算可以,至少是潘阳她二爷爷,潘阳对他还算尊敬。 两人寻了处地方蹲下闲聊,潘兆房不知听谁说潘阳总去县城的事,问道,“大哥,听说你去县城了?去县城做什么?” 不到七八年时局大变化之后,潘阳都不准备对任何人说实话,哪怕眼前这个人是潘兆科的亲弟弟也不行,潘阳瞎扯淡道,“我就是去转了一圈,本来想找活干的,没找到又回来了。” ☆、第18章 分发粮食 潘兆房也不是傻子,潘阳糊弄别人能糊弄过去,糊弄他可就不行了。 别的不说,单看潘阳身上的新衣裳,他大哥多少年没做过新衣裳了?现在还没过年突然换身衣裳不说,家里三几天就能吃上一顿肉,这不,晚上还吃了猪肉大白菜饺子。 别问他从哪里知道的,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院子里,张学兰在刷碗,朱秀芝站在压井旁和张学兰聊家常。朱秀芝双眼叽里咕噜的,在院子里来回乱扫,先是看到廊檐下挂的猪肉、猪蹄,再是注意到了靠西墙的小菜园,里面绿油油的莴苣长得极好。 朱秀芝笑呵呵的问,“大嫂,家里又开个菜园啊。” 张学兰怕她往外边乱说,就道,“家里人多,老头子一年到头吃在我家住在我家,原来的菜园太小,不弄个大点的家里吃不上菜啊,秀芝,你不会去大队跟别人说是吧?” 不得不说,张学兰很有心眼,知道关键时候把潘恒春抬出来压朱秀芝,提醒朱秀芝是大房一直在养潘恒春,让他们二房、三房少说凉快话。 果然,朱秀芝连连道,“那哪能啊!家里多口人就多双筷子,我能不清楚大嫂的难处嘛,都是自己家人,我可不会出去乱说话,就连我家那个菜园我都嫌太小了,也准备偷偷开个大点的呢!” 说完,朱秀芝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学兰随口问道,“怎么了,碰到糟心事了?” 朱秀芝就等张学兰这句话呢,她又叹口气,苦着脸道,“眼看就到年了,发愁这个年怎么过呗!我家上下也六口人呢,都是张嘴管我要饭吃的。唉,只怪我嫁了个不管用的男人,兆房但凡能像大哥有本事,我也不发愁了!” 张学兰听出了朱秀芝话语里的酸味儿,装作不知,只是道,“秀芝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你大哥能有什么本事,他就有好吃懒做的本事,可别让兆房学他,我看兆房倒是可以,多挣干的人,你就别牢骚了。” 见朱秀芝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张学兰又宽慰她道,“不止你一家难,我们都难熬,能怎么办,熬过一天是一天吧!” 朱秀芝却压低声音道,“大哥最近出去挣了不少钱吧?大嫂你自己看看你家廊檐下挂的肉,对比前后邻居几个,哪家能有你家多?你家士勋今天去我家玩可是跟我说了,说你家今晚吃的是猪肉馅饺子,还说大哥从县城回来买了零嘴儿,还唬我呢大嫂?” 朱秀芝就这么毫不费力的把我们潘士勋萝卜头给供出去了,气得张学兰牙根疼,火气冲天,暗恼等潘士勋那个狗崽子回来看她不拿鞋抽死他! “这不是眼瞅着过年了,想让孩子们过个好年,我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多浪费钱,你大哥非要把家里存那点钱花掉,说什么过年吃得好,来年才能旺!”张学兰决定死撑到底,坚决不说她男人在外头干了什么,反正她不说,别人也摸不清楚,死无对证的事就让他们瞎猜好了。 朱秀芝见她大嫂嘴巴紧得狠,想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是不可能了,悻悻作罢,不过心里却在打算以后从他家几个孩子嘴里套话,怎么也得知道潘兆科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有好东西也不能让他大房独吞了不是? —— 潘士勋是村里的孩子王,除了潘士松、潘士云跟在他屁股后面,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个孩子,n个孩子成群结队的疯,白天‘打家劫舍’,晚上玩火把,每天不疯到八.九点都不会回来,张学兰一般不管他们,只要不犯大错,任由他们疯,疯回来了自己去打水洗脸,上床睡觉。 可今天潘士勋领着弟弟妹妹回来时,张学兰和潘阳都在堂屋潘士云的床上坐着,还有潘恒春,半靠在床上抽大烟袋。 潘士勋敏锐的嗅到气氛有点不对,讪讪地不敢进屋。 倒是潘士松挤挨到了潘阳跟前坐下,小手塞到潘阳大掌里,“阿哒,给我捂捂手,好冰。” 潘阳握住潘士松的手,塞到自己肚子上捂,在外头疯了这么久,手能不冰么! 潘阳想起以前她在乡里上初中,大冬天来回骑自行车上学,每天放学之后也是把冰块手塞到她爸手里,她爸就把放她手到肚皮上捂。 潘士云也蹭过来了,两个萝卜头一左一右,全把冰块手塞到潘阳肚皮上。 只有潘士勋在张学兰的怒瞪下,站在堂屋门口不敢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还是潘恒春道,“外头冷,快点进来,到阿爷床上给你捂捂。” 潘士勋蹭的一下跑到潘恒春哪儿,甩了鞋子撅屁股爬到潘恒春脚头间,只是还没爬过去,屁股上就挨了一鞋底子。 回头看张学兰,鞋子还拎在手里没放下,潘士勋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 想到晚上朱秀芝跟她说的话,张学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抽了潘士勋一鞋底子,“我事先怎么跟你说的,让在外头不要跟别人说家里吃什么买什么,我让你管住嘴巴出去不要乱说,我让你说让你说!” 话音刚落,啪啪又是几下。 潘士勋这回没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潘士松、潘士云两个萝卜头吓得一个激灵,朝潘阳怀里缩了缩,大气不敢出一下。 潘阳深以为潘士勋皮痒该挨揍了,所以张学兰揍他,她就看着不拦,等张学兰抽他几鞋底子了,潘阳才做势拦了下,问潘士勋道,“下次出去还乱不乱说了?” 潘士勋瘪瘪嘴,抽泣道,“不乱说了...” 张学兰又怒指其他两个孩子,“还有你们两个,要是被我知道出门乱说话,回来我一样抽你们!” 张学兰发yin威很有效果,三个孩子立马齐齐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乱说话。 潘阳揉揉潘士松的脑袋,“知道财不外露的意思吗?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家里有什么都不要去外面炫耀,做人要低调,低调懂不?” 潘士松把脑袋往潘阳怀里蹭了蹭,道,“我懂阿哒的意思,这是我们家的小秘密,不能跟外人分享。” 潘阳满意的点点头,“对,这是我们的秘密,外人知道了会嫉妒,嫉妒了就会反过来坑阿哒。” 教育了三个萝卜头,潘阳和张学兰两个才回屋睡觉。 张学兰把朱秀芝晚上过来说的话给潘阳完完整整重复了一遍,想到家里的鸡,潘阳道,“她没发现家里养的鸡.吧?” 张学兰摇头道,“鸡笼我放在士尧他们那屋了,朱秀芝没进来。” 潘阳略放心了些。 张学兰又道,“看来咱们以后肉都不能挂在外头风干了,唉!” 潘阳也跟着叹了口气,没办法,无论哪个时代,人的嫉妒心最可怕,他们无法改变别人的嫉妒心,只能尽力隐藏自己,毕竟不能因为别人嫉妒就不上进不想法子挣钱了不是。 —— 过了二十三,村里开始发粮食、票据了,粮食是按照家庭人口分,至于票据则是按工分计算。大队长先是统计各家各户整年的工分总和,再分别换算成布票、粮油票等。 年前生产队里无论是小麦还是玉米亦或者红薯干,早就交了公粮,别的生产大队分粮食的情况如何,潘阳不太清楚,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分粮食。 分粮食那天,家里的两个主要男劳动力潘阳和潘士尧一起去公社领粮食,公社里聚了村里大半的人,吵吵嚷嚷,生产队大队长拿着大喇叭吆喝,喊到谁家户主名字了,就跟副队长进粮仓领粮食。 至于用什么装粮食,生产队不提供麻袋或蛇皮袋,家里有什么能装的就带什么。 喊道潘兆科的名字时,潘阳和潘士尧一块进了粮仓,副队长先是核对了潘家户口本上的人口,然后按照成人每人二百斤红薯干,一百斤玉米,二十斤小麦,五斤大豆的分配比例,小孩每人一百斤红薯干,五十斤玉米,十五斤小麦,三斤大豆的分配比例,统共分给潘阳他们一千二百斤红薯干,六百斤玉米,将近一百二斤小麦,还有三十多斤大豆。 想一次性搬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公社也是考虑到不好搬运这点,这一天可以把公社里的几头老驴拉出来排队使用,潘阳他们排在后头,等全部拉运回家已经天已经快黑了。 突然间多了这么些粮食,老潘家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显得更加拥挤,好在他们有地窖,张学兰早早的把地窖收拾了出来,怕地窖回潮,潘阳张罗潘士尧搭把手,在地窖下面铺了层破雨布,然后再用破草席围成粮仓,红薯干、玉米分别倒进去。 至于小麦,统共就分了一百多斤,潘阳直接装在了蛇皮袋里,没放在地窖,而是搁在了西头间里。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8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第19章 想法子占便宜 有了新的粮食入地窖,老潘家一下子‘富足’了起来。张学兰平时过得节省,地窖里还剩有去年的红薯干、玉米,红薯干约莫剩了五十来斤,玉米还有十来斤。如今有了新粮,张学兰让潘阳把旧粮食拎上来。 他们村有过年前两天蒸大馒头的习俗,每家每户在腊月二十七或二十八那天和面蒸大馒头,几乎家家户户都要蒸上几大锅才行,张学兰准备把旧粮食拿去磨成面粉,用来蒸大馒头。 说起磨面粉,就得提起石磨,石磨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东西,他们村除了公社里有之外,村西潘老五家也有个大石磨。 公社的石磨是大家共有的,磨面不需要给‘底面’,但是潘老五家的石磨属于他个人所有,村里但凡去潘老五家磨面的,少不得要给潘老五家一瓢面粉作为报酬。 这个时代面粉金贵的紧,为了节省一瓢面,大家宁愿拥到公社里磨面,也不愿去潘老五家。 如今又是年关,去公社磨面的不用想也知道会排老长的队伍,张学兰想了想,还是让潘阳去潘老五家磨面,潘老五跟她男人关系好,指定不会要她家给报酬。 潘老五家有一子一女,他家两个孩子都出息,在城里上班,潘老五老两口享孩子福,家里吃的用的穿的全是孩子回来孝敬的,老两口生活过的好,为人也和善,潘阳对潘老五两口子印象还停留在笑起来眯眼,咧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潘阳点踩得好,她到潘老五家时,上一家磨面刚磨好,公社借来的老驴还没送回去,潘阳正好接着用。 外头天气好,潘老五靠坐在家门口抽大烟袋,潘五婶在压井旁搓衣裳。 上一家磨完面,从尼龙袋里舀了一瓢面给潘老五,潘老五作势推辞了两下便收了下来,进厨房倒进自家面缸里。 按辈分,潘阳得喊潘老五一声‘五叔’。 潘阳跟潘老五闲聊道,“五叔,今年你家大哥大姐没回来过年啊。” 潘老五笑道,“他们今年都忙,前两天回来给我和你五婶买了年货,昨天都赶回城里去啦,说等明年再回来过年。” 潘阳把红薯干放进石磨孔里,甩鞭子抽老驴,老驴慢慢走起来带动石磨,转了几圈后红薯面粉开始出来,潘阳带了尼龙袋,尼龙袋套在簸箕上,放在地上接着。 潘阳头一次赶老驴磨面,如果不是有前一个人做过示范,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弄,如今看了之后也是在摸索,一会忙着赶老驴,一会忙着塞红薯干进石磨。 潘老五见潘阳手忙脚乱,惹得他哈哈大笑,起身来潘阳身边,拿过潘阳手里的鞭子,挥鞭帮着她赶老驴。 潘老五平时就在公社里养老驴,对付老驴很有一手,他闲适的挥动鞭子,对潘阳道,“兆科,等会儿磨完面先别走,我泡了黄豆,顺便帮我和你五婶磨点豆浆,磨好了你带点回去。” 眼下有了老驴,不需要人工推石磨,所以磨豆浆根本就不是什么重活儿,潘老五实在没必要让潘阳帮他,他这么说不过是让潘阳带点豆浆回去点豆腐。 这个年代豆腐可是稀罕物,村里每年分给成人的黄豆不过每人五斤而已,除非是条件好的,否则根本舍不得拿去磨豆浆。 听潘老五这么说,潘阳忙道,“五叔,帮你磨豆浆可以,但我不能要你的豆浆,还是留着你和五婶点豆腐吧!” 潘老五笑道,“我跟你五婶两个人哪能吃多少豆腐,黄豆是孩子从城里刚带回来的,放着也放着了,索性磨点豆浆出来,你家孩子多,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为什么潘老五不给别人,单单给潘阳,也是有迹可循的。 潘老五子女都不在身边,难免遇到诸如房子漏雨、搬粮食、头疼脑热这类麻烦,以前潘兆科没少帮助他二老,只要潘老五说一声,潘兆科能帮得上忙的几乎都会帮二老干。 潘老五承了潘兆科的情,总想着回报潘兆科点东西。 当然潘兆科和潘老五之间的那点渊源潘阳是不知情,她只是对老两口印象好,况且他们子女不在身边,她顺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磨完豆浆,潘五婶在桶里加了水稀释,潘阳好歹是男人身,力气到底大些,又帮他们拎滤网把豆渣给过滤了出来。 豆渣子也是好东西,潘五婶分别盛入两个小盆中。 临走前,潘老五从桶里盛了一大盆豆浆,外加一小盆豆渣子,硬是要潘阳带回去,见潘阳左右手都拎了面粉,他老人家索性亲自给潘阳端回去。 潘阳推脱不过,只好连连感谢。 潘老五道,“真要说感谢,五叔该感谢你,前头忙我这么多次忙!” 潘阳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多少明白了点,她爷爷跟潘老五关系应该挺好。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19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顺着潘老五的话说下去,笑道,“五叔,以后有什么事要忙的直接喊我一声就行!” 潘老五乐呵呵的应下。一路到老潘家,潘老五把大盆豆浆倒进潘阳家盛水的桶里,至于小盆里的豆渣,张学兰拿自家碗装了两碗,张学兰欣喜之余,忙请潘老五进屋坐了几句客气话便回了家去。 送走潘老五,张学兰喜滋滋的拎了拎桶里的豆浆,她没想到,潘老五非但没要她家磨面粉的‘底面’,还给了她家这么稀罕的玩意! 张学兰对潘阳感慨道,“算起来,家里已经好久没吃豆腐了,正好,留着过年那天烧菜。至于豆渣子,能和面掺在一块做几个饼子。” 对于潘老五的举动,潘阳也是感到意外,笑道,“豆腐你会点吗?” 张学兰道,“我不会点,这不是有你阿哒吗,他会点。” 家里没有豆腐模具,反正是自家吃的,也不要需要美观,潘恒春索性直接把石膏水倒在了水桶里,再盖上纱布,静候一夜,等明天一早就能取出来吃了! 次日早,豆浆凝结成了豆腐块,滑嫩嫩的,隔着纱布都能闻到一股豆香味儿。 眼瞅着水桶里的豆腐,张学兰看看潘阳,又瞧瞧潘恒春,犹豫了下,终还是说道,“过年了,我想给我阿哒送点豆腐。” 潘恒春笑道,“是该给亲家送点礼去了,前几年可是多亏了亲家的照拂。” 潘阳这才想到作为‘女婿’,她是应该主动让张学兰给娘家送点礼去的。头一回做人家‘女婿’,她也没有经验,竟完全忘了这茬事! 张学兰的阿哒,是潘兆科的老丈人,潘阳应该喊他老人家一声‘老外公’,她应该代爷爷去孝敬他老人家。 潘阳道,“豆腐家里留一半,另一半送去给你阿哒,再把家里的肉切一块送去,猪蹄给一副,还有院子里的蔬菜,都带点过去。” 潘阳挠挠头,想着她爸以前是怎么叮嘱她妈送礼的,突然想到关键点,潘阳道,“对了,再给你阿哒点钱,他老人家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买什么。” 张学兰原本不过是想送点豆腐过去就得了,哪知潘阳噼里啪啦说一通,又送这个又送那个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对于张学兰来说,老潘家才是她的家,娘家不过是她的亲戚,给亲戚家送这么多东西,张学兰有点肉疼。 “送这么多做什么,我阿哒牙口不好,送点软的他能吃得动的就行了,送多了他也吃不到嘴!” 张学兰阿哒跟着她大哥、大嫂一起过,她大嫂是个厉害角色,张学兰敢保证,无论她送什么东西过去,最后都会被她大嫂拎到自己屋里,至于她阿哒,以前吃的是什么以后还是吃什么,伙食根本得不到改善。 张学兰已经算计好了,今天她切两块豆腐过去,中午她就在娘家吃,让她大嫂把豆腐蒸了或者凉拌了,她阿哒能顺带跟着吃点。 另外她还想带点豆渣子过去,就放在她阿哒屋里,用热水一冲,她阿哒随时能喝掉。 总之,绝对不能让她大嫂给独吞了! 这么打算着,张学兰就拎了豆腐和豆渣去她娘家,其他的一律死活不愿意带,潘阳说不过她奶奶,也懒得管她,反正是她娘家,爱咋咋地吧。 说来也是巧,张学兰今天前脚刚回娘家送礼,潘恒春的闺女,也就是潘阳的姑奶奶潘竹林,后脚也回娘家送礼了。 相较于张学兰的抠门,潘竹林对她阿哒则要孝顺许多。 两斤猪肉,一条中等大小的鲤鱼,一副猪蹄,一包葵花籽,一包炒花生,还有一包潘竹林自己熬的红薯麦芽糖。全摆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潘竹林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一块过来,她的两个儿子和潘士松差不多大,表兄弟几个很快玩耍到了一起。 潘竹林婆家和老潘家隔了一条淮河,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西,俗话说隔河隔千里,明明不算远,但因为乘船不方便,潘竹林回来的次数很少。 张学兰不在家,潘阳又是个不会做饭的,潘竹林这个亲戚只好自己亲自下厨做饭,整得潘阳非常不好意思,只好跟前赶后,给潘竹林打下手。 潘竹林却道,“大哥,你怎么还跟我见外了,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我忙活像什么样,你坐着,我来烧饭就好!” 虽说这个时候毛爷爷已经为妇女正位,但广大农村妇女还是存在男人为天的思想,潘竹林宁可自己忙活也不要她大哥下厨房。 潘阳让潘竹林把鲤鱼杀了,中午他们烧条红烧鱼,还有猪肉,也切了一大块下来做红烧肉。 潘竹林难得回来一趟,人家送这么多东西,总该让潘竹林的两个儿子一饱口福,不能留着私吞了。 潘竹林正杀鱼的时候,潘阳她二奶奶朱秀芝、三奶奶孟广美一块过来了。 朱秀芝一进门就忙着把潘竹林手中的菜刀夺了过去,蹲下熟练的刮鱼鳞,嘴里还埋怨潘阳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竹林一年到头难回来一趟,既然回来也不喊我们过来,至少中午大家都在一块吃个饭啊!”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0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呵呵了两声,说得真好听,在一块吃个饭?吃谁家的饭?既然要一块吃饭,怎么没见她把自家米面带过来? 合着就是要来吃她家的米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玩了三天,明天就要上班上学了,/(ㄒoㄒ)/~~,不想上班啊啊啊啊....... PS:非常感谢暮色渐蓝小天使扔的地雷,么么哒,鞠躬~ 暮色渐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501 20:07:31 ☆、第20章 将作死进行到底 朱秀芝还在怪潘阳不通知他们二房、三房,和潘竹林嘀咕道,“竹林啊,不是二嫂不待见你来,完全是不知情,大哥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弄得好像我们多怕你来走亲戚似的。” 潘竹林多少了解她二嫂这个人,当下笑道,“是我让大哥不通知你们的,我们娘三个就厚脸皮在大哥家蹭一顿饭算了。如果通知二嫂了,二嫂向来是个热情好客人,万一二嫂硬拉我去你家吃饭怎么整?二嫂家人口也多,我们娘三个再去你家吃饭岂不是给你添累赘?” 潘竹林像极了她老娘,总是笑眯眯的,不轻易得罪人,谁待她好孬,她心里清楚明白,可也不直说出来,就是绵里藏针,拐弯抹角的让你听明白。 果然,朱秀芝听了这话,讪讪笑道,“二嫂巴不得你去我家吃饭呢,哪能嫌你累赘啊。” 潘竹林笑了笑,蹲下来作势把鱼拎着,嘴里道,“本来大嫂不在家,我都不好意思劳烦大哥,既然二嫂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我们娘三个就去二嫂家吃午饭吧。” 闻言,朱秀芝脸一变,忙把潘竹林手里的鱼抓住,面上呵呵笑道,“鱼都杀了,再换地方多麻烦,大嫂不在家不要紧,中午我来掌勺,广美帮我忙,我们就在大嫂家吃得了。” 说完,她抬胳膊肘拐拐孟广美,道,“广美,你说是不是?” 孟广美简直服了朱秀芝的没皮没脸,不跟她一唱二喝,只是道,“竹林难得回来一趟,我们在一块吃饭热闹热闹可以,但一大家子人太多,总不能都吃大嫂家的粮食。依我看啊,二嫂,我们各自回去拎点米面过来,菜肉就托竹林的福,不用拿了,米面总该拿点来吧?” 孟广美从小丧父丧母,跟着她叔叔长大,她叔叔是个教师,把她教育的极好,讲道理明事理,是张学兰他们妯娌几个人当中最受潘阳尊敬的一位长辈。 见孟广美不跟她一条道,朱秀芝拉长了脸,没好气道,“大嫂家还能就缺我们吃一顿饭的米面了?” 孟广美没法做出这种不厚道的事,她起身道,“算了我不管你,我回去拎我家几口人吃的米面过来,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孟广美朝潘竹林笑笑,回去拎东西。 朱秀芝没个反应,决定装什么都不知道,只等做好饭就回去喊她家几个孩子过来吃,不吃白不吃! 潘竹林到底是个亲戚,不好多说,实在看不下去朱秀芝这副模样了,舀水洗了手,对朱秀芝道,“二嫂洗了鱼,再把搁在石板上的那块肉一起洗了,我去割点大白菜。” 潘竹林如今能做的,只有尽量看护好大嫂家的东西,如果什么都让二嫂动手,潘竹林敢保证,她会挑最好最多的全给霍霍了。 没几分钟,孟广美又回来了,手里除了端一瓢面外,还拎了自家种的大萝卜和土豆。 潘阳见状,忙道,“中午一块吃就算了,怎么还回去拎东西过来了?家里粮食够吃,快拎回去吧。” 孟广美意有所指道,“我家好歹有五口人呢,大哥要是不让我拎点米面过来,我们中午可不敢在你家吃了。” 说完,孟广美朝朱秀芝看了看,发现对方耳朵聋了一般,就是没个行动,心里暗唾了一声不要脸,端着面瓢去了厨房,帮忙和面。 厨房里孟广美和潘竹林一个在切菜炒菜,一个在和面擀面,朱秀芝端着洗好的鱼肉进来了,见孟广美擀的是粗粮面,撇撇嘴道,“好歹今天竹林回来了,怎么还用粗面招待?至少用精面做一锅馍馍出来啊。” 孟广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懒得理她。 潘竹林低头切菜,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没一个回应朱秀芝话的,她讨了个没趣,把鱼肉放在案桌上,作势要拿过潘竹林手中的菜刀,嘴里道,“竹林你去锅膛烧火,中午二嫂露一手,给你瞧瞧二嫂的手艺。” 潘竹林侧身让了让,笑眯眯道,“二嫂去烧火吧,我来炒菜就好。” 朱秀芝没法子,只得坐在锅膛底下烧火,眼巴巴的瞅着潘竹林炒菜,在心里不停嘀咕,大白菜怎么就放了那么点肉沫子,土豆要搁大肉块才好,清炒土豆丝她儿子不爱吃,鱼里面油放太少了,烧出来哪有味道... 朱秀芝眼瞅着潘竹林炒得菜不合她心意,心里急得恨不得夺过潘竹林手中的锅铲子,一顿饭就在朱秀芝的碎碎念中度过了。 等所有菜炒好,摆上了桌,就差馍馍蒸好就可以开饭了。 朱秀芝坐不住了,见孟广美把馍馍贴到了锅里,她忙道,“广美你来烧火,我回去把孩子们喊回来吃饭。” 说完,不等孟广美应下,她腾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边走边大声喊她儿子闺女,“士亭啊,去喊你姐,快来你大妈妈家吃饭!” 中午吃饭的人太多,堂屋的八仙桌根本就坐不下,潘恒春坐在上首,潘兆科姐弟几个,外加朱秀芝、孟广美还有潘士尧,几个大人落坐,至于小孩子们,全让他们端碗蹲在地上吃。 饭桌上,朱秀芝生怕菜被别人抢光了一般,不停地朝自己碗里夹菜,她儿子潘士亭就站在她身后,朱秀芝夹满了菜回身递给她儿子,再叮嘱她儿子去分点给他几个姐姐吃。 潘阳看在眼里,一阵无语。她错了,她奶奶不是大极品,她奶奶和朱秀芝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最后还是潘兆房看不下去了,瞪眼对朱秀芝喊了一声,“好了!他们能吃多少,吃完了再过来夹!” 朱秀芝脸上不自在,狠狠瞪了一眼潘兆房,顾着众人都在场生生咽下了火气,想着等回去之后再算账。 吃完饭,桌上的菜基本剩了残渣,朱秀芝忙着把端菜盘子放进菜橱里,见鱼盘里还剩一块鱼肉,左右没有人注意,她忙喊潘士亭过去,把最后一块鱼肉塞到潘士亭嘴里,小声叮嘱道,“别说话,快吃了。” 潘竹林、孟广美两个,一个刷碗一个收拾桌子,等一切都收拾完了,大家都坐在廊檐下聊家常。 正说话间,屋里突然传来潘士亭的大哭声,朱秀芝吓了一跳,冲进堂屋里,忙问她儿子怎么了。 潘士亭抽抽噎噎的指着潘士松,哭道,“娘,小哥他推我,不让我吃姑姑买来的零嘴儿。” 潘士松紧抿着嘴角,道,“这是姑姑买给阿爷吃的,你不能吃,你吃了阿爷就没得吃了。” 瓜子、花生本来就金贵,一包里面也没有多少,如果潘士亭带头吃了,其他孩子肯定一哄而上,你吃一点我吃一点,很快就会吃完。 潘士亭还在哭,对朱秀芝道,“娘,我就想吃。” 朱秀芝见她儿子哭得伤心,怒瞪了潘士松一眼,理所应当道,“弟弟要吃,你做哥哥的就应该给他吃点,他又吃不了多少!” 说完,朱秀芝伸手要拿长案条上的瓜子花生,不想却被潘士松手快,先一步抱进怀里,气道,“我不止他一个弟弟,这个弟弟要吃,那个弟弟也要吃,大家都吃,会吃没的!都不给吃,只留给阿爷!” 朱秀芝冷笑了一声,“留给你阿爷?说得好听,等我们都走了,还不知道到底进了谁的肚子里。” 这是朱秀芝最不满的地方,每次潘竹林过来大包小包买的东西,他们二房、三房都没见到个影儿,回回都说是留给潘恒春吃了,他们又没看见,谁知道大房有没有独吞? 潘士松是个耿直脾气,受不得别人诬陷,他们姐弟几个从来不吃姑姑买给阿爷的东西,她凭什么要这样说他们! 潘士松死死抱着油纸包,就是不给朱秀芝。 潘士云原本是和他们几个孩子一块玩的,见她二婶这样说,也气道,“二婶,阿爷跟着我们吃住,你都不奉养他,凭什么惦记阿爷的东西。” 潘士云这句话可算是点燃了导火线,踩到了朱秀芝的痛脚。朱秀芝可不管什么老的小的,直接跟潘士云开火吵架。 一老一小吵架的原因太过敏感,一来是围绕两个孩子推攘问题,二来是因潘恒春吃住问题。 换做是别的事,潘阳还好说话,可这两件事,她都不能先开口,先开口了倒显得她护着潘士松,显得她是在指责二房、三房不养老。 可怜潘士松气得小脸通红,泪眼汪汪的瞪着朱秀芝。 潘恒春也是没法子了,敲敲烟袋杆子,重重地叹口气,无奈道,“好了,秀芝你这么大人了,跟孩子吵架像什么话!” 说着,潘恒春对潘士松道,“士松听话,把瓜子花生都给你弟弟,让他带回家吃,阿爷不爱吃这些东西。” 潘士松气得发抖,紧抿嘴角,固执道,“我就不给。”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亭突然冲过去抢潘士松怀里的油纸包,不停拍打潘士松的胳膊,吼道,“阿爷都说给我吃了,快给我快给我!” 潘士亭比潘士松小一岁,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潘士松被他打烦了,三两下就把潘士亭踢倒在地。 朱秀芝一看她儿子吃亏了,心里哪能过得去,甩手就给潘士松一个巴掌,还不忘把潘士松怀里的油纸包抢过去,递给她儿子,嘴里哄道,“好了士亭,我们不哭了,娘给你拿来了,快抱着。” ☆、第21章 孰是孰非 潘士松眼里包着泪,冲上去对朱秀芝就是一阵踢打,嘴里吼着,“你还我,你还我,臭不要脸!” 潘士松像个水蛭狠狠吸附在朱秀芝身上,朱秀芝掸不开,急得喊道,“大哥,你快管管你家士松啊,像个什么样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潘阳发誓,如果她不是变成她爷爷了,一个大男人不好对女人动手,她一定揍死朱秀芝这个大极品,潘阳最受不了和小孩干仗的大人,还要不要点b脸了。 潘阳阴着脸把潘士松抱过来,感受到潘士松气得发抖的小身子,潘阳心疼到不行,不停地拍着潘士松的背给他顺气。tnnd,朱秀芝扇的可是她爸啊! 被潘阳抱过来的那一刻,潘士松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气得在潘阳怀里直掉眼泪,委屈的抽噎,不停的道,“阿哒,阿哒,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潘阳抬手摸摸潘士松汗湿的脑门,忙道,“阿哒知道你没有错,不气了,不气了啊。” 身为个男人,潘阳揍不了女人,但不代表她要无动于衷。潘阳把邪火全撒在了朱秀芝她男人身上,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潘兆房一阵吼,“老.二你眼瞎了啊,管管你女人儿子,也不撒泼尿照照谁没有教养!” 潘阳话说得难听,潘兆房脸上挂不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过来扯朱秀芝出去。朱秀芝不愿意了,瞪着眼咋咋呼呼想跟潘阳吵架。 眼看乱成一团,潘恒春气得不停敲烟袋杆子,喊道,“好了!秀芝你像个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你把我放眼里了吗!” 潘恒春很少发火,但此刻老头子的脸色难看极了,朱秀芝多少有些畏惧,面上虽然愤愤,好歹是闭上了嘴,不再叫嚷。 因为这场突来的闹剧,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潘阳安抚了潘士松,招手喊来潘士云,让她带弟弟出去玩。 虽然潘阳肉疼到不行,但也不能逮着潘士松不停嘘寒问暖,好像他‘儿子’多金贵一样,想金贵儿子可以,等没有人的时候怎么金贵都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金贵儿子,就等于在啪啪打别人的脸。 潘士云忙跑过来拉着潘士松的手,又喊了两个小表弟,几个人要一块出去玩。 潘士亭抱着瓜子花生,不住往嘴里塞,见他们都要出去,忙追了上去,含糊不清道,“我也要去!” 潘士云回头瞪了潘士亭一眼,抬手不准他跟过来,气呼呼道,“我们不跟你玩,你去跟你自己姐姐玩吧!” 潘士亭瘪瘪嘴,哇得一声又哭了出来,蹬蹬跑回去扑倒朱秀芝怀里告状,“娘,他们不带我玩!” 朱秀芝忙把她儿子揽在怀里,心疼道,“他们不跟你玩算了,走,我们回家去,都不跟他们玩。” 说完,抱着她儿子,扭头对潘兆房狠狠道,“喂,你不回去啊,留在这还有什么好叙的!” 一时间二房的人全走了个干净,朱秀芝临走前还不忘把瓜子花生全揣在自己怀里带走。中午潘阳管这顿饭非但没讨好人,还惹得朱秀芝对他们大房一身牢骚,潘阳抬抬眼皮子望天,顿时有种毙了狗的错觉。 潘兆丰、孟广美两口子见气氛僵硬,忙岔开话题调节氛围,硬是在潘阳家撑场子撑到潘竹林准备回婆家,众人把潘竹林娘三个一块送出了门,一番道别后,潘竹林领着两个儿子赶傍晚最后一趟轮船。 等潘竹林走远了,潘恒春扭头对潘兆丰道,“跟你二哥说一声,告诉他是我说的,等年过完,你们兄弟几个抽时间都到我跟前,我有话要说。” 下午那场闹剧整的潘恒春心里火大,潘恒春平时得过且过,从来不会去跟儿媳妇计较什么,但若是触碰到他的底线,老头子一点也不含糊。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是时候让三房全上交粮食给他了,一个都跑不掉,看谁敢说一个不! —— 张学兰白日里在娘家吃了一顿‘豆腐宴’,等太阳落山了,才慢悠悠的回来,对于下午发生的事,她还丝毫不知情,只知道今天潘竹林过来送礼了,二房三房趁机都在她家捞了一顿好的。 还是在傍晚吃饭的时候,她才看见潘士松小脸蛋上似乎有个巴掌印,就顺便问了句,“我不在家,是不是又淘气了?跟谁打架弄的?” 潘士松低着头啃馍馍,就是不吭声。 他不说话,潘士勋这个嘴巴守不住话的虎蛋子,连忙向他娘报备道,“娘,我跟你说,今天二婶可过分了,是二婶打的弟弟...” 潘士勋嘴巴似机关枪,嘟嘟说个不停,不过他到逻辑清晰,打潘竹林来他家开始,从头到尾把今天的事都说了一遍。 张学兰静静的听着,越听脸色越阴沉,到最后就差没要抄家伙跑去跟朱秀芝干仗了。 朱秀芝的儿子金贵,不代表她张学兰的儿子就是根草,张学兰揽过潘士松,仔细看了看潘士松脸上的巴掌印,越看火越大,气得她朝潘恒春撒火,没好气道,“阿哒,今天的事你最有说话权,我这个儿媳妇自认当的不好,可也没把你老人家晾起来不管,你其他两个媳妇倒好,有哪个管你的?哪个管你饭吃还是给你地方住了?今天我把话撂开了跟你讲,等这个年过完,必须让二房、三房交粮食,不交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潘恒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叹了口气,不说一句话。 潘阳还没想说话,直接被张学兰抬手给堵住了,“潘兆科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敢多放一个屁,我跟你没完,大不了我回娘家,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 母老虎彻底发威,潘阳也不说话了。她不是不敢说,而是不知道拿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开导张学兰,张学兰说得有理,对于养老这件事,二房、三房做的确实过头了,私心来讲,潘阳不介意单独奉养潘恒春,令她火大的是二房不领情就算了,还理所应当。 谁特么给你理所应当的特权了?! 大概是气氛太沉重,吓到了孩子们,潘士松扯扯张学兰的袄子,小声道,“娘我不疼,你别说阿爷了,要是今天我把花生瓜子给士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潘阳一听她爸这么说,忙将她爸拉到自己怀里,环抱着她爸,给他纠正是非观,“士松你今天做得是对的,该留给你阿爷的东西你们是不该贪吃,你二婶不讲理,不能怪到你身上,我们可千万别自责了。” 潘士松这个萝卜头特别犟,你跟他来硬的,他不怕,跟他来软的,他就跟着软。像眼下,潘阳不过是安慰了他几句,小萝卜回想下午发生的事,开始委屈了起来,他也不大声哭闹,就是不停抹眼泪。 潘恒春低沉着声音,有些无力道,“唉,我老了,拖累你们了。” “阿哒...”潘阳怕老头子多想,忙道,“养你都是我们必须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如此,潘恒春还是显得心事重重,以往神采奕奕的双眼此时也显得有些灰败,饭后也没再出去溜达,而是早早的洗了窝在被筒里抽烟袋。 倒是小孩子们忘性大,不高兴也就那一会儿,等过了时候全忘了,又能结伴出去高兴玩耍,潘阳看得直羡慕,以前她多半时间都在求学中,家里的杂事她妈从来不跟她提,所以她很少接触这种烦乱的家事,像今天遇到这种情况,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最合适。 难怪人家说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谁是谁非哪个又能说得清,不过就一个字,烦! 潘阳仰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眼瞅着屋顶,睡意全无。 张学兰在堂屋看着孩子们洗脸洗脚,她先把洗好的潘士告抱进了屋。 现在天太冷,小萝卜头自己睡一张床捂不热被窝,索性就跟潘阳他们睡一张床。小萝卜头才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照样很嗨的爬进潘阳被筒里,把双脚伸到潘阳肚皮上,两手也没闲着,伸进潘阳的衣裳里去捏她乳.头。 说来也是囧到不行,小萝卜头两岁了才断奶,到现在还有摸奶.子的习惯,潘阳胸前没有奶.子,只有胸大肌不要紧,人家可以拽她乳.头。 小萝卜头这一举动,让潘阳无法再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她略尴尬的把小萝卜头的手从自己乳.头上拿开。 刚拿开,下一秒小萝卜头锲而不舍又放上去,小脚在潘阳肚皮上动了动,瞪着大眼睛,对潘阳道,“我都是这样摸娘的。” 言下之意,娘不在,只好先凑合摸你的了。 潘阳再次拿开小萝卜头的手,耐心对他道,“那就等你娘过来了再摸好吗,现在先老实点睡好。” 小叔叔哎,我可是你大侄女啊,过不了心里这关! ☆、第22章 酸爽又癫狂 小萝卜头盯着潘阳瞅了瞅,确定她不是在说笑,把脑袋朝潘阳怀里拱,退一步道,“好吧,那你要给我讲故事。” 只要不掐奶.子,一切都好说。 潘阳忙调整了个位置,侧身躺着,伸胳膊把小萝卜头揽进怀里,开始给小萝卜头讲她最擅长的鬼故事。什么穿红喇叭裤的大脚丫子女妖精,什么村头大水塘里有到底有多少水鬼,哪个哪个去坟头山之后中邪了,等等诸如此类不知是真是假的灵异事件。 别问她咋知道这么多鬼故事,她小的时候,她小妈妈,也就是潘士告的老婆,经常拿这些故事来吓唬她,把她吓得哇哇大叫。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现在就把鬼故事原封不动还给小潘士告好了。o(╯□╰)o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讲得绘声绘色,还时不时改变声调模仿鬼讲话,小萝卜头胆小,被吓得不行,呜呜哇哇的,两手紧抱着潘阳不撒手,双眼紧闭,五官全皱缩在了一起,表情不要太搞笑。 张学兰在外边听见她爷两个动静了,她今晚火大着呢,见谁都不是鼻子不是眼,进屋抬巴掌照着爷两个就是一阵打,潘阳躲了几下没躲过,干脆直接抱着小萝卜头跳到小萝卜头的床上。 小萝卜还觉得这样很好玩,咯咯直笑,“阿哒被娘打了!阿哒被娘打了!” 潘阳一阵无语,真是虎落平阳被奶欺,也不知道她爷爷当年是怎么熬过来,怎么就娶了她奶奶这个母老虎! 估计是看潘阳的反应太大了,张学兰气着气着就把自己给气笑了,可下一秒还是憋住笑,唬着脸道,“外边这么冷,孩子受凉了怎么办,快点滚回床上睡好!” 潘阳还是害怕张学兰再动手,瞧准了她不会抬手打人了,这才跨回自己床上。 潘阳要真是潘兆科还好,能把张学兰的打骂当成夫妻间的小情.趣,哪怕她是女的,也分分钟能和张学兰扯头发咬耳朵痛快干一仗,可她现在倒好,不男不女的,干仗干不起来,又不是真夫妻,别提多憋屈了! 眼见张学兰还想拧她,潘阳忙岔开话题道,“你今天回娘家什么情况,给你阿哒留了钱没有?” 提起这个,张学兰哼了声,才低声道,“亏得我留下吃了顿饭,否则依我大嫂那抠门劲,我阿哒连豆腐渣都摸不到,临走前我给阿哒留了两块钱让他想吃什么自己买点。” 在这个一毛多钱就能买一斤猪肉的时代,两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张学兰仔细瞧着潘阳的神色,问道,“给两块钱你没意见吧?” 潘阳能有什么意见,两块十块的在她眼里都不算个事,只要她奶奶能少作点,比什么都强。 —— 眼见除夕就到了,除夕这天格外冷,外头西北风呼呼刮个不停,为了省柴火,张学兰把擀面桌从厨房搬到堂屋,紧挨着炉子,炉子上在煮猪蹄和咸肉块,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怕烧炉子的柴火不够用,潘士尧一大早就领着两个弟弟上山拾柴火去了,顺便看看前几天在田地里放的夹子有没有夹到野兔。 潘士云留在家里帮张学兰擀面皮包饺子,至于潘恒春,则是在写门联,他以前好歹是地.主家的娃,精通笔墨,偶尔还会用萝卜头们的铅笔写写诗什么的。 潘阳和小萝卜头起得最晚,她倒是想早点起来领潘士尧几个上山,奈何小萝卜头虽然一早就醒了,却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愿意穿衣裳下床,硬是缠着潘阳给他继续讲鬼故事。 小萝卜头开始害怕,后来越听越来劲,还时不时抛出几个潘阳答不上来的问题。潘阳给他缠怕了,强制性的把小萝卜头从被窝里抓出来穿上衣裳,掐住他咯吱窝,把萝卜头掐到堂屋潘士云的被窝里让他乖乖坐好了。 两岁多的小孩哪有定性,根本坐不住,在床上爬来爬去,烦得张学兰照着他屁股给了一巴掌,可算是老实安稳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小萝卜头又喊道,“阿哒,我想吃花生。” 今天一早张学兰就把先前潘阳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零嘴儿都拿出来了,潘阳把油纸包都拿到小萝卜头面前,让他想吃什么拿什么。 又拍拍潘士云脑袋,潘阳道,“士云你和弟弟吃零嘴去,我来给你娘擀面皮。” 闻言,张学兰娘两个齐齐看向潘阳。潘士云讶异道,“阿哒,你会擀面皮?” 潘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她爷爷好像不会擀面皮包饺子。潘阳反应也快,笑呵呵道,“那你先教我怎么擀,学会了就我来。” 潘士云当了回小老师,认真又负责,手把手教潘阳怎么运动手腕才能把面皮擀地厚薄均匀、大小适中。 ‘教会’了潘阳,爷两个交接了任务,潘士云这才脱了鞋窝在床上和弟弟吃零嘴儿。 张学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少吃点,留点给哥哥弟弟。” 潘士云呐呐的哦了一声,小口小口的咬着潘阳带回来的饼干。 潘阳打哈哈道,“没事的,闺女,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完了阿哒再买。” 张学兰翻她白眼,“就你充好人!” 张学兰话音刚落,潘士尧兄弟三个从山上回来了,潘士勋虎头虎脑的往潘阳怀里冲,喊道,“阿哒阿哒,我们逮到一只兔子还有两只野鸡!不过它们都冻死了!” 潘士尧、潘士松两个跟在后头进来,反手关上了堂屋门,潘士尧从树枝捆里拿出布兜,把野兔野鸡倒在地上,“娘,把他们剥皮腌了吧。” 饺子还没包好,张学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喊潘士云,“士云别吃了,过来和你阿哒包饺子,我去烧水剥兔子。” 潘士尧道,“让士云吃吧,我来包就行了。” 说完,不等张学兰说话,潘士尧在脸盆里洗了手,坐下熟练的包起饺子。 潘阳不得不感慨,她大伯伯真的很懂事体贴,正因为长兄如父,她大伯啥活都帮着大人干,男人会的他会,女人干的他也会,哪怕后来她大伯做生意做挺火了,每次潘阳去她大伯家,都是她大伯剁肉杀鱼下厨房。 大萝卜头帮忙干活,小的几个萝卜头齐齐坐在床上吃零嘴儿。 潘士松拿了几片饼干,不过自己先没吃,而是塞一块在潘阳嘴里,又塞一块给潘士尧嘴里,然后道,“我再拿点给阿爷尝尝。” 说着他又从每个油纸包里挑出不同的零嘴儿,都拿了一份出来,蹬蹬跑去厨房。潘恒春就在厨房写门联,潘士松留在厨房陪他阿爷唠嗑,他阿爷写完一张门联他就鼓着嘴巴吹干上面的墨水。 潘士松这一举动,又令潘阳感到一阵欣慰,她爸可真是小暖男呀! —— 一家人齐上阵,他们上午把饺子全包了出来,猪蹄、咸肉也煮烂了,门联写好贴在每扇门上,只等着下午村里哪家鞭炮声开始响起,再炒几个菜他们就也能跟着放炮了。不过在烧年夜饭前,张学兰还有事要忙活。 当然,她忙活的事都是萝卜头们乐见的。 因为舍不得买零嘴儿,张学兰每年除夕这天都会亲手给萝卜头们做,潘阳小时候也曾吃过张学兰做的,只不过后来家里富裕了,为了图省事就再也没人做过。 现在又能吃到这种传统小吃,潘阳看起来比萝卜头们还激动,领着几个萝卜头围着张学兰打转。 张学兰烦得不行,开始撵人,潘士云蹭得一下跑到炉膛坐好,忙道,“娘我给你烧火。” 她话音刚落,潘阳仗着自己体力优势,掐着潘士云的咯吱窝,一下把她从炉膛抱出来,自己一屁股坐了进去,不要脸道,“我来烧火,你们都去玩吧。” 潘士云急得喊道,“阿哒你耍赖!” 潘阳笑嘻嘻的摆手,“快出去快出去,不然你娘要揍人了。” 几个萝卜头硬赖着不愿意走,还是张学兰发威把他们全吼了出去,他们也没跑远,看谁家先吃饭放完炮仗了,就去捡人家没爆炸过的炮仗放着玩,还时不时跑回来伸脑袋瞅瞅张学兰的零嘴儿有没有做好。 张学兰最擅长做油炸大丸子,还有炸菜饺子。 家里菜园种的大白菜扔在滚水里焯一遍,捏碎了混在粗粮面里,搓成大丸子扔进油锅里炸至金黄。至于菜饺子就更简单了,大葱加在面粉里一块和成熟面,熟面擀成超薄的面皮子,想吃软的就放油里过一遍,想吃香脆的就在油里放久些。 虽然这种做法费油了些,但一年到头就这一次,张学兰就是再会过日子也会尽量满足萝卜头们的要求,何况她现在手里可是存有一百块的人,在村里是个小富婆了! 刚出锅的菜饺子潘阳连吃了两个,她实在是太馋了,还想再吃第三个。 张学兰突然冷不丁道,“兆科,你没发现你最近有点变了吗。” 潘阳眼皮子直跳,伸出的手迟迟不拿第三个菜饺子,而是缩了回来,硬着头皮道,“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张学兰有些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奈何潘阳始终没往那方面想,还呵呵为自己开解,“可能是我变馋了吧,唉,一年到头吃不到一次,太想吃了。” “我是说,你真没问题?” 俗话说的好,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张学兰本不是重.欲的女人,但夜深人静时难免会想过,更让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是,她男人小半年都没和她那个了,除了那里出了问题,张学兰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出了意外。 ☆、第23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此时就是潘阳再迟钝,也明白张学兰指的是哪方面了。 可怜潘阳在张学兰的注视下,就差没滴冷汗了,大脑不停打转,实在是想不到好借口,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低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张学兰惊的瞪大眼,“真的...不能用了?” 想到是和自己奶奶在商量这种事,潘阳一阵恶寒,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嗯,可能暂时都不能用了。”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什么暂时不能用,在张学兰听来就是不能用了! 张学兰的第一反应倒是没有嫌弃她男人没用,而是担心她男人的身体,慌忙道,“兆科,你别想不开,要不,要不等过了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潘阳忙道,“不用不用,说不准以后就能好了呢。” “那玩意还能自己好了?”张学兰显然不相信,“不行,过完年我们就去检查一下,有问题赶紧治。” 只有潘阳知道自己有多么正常,每天早上都雄赳赳气昂昂,如果真去医院检查,岂不是要露陷了?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不去,潘恒春突然进厨房了,他隐约听到医院两个字,问道,“谁生病了要去医院?” 事关男人尊严问题,张学兰瞅了瞅她男人不自在神色,忙对潘恒春道,“阿哒你听错了,我和兆科是在随便说说,没谁生病。” 潘恒春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他道,“可以炒菜了,我喊孩子们回来,我们准备放炮吃饭。” 张学兰哎了一声,忙让潘阳烧柴火,见潘阳一副恹恹不欲多谈样子,张学兰张张嘴,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大过年提这些烦心事也不好,有什么事也得等年过去了再说吧。 潘恒春在外头喊了一嗓子,萝卜头们闻声,飞快的往家跑。 端菜的端菜,放炮仗的放炮仗,一片嬉闹声中,潘阳结束了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年头。 红烧猪蹄,爆炒猪大肠,米饭蒸腊肉,猪油炒大白菜,猪肉渣炖土豆块,还有一碗蒸鸡蛋。 对以前的潘阳来说这些菜加起来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可现在却赛过人间美味,几个萝卜头吃得香极了,满嘴是油,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潘阳在供销社给潘恒春打了一斤白酒,潘恒春让潘阳陪他喝一杯。 潘阳不仅给潘恒春满上,还给张学兰和潘士尧都倒上了。 潘士尧为难道,“阿哒,我不会喝酒。” 一来家里条件有限,几乎没人喝酒,潘士尧平时喝得机会少,二来潘士尧到底还没成年,张学兰管着他不让他碰这东西。 潘士尧话音刚落,张学兰就白了潘阳一眼,嗔道,“士尧还是个孩子,你给他倒酒做什么。” 潘恒春乐呵呵地接过话道,“今天过年,少喝点没事。” 既然老头子都发话了,张学兰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潘阳就给潘士尧喝一杯。 其实潘阳是想让她大伯练练酒量,她大伯是他们兄弟几个中酒量最差的,典型的二两倒,她一介女流之辈都能把她大伯放倒,潘阳寻思着早点让他喝会不会好点。 哪知道,潘士尧不过喝一小杯就不行了,整个人犯迷糊,原本不太爱说话的人秒变话唠,东扯西扯,后来居然还拽着潘阳的袄袖子,双眼迷离的问她,“阿哒,双喜的儿子都会走路了,我什么时候娶媳妇儿啊。” 潘士尧口中的双喜,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十五岁就结婚,现在儿子都能蹒跚走路了。 潘阳和张学兰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乐了,感情她大伯这个闷骚男是开始发.春了啊。 潘阳抬手拍拍她大伯的背,忍着笑道,“别急别急,等过完年阿哒就托别人给你物色媳妇儿。” 潘士尧嗯嗯啊啊,脸上露出迷离的微笑,把潘阳看得眼皮子直跳。这小子,笑这么好看,是要迷死她么! 张学兰见潘士尧自打喝了酒就开始一副晕晕乎乎随时要睡着的样子,干脆喊潘阳和她一块把潘士尧架上床,让潘士尧先睡觉。 潘士尧这副泥样子,张学兰越看越不满,少不得小声数落潘阳胡闹,怎么能给孩子喝酒云云。 其实这种事哪怕发生在昨天,张学兰当着潘恒春的面不会说什么,私底下都要和潘阳掐上一架,可现在她只要一想到潘阳那东西不行了,心里就一阵发堵,更不好再继续像以前那样说骂人就骂人。 本来男人东西不能用就够伤自尊了,再被自己女人天天骂,早晚得变.态不是... 这样一想,张学兰再看她男人时,脸上不自觉带了复杂神色,暗暗下决心,等年过了,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给她男人的病治好! 快傍晚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外头极冷,萝卜头们不愿意出去玩了,都窝在家里,围着堂屋的火炉嗑瓜子、打嘴仗。 潘阳从口袋掏出四块钱,除了已经喝醉睡下的潘士尧,其他四个萝卜头每人给一块钱压岁钱。 萝卜头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要知道,他们一学期的学费才五毛钱啊,几个萝卜头激动的不行,围着潘阳道,“阿哒你太好了!” 此举又遭到张学兰白眼,“你疯了啊,给孩子们这么多钱,他们会乱花掉的。” 以往都是长辈们给她发压岁钱,现在对调了身份,潘阳心情极好,笑道,“有什么关系,既然给了,他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话虽如此,张学兰还是试图把钱骗回来,对几个萝卜头道,“把钱给娘,娘帮你们收着,等开学之后留给你们买铅笔大练习本。” 开什么玩笑,钱发出去哪有再要回的道理,几个萝卜头紧紧护自己的压岁钱,齐齐摇头,坚决不给。 从他们身上潘阳似乎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四十来岁的老男人了。人生啊,真特么癫狂,女变男,少女变大叔,不过一眨眼的事。 —— 大年初一,潘家老少都换上了新衣裳新棉鞋,萝卜头们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既有新衣裳穿还有压岁钱拿更有好吃的零嘴儿,个个乐得找不着北,一大早就跑去邻居家找小伙伴玩耍,顺便向别人炫耀下自己的新衣裳。 初一这天他们村有几个习俗,不能碰刀、剪子、针头,垃圾不能往外边倒,地不能扫,就连脏水都不能泼出去。说白了,今天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双手插袄口袋,东家串门到西家。 老潘家住在巷口,巷子里住的村民都喜欢聚集在巷口唠家常,尤其是妇女们,聚在一块了,随便挑一个人就能把对方从头到脚八婆一遍,还越聊越起劲,好似亲眼所见。 张学兰就成了她们今天八婆的对象,原因是她从头到脚都换了身新的,跟在她男人身后,扭着大屁股从她们面前经过,打了招呼之后,跟她男人一块往村西头去了,问她去做什么,她也不跟她们说,弄得神神秘秘,能不遭到这群女人的八婆么! 朱秀芝也在这群女人之中,瞧着这群女人提及张学兰又羡慕又是嫉妒,朱秀芝不屑的撇撇嘴道,“我本来以为大嫂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现在看来可算是我看走眼了,虽说大过年该做身新衣裳,不过也得掂量掂量自家条件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给孩子做两件就算了,还给自己从头到脚换了身,你们当老大有多少家底子能够她败坏?” 叫咏梅的女人当即接话道,“那也是你大伯子疼你大嫂,要不然哪个舍得花钱做?话说回来,你大嫂也够不错的了,你公公身上的衣裳也是她给做的吧?老头子跟着他们过得不错嘛。” 闻言,朱秀芝脸上僵了僵,随即哼了声,道,“她做的?如果没有我家兆房和我小叔子兆丰出钱,你以为她会舍得花钱给老头子打布做衣裳?同样是出了孝心的,倒叫他大房面上好看了去,你们都道大房孝顺,也不看我们二房、三房跟在屁股后头每年交钱交粮。” 外头人并不知他老潘家情况,听朱秀芝这么一说,大家便当了真,潘广臣他老娘道,“就这样了,张学兰那女人还在我面前牢骚,说你们二房、三房从来不管你们家老头子,那女人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啊!这回我可算是看透她了。” 可怜张学兰不过是跟潘阳一块去潘老五家串门子而已,竟然被人说成这样,如果被她听见,估计会气得当场吐血。 朱秀芝还在睁眼瞎扯,“老头子不过就是占了他们家的一张床而已,吃饭有我们跟在屁股后头交粮食,再说了,老头子有手有脚,还能去大队里帮着挣工分,怎么算都是大嫂赚到了,她竟然还好意思当着你们这样说。” 俗话说的好,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朱秀芝这么瞎扯淡,老天爷虽然没听见,却给潘恒春听了个正着! ☆、第24章 上交粮食 潘恒春年纪不过五十出头,耳朵好使着呢,朱秀芝嗓门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孝顺似的,这下好了,被潘恒春听得只字不漏。 朱秀芝不嫌丢人,潘恒春都替她害臊,她怎么就能说得出口! 潘恒春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着脸从老潘家大门出去,双手背后,经过朱秀芝面前。 朱秀芝在看到潘恒春那一刻就傻眼了,讪讪地闭上了嘴,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不止朱秀芝,其他女人也都纷纷闭上了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的样子,还笑眯眯的跟潘恒春打招呼,唠两句家常话。 等潘恒春走远了,潘广臣他老娘用胳膊肘拐拐朱秀芝,道,“秀芝,再仔细说说你们家里的那点事啊。” 朱秀芝呵呵笑,哪还敢再说,她现在只期望老头子耳朵不好使,她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见才好,如果给老头子听个正着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个小插曲被朱秀芝搁在了心里,她谁也不敢说,包括她男人潘兆房,不用想她也知道,如果让潘兆房知道了,她少不得要挨一顿胖揍。 战战兢兢过了几天,就在朱秀芝以为事情总算过去之时,初五刚吃完破五饭,潘士勋蹬蹬跑她家来了,在大门口喊道,“二叔、二婶,阿爷让你们吃过饭去我家,找你们有事商量。” 朱秀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想问潘士勋老头子找他们什么事,潘士勋那个熊小子早跑远了,看方向是往潘兆丰家去,估计是通知三房一块去了。 叫上她男人潘兆房,朱秀芝一路忐忑,生怕潘恒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那天说过话的复述一遍给所有人听,如果那样,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没脸再见大房、三房的人了。 好在潘恒春把所有人都叫过去,只是面无表情的抽着烟袋,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多少让朱秀芝松了口气,只不过她到底是心虚,始终不敢看潘恒春那双仿佛能洞视一切的眼睛。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其实潘阳从潘恒春年前年后话语间里的意思,多少能猜出潘恒春把大家都叫来的目的。 果然,潘恒春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对他二儿子、三儿子道,“兆房、兆丰,从今年开始,你们每年都交点粮食给我,至于交多少,就按大队每年发给每个人的口粮计算,刨除兆科的一份,剩下的你们两家均摊。” 此话一出,三房反应各不同。 最舒坦的要数张学兰,她心里乐得不行,老头子可算是明白了,她还以为他们大房要这么一直吃亏下去。 孟广美多少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没什么意见,只要二房愿意上交,她是绝对不会少给老头子一斤粮食的。 至于朱秀芝,反应可就大了,瞪眼惊讶道,“阿哒,你也知道大队每年都发粮食给你啊,既然都发给你了,还向我们要粮食,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们过得都够艰难了,就差没饥一顿饱一顿,你怎么忍心!” 潘恒春磕磕烟袋杆子,笑了笑,道,“我吃住在老大家有些年头了吧,大队分那点粮食够什么?我干吃粮食?平常不费柴米油盐?老大有当你们说过一句话吗?” 说着,潘恒春刻意看了朱秀芝一眼,“我只让你们交点粮食,钱不会要你们一分,衣裳更不要你们打布做,人要凭良心讲话,你说是不是啊,秀芝?” 被点到名字,朱秀芝脸顿时通红,当即明白潘恒春指的是哪件事,她就像是被针扎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但脸上还是带有愤愤不平之色。 朱秀芝这副模样,张学兰瞧着不要太爽快。张学兰早就看这死女人不顺眼了,竟然敢趁她不在打她儿子,这笔账还没算,张学兰不好跟她动手掐架,可总是要找机会言语上恶心一下朱秀芝。 张学兰接过潘恒春的话,笑眯眯道,“阿哒可别这么说,外头人哪个不知道秀芝是孝顺媳妇,每年又给粮食又给钱的。” “又给粮食又给钱?”孟广美一阵无语,问道,“大嫂听哪个乱说的?太没谱了吧。” 张学兰笑了笑,道,“还是广臣老娘说给我听的,至于广臣老娘从哪里听来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孟广美顿时明白了,斜眼瞅了瞅一声不吭的朱秀芝,撇撇嘴,摊上这么个妯娌,她都嫌丢人! 潘恒春清了清嗓子,问三房道,“哪家还有意见的?没意见就这么办,你们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围在这里了。” 朱秀芝不愿意走,她还想争论两句,却被潘兆房一把扯了出去,再看她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的滴水,朱秀芝抿抿嘴,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哪怕是这样,朱秀芝回去还是免不了挨揍一顿,二房两口子打架的事当天就在村里传得老远。 张学兰这个好事精非要去凑热闹,潘阳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放话道,“你要是敢去,信不信我也揍你?” 张学兰这才偃旗息鼓,但还是忍不住笑道,“该!还好意思跟外人说她出粮食出钱养活老头子了,如果不是广臣他老娘嘴巴快,我还被蒙在鼓里,真没想到秀芝这么不要脸。” 潘阳无语,半响方才道,“你管别人家的事做什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还有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你的嘴也是个祸根。” 听潘阳这么批评她,张学兰当然不满,不住为自己辩解,潘阳被她唠叨得烦的不行,岔开话题道,“如今年也过完了,后天我要去趟县城,明天在家准备准备,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拿去卖的。” 提及正经事了,张学兰这才顺着潘阳的话道,“年前逮的野兔野鸡,我都风干了,家里一时半会都不缺肉,你拿去卖掉算了。” “还有园里剩下的菜,都可以砍掉带去城里,等再过半个月天暖和起来,可以改种其他蔬菜了。” 潘阳唔了一声,想起被放在地窖的三只母鸡,问道,“家里现在还剩下多少鸡蛋?什么时候开始孵小鸡?” 张学兰暗骂自己大意,忙对潘阳道,“都怪这个年事情太多,我竟忘了跟你说,家里剩的鸡蛋还不能孵小鸡呢,我都大意了。” 潘阳不解道,“怎么了,坏掉了?” 张学兰道,“我大意,怎么你也想不明白,云英蛋哪能孵小鸡,孵臭掉也蹦跶不出个鸡仔啊!” 张学兰这么一说,潘阳恍然大悟,张学兰口中云英蛋就是没有受精过的鸡蛋呗,没有受精的鸡蛋按道理上来说是孵不出小鸡的。 潘阳有些可惜,不过还是道,“那剩下的鸡蛋就留给家里吃,我再想想办法弄点鸡蛋回来。” 张学兰道,“孵小鸡还得过段时间,家里剩下的鸡蛋一时半会也吃不完,你拿一些去卖了。你要是能弄一只公鸡回来最好,以后下的鸡蛋我再存着也来得及孵小鸡,到时候三只鸡一起下蛋,下个七八天就足够了。” 其实之前潘阳不是没有想过养公鸡的事,只是公鸡避免不了打鸣,那叫声,搁老远都能听见,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来割自己尾巴嘛。 潘阳立马否决了,“公鸡暂时不能养,我再出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买到鸡蛋,以后就是孵出小鸡了,也不能留下公的,只要大点立马就把公鸡宰掉自家吃。” 张学兰想想也明白了,转而又有些担心她男人,“兆科,我们这样偷摸买卖,万一被逮到了可怎么办啊。” 不仅是要被批.斗,而且名声也不会好听,本来老潘家祖上是地.主,成分就已经很不好了,万一再被大队里人逮到,那他们的名声可就彻底毁掉了。 令张学兰更忧心的是,潘士尧眼见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家里过得差点倒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名声,名声不好听,别人都不愿意给她家潘士尧说媳妇啊。 张学兰所担忧的,潘阳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因为她心里清楚马上时局就要变了,届时谁又能将她如何,只要偷摸熬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初七这天,潘阳挑上担子,害怕被村里人看见,潘阳抹黑作业,三四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张学兰点上煤油灯,给潘阳下了碗手擀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又挖了小块猪油化在面汤里。 潘阳吃饱喝足之后才出门,这个点外边根本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其实潘阳还是很害怕的,等出了村子,潘阳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集中意念将担子放在空间里,之后才一身轻松的快步朝乡里走。 她走得快,到了乡里天还是黑魆魆的,去县城的车要等到六点,潘阳摸到车站旁边供销社的廊檐下等着,潘阳原本以为这个点抹黑过来的只有她一个人,不想她不过蹲了几分钟,隐约看到车站那里有个人影,潘阳起身走了过去。 那人也没想到自己抹黑赶路,竟也会在这个点碰见人,吓了一跳,弯腰慌忙将脚边的麻袋系上了头。 ☆、第25章 偶遇外公 潘阳看不清眼前男人的长相,但看他身形,大概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偏瘦高类型,至于年纪,还莫不清楚是比自己大还是小。 潘阳主动开口道,“哥们,也去县城?” 男人扭头朝潘阳看了看,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但还是唔了一声道,“去县城。” 潘阳纯粹是没话找话,又问道,“哥们是哪个村的?我是潘西村的,你呢?” 男人又看了眼潘阳,带着点防备,这回他没搭理潘阳,而是弯腰拎起麻袋挪了挪地方,离潘阳三米开外,一副你别再跟我说话,就算你跟我说话我也不会理你的样子。 潘阳摸摸鼻子,有点丢脸面,她没恶意,只是想找个人聊天打发打发时间来着... 接下来潘阳也不再自讨没趣,而是回到供销社的廊檐底下坐着,集中意念在自己空间里仔细搜索,妄图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能搜出点什么来,可惜搜了半天也没搜到个好东西出来。 潘阳摸出她爸送给她的手表,看了下时间,才五点半,潘阳长吁了口气,仰头看黑魆魆的天空,不禁感叹,她这空间还真是块鸡肋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除了能储存点东西,别的什么也干不了。 六点来钟,客车准时开过来,此时上车的不过七八个人,稀稀朗朗的散坐在座位里,潘阳寻了一处靠窗户座位坐下来。 外边天已经朦胧亮,潘阳也看清了之前男人的长相,男人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胡子拉碴,单从面相上来看,瞧着年纪比她大一些,男人就坐在潘阳前面,潘阳注意到他把麻袋放在了窗口位置,自己则是坐在过道口,黝黑粗糙的大手紧按着麻袋。 司机发火启动车子,售票员开始挨个收票钱,大声通知道,“车票涨价了啊,六毛钱一张票。” 售票员话音刚落,车里就有人不满道,“怎么又涨价了?我记得去年也是过完年涨价,年年都涨,这不是硬逼着我们以后走路去县城吗。” 售票员抬抬眼皮子,没好气道,“车票涨不涨价也是上头规定下来的,你跟我发牢骚没用,我又不多扣你一分钱,买不起票的趁车还没开远,赶紧的下车。” 这年头只要是吃公家饭的,似乎都拽得不行。 售票员收钱收到潘阳前面的男人那里,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又朝他伸出手,“还差一毛钱呢。” 男人有些为难,在口袋里反复掏了几次,最终闷声道,“身上只带了五毛钱,能不能等我回来再给你?” 闻言,售票员嗤笑了一声,喊司机停车,对男人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大男人去县城就带五毛钱?还说要回来再给我一毛?谁知道你这一出去还回不回得来!” 男人脸上泛着红,显然不善言语,被售票员一阵抢白之后,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是有事要去县城,真不知道车票涨价了,我保证明天回来把欠的一毛钱给你。” 售票员不吃他这一套,指着车门道,“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下车吧,别耽误车上其他乘客赶路。”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粗糙的手紧抓着旁边的麻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给你,我代他垫付。”潘阳把一块钱递给了售票员,不跟售票员废话,“撕票找钱吧。” 男人回头看了看潘阳,似乎没想到潘阳会帮他垫付,眼里有惊讶,也有感激。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既然有人付钱,售票员也不管这么多,找给潘阳三毛钱,又撕下两张车票据,递给潘阳一张,另一张给男人。 男人接下车票,朝潘阳笑了笑,这回可没有早上那副高冷模样了,还对潘阳道了句,“谢谢大兄弟,回头我还你。” 潘阳总觉得看男人面熟,好像在哪见过,虽然男人不太爱搭理人,但潘阳就是无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潘阳笑嘻嘻的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男人这才道,“我叫姚宝忠,大兄弟你呢?” “姚宝忠?”潘阳瞪大了眼,又重复了一遍,“姚宝忠?我没听错吧。” 见潘阳如此大惊小怪,男人不明所以,反问道,“是姚宝忠,大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潘阳连连摆手,干脆换了个座位,隔着窄窄的过道口和姚宝忠并排而坐,像打量某件宝贝一样,盯着姚宝忠,两眼放光。 潘阳这行为,在姚宝忠眼里无异于神经病,整的姚宝忠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心里的异样感,姚宝忠又问道,“大兄弟怎么称呼。” 潘阳笑道,“我叫潘兆科,潘西村的。对了,大哥是姚家村的吧?” 姚宝忠点头道,“是的,姚家村。” 潘阳又是一阵惊喜,这下肯定错不了,此时潘阳再看姚宝忠,越看越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就说姚宝忠看着像在哪见过,姚宝忠这面相,分明就是她大舅中年时期的模样啊!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可是她亲外公啊。 潘阳她外公在她四岁时去世,那个时候潘阳还没有记事,后来也只是看过她外公十七八岁时期的照片,当时只觉得她大舅和她外公长得很像,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机会见到她外公! 潘阳忍住内心的激动,同姚宝忠攀谈道,“大哥家里几个孩子?” 姚宝忠道,“三个儿子,两个闺女。” 潘阳一阵乐呵,其中一个闺女还是她妈。 潘阳道,“闺女好啊,小闺女几岁了?” 姚宝忠不明白潘阳怎么只问他小闺女,不过还是道,“过了这个年九岁了。” 潘阳哈哈笑道,“我三儿子过了这个年也九岁了,不过他十月份生日,不得岁。” 姚宝忠道,“那我小闺女比你儿子大点,她二月份生日。” 两人一路闲话家常,当然多数都是潘阳问姚宝忠答,如果潘阳不主动找话题,依姚宝忠这个闷性子,半天都不会冒出一句话。 到了县城下车,潘阳问姚宝忠去哪儿。 姚宝忠支支吾吾不说话。 其实这是姚宝忠头一次来县城,他压根摸不清城里地形,他麻袋里装的是刚从菜园里砍的蔬菜,他准备拿来偷卖掉,面对眼前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姚宝忠犹豫了下,还是没说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潘阳眼尖着呢,她早就注意到姚宝忠有多宝贝他手上的麻袋,生怕别人解开他的麻袋偷看,而且那麻袋上还有泥巴,麻袋底部还有一片被打湿了。 潘阳略微一想,差不多就明白了,既然她外公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勉强,只是对姚宝忠道,“大哥没事的话可以去衙前街转转。” 姚宝忠道,“衙前街?” 潘阳笑道,“衙前街早上有不少人,大哥要是想给家里孩子带点东西回去,不妨去那里瞧瞧。” 潘阳就差没直说,她也只能帮她外公到这里了。 二人在车站告别,潘阳给姚宝忠指了个去衙前街的方向,她自己则是去挨家拜访她的老顾客。 潘阳最豪爽的老顾客还是程大爷老两口,这回潘阳去程大爷家,正好赶上程大爷的儿子媳妇还有孙子都在。 程大爷见潘阳来了,乐呵呵的把潘阳带进院子里,还跟他儿子道,“令凯,这就是我常提的小潘,年前我拎给你的野兔野鸡都是从小潘这里拿的。” 程大爷的儿子程令凯是冶炼厂的技术工人,他原本只是技工,年前给领导送了点礼,如今成功升职为他们车间组长,之所以升职的这么顺利,多少也亏了程大爷帮买的野味。 程令凯很是感兴趣问道,“同志,这次来还有野味吗?” 潘阳忙道,“有,还有两只野兔三只野鸡,都是年前在山上捉的,我家那口子怕搁坏,就剥皮腌上风干了,风干的野味要不要?” 程令凯心里盘算着等过完元宵上班还有哪几个领导需要送礼,嘴上道,“要,风干的也好,这些都留给我,我全要了。” 潘阳喜滋滋的哎了一声,索性把担子里装的东西全拿了出来,任由程大爷家人挑选,都是老熟人了,潘阳看着他们挑自己需要的。 程大爷这回竟没留鸡蛋,只挑了两颗大白菜,两个萝卜还有五颗莴苣。 程大爷的儿子程令凯除了留下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外,也留了些蔬菜。 令潘阳感到意外的是,她带来的鸡蛋居然被剩下了没卖掉。 意外之余,潘阳问道,“大爷,这回怎么没要鸡蛋?是不是我的鸡蛋成色不够好?” 程大爷笑道,“小潘你多想啦,是大爷我头两天去了趟早市,碰上有大公鸡老母鸡的摊位,正好有卖鸡蛋的,我在那里已经买了三十来个,你的这次就不要了,等下回来大爷再留点。” 潘阳一听程大爷说碰见卖公鸡母鸡的,忙道,“大爷我跟您商量个事怎么样?您买的鸡蛋还剩多少?我把我带来的鸡蛋跟您交换一下,您看如何?” 见程大爷一脸不解,潘阳解释道,“是这样,我带来的这个鸡蛋它是云英蛋,不能孵小鸡,我想着跟大爷您换一下,您的鸡蛋给我,我带回去让我家那口子拿来孵小鸡。” 程大爷笑道,“原来是这样,没问题,我还剩二十五个,你都换走吧。” 潘阳连声感谢,把她带来的三十个云英蛋都给了大爷,用来交换他的二十五个。 ☆、第26章 有病得治 潘阳给程大爷父子两个算了账,刨除交换的鸡蛋,蔬菜和野味加起来一共七块六毛钱,钱货两清之后潘阳挑上担子离开程大爷家。 担子里还剩下些蔬菜没卖掉,潘阳又按着地址拜访了几个老顾客,说来也算是潘阳的造化,她态度好,蔬菜新鲜,卖得又便宜,老顾客们吃的好自然给她介绍邻里,顾客带顾客,她现在只要挑担子来城里,只需要按地址供应给顾客就好,根本不用去早市里摆摊。 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卖完之后,潘阳想到了她外公,也不知道她外公卖的怎么样。 潘阳去了衙前街,刚到街口,就迎面碰上了姚宝忠,和来时不同的是,姚宝忠原本鼓鼓囊囊的麻袋已经空了。 潘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迎上去笑道,“大哥好巧。” 姚宝忠摸摸口袋,卖了菜之后他身上有了钱,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给潘阳,道,“大兄弟,这是早上欠你的,你收下。” 潘阳望了一眼姚宝忠手里的空麻袋,笑嘻嘻道,“怎么,大哥现在手里有钱了?” 被潘阳这么一打趣,姚宝忠面庞泛红,压低声音对潘阳道,“大兄弟,回去可别跟人说啊。” 回去跟别人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潘阳道,“放心,我要是有心跟别人说,也不会给你指路了。” 姚宝忠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朝潘阳嘿嘿一笑。 眼见就中午了,潘阳有心要与姚宝忠搞好关系,毕竟她和姚宝忠以后可是要做亲家的,潘阳笑眯眯道,“大哥,我领你一块去吃个饭吧。” 姚宝忠粗糙的手不自觉放在了自己口袋里,摸摸里面的钱,违心道,“我不饿,大兄弟你去吃吧。” 怎么可能不饿,正值壮年的大男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就差没饥肠辘辘了。 姚宝忠虽没来过县城,但也听来过县城的邻居说过,城里的物价比他们农村高,尤其是国营饭店,卖的饭贵不说,还要粮票才能进去吃,他卖了一早上的蔬菜才卖四块多钱而已,哪里舍得花钱再去饭店吃饭。 潘阳看出了他心中顾虑,干脆拉了姚宝忠衣袖,带他往前走,边走边道,“大哥放心,我带你去吃饭的地方保管便宜又实惠。” 姚宝忠犹疑的道,“真的?” 潘阳笑道,“大哥跟我去看看就知道,我也不瞒大哥,我来城里的次数多了,对这里比你熟悉。”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也是无意间知晓她其中一位顾客在家开小饭馆,这年头不仅他们农村人捯饬小菜园偷偷卖菜,城里人也有偷摸做买卖的,比如潘阳领姚宝忠去的这家。 这家女主人姓孙,年纪要比潘阳小几岁,虽然她比潘阳小,但潘阳为了表示尊敬,还是称呼她一声孙大姐。 孙大姐男人以前是木材厂开拖拉机的,原本是个非常好的职业,薪水高不说工作强度还不高,可因为一次意外孙大姐男人伤到了腰,造成高位截瘫,如今瘫在了床上不能自理。 家里主心骨没了工作,孙大姐不得不挑起养家担子,可她原是农村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年轻时凭借几分姿色嫁给了城里男人,得了城里户口,连生了两个男孩,如今一个人除了要照顾男人还要供孩子上学,生活压力不要太大。 好在孙大姐虽然识字不多,但手脚麻利,脑子又聪明,在她家院里偷偷捯饬了个小饭馆,但凡来她家吃饭的,虽然和国营饭店一样要粮票,但收的钱可要比国营饭店少很多。 孙大姐家就住在大前门胡同口,胡同里的居民每日从她家门口经过,她为人爽朗热情,和胡同里的居民相处得极好,大家见她一个女人养家糊口生活不容易,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人去告发她不说,还时不时去照顾她生意,毕竟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 潘阳给孙大姐提供过两次蔬菜,算是认识了她。 潘阳领着姚宝忠一路到孙大姐家,敲门进去,孙大姐家有四间大平房,院子还挺大,紧挨南墙的廊檐口被孙大姐用雨布搭了个大棚,大棚里摆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板凳。 靠北墙又出了间低矮的小平房,是孙大姐家厨房。 孙大姐正在厨房擀面条,围着条围裙,出来招呼潘阳和姚宝忠二人,笑眯眯道,“大哥又来城里啦,这回没卖菜?” 孙大姐不过三十出头,鹅蛋脸杏眼,编着麻花辫,皮肤比农村妇女白了不知多少倍,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非常招人喜欢。 到底男女有别,姚宝忠不过看了孙大姐一眼,视线便转移了开,和孙大姐打了招呼后,四下打量着孙大姐家的院子。 姚宝忠有顾虑,潘阳可没想这么多,虽然套着她爷爷的身体,但潘阳内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女人看,女人和女人交流,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更何况还是跟这么漂亮的大姐唠嗑! 虽然当着姚宝忠的面,潘阳也没遮遮掩掩,笑着对孙大姐道,“菜已经卖完了,领我同乡大哥来照顾大姐生意。” 孙大姐忙请他们进棚子里坐,给他们各到了杯开水,笑眯眯道,“先说好了,下回大哥再来城里,先给我送点菜过来。” 潘阳笑眯眯的应好。 孙大姐道,“中午手擀面怎么样?我再给你们烙两个饼,配上我自己腌的大白菜怎么样?” 潘阳喝了口水道,“都行,你做主。” 孙大姐让他们自便,自己去厨房给他们做饭。姚宝忠不善言语,全程听着他们对话,可总觉着好像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孙大姐手脚麻利,潘阳他们不过坐了一会儿,饭就端上了桌,招呼潘阳他们动筷,孙大姐道,“我去给邻居张大爷送碗面条,你们随便吃,吃完了锅里还有。” 潘阳知道孙大姐会时不时做好饭给有需要的邻居送上门,嘴里道,“大姐忙去吧,我帮你看着家里。” 孙大姐哎了一声,解了围裙,脚下生风般出了家门。 忙活了一早上,两个大男人都饿得不行,姚宝忠连着吃了几大口面条,面条虽不是细面做的,可却非常劲道,汤里放了猪油,烫了青菜,味道特别好。 望着面条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姚宝忠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他早上明明看潘阳什么东西都没带,她怎么就说自己是来卖菜的? 既然是卖菜,那菜都放到哪里了? 姚宝忠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有问出来,他想着说不准潘阳是有什么不方便对他说的,他不是多事的人,潘阳不说他也不会问。 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饭,孙大姐刚好从邻居家回来,潘阳起身问道,“大姐,这些多少钱?算账吧。” 孙大姐客气笑道,“不用付钱,请你们吃算了。” 潘阳忙道,“亲兄弟还明算账,我们哪能白吃白喝大姐的。” 孙大姐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才对潘阳道,“大哥给我五毛钱就行了,粮票就不收了,我也是农村过来的,知道你们弄张粮票困难。” 姚宝忠暗咂舌,确实好便宜!他忙掏钱要付账,却被潘阳手快先付了,当着孙大姐的面,姚宝忠不好与潘阳争执谁付钱的事,只好作罢。 从孙大姐家出来,姚宝忠从口袋里摸出两毛五分钱,递给潘阳,道,“这是刚才的饭钱,我也不说帮你付了,我们就各付各的吧。” 潘阳不接钱,笑道,“这顿饭我请了,大哥快把钱收回去。” 姚宝忠却坚持道,“你不收下的话,那我只好拐回去给孙大姐了。” 潘阳在心里暗叹,她外公这副固执模样,她妈还真是遗传了七八分啊。潘阳她妈就是这样,无论是交朋友还是亲戚邻里,钱的事算的特别清楚,从不想着占别人便宜,但也不会让别人占她便宜。 潘阳只好收下了姚宝忠的两毛五分钱。 姚宝忠这才笑了,感叹道,“这顿饭还真是便宜,我们吃了这么多,才收了五毛钱。” 谁说不是呢,这顿饭要搁在国营饭店里,怎么也得将近一块钱出去了。 吃饱喝足了,潘阳问姚宝忠接下来去哪儿。 姚宝忠道,“当然是回家啊,不回去在这待着做什么?” 潘阳道,“回乡里的车只有每天早上一班。” 姚宝忠点点头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他道,“没车不要紧,我可以走回去,大兄弟要不要跟我一起?” 一起走回去? 潘阳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坐汽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左右,她和潘广臣骑自行车大概两个小时,如果他们走路回去,哪怕脚程快点也得至少四个小时吧? 见潘阳还在犹豫,姚宝忠拽了她一下,道,“走吧,在这待着也没事干,我们走快点,天黑能赶到家。” 潘阳咬咬牙点头,权当锻炼身体好了! 这一路走回去可把潘阳累得不轻,姚宝忠是吃过苦头的老农民了,脚下生风遥遥走在前头,可怜潘阳连重活都极少干,哪能走得过姚宝忠啊,走到半路就一屁股歪在地上不愿意走了。 姚宝忠有些好笑,这大兄弟性子挺好,外向爱说话,可就是有点像个娘们儿。 就像现在,有哪个大男人能像大兄弟这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姚宝忠也坐下陪潘阳歇息了一会,等再上路,潘阳就拽着姚宝忠袄袖子,一路拖拉扯拽的,可算折腾到了乡里。 临走前,潘阳道,“大哥,哪天我能去你家玩玩吗?” 潘阳想去看看她妈,也不知道她妈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饭,穿不穿得暖。 姚宝忠愣了一下,笑道,“当然行,随时欢迎你来。” 两人就在乡里互相告辞,一个回潘西村,一个回姚家村。等潘阳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张学兰没想到她会当天就从城里回来,讶道,“怎么就回来了?” 潘阳有气无力的唔了一声,把今天挣的十来块钱交给张学兰,“走回来的,饿死了,快给我做点饭。” 张学兰喜滋滋的把钱塞进裤口袋里,忙不迭去厨房给潘阳热晚上剩下的饭菜,除此之外,她还给潘阳熬了一大碗汤,并且叮嘱潘阳一定要喝掉。 潘阳盯着眼前黑乎乎一碗水,她用筷子在里面挑了挑,竟然从碗里挑出不明物体。 潘阳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张学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黑蚂蚁。” ☆、第27章 后浪推前浪(含入V通知) “黑、蚂、蚁?”潘阳难以置信的一字一句问,生怕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哪知张学兰神神秘秘的点头道,“对,是黑蚂蚁。就是你那事儿,我今天去问二麻子了,二麻子说吃这个有效,村里有好几个男人吃黑蚂蚁吃好了!” 潘阳听得额头满布黑线,二麻子就是他们村的赤脚医生,平时村里有个简单头疼脑热都是找他看好的,只是潘阳怎么不知道二麻子还会看男科的病?他要是真会看,咋让自己不育了这么些年,咋没把自己给看好了?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碗里一股子怪味,潘阳撇撇嘴,扭开头不愿意喝。 张学兰此时就像是耐心哄小孩的长辈,语重心长道,“兆科啊,有病不可怕,但是我们要主动治疗是不是?我知道给你喝这个让你面子上过不去了,可我也是急得没法子了不是?你才四十出头啊,总不能,总不能以后都软哒哒的吧...” 说到这里,张学兰抿抿嘴角,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委屈,“你至少也为我考虑考虑啊。” 眼瞅着张学兰红了眼眶子,潘阳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如果不是她占着她爷爷的身体,她奶奶也不会有这样一副得不到幸福的怨妇面孔了。 凭良心说她挺对不起她奶奶的,潘阳咬咬牙,端着碗抿了一口,随后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弥漫到整个口腔。 张学兰道,“这么大人了,还怕喝药苦?屏住气,一口灌下去得了。” 潘阳也是豁出去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猛地喝了下去,把碗底子递给了张学兰。 张学兰又推回去放到她面前,指着碗里剩下的不明物体,叮嘱道,“二麻子说了,蚂蚁也要吃下去才有效。” 喝蚂蚁汤就算了,还要吃蚂蚁,二麻子咋不让她吃.屎去呢! 这回潘阳死活不干了,道,“二麻子懂个屁,他要是真会看男人的病,他怎么不把自己看好,四十好几的人了,连个下一代都没有!” 张学兰嗔道,“那是二麻子他女人肚子不争气,管二麻子什么事儿!” 潘阳呵呵笑,“对,不管他的事儿,他头一个女人跟他五年没生,离婚再找男人之后,那女人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二麻子呢?女人都娶第二个了,生了吗?” 张学兰一听潘阳这么说,她也犹豫了,毕竟二麻子不过是个赤脚医生,而且她男人说的是,二麻子连自己都看不好,还给别人看什么男科。 潘阳见她奶奶脸上有松动的迹象,再接再厉道,“我们要看也得赚足了钱去正规医院看,吃个蚂蚁算什么事儿,万一再把我吃坏了咋整。” 再没有什么比张学兰她男人的健康更重要的事了,张学兰忙收了碗筷道,“不吃了,不吃了。” 潘阳长吁了口气,抱怨道,“看你,我都累一天了,还拿这事烦我,快烧点洗脚水,洗洗睡了。” 挣钱的男人功劳最大,张学兰忙不迭去烧洗脚水,潘阳洗了脸脚之后总算能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家床上了。 张学兰早就洗过了,见潘阳睡下,她收拾了厨房之后也跟着躺下,她心里存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翻了个身体面向潘阳,轻轻叫了潘阳一声。 潘阳从县城走回来累得半死,躺床上就睡着了,自然不会回应张学兰。 张学兰连叫了几声,犹豫了下,手轻轻地探入潘阳被筒里,熟门熟路的往下摸,终于隔着秋裤摸到了潘阳那东西,此刻软哒哒的躺在那里,没一点精神。 张学兰试探着捏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张学兰忍不住叹了口气,终是收回了手,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真是愁人啊。 第二天早上,潘阳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自己。 嗯?摸自己?! 潘阳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睛,同时伸手按住了在自己裤.裆那里作怪的手,无语的把那只手从自己裤.裆里拿出来。 被抓了个现形,张学兰非但没有感到难堪,还惊喜道,“兆科,你那里可以用了?” 潘阳仰天长叹了一声,“是尿憋的,尿涨的懂吗?” 说完,不等张学兰反应,潘阳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出去释□□意之后再回来,潘阳注意到张学兰盯着她裤.裆看了看,见原本鼓鼓的地方果然瘪了下去,眼中的神彩顿时暗淡了。 潘阳只当看不见,语重心长的对张学兰道,“这种事不能心急知道吗,毕竟我的年龄也到了,又不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张学兰还能怎么说,闷闷的应了一声,再也睡不着,索性穿衣下床给全家人做早饭。 潘阳在床上躺了会也跟着起床,她突然想起来,昨晚好像忘记把鸡蛋给张学兰,四周看了下,家里老的小的都还没有起床,潘阳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集中精力把鸡蛋从空间里取出来,拿到厨房递给张学兰。 “这些鸡蛋可以拿来孵小鸡。” 张学兰讶道,“你买到了?” 潘阳道,“没买,是用我们的云英蛋跟别人换的,这些应该都能孵出小鸡了。” 张学兰喜滋滋的把一兜子鸡蛋接到手里,仔细确认了没有破损之后,先放在了炉膛的柴火堆上放着。 “既然有鸡蛋,现在也是时候孵小鸡了,等晚上我就把老母鸡从地窖里抱上来,把它放在炉膛口,这样温度高点,孵得快一些。” 对于这些事,潘阳是一窍不通了,张学兰说咋地就咋地。 饭后张学兰就用破草席给老母鸡圈了个窝,里面铺满小麦秸秆,把老母鸡抱进去让它压一天,到了晚上才把二十个鸡蛋放进秸秆窝里,怕老母鸡晚上乱跑,张学兰又拿了筛子反扣上去,这才放心入睡。 对于孵小鸡的事,家里的萝卜头们都比较感兴趣,每天放学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鸡窝跟前仔细盯着老母鸡瞅,潘阳也没见过,有时候也会凑过去看看。现在天还不算太暖和,孵小鸡的时间可能比较长,起初几天潘阳还惦记着,事多了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元宵节过完,淮河两岸彻底春暖花开,柳枝几乎在一夜之间全抽了芽,荆山上远望去绿油油一片。 潘阳和潘士尧父子两个连着几天上山都没有打到野味,现在不比冬天,雪化掉之后再想逮兔子就比较难了,这多少令潘阳感到泄气。 潘阳靠在山头的一棵柳树下休息,环顾四周,脑袋不停转着圈儿。 “士尧,你说我们在这偷开一片菜园怎么样?” 潘士尧犹豫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怕被人发现。” 潘阳比较唬,没想太多后果,偷开垦菜园的想法一旦形成,潘阳就想尽快付诸行动,她道,“我们又不在山脚下开垦,这是在山头,几乎没人上来,就算被人发现菜园了,只要我们人没被发现,死无对证的事,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着。”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饿死胆小的肥死胆大的吧。 潘士尧一想,确实可行,指向一处地方,兴致勃勃对潘阳道,“阿哒,我们干脆就在那块开垦吧,那里更隐蔽些,一般人注意不到。” 潘阳顺着潘士尧指的方向望过去,那边有个小土坡挡着,紧挨小土坡的地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而且离小土坡不远的地方有串山泉,还可以就近浇水。 潘阳一拍大腿,还等什么,就那里了! 爷两个说干就干,潘阳让潘士尧在山上待着,她下山回去拿铁锹上来刨地。之所以潘阳要下去拿,是因为她可以把铁锹放空间里,这样就不怕被村里人发现了。 这下山上山的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潘阳事先交代了张学兰,让他们晚上先吃饭,给她和潘士尧留点饭盖在锅里就行。 潘阳这一上山,再下山时已经过了九点,爷两个总算是刨出了一片地,先松了土,等过两天买了菜籽再上去点菜。 至于买菜籽的事,就交给张学兰了。 张学兰对这方面显然更懂,她道,“种点茄子、西葫芦、青椒怎么样?至于家里这片菜园,就点些菠菜和韭菜好了。” 潘阳大口咬着馍馍,含糊不清道,“行,你看着弄。” 张学兰见潘阳面前的碗已经空了,又去给她盛了碗面条,突然想起今天下午潘广臣他老娘跟她提的事儿,张学兰道,“兆科,广臣他老娘说有个合适闺女,想说给士尧当媳妇儿。” 潘士尧和潘阳都坐在厨房的小案桌上吃饭,听见有人要给他说媳妇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潘阳笑眯眯的看了眼她羞涩的大伯伯,问道,“有说是谁家的闺女吗?叫什么?” 张学兰笑道,“叫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我们隔壁张湾村的,离我娘家还挺近,你要是觉得还行,我就回娘家让我兄弟去打听打听,看看姑娘家庭情况,还有姑娘人品如何。” 潘阳一听是张湾村的,立马否决了,“不行,这个不行。” 张学兰一头雾水,道,“问都没问呢,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了?” 当然不行了,因为她大妈妈娘家根本就不住在张湾村啊! ☆、第28章 入V一更 潘阳当然不能跟张学兰娘两个说她已经知道她未来儿媳妇是谁了,就支吾道,“反正这个不行。”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8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这种态度,令张学兰一头火,她气道,“怎么就不行了?人家广臣他老娘也是好心给介绍,你至少给个理由让我回绝人家,你这种态度以后谁还敢给你儿子说媳妇啊。” 张学兰这么一说,潘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本来帮你介绍媳妇就已经是好心,看都不看就回拒,一次两次之后,谁还敢给你介绍,不在背后说你龟.毛就不错了。 潘阳想了想,决定把这个权利丢给潘士尧,问他,“士尧你想不想见见人家姑娘?” 闻言,潘士尧脸上露了些羞涩,但还是点头道,“可以看看。” 可以看看?潘阳斯巴达了... 张学兰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朝潘阳嗔道,“你看吧,孩子都说想看看了,那我就应了广臣他老娘,让她打听打听,如果合适的话,就找个时间让两孩子见个面。” 潘阳再看潘士尧,他脸都红到耳朵根子了。也是,她大伯已经十七岁了,撇开广臣他老娘介绍的这个姑娘不谈,如果没有差错的话,她大伯明年就该娶她大妈妈了,可是娶媳妇的新房在哪里? 对于盖房子的事,潘阳还有些印象,她记得她大伯的新房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老房子翻盖出来的,至于她二伯的新房,则是盖在在距老房子不远的地方,紧挨着潘兆丰家,是四间大瓦房。 她爸和她小叔的新房是在九零年淮河发大水之后盖出来的,一排六间大平房,她爸三间,她小叔三间,兄弟两共用一个大院子,对于九十年代的农村来说,她家盖的大平房绝对是头一份。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潘士尧的新房翻盖出来。 潘阳所忧心的,张学兰也想到了,夜深人静时,两人为同一件事操心地睡不着,张学兰叹口气道,“房子破成这样,赶上下雨天还到处漏水,也不知道广臣他老娘介绍这姑娘看不看得上我们家条件。” 潘阳巴不得她看不上,看不上才好,她大妈妈能看上就行了。 次日张学兰一早就去了广臣他老娘那里,除了让广臣他老娘打听姑娘家庭情况外,张学兰还亲自去了趟娘家,准备让她兄弟再去打听打听。 等傍晚张学兰再回来时,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进门就对潘阳和潘恒春说,“我兄弟说这姑娘和士尧年纪一般大,长得俊,手脚麻利,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里条件跟我们差不多,差强人意吧,我看挺合适的,要不找个时间让两个孩子见见?” 潘恒春听张学兰这么说,也觉得挺满意,问潘阳道,“你看呢?” 潘阳还能怎么说,少数服从多数呗。 隔了几天,广臣他老娘两家都沟通好了,就安排在她家让两个孩子见面。 定好见面,潘士尧换了身新做的深蓝色对襟小褂,下身是黑色劳工布裤,脚上也是张学兰刚做的黑色胶底布鞋,整个人看上去像松柏一样挺拔精神。 村里有这么个习俗,但凡和女方相亲,不管成不成功,男方家庭要带一包糖果,一包烟过去,糖果发给凑热闹的孩子,至于香烟,则是挨个递给广臣老娘家里抽烟的男人女人们。 糖果和烟都是潘阳去供销社买的,糖果可是稀罕物,平常人家没个事都舍不得买,王有田他爱人见潘阳点名要烟和糖两样东西,笑道,“兆科,家里遇到喜事了?” 潘阳乐呵呵的,也不瞒着王有田他爱人,直言道,“广臣他老娘给我家老大说了个姑娘,今天过来见面。” 王有田他爱人笑道,“那感情好,我要是不上班今天一准过去瞧瞧姑娘长得俏不俏。” 潘阳道,“还不知道成不成呢,我家老大眼见年纪到了,大姐给我家老大留意下,有合适的可要麻烦大姐帮忙牵个线。” 王有田他爱人爽朗道,“那没问题,这个不成,我给你说下一个。” 潘阳笑嘻嘻的应好。 王有田他爱人把供销社仅有的两种糖果拿了出来,摆在柜台上给潘阳看,“糖的话有小儿酥和杂拌糖,小儿酥一块钱一斤,杂拌糖一块四一斤。” 潘阳暗咂舌,这么贵! 这两种糖果潘阳在她那个年代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王有田他爱人见潘阳犹豫,就帮他决定了,笑道,“就拿小儿酥吧,便宜些味道也不错,又不是结婚,用小儿酥已经可以了。” 说着王有田他爱人又从柜台里拿出几种香烟,“蝶花牌和万里牌香烟是两毛钱一盒,握手牌是一毛五分钱一盒,混叶牌最便宜,一毛钱一盒。香烟哪个好抽你们老爷们应该最清楚,兆科,准备要哪种?” 王有田他爱人说她是老爷们,其实她是个娘们儿,烟都不会抽,哪里知道哪种牌子的好抽,本着最贵的就是最好抽的想法,潘阳道,“给我来两包蝶花牌香烟吧。” 外包装还怪好看的,紫色、黄色、红色,三色牡丹齐盛开,牡丹花左右各有‘蝶花牌’三个字,写得也好看,就它了! 虽然王有田他爱人建议她买一包烟、半斤糖就够了,可潘阳还是买了一斤糖、两包烟,一共花了一块四毛钱。 为什么准备的多,潘阳的想法比较简单,第一次相亲,总要给介绍人留个大方的印象不是。 果然王有田他爱人笑眯眯道,“兆科你这么大方,冲着多吃两块糖我也给你家老大说个漂亮媳妇儿!” 潘阳回去把糖果和烟都递给潘士尧让他拎着,张学兰一看潘阳买多了糖果和烟,忙把装糖果的油纸包打开,留了一半的糖果放家里,嘴里埋怨道,“买这么多做什么,烟拿两包算了,糖别带这么多过去,留家里给自家孩子吃。” 张学兰要一块跟着过去看看,家里除了潘士告,其他三个萝卜头都去上学了,如果在家一准也要缠着一块过去。 尽管潘阳知道这次相亲肯定不会成功,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人家姑娘长什么样,奈何她现在大男人一个,不方便跟张学兰过去看,只能和潘恒春两个守在家里等消息,眼巴巴的瞧着张学兰领潘士尧和潘士告去广臣他老娘家。 作为家里最渴望见下一代的,潘恒春比潘阳心里还急,抓心挠肝,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抽着烟袋杆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最后索性出门溜达了,既然不好进广场他老娘家,在大门口溜达两圈观望下情况总是可以的吧。 潘阳虽然好奇,但还算淡定,就在家坐等。 娘三个去的时间也不长,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回来了,当然屁股后面还尾随着潘恒春这个老头子。 见他们都回来了,潘阳忙问道,“怎么样?” 潘士尧闹了个大红脸,忸怩了两下,还是道,“还行,看着还可以。” 还行?还可以? 潘士尧这一句话说得潘阳心里七上八下,难不成并不是所有事都按照原定的轨迹发展,是会改变的?以后成她‘大媳妇’的人不是她大妈妈? 潘阳又问张学兰,“学兰你看呢,你看怎么样?” 广臣老娘家挤去围观的人不少,那姑娘被她老娘领着过来,张学兰只顾和她老娘打招呼了,也没好仔细瞅姑娘长什么样,但张学兰对她第一印象还可以,“长得挺俊,不错。” 潘阳的心凉了一截子,忙道,“那能成吗?” 张学兰抬抬眼皮子道,“这我哪知道,得让两个孩子再处处看,处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赶紧定下来。” 闻言,潘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如果行了,那她大妈妈可怎么办啊... 自打相亲之后,潘士尧脸上整日挂着迷离式微笑,虽然顾忌到风化问题,不能和对象天天腻在一块,但白日里潘士尧在家的时间也少了,没事就溜达到张湾大队,偷摸看人家姑娘两眼,赶巧了还能和人家姑娘正好对视上,这就足够情窦初开的少年乐个半天了。 对方家庭也没说反对的话,默许两个年轻的姑娘小子相处看看。 如此潘士尧的亲事算是步上了正轨,潘恒春挑了吃晚饭的时间,跟潘阳商量,“趁天暖和,我们把家里房子翻新一下,重新盖房恐怕来不及,家里也没那么多盖房子的钱,先翻新一下吧,等日后手里有钱了再重盖。” 潘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家里的三间泥瓦房实在太破了,尤其是房顶,漏雨漏的不成样子。潘阳仔细观察过房顶,用得不是平铺的散瓦片,而是芦苇竿子盖在上面。 潘阳道,“芦苇竿子去哪砍?” 潘恒春像看白痴一样瞅了瞅他儿子,潘阳被老头子看得一阵心虚,正准备找点什么话遮掩下,就听潘恒春道,“这些你不清楚也不怪你,毕竟盖这个房子的时候你还不大。坝上有芦苇竿子,从张湾大队到二刘大队这一截河坝归我们潘家村大队管,这一截的芦苇全是我们大队的共有物,使用权归我们大队,不过砍之前得跟王有田报备一声。” 听潘恒春这么一解释,潘阳多少明白了,说白了芦苇现在是公家的东西,村里谁家能没个整房子娶媳妇的时候,这个时候可以使用大家共有的东西,但必须写个书面申请报备一声,否则视为偷窃,一旦被发现,少不得要扣工分、挨批评。 次日潘阳去了王有田家一趟。 王有田家是贫农成分,五十来岁的年纪,他本人参加过我党与国.民党最后一次战役的民兵支持队,随后入了党,被安排到潘家村当书记,潘家村有潘东大队和潘西大队两个生产队,王有田老子娘都是潘西村的,他们潘西村的人有什么事都会直接找他。 潘阳去的时候,王有田在家朗读红.宝书,声音洪亮,铿锵有力。他见潘阳来了,放下红.宝书,对潘阳道,“为人民服务。兆科有什么事需要我解决的。” 潘阳向他说明来意,“家里房子太破,下雨总漏水,向您申请砍坝上芦苇翻修房顶。” 王有田了然道,“那你等下。” 话音刚落,王有田去里屋找了印有‘潘家村生产大队’字样的纸张出来,从中山装上口袋里拿下钢笔,行云流水般写了一段砍伐芦苇的书面申请,标明日期之后,让潘阳在上头签字。 潘阳接过王有田的钢笔,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墨蓝色笔身,银白色笔盖,笔身上印有‘英雄’二字,握在手里沉重有分量,这支钢笔怎么也得值三四十块钱。 她有听老一辈人提起过,这个时代的钢笔就相当对她那个年代的手机,算是一种微妙的身份象征,像王有田,潘家村书记,根正苗红,常读红.宝书,又热爱学习,总得要有支钢笔来提醒别人他的地位。 潘阳签上潘兆科三个字后,递给王有田。 王有田接过看了看,潘兆科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不比他的字差,心里不禁暗叹,这个潘兆科也是个文化人啊。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29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王有田忍不住道,“兆科你啊,就是太可惜了,如果当初不是你家成分不好,一般人都比不上你。” 潘阳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比别人多识两个字而已。” 王有田把书面申请放到案桌的抽屉里,对潘阳道,“我明天正好去乡里开会,等我交给公社,上头批准了之后我立马通知你,你可别偷摸先去砍啊。” 潘阳道,“那坚决不能,翻房子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我等您消息。” 从王有田家出来,潘阳看天气极好,想着她在山上开垦的那片菜园土醒得大概差不多了,索性回家拿上菜苗、锄头还有水桶,趁家里没人集中意念放进空间里,一身轻松往山上赶。 那日他们父子二人开垦的菜园面积不小,四四方方,五垄十行路,潘阳点了两行青椒,四行茄子,外加两行蒜瓣、生姜等辅菜。 菜苗秧根茎小而细嫩,潘阳小心翼翼把一株株幼苗埋进已经浇水打湿的土里,埋上之后又浇了一点水在幼苗四周,等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潘阳从空间里取出探灯照明,只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下山,正快走着,原本静悄悄的四周突然传来咚得一声轰隆声,随即传来杀猪似的惨叫声,愣是把潘阳吓了一跳,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潘阳才举着探照灯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去。 摸索了一段路之后,潘阳注意到她前面不远处有个深坑,再走进一看,深坑里竟然摔了一只野猪进去,因为坑里有竖起的尖锐木桩子,已经直插野猪腹部,刚才的惨叫声想来便是野猪死前的挣扎。 潘阳顿时兴奋的不行,管他是谁在这挖的陷阱,反正她算是走大运,白捡了个大便宜! 潘阳忙快步下山,一路疾走到家,张学兰问她去哪了,让她赶紧吃饭。 潘阳哪有闲工夫吃饭,见潘士尧也在家,她压低声音道,“我在山上陷阱里发现了野猪,士尧、学兰,你两个跟我上山,我们偷抬回来。” 本来潘阳想直接集中精力把野猪装进空间,不过考虑到回来不好向家里人解释,只好作罢,赶快通知家里人使用蛮力抬回来。 潘恒春一听,忙小声道,“能抬得动吗?我也跟着去。” 潘阳估摸了下野猪的分量,怎么也得两百来斤,三个人抬回来确实够呛,于是道,“阿哒你也跟着一块去。” 大人都不在家,潘阳叮嘱几个萝卜头道,“士云,你先烧水给弟弟洗脸洗脚,士勋、士松你们不准跑出去玩,都在家老实待着,等我们走了把门反插上,什么时候我喊你们才开门。” 得到几个萝卜头的保证之后,潘阳他们四个才摸黑上山。 潘阳领他们去野猪所在地,找到陷阱之后,四人合力把野猪从陷阱里抬了上去,他们没急着下山,而是一直等到深夜,确信这个时候村里不会再有人出来了,才摸索着下山,四个人一人扯一条腿,走走停停总算把野猪抬了回去。 直到把野猪扔在了廊檐底下,四个人才缓了口气,张学兰道,“这么大头猪,不能留到明天,必须今晚给它宰了,明天弄的话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确实是这个理,潘阳道,“那现在就宰吧。” 张学兰先烧了一大锅开水,四人合力将野猪抬进大木盆里,浇上滚开水烫猪毛。 家里没有尖刀、大铁钩子、大铁棍等物,这么大头猪,家里的菜刀肯定不管用,潘恒春把砍刀找了出来,先在大石板上擦了几下开刃,潘阳和潘士尧父子两个各扶两条腿,潘恒春从正中间开膛破肚,家里没有大铁钩子能把猪吊起来倒猪内脏,只能用手伸进去掏,心肝脾肺腰子下水什么的全掏出来扔进桶里。 等掏干净了,潘恒春先砍下猪头,再左右片分离,切下后座... 眼看剁下这么多肉,老潘家个个乐不可支,却也不敢笑太大声,声音压得几不可闻,仔细听了才能听见两句交流声。 潘士尧道,“阿哒,这么多肉放哪,怎么办?” 潘阳想了想,道,“先捡好肉割下来,留着家里人吃,至于其他,士尧咱们夜里也别睡了,直接装麻袋里抬到乡里,等明天一早去城里的车来了,我们立马抬去城里卖掉。” 虽说乡里有副食品回收站,但潘阳不想抬到乡里卖给回收站,一来认识的人多,这么大头野猪难免遭人眼红,再有副食品回收站给的价钱低,没有偷摸卖掉钱挣的多。 潘士尧一听要去城里,来了劲,爷两个没打岔,除了猪头、猪内脏还有自家吃的大肉留了下来,其他全装进了麻袋准备带到县城。 除了猪肉外,潘阳记起上回答应孙大姐要帮她送点蔬菜过去,又摸黑让张学兰砍了家里所剩不多的蔬菜,装了一并带去。 父子二人赶上了早市,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刚出麻袋,立马有人围了上来,纷纷询问肉的价钱。 潘阳之前专门去打听过,这个时代的肉是分等级的,膘厚四到五厘米的是一级肉,他们乡供销社的门市里卖九毛二分钱一斤,两到三厘米的是二级肉,八毛四分钱一斤,一到两厘米的是三级肉,卖到七毛六分钱一斤,至于一厘米以下的,则是四级肉,尽管已经是孬肉了,供销社还卖六毛八分钱一斤。 心里有了底,潘阳对询问肉价的买主道,“膘厚的八毛钱一斤,膘薄的就六毛五分钱一斤,至于排骨猪蹄之类,五毛钱一斤,有肉票的,一斤肉票给一斤半肉。” 比起卖钱,潘阳更想换点肉票,这次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下次不一定这么走运碰见野猪,家里虽然腌了肉,但那些根本吃不到过年,她得争取让家里人每个月至少吃上两三回肉。 他们农村人没有肉票,唯一吃到肉的机会还得等年关大队统一宰杀猪才能分到那么点肉,那点肉根本就解不了馋,所以潘阳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这种大便宜,商品粮户怎么会放过,潘阳父子二人抬来的野猪肉几乎被一哄而上抢光了。有的家庭人口多肉票相对多的,就愿意拿一斤肉票换一斤半的肉,家庭人口少的就要计算着了,宁可花钱去买也不愿意拿肉票来换。 潘士尧手拿砍刀,一刀下去连皮带肉,他切一块,潘阳用钩秤称一块,最后刨除猪头猪内脏之外的一百多斤肉共卖了八十八块五毛八分钱,还换到了十五斤肉票。 潘士尧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所有钱和肉票都交给潘阳,喜道,“阿哒,这么多钱啊!” 一头猪赚了八十多块钱,加上潘阳空间原有的两百块,还有她后来断断续续卖菜的钱,统共加起来已经有三百多块了! 潘阳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毫无形象可言,单手勾上潘士尧的肩膀,道,“走,阿哒领你吃饭去!” 国营饭店卖的死贵死贵,潘阳才不会带潘士尧去挨宰,而是领他去了孙大姐家。 孙大姐坐在家门口挫衣裳,大木盆里装得满满一盆,瞧见潘阳领个年轻人过来,孙大姐忙起身擦擦手上的水,笑着请二人进家去。 进了院子,潘阳把麻袋里装的蔬菜都倒了出来,对孙大姐道,“呐,你要的菜。” 孙大姐忙弯腰把菜全掐抱到厨房里,放到案板底下,笑道,“大哥还是你这蔬菜成色好,比我在供销社里卖的个头大多了,前两天排老长队,就买了这么大点一颗白菜,一根小个头萝卜。” 潘阳又把早上特意留的一小块猪肉递给孙大姐,“还有野猪肉,也是给你留的。” 孙大姐男人瘫痪在床,因为长年没有运动,下.身肌肉难免萎缩,县医院的医生叮嘱过,蛋白质的供给量一定要得到保证。蛋白质的主要来源,无非是肉类和鸡蛋。 孙大姐家四口人,每年年末拿户口本能领到来年十二个月的肉票,平均每人每月一张肉票,一张肉票可以买一斤肉,也就是说她家一个月最多能买四斤肉。 供销社会有一天提前在外头挂牌子,通知第二天提供猪肉,那么第二天家里必须有个人一大早去排队,不然都买不上肉。 孙大姐要时刻在家照看她男人,两个孩子都赶着要上学,每次买个肉都麻烦得紧,眼下见潘阳送了块肉过来,还不用肉票,孙大姐求之不得,连连感谢,接下后道,“大哥,这些一共多少钱?” 潘阳道,“不急算账,大姐先给我们做点吃的,等吃完饭再一块算。” 孙大姐哎了一声,将视线放在了潘士尧身上,笑道,“大哥,这是你儿子吧,跟你长得可真像。” 潘阳哈哈笑了,“父子两个能不像么。” 说话间,潘阳自来熟的领潘士尧去篷底下坐,对孙大姐道,“大姐今天给做些什么?” 孙大姐笑道,“你们赶得巧,河坝上的洋槐花开了,我家两个儿子爬树去打了一筐回来,给你们蒸点槐花怎么样?” 闻言,潘阳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不住点头,“这个好!” 蒸槐花的味道,潘阳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刚打下的槐花,最好是半开不开的那种,洗了干净,拌上白面和玉米面,猪油块融化了倒进去,撒上盐,放大蒸盘上蒸熟了,再调一碗酱油醋葱花糖佐料,淋上去,那味道,不要太漂亮。 父子两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两大碗,孙大姐还熬了锅蚕豆稀饭,随便喝管饱! 吃饱喝足后,潘阳抹了抹嘴,错眼见孙大姐家靠厨房和平房的三间口停了一辆自行车,前带大架,不禁讶异道,“自行车是大姐家的?” 不怪潘阳吃惊,这个年代哪家要是拥有一辆自行车,简直无异于她那个年代拥有一辆私家车,潘阳忍不住过去打量了下,自行车大约有七八成新,表面油漆光度还在,潘阳在自行车尾的挡泥瓦上看到印有彩色凤凰图案的商标,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凤凰牌自行车啊,搁在她那个时代,可以买一辆奇瑞了! 看来孙大姐男人没瘫痪前,她家过得确实不错! 孙大姐道,“还是我男人在厂里上班那会儿买的,当时可是花了将近两百块呢,唉,现在都有些后悔买它了,白占了家里这么多钱。” 也是,眼下孙大姐男人瘫在床上,家里收入全凭孙大姐偷摸卖饭挣点钱,肯定是比不了当初了。 此时潘士尧吃完饭,也忍不住过去围着孙大姐家的自行车打量了起来。潘士尧除了见王有田家有辆红旗牌自行车外,就没见村里哪家还有自行车的了,王有田家的红旗牌自行车不过花了一百来块,论价位论质量论口碑,哪能跟凤凰牌相提并论。 潘士尧两眼放光,无论什么时代,男人对车都不是一般的着迷,潘士尧就差没坐上去骑骑看了,嘴里喃喃道,“阿哒,要是我们什么时候也有一辆就好了。” 潘士尧话音刚落,孙大姐便接过话茬道,“如果不嫌我家的旧,我家的可以转手卖给你们,实话说我急着用钱,这车买来一年多,我男人瘫痪之后就没怎么骑过,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的话,我两百多买的,现在八十块卖给你们,还不用工业票。” 孙大姐这番话说得潘阳父子两个心动极了,八十块买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关键还不需要工业票,真的是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如果有辆自行车,潘阳无论是去县城还是市里,都要方便许多...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0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尧忍不住摸了摸自行车把手,扭头看潘阳,“阿哒,我们...” 八十块钱,他们今天卖了一早上的野猪肉手里现成有八十多块钱,潘士尧知道,他阿哒手里有钱,连他娘手里都有一百来块私房钱,更何况是他阿哒。这辆自行车,他们家现在买得起。 不想却潘阳抬抬手直接打断了潘士尧的话,摇头道,“不行,我们暂时不能买。” 潘士尧顿时泄了气,原本放光的双眼暗淡了下来,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孙大姐忙道,“是不是大哥嫌价钱还贵?如果是这样,我们都是老熟客了,你开个价,看看我能不能卖。” 潘阳道,“大姐多想了,不是嫌不嫌贵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买的问题。” 以前潘阳她爷爷就说过潘阳,说她是个闷声发财的性子,潘阳不喜欢把财富露在外头招人惦记,因为她习惯了低调,尤其还是在这个时局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 如果眼下老潘家是贫农,哪怕是中农的成分,潘阳都会毫不犹豫把自行车买下来,管他别人在后头怎么说,可惜老潘家不仅是富农了,关键是个地.主成分,实在买不得自行车这种奢侈品,如果买了下来,无异于向村里所有人宣告,她潘兆科一定是在外头干了投机倒把的事,不然靠什么把自行车买下来的? 孙大姐也不是个多事的人,见潘阳不欲多说原因,她爽朗的笑了笑,道,“大哥有大哥的难处,不买没事儿,这自行车一时半会想来也没人买,以后大哥方便了再买我的也行。” 潘阳也笑道,“成,那等我想买的时候一准找你!” 孙大姐见潘阳父子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主动提及跟潘阳算了账,潘阳父子二人的饭钱和蔬菜钱相抵消,孙大姐只要给潘阳猪肉的钱即可。 潘阳道,“大姐,我们也算相识一场,那点猪肉就当送你了,不用给钱。” 大家都是女人,潘阳对孙大姐生了恻隐之心,孙大姐既要照顾男人又要养活孩子,实在不容易,和她肩负振兴老潘家的担子一样沉重,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计较太多。 潘阳硬不要肉钱,孙大姐也不想白占便宜,实在无法了,给潘阳父子二人装了槐花,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拎着轻,你们带回去家里吃。” 其实这个季节农村也到处是洋槐花,考虑到孙大姐心里可能过意不去,潘阳推辞了两下就让潘士尧收下了。 父子二人出了孙大姐家,也不急着回去,反正潘阳是不愿再步行四五个小时了,怎么也得等明天坐汽车回去。 潘阳有心带潘士尧在城里转转,眼下的城区不比潘阳上高中那会儿,面积不大,淮海路、庆丰路两条主干道横竖交叉,将城区划分成四块,潘阳常活动的几个地方衙前街、小西门还有大前门,都在城区东面,城区西边潘阳去的少。 反正也没别的事,父子二人沿庆丰路从城区东闲逛到城区西,县革委会、县武装部、县公安局这几个令人敬畏的机关单位他们也路过了。 一路上除了没见到百货公司,小县城该有的也俱全了,新华书城、文化馆,还有土产门市、农机门市、副食品商店及废品回收站。 这个年代的废品回收站可不是潘阳那个时代的垃圾站,潘阳那个时代从事废品回收就是所谓的拾破烂,形象不雅、地位卑微、前景暗淡的人从事着这个行业。这个年代的废品回收站可是国营单位,里面的职工属于体面的工人阶级,肩负的是神圣使命,争取不让一件对社会有用的物品流失掉,无论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可以把废品送到回收站换钱,当然也可以从废品回收站花钱买需要的东西回去。 父子二人途径废品回收站门口,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刚从县城下边乡里拉上来一批废品,等待分门别类回投炼钢厂、造纸厂、塑料厂等处,潘阳错眼见到木头椅子还有木头柜子,想到家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潘阳停下了脚步,拐脚进了废品回收站。 ☆、第29章 入V二更 三年自.然灾害结束后,全国上下,但凡目所能视的地方,皆光秃秃一片荒芜,生态坏境遭到严重破坏,灾害结束后,国家发放植树造林政策,只要是树林全归公家所有,私人不得砍伐,木材市场卖的床、柜、椅皆是得到允许才能砍伐一定数量的树木,正因为生产量有限,可以想象门市里卖的多贵了。 既然买不起新的,倒是可以考虑买旧的。潘阳注意到回收站收上来的木柜、椅子多半已经坏掉或破旧不堪,但没关系,他们可以买回去拆开了让张学兰阿哒帮忙重新做。 废品回收站里有个专门接待来客的柜台,柜台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对襟小褂,头戴解放帽的胖男人,没有潘阳想象中脏兮兮的感觉,着装整齐体面,态度良好。 男人问道,“为人民服务。两位同志,是有东西要卖还是想从这里买什么回去?” 潘阳笑道,“刚才看到一批木柜、木椅,想买回去家用。” 男人了然道,“我们这里不按件数卖,论斤称,一分钱一斤,如果想要,我带两位同志去过磅。” 一分钱一斤对潘阳来说已经很便宜了,潘阳忙不迭点头,领潘士尧尾随男人去大仓库过磅。 潘阳注意到大仓库里从下面各大乡镇废品回收站送上来的东西全都被分门别类归在不同区域,破铁块、螺丝钉、小铁锤、镰刀头等被归放在铁器部,这些即将投放入炼钢厂,重新支持社会主义建设;至于塑料鞋、塑料盆、塑料桶等被归放在塑料部,最终被送入塑料厂;破书本、纸张全叠放在纸张部,可以重回造纸厂。此外尚且有碎玻璃、木材等物,皆粉们别类被归放好,没有丝毫给人杂乱、肮脏不堪的感觉。 木材部除了一批刚送进来的柜椅,尚且有断了的木板,还有门窗框架子,此外潘阳竟还在里面发现一张绷绷床,床架子完好无损,就是床面的麻绳绷带断掉了,断了不要紧,买回去可以自己搓麻重新编织。 潘阳毫不犹豫的把床架子挑了过磅,还挑了木板门,窗户框架和椅柜。 全挨个过了磅,一共一百来斤,一分钱一斤的话,这么多只要一块多钱就可以了,比起买新家具,不知便宜了多少倍。 买下来之后,潘阳借回收站的砍刀一用,能拆下来的拆下来,拆不开的就用砍刀砍成木板块,用麻绳捆上,父子二人每人背五十来斤,次日赶上回乡汽车,把这些东西全给带了回去。 说来也巧,孙大姐送潘阳父子二人洋槐花的当天,老潘家也从洋槐树上打了一筐槐花下来。 洋槐树他们村西大队的打谷场前一排种了好几棵,正是待开不开时,大队长见时候到了,挨家挨户通知他们大队的人洋槐树上的槐花可以打了,队里家家户户几乎全体出动,张学兰也不示弱,领了家里几个萝卜头齐上阵,打了一大筐槐花回来。 对于物质匮乏的村民来说,一年一次的打洋槐花也是他们平时吃不到的美味,无论是蒸着吃,还是包洋槐花馅包子、饺子,都不可多得,要是家里有鸡蛋的,洋槐花炒鸡蛋也是一道极好的菜。 再说父子二人到家后卸了背上的‘货’,潘士尧把麻袋递给张学兰,张学兰解开麻袋头,见里面装的是洋槐花,讶道,“哪来的洋槐花?巧了,家里昨天打了一筐,昨晚蒸了一锅,还剩下半框呢。” 潘士尧把他们在县城从卖肉到吃饭再到去废品回收站买木材的事都跟张学兰说了一遍,末了道,“因为阿哒硬不收孙大姐的肉钱,孙大姐就给了我们洋槐花做回礼。” 不得不说,这女人有时候是具有非一般第六感的,张学兰不过是听她儿子说了一遍关于他们在孙大姐家吃饭的经历,直觉上就觉得孙大姐这个女人不简单,更是隐隐生出不满来,再听说她男人居然没收她的肉钱,冷笑了一声道,“这女人,她倒是会计算,拿洋槐花换肉钱,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她男人硬不收人家肉钱呢,要怪更应该怪她男人,这个认知让张学兰火气瞬间蹭蹭往上冒。 然而此时我们的当事人潘阳竟还蹲在鸡窝跟前看小鸡仔,浑然不知张学兰已经妒火冲天。 昨夜一只小鸡仔悄无声息破壳而出了,潘阳回来之后手脸都没顾得上去洗,蹲在鸡窝跟前,从垫了干草的鸡窝里把小鸡仔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摸它背上的绒毛,咯咯逗它玩,对张学兰母子二人的谈话充耳未闻。 直到她正后背被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潘阳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回头怒瞪肇事者,吼道,“你发什么神经!” 张学兰两手掐腰,质问潘阳道,“潘兆科,我问你钱很好挣吗,你白送那女人一块肉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潘阳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火,她反手摸摸后背,不甚在意道,“不就是一块肉嘛,我看她养家糊口挺可怜的,送给她算了。” 在潘阳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在张学兰耳朵里却是火大至极,“她养家糊口可怜?她可怜你就送块肉给人家,我还可怜呢?整天伺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谁能有我可怜,谁能有你老潘家可怜,你看看这房子破的,你再看看你儿子穿的...” 眼下张学兰是满腹牢骚,越扯越远,恨不得把老潘家祖上那点惨事全拿出来说一遍,听得潘阳耳朵生疼,捏捏耳朵根子,潘阳皱皱眉头道,“好了,说小点声,被人听见了多不好,快点做饭去,我饿了。” 隔墙有耳,张学兰也怕被邻居听见他们偷卖野猪肉的事,当下不得不咽下这口气,瞪了一眼潘阳,狠狠道,“潘兆科,晚上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扭身进了厨房,徒留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按说他们挣了钱应该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就算潘阳给了孙大姐一块肉没收钱,那也是因为看孙大姐可怜才照顾一下,何况同是女人,潘阳格外理解孙大姐挣钱养家的艰辛。 就为点小事儿,张学兰至于发这么大火么。潘阳只当她是间歇性抽疯,压根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正儿八经的男人潘士尧看出了点门道来,不过他不敢确定,说了指不定他阿哒要骂他混说八道。 那孙大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哪怕比潘士尧大了十几岁,潘士尧都觉得她在女人中长得是漂亮的,脸蛋可比他们村的姑娘白多了,哪怕他对象,都没孙大姐皮肤白。 潘士尧两年前就出现过梦.遗,早成了小大人,加之混在一起玩的小年轻私底下难免讨论户上户下的女人们哪个脸蛋好,哪个的奶.子大,哪个的屁股滚圆。 孙大姐绝对符合脸蛋好、奶大、屁股滚圆标准,潘士尧都觉得她好看了,他阿哒没理看不上,哪有男人白对一个女人好,他阿哒搞不好是... 潘士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更何况他娘论长相、论脾性,跟孙大姐根本没得比... 可怜潘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有外心了,还在只顾逗小鸡仔玩。 中午张学兰又蒸了一锅洋槐花,还打了两个鸡蛋炒了一盘洋槐花炒鸡蛋,除了这两样,再没做别的。 几个萝卜头放学回来,见潘阳和大哥从县城回来了,甩下斜挎黄书包,蹬蹬围到潘阳跟前,管他要零嘴儿。 在他们看来,只要阿哒去县城回来,一准有好吃的。 可这趟,还真没有。 背这么多木板回来已经够累了,哪里还有闲工夫买零嘴儿,潘阳两手一摊,对萝卜头们道,“什么也没有,等吃完饭给你们点钱自己去供销社买。”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给他们钱让自己买,比买好给他们吃更令人开心,几个萝卜头闻言忙冲到压井跟前压水洗手,准备吃饭。 本以为没有零嘴儿,中午也该有肉吃,哪知道吃得还是洋槐花,虽然很好吃,但连着吃也就不觉得多好吃了。 潘士勋有点不满,道,“娘,怎么又是槐花,还不抵吃馍馍头呢。” 别人爱吃槐花,但潘士勋就不爱那个味儿。 张学兰就是故意的,昨天在那女人家吃槐花是吧,味道还很好是吧,那今天中午继续吃,剩了晚上还继续吃! 潘阳还不知道这顿饭是专门针对她的,也跟着潘士勋道,“就是,家里不是留了肉,割点肉炒个其他菜也行啊,再不然包点槐花肉饺子吃也行。” 张学兰没好气道,“人家孙大姐都送我们槐花了,肯定是要尽快吃掉的,不然多浪费人家心意,你们都多吃点,槐花还剩半框子呢,今天吃不完,明天我还继续做,吃完为止。” 潘阳没往那方面想,几个萝卜头就更摸不清他们娘为什么突然阴阳怪气,只有潘恒春这个年过半百,什么苦头都吃过的老人一声不吭的大口吃饭,因为在他看来,蒸洋槐花已经是非常好的饭了。 吃完饭张学兰收拾碗筷,潘士尧领几个弟弟妹妹去供销社买零嘴儿,潘阳把他们从县城背回来的木板子解开,全堆在院子里。 潘阳身上背的是拆开的木架子床,床是经她手拆开的,潘阳又按着原样给装了回去,因为床中间的麻绳全断开了,潘阳问潘恒春道,“阿哒,能搓麻绳重新缠上吗?” 潘恒春看了看床上断掉的麻绳,道,“这个缠起来不难,按着原来的路子盘上就行。” 麻绳家里不缺,因为经常用到它,每年他们都要从大河湾割点麻回来,搁太阳底下爆晒几天,等干了之后剥开表皮里面就是麻丝了。 搓麻绳的活潘恒春最在行,一撮撮麻绳丝从他手心里旋转出来,成了差不多小拇指粗的麻绳。 潘恒春搓麻绳,潘阳就在一边把椅子也装上,至于什么都装不成的木板、木棍,则留着翻新旧房子时请张学兰阿哒过来一块打个橱柜或小床什么的。 这边潘士尧兜里装了钱,领弟弟妹妹先去了村里的供销社,要了半斤杂拌糖,平分给四个萝卜头,叮嘱他们不许一次性吃完,四个萝卜头哎了一声,兜着糖果飞快的跑了,小萝卜头跑的慢,远远落在后头,不停喊等我。 潘士尧又要了一包混叶牌香烟,一毛钱一包,再来盒洋火,加上杂拌糖,一起付了钱。 潘士尧跟着一帮小年轻们学会了抽烟,以前家里穷,抽不起盒装香烟,潘士尧烟瘾上来了就偷卷潘恒春的旱烟草,他嫌用破报纸卷的太硬,就用弟弟妹妹写完的作业本,卷上几根就能抽一天。 现在不同了,他知道,他家在村里已经算数得上有钱人了,尽管他阿哒从不外露,可单看如今家里吃的穿的就知道他阿哒赚到了钱。 跟阿哒从县城回来,阿哒给了他十块钱,说他是大人了,总有花钱的地方,说没了再管他要。 潘士尧单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摸到口袋里剩下的钱,有纸票有币,捏了一个五分的币在手指尖打转,潘士尧突然就想起了他对象,张银华,那个鹅蛋脸杏眼的姑娘,他该去见见她了,再买点东西偷偷递给她,现在他口袋里有钱了。 他们村供销社统共就那么点东西,潘士尧索性出了供销社,改去乡里的。 乡里供销社门市部要比村里的大上许多,潘士尧掸了掸小褂巾子上的烟灰,抬头挺胸进了门市,葵瓜子、花生、陈皮条等小吃陈列在柜台后的货架上,潘士尧单注意到了糕点。 潘士尧向售货员点名要一斤糕点,再来一包花生,一包瓜子,五根陈皮条。报完这些,他把钱先递给售货员,让他找钱。 售货员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同志单给钱不行,一斤糕点要一斤的粮票。” 潘士尧觉得有点可惜,货架上簸箕里雪白的糕点上点着红绿,颜色鲜艳又好看,原本想他对象送糕点,眼下只好改买其他用不到粮票的零嘴。 买了一包瓜子、一包花生,外加五根陈皮条,潘士尧单手拎着去了张湾大队,他这一去,就在那儿待到了傍晚。 潘恒春、潘阳爷两个用了整个下午时间,把绷绷床修的大差不离。无视张学兰的直翻白眼,潘阳执意把这张床放在堂屋留给潘恒春睡。 家里最老的还在,没道理不给老的睡,他们还年轻,吃得起苦头,潘恒春已经吃了够多苦了,该让他享享福了。 潘恒春嘴上不要,可心里却是止不住乐开怀,他潘恒春的儿子啊,对他真没话说。 晚上照例是蒸洋槐花,张学兰在用行动证明,她中午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这回家里老小已经察觉到张学兰的间歇性抽疯了,没人敢再放一个屁,发一句牢骚,而是有了默契一般,一碗接一碗从锅里盛蒸槐花,哪怕吃到撑也要吃完,因为他们明天不想再看到洋槐花了! 饭后潘恒春出门溜达消食,潘士尧才从张湾回来,晚上吃完饭嘴一抹,又溜去偷摸约会,至于几个萝卜头,在家是待不住的,集体出动打疯。 潘阳也想出去转转,却被张学兰叫住了。 张学兰把手往潘阳跟前一伸,道,“昨天卖肉的钱拿来。” 如同大多女人预防自己男人有外心那般,张学兰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男人身上的钱紧紧抓在手里,以防她男人给外头骚.女人花一分钱。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潘阳没做亏心事自然不会心虚,张学兰要,她给就是了。 潘阳把身上的八十块钱,还有十五斤肉票,一起给了她。 张学兰接过来仔细数了数,八十块整,她犹豫道,“就这些了?” 闻言,潘阳没好气道,“猪肉多少钱一斤你不清楚啊,你自己不会算算是不是卖这个数,对,是卖了不止八十块钱,我和士尧来回车票不花钱的啊!” 张学兰见她男人不像在说谎,只好作罢,进东头间把八十块钱一起塞进破罐子里,还有肉票也放了进去,破罐子里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块,张学兰从来没像现今这样满足过,以前家里最多存有十几块钱,总害怕不够花,如今不怕了,全赖她碰上个能耐男人... 钱是够花了,可扎在张学兰心上的那根刺还没拔出,她想陪她男人去县医院看看她男人的病。 睡觉前,张学兰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潘阳早想好借口对付她了,语重心长道,“眼下要紧的是把房子翻盖出来,士尧眼见就娶媳妇儿了,花钱的地多着呢,还有我们队种的冬小麦该除草施肥了吧,要忙的事多着呢,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等这些事忙完再说吧。” 张学兰听她男人这般说,叹了口气,他们这群老农民呀,为生活劳累,还要怕来年吃不饱穿不暖,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又一场春雨之后,万物争长,他们大队种的冬小麦已经长及成人小腿肚,涨势比往年好不少,但小麦长的同时,杂草也在疯长,大队长开始挨家挨户通知,集体下地除草。 村里每家每户纷纷扛着铁锹,头顶草帽,开始劳作了。 萝卜头们也没闲着,赶上周末了,个个背着篓子,跟在自家大人屁股后头,家里大人前脚把杂草除了,他们后脚拾起来扔篓里,背回家晒干了能当柴禾烧! 荠菜也可以挖了,各家萝卜头们分工合作,拾杂草的拾杂草,挖荠菜的挖荠菜。 荠菜馍馍、荠菜饺子、荠菜包子...挖回家又是一顿美味! 王有田把公社批准潘家砍芦苇的消息通知了潘阳,他们可以随时去砍芦苇了,不过为了挣工分,老潘家上下不得不把翻房子的事向后推,怎么也等队里的活干完再说。 他们潘西村大队的田地有一拨在荆山半山腰上,一拨在淮河坝下,还有一拨在地势平坦的底湾里。 山上的田最贫瘠,遇上干旱季节,一亩地可能只收几十斤小麦。淮河坝下的地势低洼,赶上雨水多的年份,几乎也没收成。相对来说只有底湾里的田最肥沃,冬小麦也是底湾长势最好,坝下的次之,山上的最差。 身为潘西生产大队队长,潘士聪早在头几天就在把山上坝下底湾全看了一遍,山上坝下的小麦长得没有劲头,除完草之后得追肥。 还得去县里买尿素和硫酸铵! 去县里买肥料,潘士聪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得在生产队里找个人跟他一块去,别的不说,肥料过磅装麻袋里,抬上抬下也得有个人给他搭把手。 潘士聪找到了潘阳,让潘阳和他一块去县里买肥料。为什么找潘阳,因为潘阳是村里除却书记、副队长以外识字多的人,又比那些小年轻沉稳,是去买肥料的首选。 他们潘西生产大队有千亩田,其中要追肥料的有六七百亩,哪怕一亩田追肥五斤,这么多田也得买三四百斤肥料回来。 潘士聪驾着生产队的驴车,天不亮就和潘阳一起往城里赶。 潘士聪和潘兆科虽然差不多大年纪,但潘士聪的辈分却比潘兆科小,按辈分算,潘士聪得喊潘兆科一声叔。 两人一路侃大山,半晌午总算到了城里,买化肥得去农机门市,潘士聪来城里的次数有限,进了城就有些转向,不知道赶车往哪去。 潘阳给他指路,“从前面下坝,沿庆丰路往西走,农机门市就挨在县医院不远的地方。” 潘士聪扭头看了潘阳一眼,道,“兆科叔,你倒是对城里挺熟悉的嘛。” 潘士聪这人说话直来直去,虽然有时候脾气暴了点,但没什么城府,他也没往其他地方想,不过就随口说了一句,可潘阳却有点心虚,拐着弯把话题带了过去,她都来过县城这么多趟了,对县城能不清楚么。 到了农机门市,两人把驴车停在门口,进去买化肥。 这个年代要比前十年好上许多,化肥工厂生产量高,化肥不是太贵,也是论斤卖,尿素一毛钱一斤,硫酸铵一毛二,他们各要了两百斤,总共花了四十四块钱,使用的都是队里公款,这趟出来的所有花销回去都要记公账。 两人把肥料抬上驴车,并未急着往回赶,而是先解决吃饭问题。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农机门市在县医院西边,靠县医院东边的就是国营饭店。因为早就料到要在城里吃饭,潘士聪事先拿集体粮食去乡粮站换了粮票,中午的饭钱就由他来付。 潘士聪问潘阳想吃什么,潘阳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让他随意点。 正值饭点,饭店里人还挺多,其中大都是赶来县医院看病之后回不去的,面上挂着疲累之色。潘阳环顾了四周,貌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0章 入V三更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潘阳起身过去,走近一看,还真是她外公! 姚宝忠背对潘阳而坐,并未看见她,反倒是坐姚宝忠对面的小萝卜头姚祺妹,瞧见一个陌生男人朝他们走来了,她伸手推推姚宝忠的胳膊,道,“阿哒,那人是你认识的吗?” 姚宝忠这才回头,愣了下,方才起身道,“大兄弟,你也来县城了?办事还是...” 潘阳指指门外头靠马路牙子停放的驴车,笑道,“和生产队长一块来买肥料,你呢,你这是...” 潘阳把视线放在了坐姚宝忠对面的萝卜头身上,瘦瘦小小的身子,黑黝黝的脸蛋上一双大眼,高鼻梁,小嘴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有亲切感。 潘阳忍不住咧嘴笑了,眼前这个,可不就是她亲妈嘛。 真想抱抱她老妈啊,好想她... 姚宝忠叹了口气,指指他闺女,对潘阳道,“这就是我上次给你提到的小闺女,出疹子了,发烧好些天在乡里卫生站没治好,这不,今天带她来县医院找老中医开了中药。” 潘阳这才注意到她妈不是很有精神,小嘴唇干的开裂,桌上就放了一碗面条,筷子在她妈手里,碗里的面条几乎没怎么动。 思及上回她外公没带够车票钱的窘迫,潘阳多少明白了,她外公家此时怕是困难得紧吧。 两人说话间,潘士聪点好菜过来了,拍拍潘阳的肩膀,问道,“兆科叔,这是?” 潘阳给他介绍,“跟我们一个合作社的,姚家村的姚宝忠,领闺女看病来了。” 潘士聪一听对方跟他们是一个合作社的,客气地招呼姚宝忠,并且道,“都是同乡,我点的菜多,正好一块吃点。” 索性花的是公费,潘士聪点菜时毫不含糊,要了一个红烧肉,一个西葫芦炒鸡蛋,一个青椒炒绿豆芽,还有四个白面馍馍,两碗猪油葱花面。 菜端上来,香飘四溢,勾的人直咽口水。 三个男人一个女娃,四人坐一桌,姚宝忠好歹是成年人了,意志力强一些,尽量不往菜盘子里看,可姚祺妹就不行了,除了过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些好吃的菜,跟这些菜相比,摆在她面前的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瞬间黯然失色。 潘阳注意到了,她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大肉块夹到她老妈的碗里。 姚祺妹瞪大眼看他,朝他眨眨眼睛。 潘阳忍不住摸摸她稀疏的头发,笑道,“快吃吧,想吃什么夹什么。” 说完,还把自己手里的白面馍馍掰一半递给她。 姚祺妹不敢接,而是看向她阿哒。 对上闺女渴望的眼神,姚宝忠说不出来一个不字,他可以自己不吃,但不能饿到他闺女了。 姚宝忠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对闺女道,“吃吧孩子,要谢谢叔叔。” 姚祺妹这才接了过来,对潘阳扬起一个笑容,声音怯怯的,“谢谢叔叔。” 潘阳笑眯眯的哎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绿豆芽放她馍馍上,再夹一筷子西葫芦炒鸡蛋放在上面,把她手里的馍馍卷成筒,这才道,“快吃吧。” 姚祺妹快活极了,她最喜欢把各种菜卷到馍馍里吃,咬一口下去,既有菜的香味,又有馍馍的劲道。 潘阳再清楚不过她老妈的喜好,喜欢把很多种蔬菜放在一块炒杂菜,喜欢蒸水薄饼,然后裹杂菜。 “大兄弟,你吃你的,别总给孩子夹。”不花钱的饭菜,姚宝忠总觉得过意不去。 潘士聪客气招呼道,“够吃够吃,菜点的多,只管放开了吃。” 话虽如此,一顿饭姚宝忠几乎没吃,不过吃了他闺女碗里剩下的面条,连着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索性也吃了个七八分饱。 吃完饭他们准备往家赶。 潘阳问道,“大哥,准备回去吗?我们赶了驴车过来,一块坐上回去得了。” 这是姚宝忠求之不得的事,早上乘车来县城,他们父女二人已经花一块二毛钱买了乘车票,回去姚宝忠实在舍不得再花一块二毛钱,他本想走回去,他闺女走不动,他就背着她回去。 眼下可以搭顺风车,多少让姚宝忠原本阴郁的心情好了些,抱了闺女上了潘阳他们的驴车。 凭心而说,驴车并不大,车身是带把手的架子车,前头栓了老驴,架子车上堆着满满的肥料,姚宝忠本来准备抱他闺女在车尾巴上有个搭屁股的地方就行了,他们可以把腿搭在下面拖着。 哪知潘阳却对他道,“大哥,你跟士聪坐前面赶老驴,我来和你家闺女坐麻袋上。” 对上姚宝忠疑惑的目光,潘阳嘿嘿笑了,瞎扯淡道,“我不喜欢闻老驴那味儿。” 潘阳这么说,姚宝忠了然,他这大兄弟,总是带点娘们兮兮。 车把手上一左一右坐着潘士聪和姚宝忠,潘阳这个伪娘们盘腿坐在麻袋上,怀里还抱着她妈,嗅着她妈的味道,潘阳感觉自己眼眶热热的。 唉,有妈的孩子才是个宝呀。 姚祺妹哪被陌生男人这样抱过,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她知道这个叔叔对她挺好,但她还是不自在,在潘阳怀里扭了扭身子。 潘阳以为她妈不舒服了,抬手在她妈额头上摸摸,好在没发烧,潘阳吁了口气,低头问道,“怎么啦?” 姚祺妹抬头望望眼前笑眯眯的叔叔,忸怩的嗯了两声,小声道,“我想自己坐。” “不行。”潘阳想都没想便道,“现在风大,坐在我怀里我给你挡风。” 身上还出疹子呢,哪能瞎吹风。 潘阳把她妈又往怀里搂了搂,生怕她再感风寒发烧。 潘阳怕她妈坐车太无聊,扭头看前面两个男人,正天南海北的聊着,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这才集中意念,从空间里拿出几颗水果糖,塞到她妈手里,压低声音道,“都是给你吃的。” 姚祺妹长这么大,吃糖的次数极少,她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几乎都入了他们嘴,她娘偏心,她都已经九岁了,还没上过一天学,每天在家帮她娘打猪草送到大队挣工分,再不然就是上山拾柴禾... 现在一个不过见了一面的陌生叔叔竟然给了她五颗糖,姚祺妹低着脑袋,盯着手心里的糖果,红了眼眶。 “快吃一颗尝尝好不好吃。”潘阳给她撕开一颗,递到她嘴边。 姚祺妹张嘴把糖含在嘴里,浓郁的果香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有点酸还有点甜,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看了看已经撕开的糖果皮,上面的字她认不得,但糖果皮上的草莓她认得,还是她姐告诉她这种东西叫草莓,原来草莓的味道是这样啊,她回去要跟她姐说说。 虽然很好吃,但姚祺妹吃了一颗就不再吃了,而是把手里的糖放在了口袋里,她要留着慢慢吃,或者两个弟弟要是听话,她就奖励一颗给他们,每人只能给一颗,剩下的两颗是她的,等她上山拾柴禾的时候可以偷偷吃了。 前面两个男人从他们十几二十岁啃树皮开始说起,回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共同经历过的苦难日子,说到难过处,潘士聪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他递给姚宝忠一根,问道,“大哥抽不抽?” 姚宝忠抽烟,不过他抽不起卷烟,烟瘾上来就抽旱烟袋。 潘士聪递给他的是万里牌香烟,两毛钱一盒,烟草味偏浓烈,抽起来比其他牌子的味道更辣一些,老烟枪大多爱这个味儿。 姚宝忠双手接了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他身上没有火,潘士聪擦洋火伸到他面前。 姚宝忠两手虚捂住洋火,防止被风刮灭,他的嘴有点抖,好不容易才在潘士聪的洋火上点着了嘴里的烟。 潘阳和她妈坐在下风向,正好闻着二手烟。 潘阳皱皱眉,她闻就算了,她妈还在生着病,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道,“看你两个,老烟枪...” 潘士聪哈哈笑了,又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递给潘阳道,“兆科叔也来一根。” 潘阳摇摇头,她才不要。 潘阳这一举动,又惹得潘士聪哈哈笑,他对姚宝忠道,“我们兆科叔好啊,从来不抽烟,你看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哪个不抽,不抽好啊,不抽省了烟钱,还免了被家里婆娘骂。” 一阵笑闹,话又转到了他们如今的生活上,潘士聪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们农村人过得还是这般差,有的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可怎么办才好啊!” 闻言,潘阳忍不住接话茬道,“依我看啊,上面什么都可以管,但最好不要在种庄稼上死管着老百姓,上面别给指标,这个让种,那个不让种的,今年一定要达到多少指标,明年又要达多少指标,就该让我们老百姓想种什么种什么,放开了手让我们干,我们过得不会比现在差。” 潘阳这一番话让坐车把上的两个男人皆沉默了良久,潘士聪半响方才道,“兆科叔,你是个人才啊,可惜...可惜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指手画脚,上面让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我们要敢说一个不,那就是不支持无产阶级专政,那可是政治问题,摊上大事啦。” 远离了他们的合作社,行走在这条几乎没人的大道上,三个男人似乎没了太多顾忌,无关乎政治,各自抒发自己的意见与不满,直到进了乡里,潘士聪又变成他生产队大队长的身份,原本嬉笑的脸换成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在乡里合作社大门口,潘士聪停了驴车,姚宝忠抱着他已经睡着的闺女下车,同潘阳、潘士聪二人告辞。 到了乡里,姚家村就近在眼前了,姚宝忠把他闺女背在背上,一路背了回去,到家之后按老中医的叮嘱,两碗水煎成半碗给他闺女喝下,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全去队里干活挣工分了,姚宝忠给他闺女喂完药,又给他闺女脱了衣裳,让他闺女睡一觉。 姚宝忠挣衣袖的动作有些大,几样东西从他闺女对襟小褂里掉出来。 姚宝忠捡起来,他闺女口袋里有二十块钱,还有几颗糖果。 被阿哒发现了,姚祺妹怯怯道,“糖果是那个叔叔给的,钱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哪来的。” 二十块钱是下车前潘阳塞到姚祺妹口袋里的,不为别的,潘阳舍不得让她妈吃苦头,想让她妈能吃饱饭,想让她外公有钱给她妈抓药。 潘阳和潘士聪两人赶回队里,太阳没落山,大队还没收队,两人索性直接驾车去了田里,在太阳落山前,能撒多少肥料就撒多少。 尿素直接撒就可以了,硫酸铵要埋进土里,否则就会失效。 潘士聪在田埂上指挥,一拨人撒尿素,一拨人埋硫酸铵,他双手掐腰,立在田埂上观望,目所能及的范围,都在慢悠悠的干活,懒懒散散,就没哪个手脚麻利积极干事的。 潘士聪突然就想到兆科叔说的那番话了,上面是该改改政策了,否则永远调动不了老百姓干活积极性。 连着干了半个月的活,除草施肥才算完事儿。 没过几天,队里又通知去山上修梯田埂。 这回潘阳不再去了,全然抱着工分少挣两个就拉倒的心态,眼下要紧的先把家里房子翻修好,不论潘士尧能不能结婚,都得赶紧翻修,否则进入梅雨季节,那简直是外面下大雨,屋里跟着下小雨,不要太糟心。 可家里总不能一个都不去挣工分,商量一致后,决定让张学兰去修梯田,反正活也不重,去了就是混时间。 至于家里的三个男人,潘恒春留在家里搓麻绳,潘阳和潘士尧则是去河坝上砍芦苇竿子。 潘士尧先拿镰刀过去砍,潘阳去之前还得向生产队借驴车一用。 从县城回乡里的那一场谈话,让潘阳和潘士聪两人的关系莫名拉近了许多,潘士聪看潘阳的眼神比以往更显尊敬,只要碰见他就是兆科叔这样兆科叔那样,所以这驴车借的顺利,潘阳不过刚说明来意,潘士聪就满口应承了下来。 饲养室的三头老驴一直是潘老五在饲养,他听说潘阳家要翻修房子,先给潘阳挑了头干活麻利的老驴,又二话不说尾随潘阳家去,帮着潘恒春一块搓麻绳,等潘阳赶驴车运回来一批芦苇竿子了,潘老五就忙着卸货,拿麻绳把芦苇竿子挨个拼好绑在一块。 家里人都忙着,中午的饭就由潘士云放学回来烧,潘士松也不跟潘士勋出去疯了,而是留在家里帮他姐烧火做饭,除了洗菜切菜外,他还学会了和面。 两个萝卜头做好饭菜,潘阳运芦苇竿子回来,就在家随便吃两口,顺带再把潘士尧的饭盛出来带去坝上,直到天黑了父子两个才回来。 连着砍了两天,直到潘恒春说差不多够用了,父子两人这才作罢。 这天潘阳驾着驴车从坝上回去,途径姚家村大队田地,姚宝忠远远的看到了潘阳,大声吆喝了两声潘阳的名字。 潘阳见是她外公,忙靠路边停了下来。 姚宝忠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搓搓手,不知该从何说起,“大兄弟,那天你给的那钱...” 潘阳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寻思你家闺女看病肯定急着用钱,给大哥你肯定不收,这才偷摸塞到你家闺女兜里。” 潘阳的二十块钱确实解了姚宝忠的燃眉之急,他闺女的疹子出了老长时间,又断断续续发烧,从县城抓回来的中药吃完之后,姚宝忠又领他闺女去了两趟县城,中药西药配合着吃,这才把病给治好了。 姚宝忠这个老农民,一辈子耿直,不占别人一分钱便宜,可到头来难免为五斗米折腰,闺女的病和颜面相比,显然前者更重要,姚宝忠用了潘阳的钱,一时半会却又还不起。 如今看见了潘阳,如果不提这件事,他心里过意不去,提了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 姚宝忠有些为难道,“大兄弟,那钱我会慢慢还你,你要是急着用,我,我再借钱...” 潘阳忙道,“不急不急,我不急着用。” 潘阳没说让姚宝忠不要还的话,因为她知道,依姚宝忠的个性,说了也是白说,等他手头有钱了再还也行。 听潘阳说钱不急着用,姚宝忠多少松了口气,心里同时盘算着家里那两分自留地里的小菜就快熟了,等能卖了,他就驮到城里卖掉,这次他来回都不坐车了,起早点抹黑走过去... 姚宝忠见潘阳拉了一驴车芦苇竿子,问道,“大兄弟,家里要盖房子吗?” 潘阳笑道,“手头钱不够盖新房子,砍点芦苇竿子,把旧房顶翻新一下。” 姚宝忠道,“那挺好,翻新房子人手够吗?不够的话,我去帮你忙两天,掀顶那天我去帮你忙忙吧,都是重活,家里婆娘也帮不了多少,还得男人才能使上劲。” 姚宝忠说得正是在理,家里只有她和潘士尧两个,潘恒春年纪大了,爬上爬下的活他干不了,哪怕有潘老五在,潘老五年纪也不小,使劲方面要差一些。 考虑到这些,潘阳也就不跟她外公客气了,笑道,“大哥能帮我搭把手,那太好,我们准备后天掀房顶,大哥后天能有空子吗?” 承了别人的恩情,姚宝忠总要帮人干点什么心里才能过意的去,他道,“有空,怎么没空,我后天肯定去。” 两人说定了,潘阳这才赶驴车家去。 姚宝忠当天从队里收工回家,跟他女人韩乃云提了去潘阳家帮忙,韩乃云听姚宝忠提过那二十块钱的事,倒是不反对姚宝忠去帮忙,只是有些可惜。 “这两天正是挣工分的时候,你塌一天工,我们就少挣一个工分啊。” 姚宝忠在地上敲敲烟袋杆子,道,“塌一天就塌一天,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搭把手。” 他们两口子商量这事的时候,姚祺妹就坐在锅膛底下给她娘烧火,听她阿哒说要去那个叔叔家帮忙,姚祺妹道,“阿哒,我也想跟你去。” 姚宝忠道,“你跟我去能做什么?” 别看姚祺妹没上过一天学,可她知道滴水之恩涌泉报的道理,何况那个叔叔对她又好,给她钱不说还给她好吃的,她都九岁了,烧火做饭洗衣裳样样能上手。 姚祺妹道,“我去帮忙生火烧饭,担水、和面、切菜炒菜,我样样都行。” 姚宝忠笑了笑,应了下来,“好闺女,真是好样的!” 后天,姚宝忠父女二人起了大早,一起去潘西村大队,等进了村,随便问人一打听,就摸到了潘阳家。 此时潘家上下已经开始忙活了,因为没有地方住,他们要争取在一天之内把破烂的芦苇竿子换下,铺上新的芦苇竿子。 昨夜张学兰已经把家里大小东西全收拾到了院子里,至于风干的腊肉猪蹄,全被收放在厨房的大瓦缸里,还有孵出来的小鸡仔,用鸡笼罩在地窖,至于床底的私房钱,除了在身上贴身装着,放哪儿张学兰都不放心。 他们天不亮就开始动工,姚宝忠父女两赶到时,房顶上的破芦苇竿子被潘阳父子两个揭掉了一小半。 其实潘阳是恐高的,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总不能让潘恒春和潘老五往房顶上爬吧。 潘阳瞧见姚宝忠了,令她意外又开心的是,她妈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大哥,过来了啊。”潘阳忙从房顶上踩梯下来。 潘阳走到她妈面前,忍不住弯腰掐着她妈的咯吱窝,把她妈抱了起来,看她妈小脸蛋精神了许多,笑道,“好了没?” 姚祺妹被抱起,双腿悬在半空中,她蹬了蹬腿,抿嘴笑了,“全好了呢!” 潘阳咧嘴笑了,连着抛了她妈两下才把她妈放下来,揉揉她妈发顶,道,“好了就好!” 张学兰昨晚就听她男人说今天有哥们要过来帮忙,所以对于姚宝忠父女二人的到来,张学兰异常客气,忙拖了把破椅子请姚宝忠坐,又忙着给姚宝忠倒水。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要知道,老潘家翻修房子,二房、三房可是没一个人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的,还没有眼前这个外姓人有心,张学兰能不打心眼感激姚宝忠么。 当然,感激姚宝忠的同时,张学兰也把二房、三房的人记在了心上,不来帮忙是吧,下回二房、三房有任何事,她都不会去,不仅她不去,她男人还有潘恒春也不准去,谁去了就跟谁干仗! 姚宝忠接过张学兰递来的搪瓷缸,笑道,“大兄弟媳妇,你不用忙活了,趁着天早,我们赶紧把活干完。” 姚宝忠二话不说先爬了上去,潘阳见状,也随后跟着爬上去。 姚祺妹在下头,仰脑袋看大人们忙活,直到张学兰喊了她一声,姚祺妹这才对张学兰道,“婶婶,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你忙。” 张学兰直夸她懂事,看她和自家士松差不多大的年纪,哪会让她干什么活,人家父女两能来帮忙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张学兰记起家里还有些小儿酥,拿了几颗塞到姚祺妹手里,让她自己玩。 姚祺妹来了就是帮忙干活的,她哪里会自己跑出去玩,索性现在做午饭还早,她就蹲在地上帮潘恒春排芦苇竿子,一根接一根拼好,等待潘恒春用麻绳绑定。 原本所有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却在房顶被全掀下时发生了意外。 潘阳一个没踩稳当,从房顶上栽了下来。 ☆、第13章 号一更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没人注意到潘阳是怎么从房顶上栽下来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还是张学兰先反应过来,嘴里喊了一声兆科,甩下手里的芦苇竿子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潘阳跟前,忙把她身子翻过来。 张学兰一看她男人额头上全是血,心咯噔一下,顿时就哽咽了起来,连声道,“兆科,你可别吓我啊,我们娘几个还指望你活,你可别吓我啊...” 其他人随即反应过来,都围了上去,潘恒春不停拍打潘阳的胳膊,希望喊清醒她。 其实潘阳此时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刚才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站在房梁上朝下面看了一眼,突然就两眼一蒙,等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栽到地上了。 唯一庆幸的是她不是仰面摔下来,没磕到后脑勺已经万幸,额头磕个稀巴烂她倒不担心,但是为毛她感觉自己体力在不断流失,只是磕到额头而已,她怎么越来越晕了呢... 潘阳张了张嘴,起初还能轻微的应他们几声,后来干脆张嘴都说不话来了,整个人陷入了意识模糊中。 张学兰一见她眼睛都闭上了,吓得嚎啕大哭。 张学兰一哭,早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小萝卜头潘士告也哇哇大哭了起来,虽然他还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但他看到阿哒头上的血了,他知道流血就一定很痛! 潘恒春虽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乱了分寸,张学兰和潘士告哭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潘恒春气得骂道,“好了!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要紧的先送医院去看看。” 张学兰被吼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抑制着心里的恐惧,忙擦了自己的眼泪。阿哒说的对,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去医院。 离他们最近的医院就是乡里的卫生站了,去县里实在赶不及,可眼下潘阳整个人没了意识,就算几个男人能把她抬到乡里,也太费时间。 潘老五道,“我去找人,开队里拖拉机去。” 张学兰道,“队里拖拉机被开到山上修梯田去了,五叔你上山一来一回就能耽误不少时间,我们赶驴车去吧。” 张学兰说得在理,潘老五不再打岔,火速回大队把驴车赶到老潘家,众人合力把潘阳抬到驴车上,潘士尧和姚宝忠两个力气大的男人跳上了车,跟去乡里帮忙。 张学兰和潘恒春在家一刻也待不住,潘老五前脚驾走驴车,他们后脚就快走撵了跟上去。 家里所有东西都摆在院子里,还有小萝卜头潘士告,都没人管。临走前张学兰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懂事的姚祺妹注意到张学兰眼中的顾虑,主动道,“婶婶,你和阿爷赶紧去吧,我哪也不走,就留下来帮你看家,弟弟我帮忙带。” 张学兰勉强笑了下,道,“乖孩子,婶婶谢谢你了。我家几个孩子等会放学回来,你告诉他们一下,让他们在家好好待着,哪也不能去。” 一众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乡卫生站,乡卫生站就挨在合作社旁边,两间低矮的小平房,对着正门口放的是条案桌,案桌里坐了一个从县医院里退休的医生,姓吴。 吴医生忙让他们把人抬进里屋的木架子床上,问清事情来龙去脉后,给潘阳做了全身体格检查。 吴医生到底是临床经验丰富,虽然那个年代各种医疗检查手段不先进,但凭借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还有体格检查技术,吴医生胸有成竹,安抚他们道,“都放心,磕到的是额头,脑子方面不会有太大问题,留在这里输点液观察,等醒了之后回去就行了。” 说完,吴医生一手端着装酒精棉的搪瓷缸,另一手拿了被开水煮过消毒的镊子,熟练的给潘阳处理伤口上的血迹,并且给她做了个简易包扎。 众人听吴医生这么说,总算把心揣回了肚子里,可张学兰还是不放心她男人,惴惴不安道,“人到现在还不清醒,真的没事?” 吴医生最不喜别人质疑他医术,铛一声把镊子扔进了搪瓷盘里,面无表情道,“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去县医院,我不拦着。” 这年头,但凡有点手艺,又是吃公家饭的,说话多少带了点儿脾气。 潘恒春敲敲烟袋竿子,给张学兰使了个眼色,“学兰你少说两句,我们听医生的,先观察观察再说。” 既然吴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他们也没必要都围在这里看着。卫生站面积太小,人挤多了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潘恒春做主,对潘士尧道,“士尧,你和宝忠还有老五,你们先回去。中午让士云把家里的肉切了,多炒几个菜,招呼宝忠和老五喝两杯,等你阿哒醒了,我们就回去。” 他阿哒都这样了,潘士尧哪还有心思招呼别人,不过他眼瞅向姚宝忠,人家跑大老远来帮他家翻修房子,也不好失礼,尽管心里惦记着阿哒,潘士尧还是客气的请姚宝忠和潘老五二人先回去。 确实如潘恒春说的那样,人全挤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二人索性跟潘士尧回去,不管如何,先帮忙把房顶整好再说,不然晚上潘家老小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张学兰和潘恒春,仍旧留在卫生站守着老潘家的顶梁柱,直到他悠悠醒来。 “天啊兆科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快活的地方?”张学兰欣喜异常,问了一连串几个问题,末了还忍不住连着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刚醒来的原因,潘兆科双眼有点迷茫,无法聚焦,好一会之后才能看清四周情况,他确定自己眼下是躺在医院里,额头上传来丝丝疼痛。 潘兆科抬手摸了摸额头,将视线放在了张学兰和潘恒春身上,眼前的张学兰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齐耳短发,乌黑光泽,皮肤黝黑,面庞偏平,大眼睛塌鼻梁,还有厚嘴唇。至于张学兰身后的潘恒春,小平头,高鼻梁眼窝凹陷,眉头因常年蹙起形成了深深的褶子。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破烂衣裳,熟悉的身形。 嗯,很好,终于又看到他女人还有他阿哒了... 潘兆科长吁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回味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梦里他变成了他孙女,在那个时代,潘兆科和潘恒春都已经相继去世了,他的儿子们都已经五十来岁,还有他的女人张学兰,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了,他还要跟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喊她一声奶奶。 从衣食住行皆落后的七十年代突然到了拥有富裕生活条件的时代,潘兆科慌乱了,不过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变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这个大姑娘拥有大大的眼睛,鹅蛋脸,高鼻梁,白嫩的皮肤,窈窕的身材,她穿着火辣,衣柜里花花绿绿的衣裳,露大腿露大胳膊,还有一柜子的鞋子,鞋跟由低到高,排成一排... 潘兆科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他是多么坚强的男人啊,非但没有崩溃,还在短时间内学会了踩高跟鞋... 幸好他现在又回来了,他又是原来那个潘兆科,又见到了所有熟悉的人! 醒来后的潘兆科很快恢复了‘正常’,玻璃吊瓶里的液全输完之后,吴医生又开了点药让带回去按时吃。 潘兆科是谁啊,三.年自然灾害都熬过来了,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累活脏活没有干过,他正是身强体壮的中年庄稼汉,家里的房顶还在等着他翻修呢,他哪有时间休息,会去继续干活! 张学兰心疼她男人,“兆科,要不你歇着吧。” 潘兆科摇头,三两下爬上了房顶,回头对张学兰道,“不用,我们紧点时间,今天一定把房顶换新。” 张学兰在下面仰头看她男人咧嘴朝她笑,不知为何,但看她觉得她男人又变了,他的笑容变了,和他夫妻将近二十载,张学兰就敢肯定这么一点。 晚上,他们如愿以偿住上了翻新后的房子,太阳落山前,几个男人不仅把房顶上的芦苇竿子全换了新,还把家里零零碎碎的家具物件全收拾了进去。 老潘家里里外外顿时利落了许多。 经历了上午的惊吓,张学兰虽心有余悸,但眼看着她男人还好好的,她心里也跟着舒坦,加上房子翻修出来了,她快活极了,晚上割了一斤左右大肥肉红烧一大碗,爆炒了猪大肠,又炒了一盘青椒炒鸡蛋,还有西葫芦面坨坨,今天干活的她要全管吃饱,管吃好! 此外她又给潘士松两块钱,让他去供销社打一斤散酒回来,再买四包香烟,还有半斤水果糖。散酒给几个爷们喝,香烟她拿两包给姚宝忠,两包给潘老五,至于半斤的水果糖,她要全给姚祺妹。 多亏了这个懂事的孩子,不但给她家守门,还帮忙带潘士告,连着中午的饭,都是她帮潘士云烧的,于情于理张学兰都得感谢她! 吃完饭,姚宝忠父女两个,还有潘老五,赶着月亮各自家去,潘家上下忙碌了一天,都疲累异常,潘士云烧好了热水,大家凑合在门外的二层石台阶上洗洗手脚,各自歇下。 夜深人静,潘兆科同张学兰裹在一个被筒里,两人方才经历了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性.事,皆喘息的厉害,还未从方才的性.事中回过神来。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半响之后,张学兰手伸到她男人的裤裆里,摸着已经疲软的东西,回想方才精气十足的东西,她悠悠道,“兆科,这东西算不算是不药而愈了?” 潘兆科起先没听明白,待回味过来是什么事之后,忍不住发笑。 唉,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女啊,可真能蒙人,竟把他女人给糊弄了这么久。 还别说,他孙女脑子还挺好使,把家里整的像模像样不说,生活条件也比他在的时候好了许多,晚上那大肥肉,那爆炒猪大肠,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啊。 潘兆科搂紧了他怀里的女人,他女人脾气好像也好了不少,唉,一切都被他孙女整得挺好! —— 潘阳还没完全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一直有人在喊她,她感觉自己特别不舒服,好像在被人抱着,身体被迫扭曲成弧形,胸膛还被人什么东西挤压着,连呼吸都不畅快了,随后她好像听到了程思远、家丽还有吴浩他们的声音。 嗯?程思远,家丽还有吴浩?! 潘阳猛地睁开了眼,因为震惊,双眼瞪地格外大,木呆呆的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她正被程思远抱在怀里,两人身上皆湿漉漉的,一旁还有家丽还吴浩关切焦急的眼神。 妈妈呀,她该不是又回来了吧!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潘阳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白皙滑腻,不复以往的黝黑粗糙,身上穿的短袖短裤也不同以往的粗衣布裤,再反手摸摸自己的脑瓜子,头发长及肩膀,不再是小平头。 她真的又回来了。 潘阳把她湿漉漉的脑袋往程思远热乎乎的胸膛里拱了拱,双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忍不住喟叹,好久没见到她男票了! 程思远见她醒了,多少放心了些,伸手捏捏女朋友的脸蛋,心有余悸道,“你说你没事自己跑到甲板上探半个身子出去做什么,又不会凫水,想吓死我也该换个方式。” 潘阳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还是捕捉到了几点信息,第一,眼下他们都在程思远的游艇上,第二,她们在出海了,第三,她刚才溺水了。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既然她能回到过去变成她爷爷,那么她爷爷是不是也能变成她?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是不是就是她爷爷潘兆科? 当她从房顶上栽下来的那一刻,她爷爷也掉海里溺了水,难不成就因为都在生命薄弱那一刻,他们又互相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很扯,但面对眼下这种荒诞的迹象,似乎潘阳只能这么跟自己解释了。 “死女人,你可吓死我们了。”家丽笑着拍了她一下,对程思远道,“思远你赶紧抱阳阳回房换身衣服,外头风大,可别吹感冒了。” 孙家丽和吴浩,她和程思远,都是大学同学,孙家丽和她一个寝,吴浩和程思远一个寝,毕业后孙家丽和吴浩结婚,她和程思远友谊升华成爱情,从朋友自然发展成了恋人,因为室友同室友勾.搭在一起的原因,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赶上假期经常一块户外活动。 这次出海活动也是程思远组织的,他想带女朋友出来散散心,因为他发觉他女朋友不知何时开始,越来越高冷了。 变得不爱亲近他,不爱跟他撒娇,就连他想靠近一下,她都不允许。 昨夜两人一起坐在甲板上看星星,气氛良好之时,他不过是偷亲了她脸颊一下而已,竟不防被她揍了个熊猫眼。 这多少让程思远感到郁闷,以前他跟她法式热吻,也没见她反应这么大啊... 程思远右眼眶的淤青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潘阳把脑袋枕在程思远大腿上,任由他帮自己擦头发,抬手摸了摸程思远淤青的眼眶,潘阳道,“跟谁干仗了,还这么熊,被人揍了?” 提及这个,程思远放下手中的浴巾,看了一眼潘阳,见她满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儿,愤愤道,“对,我就是自找的,非要拿眼睛去撞你拳头,我能不熊么。” 闻言,潘阳有些哭笑不得,感情是她男票的熊猫眼是她揍的?不对,是她爷爷揍的? 该不是,程思远干了什么她爷爷接受不了的事吧? —— 这趟出海终究以潘阳失足落海而提前告终,四人登陆后,孙家丽和吴浩同他们分道扬镳,赶着回去看孩子。 这两鸟人,为了出来玩,把一岁大的儿子丢给了孩子爷爷奶奶带,现在想孩子了,恨不得立马奔回去,一刻也不能耽误。 至于潘阳,她也急着回家,不为别的,她想她妈、想她爸,还有她那经常无理取闹的奶奶了。 程思远的车就停在码头停车库里,潘阳央他送她回去。 但凡男人都有那么点贱骨头,以前潘阳老爱粘着他,他高兴的时候觉得她真可爱,心情不好的时候又觉得她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现在好了,小妖精不但不磨人了,还分分钟有无视他的倾向,尤其是前段时间,简直是躲着他了,至于躲他像躲瘟疫一样么? 想到这,程思远颇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他女票,“今天不能去我那儿陪陪我?” 潘阳伸手挠了挠她男票前额的小碎发,随口哄道,“乖啊,已经陪你好几天了,我得回家一趟,老子娘该想我了。” 程思远退而求次,手指指自己的嘴唇,要求道,“那你亲我一下。” 对于潘阳不跟他亲热还揍他一事,程思远是耿耿于怀,委屈在心,想着法要磨人,逮着潘阳使劲磨。 潘阳还以为什么大事儿,这点绝对可以满足,探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要亲多久给多久,分别许久的小恋人这一碰撞如同干柴碰到烈火,如果不是碍着在车里,只怕要更深一步交流了。 潘阳到家时,脸蛋还是酡红酡红的,双唇微肿,两眸水润,一副被□□过头的模样,这副模样刚好被她奶奶瞧见了。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眼神还很好使,专看别人注意不到的,平时闲得发慌,就爱管东管西,老太太忍不住在潘阳跟前碎碎念,“你们这代的年轻人啊,真不懂得矜持,要矜持一点懂不懂,还没结婚呢,别总和小程出去瞎混。” 潘阳一听她奶奶说矜持就忍不住想笑,她奶奶还好意思教育她矜持,那到底是谁欲求不满,逼着她喝黑蚂蚁药水?是谁晚上偷摸她裤.裆来着? 眼下潘阳不想跟她奶奶废话太多,而是蹬蹬跑上楼,回她自己房间。 回房间反锁上门,潘阳干第一件事就是集中意念,手心里瞬间出现了一张六五年版本的全国通用粮票,面值五斤。 再集中意念,空间里的其他东西都挨个拿了出来。 嗯,还好空间也跟着她回来了! ☆、第13章 号二更 知道闺女今天回家,潘士松和老婆傍晚一块去超市采购,此时的潘士松已经是将近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开始冒白发丝了,但腰背还算挺拔,他双手推购物车,尾随在姚祺妹身后。 姚祺妹在货架上挑东西,认不识的东西就递给潘士松,让他给念下。 姚祺妹没上过一天学,除了认识简单几个字,其他一概不知,潘士松也好不到哪去,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认字数量也有限,凡带有英文字母的就更不用说了,就跟看天书一样。 潘士松仔细瞅了瞅外包装,自动略过上面的英文字母,给姚祺妹念道,“嗯,什么尔,嗯,克...斯,哎,这个字是念斯吧,我记得好像是,后面的什么奇饼干。嗯,大概就是某种饼干吧。” 读个外包装也磕磕巴巴,难免遭到姚祺妹的嫌弃。 姚祺妹一把拿过潘士松手里的铁盒子,笑到肚子疼,“大笨牛,看图案我也知道是饼干,让你读个牌子而已,看把你难为的。你可别再嗯嗯啊啊,我都要笑死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外包装,自言自语道,“算了,管他是什么,买着呗,反正闺女好养活,给她什么她都吃。” 话音落下,姚祺妹从外贸货架上一连拿了几种不同口味曲奇,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饼干,但看图案她应该是吃过,至于饼干口味,这点她多少积累了点心得,比如红色外包装的,大概是草莓口味,棕色外包装的,可能是巧克力口味,至于橙色外包装的,那一准是香橙口味的了... 被老婆鄙视成大笨牛,潘士松还有点不快活,两眼一瞪,梗着脖子道,“下次别想我再跟你一块出来买菜,又给你当司机又给你大一包小一包提东西的,还被嫌弃,以后我不给你认字,我让你自己猜。” 潘士松说到做到,接下来姚祺妹再让他念牌子,潘士松就会凉凉的回她一句,“你自己猜啊。” 这两人,一个文盲,一个半斤八两,多少年了还在互相嫌弃,每天不埋汰对方两句浑身不舒坦。 吃的喝的还有家里要用的,零零洒洒买了几大袋,潘士松最后刷卡付钱,在两千多块钱的收银单上签上他丑丑的三个字。 自从潘士松从事河海运输后,就从老家搬到了市里,张学兰高兴了就跟他住,不高兴了就打电话让大儿子过来接她去住几天。 儿子多就是这么任性,高兴就住你家,不高兴立刻到另一家,谁还敢不养活她?敢不养活,分分钟就去告他们。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松夫妻二人回到家,张学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她在小院里种了两垄蚕豆,这个季节吃蚕豆正好,无论是炒着吃还是熬稀饭,都是当年不可多得的美味。 知道潘阳爱喝熬的蚕豆稀饭,张学兰早早让保姆把蚕豆剥了,她要自己动手来熬,保姆要帮忙她还不愿,她嫌保姆熬的不是那个味儿。 潘阳打从回来就一直在房里钻着没露头,因为她要整理房间。 别看潘阳二十三四了,还整天少女心爆棚,她房间用的是粉红色系墙纸,乳白色系家具,架子床上的帷幔是粉色蕾丝,棉床被物全是带蕾丝边边的... 可眼下这些东西全没了。 悬挂在架子床上的蕾丝帷幔没有了,就剩下光秃秃的四根铁竿子,棉床被物清一色灰黑,更令她无语的是,她爷爷把屋里的墙纸都换了一遍,变成接近墙面原色的暗纹墙纸!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原封未动,衣柜里的衣裳全换了一批,色调黑灰蓝,统一长袖寸衫和西裤,鞋子变成了平底小皮鞋,原来一排高跟鞋全给堆到了一边。 潘阳在鞋堆里翻了翻,竟然从里面翻出两双断了鞋跟的。 不用说,一准是她爷爷扭断掉的。 脑海中自动形成她爷爷脚踩七八厘米鞋子,歪歪扭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画面,潘阳忍不住抖了一下,忙摇头驱散这种画面感,实在不敢想象... 在房里捣腾了一下午,直到潘士松上来喊她吃饭。 实话说,潘阳现在脑子里对她爸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刚及她腰的萝卜头身上,现在看到她爸竟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忍不住抱着她爸的胳膊,赖在他身上任由他拖着她下楼梯。 被张学兰看到了,又是免不了一阵数落,“多大的人了,没个姑娘样子,前段时间不是挺好?穿衣裳规矩了,讲话也甜了,走路也不像软骨头样东倒西歪了,我还寻思你改过来了呢,原来啊,还是改不了吃.屎的坏毛病。” 潘阳哼了哼,决定不跟老巫婆辩解,跟她说越多她只会越来劲。 晚饭姚祺妹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她爱吃的家常菜,糖醋小排、红烧鲫鱼、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香菇肉片、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油汆花生还有紫菜虾米汤。 盯着桌上丰富的菜色,潘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菜了,在她爷爷那个年代,也只有过年那天能多炒几个菜,其余哪天不是粗粮外加咸菜萝卜干,要是哪天中午炒了一个菜,无论炒的是什么,那都是一顿美味了。 潘阳舀了一碗白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潘士松见他闺女狼吞虎咽,以为闺女是跟小程出去玩没吃好喝好,不停地给他闺女夹菜,这个让她多吃点那个让她多吃点。 吃着碗里的大米饭,潘阳想到了自己的空间,她空间里面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不知道为什么,潘阳总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会回去,她觉得自己应该未雨绸缪,再存点东西在空间里备着,不管如何,总能用到不是。 储存物资需要钱,潘阳虽然有工作,但只有五千多块钱一个月,勉强只够她花销,毕业一年多压根就没存到钱。 所以还是伸手向老爸老妈要点吧,反正储存东西也是为了养活他们不是。 搁心大致估算了下,潘阳笑嘻嘻道,“爸,借我十万块钱呗。” 闻言,姚祺妹瞪大了眼,道,“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去干什么?” 潘士松也道,“给钱可以,先说说去干什么,不然不给。” 潘阳早想好了借口,瞎编道,“嗯,就是我一同事养家糊口遇到了困难,我先借她点。” 张学兰忙问道,“你什么同事,靠不靠谱?别到时候借了钱死不还账。” 潘阳心说还真有可能还不了,就她挣钱没花钱速度快的尿性,存个十年八年也还不上十万块,本来她想找程思远借的,想了想又作罢,他们目前还是情侣,最好还是规避借钱这类敏感事。 潘阳叹了口气,对她爸她妈还有她奶奶道,“就借给她吧,她家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上面还有个老头子要养活,老婆好吃懒做,还要想着给小孩盖房娶媳妇,老爸,你可得帮帮忙啊。” 潘士松一听,确实压力挺大,不过反问道,“现在还有这么多孩子的家庭?这种情况不该出现在我小时候吗。” 潘阳额了一声,瞎扯淡,“嗯...就是她家有四胞胎。” 潘士松点了点头,“四胞胎啊,那确实太困难了。行了,我借给你,反正家里不急着用,一时半会的你也别催人家还钱了,要我说,孩子多也是福气,别看人家现在困难,说不准以后孩子都出息了,你那同事也跟着享福。” 潘阳嘿嘿笑,可不是享福了,看她奶奶,这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该怎么作人了。 有了潘士松给的十万块钱,潘阳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商场超市购物,米面粗粮干货,油盐酱醋,但凡能储存的东西,潘阳几乎全买了。 她还抽空去了趟棉纺城,棉被海绵垫还有床单被罩枕头,全部买了一遍,老潘家的床铺实在太埋汰了,如果她还能回去,她准备把床铺全换一新。 还有木板床,也买了五张,两张大床,三张小床。 两张大床,潘阳和她奶奶睡一张,潘士尧三兄弟睡一张,至于小床,潘士云和潘士告各睡一张,剩下一张留做备用。 白天下班买完之后,送到她租住的地方,再集中意念全部存在空间里,晚上在纸上不停画画写写,绞尽脑汁想还有哪些东西没买,漏掉的第二天立马再去补购。 同事贾大姐看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忍不住提醒她,“阳阳,你男朋友好像有段时间没来接你下班了吧?你两是闹矛盾了吗?要我说啊,换做我是你男朋友,我都得生气,你说你一天到晚在瞎忙活什么,男朋友也不管,这年头,金龟婿不好钓,大姐我是过来人,奉劝你一句可得好好把握了!” 经贾大姐这么一提醒,潘阳这才意识到她貌似忽略了她男票,下班之后啥也不去干了,给她男票程思远打电话。 彼时程思远正软绵绵的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回他女票,“大姐,您可总算想起小弟了,能劳烦您来中心医院看看小弟一眼?” 潘阳啊了一声,反问道,“你在医院做什么?” 程思远无奈叹气,暗骂一声猪脑子女人,“不生病,谁特么来医院。” 生病的男纸最娇贵,潘阳自动把他爆粗口给无视掉,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去中心医院,途径卖粥店面,又卖了清淡的粥搭配小菜,一块拎了去医院。 潘阳走的急,在医院大门口撞到一个女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暗灰色长裙,裙子没有腰身,罩在女人身上又肥又大,像个破麻袋,女人披头散发的,巴掌大的脸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潘阳总觉得女人周围凉飕飕的。 潘阳赶着有事,忙对女人道了声对不起,匆匆往门诊静点室走,程思远在静点室挂了张床位点滴。 门诊静点室紧挨着急诊中心,必须要穿过急诊拐个弯才能到。 大概是出了什么车祸,急诊医护人员忙成一团,大厅里挤得都是人,乱糟糟的。 潘阳避开人群,边给程思远打电话问病房边往静点室走,并未发现她刚才在医院大门口撞到的女人一路尾随她到了静点室。 她刚进病房坐下,还没跟程思远说上来句话,那女人推门进来了。 单人病房里只有她和程思远,两人齐齐望向女人,程思远刚想跟他女票借生病撒撒娇,就被人给打扰了,他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走错病房了。” 女人非但没有关上病房门,反而推门进来了,脸上表情有些漠然,伸手指指潘阳,“我不是找你,我找她。” 她看向潘阳,“你是潘阳对吧,你爷爷让我找你,他有东西让我代交给你。” 闻言,潘阳和程思远齐齐呆滞了五秒钟,还是程思远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着病房里这个阴气森森的女人,气道,“鬼扯些什么,她爷爷早去世了!哪儿来的,你走错地方了,赶紧出去。” 程思远从上大学开始就认识了潘阳,自然清楚潘阳她爷爷在他们大二那年暑假去世。 程思远的态度并不好,脸色也不好看,清楚他脾气的就该知道他要发火了,可女人并未理会,仍旧站在病房里不离开,而是又对潘阳道,“潘阳,你跟我出来一趟。” 潘阳静默了两秒,对程思远道,“思远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这个神经病女人,潘阳居然信了! 照这情形,程思远哪能放心让潘阳一个人去,谁知道这神经病女人会是什么好鸟。 程思远立刻拔了针头,汩汩的鲜血从手背上的血管中冒出,鲜红刺眼,女人盯着程思远手背上的血迹,流露出狂热的眼神,极力克制自己别开眼,女人道,“你不能跟着,潘阳你走不走?” 潘阳犹豫了下,起身要走,却被程思远一把抓住,喝道,“她疯子,你也跟着疯?不准去。” 打从女人说是她爷爷让来找她时,潘阳就信了眼前这女人,她以前不相信这世上有灵异怪诞的事,可她现在信了,她都能重生回去变成她爷爷,还有什么事是发生不了的? 那女人勾了勾嘴角,对潘阳道,“我找了你很久,本来想今天就解决,看来不合适,你等着,我改天去找你。” 女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完了就走,不理会潘阳应不应她,反正不管如何,那东西必须交到潘阳手上,不然潘兆科每天跟着她,扰得她不能好好休息。 打从女人走后,潘阳就开始思绪不宁,不停的想关于她爷爷的事,那女人说她爷爷有东西要交给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爷爷生前怎么没有给她? 有了这个小插曲,程思远在医院哪还能待得下去,开车把潘阳送回了家,并且还跟潘阳进去坐了一会。 如果不是两人没结婚,程思远恨不得直接把潘阳人带回他家看着,就潘阳这副模样,程思远真担心她一准偷摸跟那疯女人见面!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程思远和潘阳准夫妻的关系,潘家和程家早就在心里默认了,所以程思远进门之后,潘士松和姚祺妹就把他当自家人,没有过多热情,正常闲聊几句后,就让他们小年轻上楼。 潘阳的精神头不是很足,程思远看她没精打采的,让她赶紧睡觉,他就靠床边守着。 潘阳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想到那个女人,潘阳伸手勾勾程思远的小指头,轻声道,“思远,我听说有阴阳眼的人,他们能看到我们平常看不见的东西,他们还能跟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进行交流,你说,我爷爷是不是真找到那女人,拖她给我带东西?” 其实程思远听说过类似的说法,隐隐也觉得那女人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只是他始终不能放心让潘阳单独见她。 “别听她瞎扯,疯女人一个,我不在的时候你别跟她接触。”说着,他掐住潘阳脸蛋,虚张声势唬她,“要是给我知道你见她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潘阳嘿嘿笑了,她困了,要赶他回去,“你都生病了,快回去休息,我就在家哪也不去,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早上来接我上班。” 都快十点了,程思远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就算潘阳她爸妈不会说什么,潘阳她奶奶绝对会嘀咕。 想到潘阳她奶奶,程思远就一阵头疼,不敢再多呆下去,给潘阳盖好被子,亲了亲她额头,这才关灯下楼。 听到车离开的声音,潘阳睁开了眼睛,抹黑下床把落地窗拉开,那女人从阳台上进来,夜里外面风大,女人似乎很冷的样子,抖着声音对潘阳道,“能不能给我一件外套。” 潘阳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披在肩上,像长了透视眼一般,尽管屋里很暗,还是准确的走到单人沙发里坐下。 潘阳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能知道你名字吗?” 女人笑了笑,“萍水相逢,等完成我的事,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潘阳摸摸鼻子,转而道,“真是我爷爷让你来找我的?” 女人指了指潘阳身边的矮凳,对潘阳道,“你爷爷就坐在那里。” 闻言,饶是潘阳内心足够强大,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扭头看看女人指的方向,黑魆魆的什么也没有。 潘阳又打了个寒颤,对女人道,“爷爷要你给我的东西呢?给我吧。” 女人把身子暖和了过来,从她随身携带的兜里掏出,递给潘阳,“给你。” 说完,她对潘阳旁边的矮凳方向道,“潘兆科,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跟我走吧。” 潘阳还想问她好多问题,可惜女人却像是知道一般,提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我只完成我的任务。” 她指指潘阳的外套,对潘阳道,“我帮了你,这件外套能给我吗?外边有点冷。还有,你能送我下去吗?我不想再偷摸从阳台上爬下去,刚才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她像是在说笑话,可潘阳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道,“外套送你了,我送你下去吧。” 潘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本来都开了门,外边的灯光都照到屋里了,她赶忙又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女人,“我爷爷能出去吗?听说那个都怕光。” 女人似乎已经听惯了这种白痴问话,呵呵笑道,“胡扯。” 潘阳这才放心的把门打开领女人出去,好在这个点爸妈还有奶奶都睡了,只有保姆还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也没注意她们。 送走了女人和她爷爷,潘阳关上门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湿的手心,从睡衣口袋里拿出女人给她的东西。 是一个小铜人,很小一个,攥在手心里刚刚好。 ☆、第13章 号三更 小铜人是空心的,潘阳摇了摇,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晃动,但她开不了小铜人,因为小铜人像是整浇出来的,没有一丝缝隙。 潘阳侧躺在床上,手心攥着小铜人,脑子里不觉回想那个奇怪的女人,那女人说她爷爷当时就坐在她旁边,她真的能看到她爷爷吗? 如果她真能看见她爷爷,是不是也能看见其他灵魂?那她房间里会不会还有其他... 潘阳突然就有些害怕了,忙伸手拧开床头灯,调到中等亮度,柔和的灯光洒在床头,多少让潘阳安心了些,这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次日,当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下的地毯上,潘兆科悠悠醒来了,入眼处不再是破败不堪的老潘家,这一次潘兆科并没有多少惊慌。 察觉到手心里还握了个东西,潘兆科瞅了瞅,只当是他孙女的小玩具,直接拉开床头柜扔了进去。 叹了口气,潘兆科下床,见孙女穿得是吊带裙,他闭上眼嫌弃的扯扯裙摆,赶紧从衣柜里找了衣裳重新换上。 虽然这个时代女人们的衣裳色彩鲜艳,样式繁多,露大腿、露奶.子的衣裳更不乏少数,但潘兆科只钟情于白寸衫和西装裤,脚下再蹬个平底小皮鞋,在他看来,不失简单时尚。 楼下他儿子和媳妇还有他女人张学兰,他们都已经起床在吃早饭了,保姆给他端了杯牛奶,一个小瓷碗,里面装了一颗水煮蛋,还有两片抹好果酱的土司,外加水果盘,橘黄色的小盘子里放着两颗葡萄、两颗草莓、一瓣苹果、一半猕猴桃,还有几颗碧根果仁。 潘兆科看了看其他三人,吃的是油条、小笼包,还有胡辣汤。 潘兆科果断要保姆给他也来小笼包和油条,胡辣汤就不要了,比起胡辣汤,他更爱米粥稀饭。 潘兆科这一举动引来张学兰的不满,她翻着白眼道,“爷爷个熊!要了又不吃,多浪费!” 潘兆科好脾气的呵呵笑了,把他的早餐推到张学兰面前,“没吃过这些玩意儿吧?你尝尝,还挺好。” 张学兰哼了哼,她已经吃了两根油条、三个包子还喝了一碗胡辣汤了,可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把两片土司叠在一块,三两下塞在了嘴里,嘴里还含糊不清道,“我不爱吃这些,但总不能浪费,小崽子,下回再浪费粮食,我就给你天天做我那个年代咸菜糙米饭,非得让你吃吃苦头才知道珍惜现在。” 潘兆科就是笑,任由张学兰说他,也不反驳张学兰,要搁着以往,这两人早就该打起嘴仗了。 吃完饭,程思远开车过来接他上班,昨晚说好的了,他要看住潘阳,不能让潘阳去见那个疯女人。 如果程思远知道他前脚刚走,他女票后脚就把那疯女人给放了进来,不知道会不会气到吐血。 潘兆科手上拎着包包,上了程思远的车,一上车就端坐好,目视前方,双手分别放在膝盖上,大有一副神圣不可亵渎的架势。 程思远盯着他女票的侧脸看了一会,瞧见他女票面色还行,没有什么双眼无光黑眼袋肿眼泡等诸如此类被脏东西附身的迹象,这才犹疑道,“你没见那疯女人吧。” 潘兆科哪知道程思远口中的疯女人是谁,只胡乱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这多多少少让程思远松了口气,发动车子先把潘兆科送到他们单位。 潘兆科临下车前被程思远喊住了,潘兆科扭头看他,以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程思远解开安全带,猝不及防探身在潘兆科脸颊上亲了一口,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下班等我,我来接你。” 在程思远注意不到的地方,潘兆科双拳死死握着,极力忍住要再给他一拳头的冲动,算了,好歹是他孙女的对象,孙女谈个对象不容易,不能让他给搅黄了,亲他算什么,是男人此时就该忍了! —— 潘阳被小萝卜头潘士告闹醒,猛地睁开眼,瞪眼看着老潘家的房顶许久,虽然屋顶被换上了新的芦苇竿子,不再脏兮兮的看着埋汰极了,但和她的房间相比,仍旧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潘阳忍不住一阵唏嘘,她又回来了... 红薯馍馍,腌蒜瓣,还有蚕豆稀饭,老潘家上下全坐在二层石台阶上吃着这个时代的特色早饭。 气氛有点低沉,没人说话,尤其是潘士尧,周身都在散发着我失恋了的低气压。 潘阳还是一早听小萝卜头说了一嘴,潘阳想多问他几句,小萝卜头哪清楚具体情况,眼下潘阳摸不清头脑,怕露馅,不敢多说一句。 直到潘恒春开了口,“士尧,我们也别灰心,不成就不成,阿爷托别人再给你说一个姑娘,比她更好的。” 潘士尧啃着馍馍头,不吭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想不通,明明这段时间两人那么要好,她怎么就那么听家里人的话,因为彩礼的事,跟他说断就断。 提起这个,张学兰就来火,呸了一声道,“下回子说媳妇,可不能再说家里穷到叮当响的,越是穷的越是跟你漫天要彩礼,居然管我们要三转一响,外加两百块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德行,值不值这些钱!” 虽然对象告吹了,可潘士尧还是不喜欢他娘这么说那个他放在心上的姑娘。 潘士尧不耐地朝他娘吼了一句,“好了娘,你少说两句,人家要那些也是对着户上户下娶媳妇出的彩礼钱,是我们出不起,别这么说人家。” 张学兰呵呵笑了,“对,户上户下的娶媳妇都是两百块彩礼钱,可要三转一响的又有几家能买得起?她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听了半天,潘阳可算听出门道了,原来就是因为三转一响的事告吹的啊。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8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所谓的三转一响,潘阳听她妈说过,三转就是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一响就是收音机,收音机结婚可以不要,前三者必须要有,这是女人风光出嫁的标志。 不过潘阳她妈结婚是距现在将近在十年后的事了,眼下老百姓能买得起三转一响的还是极少数。 其实要真是因为这点事两家争论不休,倒也能解决,潘阳现在能买得起这三转一响,只是她是巴不得婚事告吹的,潘士尧的姻缘可在她大妈妈身上,张湾大队这姑娘,并非良缘,吹了拉倒。 不过看潘士尧这么低落,潘阳还是宽慰道,“因为彩礼跟你闹掰,说明她还不是你良人,男子汉该放下就放下,这个时候不该怨这怨那,好好挣气,等你出息了,再碰见有缘人,也不会再因为这些外在条件而阻挠你们在一起。” 潘阳的话潘士尧多少能听进去一点,不得不说,潘阳直接戳中了潘士尧的g点,说来说去,潘士尧也有点埋怨家里太穷的意思,如果家里能出得起这些钱,他和对象的事就不会告吹。 可是换句话来说,他又有什么资格怨家里,还是他自己没本事,连个谋生手段都没有,埋头苦干的老农民一个,能有什么出息,既然没本事,就别发牢骚,他阿哒养活他们兄妹几个就已经够辛苦了。 婚事告吹之后,潘士尧虽然沉默了许多,但也踏实上进了不少,大有化悲伤为动力的意思,如今虽然没到农忙季,大队也没什么可以挣工分的活干,可潘士尧也没闲着。 每天大清早带上家伙上山,挖陷阱撒夹子,再给山上开出来的菜园浇水除草,除此之外,他还又开垦了两分地出来,种上蒜瓣生姜还有红椒。 虽说天热了不好逮野味,但时不时也能碰到两个中陷阱的,加上开春种的蔬菜都熟了,潘士尧决定摘一部分拿去卖掉。 他跟潘阳去过一次县城,虽然还不熟,但潘士尧不担心,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肯定能找到。 他要自己出去做小买卖。 对于潘士尧要自己去县城闯闯,潘阳倒没什么异议,男孩子嘛,就要早点放开手让他们去干。 可张学兰的想法就不同了,做娘的,总是要顾虑许多,万一被逮到了怎么办,万一碰到歹人了怎么办... 不过张学兰不同意也没办法,儿大不由娘,潘士尧执意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潘阳也要出门一趟,她要把潘老五和潘五婶送到省城他们闺女哪儿。潘老五和潘五婶老两口都不识字,去省城他们闺女那里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生怕老两口走丢了,潘老五的闺女特意发电报给潘阳,请潘阳帮忙把她老子娘送过去,并且表示来回的路费全由她来出。 对于潘阳来说,出不出路费倒是其次,潘老五跟她爷爷关系处得好,碰到个什么事人家二话不说就来帮忙,于情于理潘阳都该把老两口送到省城才是。 ☆、第14章 号一更 其实张学兰不想让她男人送潘老五两口子去省城,虽说潘老五他闺女说了,来回路费花销都由她来出,可张学兰再清楚不过她男人的性子,不收,搞不好还倒贴把潘老五两口子的车票花费都给出了。》し 浪费钱又耽误时间的事儿,张学兰怎么可能想让她男人去! 张学兰嘀嘀咕咕的不乐意,潘阳忍不住道,“你忘了我们翻修房子,人家五叔工分都不挣了,天天来帮忙,还有我从房顶上摔下来,五叔跟前赶后忙活不说,事后还同五婶送了那么些东西,现在人家有事,我怎么也得伸手帮个忙。” 也是,撇开潘老五跟前赶后帮忙的事不谈,单单潘阳摔伤后,潘老五两口子可是送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给潘阳补身体,大块的肉,大条的鱼,还有他们闺女从省城给他们买的补品,他们自己没舍得吃,全送了潘阳。 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张学兰也就想开了。 对,于情于理都得送老两口过去。 想开了之后,张学兰也不计较了,主动给潘阳收拾行李,换洗的衣裳,路上吃的干粮,还有必须用到的钱,再有就是票据。 张学兰虽没念过书,可也听说过,去省城以外的地方需要用到全国粮票,省城以内的地方直接使用地方粮票就可以。地方粮票好弄,把家里的粮食拿了,直接去乡里粮站就能换到粮票。 望着家里本就不多的精面,张学兰咬咬牙,准备给潘阳换十斤精面粮票,二十斤粗面粮票,不管用不用得完,带着以防万一。张学兰把粮食都装好了,让潘阳拎去乡里粮站换票。 哪知潘阳却拦住她道,“不用换,我身上的粮票还够。” 张学兰狐疑道,“你哪来的粮票?” 其实潘阳身上根本没有粮票,去年卖粮食换的票就算没用完,今年也不能再用,但她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她不想再用家里的粮食去换粮票,家里就那点粮食,搁着留家里人吃,她准备直接用她空间里的粮食去换就行了。 见张学兰质疑她,潘阳瞎扯道,“我总去县城卖东西,跟别人换了些粮票,寻思回来交给你了也没什么大用途,你又不出远门,所以一直留在我身上。” 张学兰信了潘阳的鬼话,也没多想,就道,“那也成,明天就要走了吧,抽时间去王有田那里把介绍信开了。” 这个年代出远门除了以行李钱财要准备,还少不了介绍信,否则不仅买不到火车票,连投宿都困难,她要去的是省城啊,可不是他们家这边巴掌大的小县城。 中午吃完饭,潘阳并没直接找王有田,而是直奔乡里的粮站。潘阳有了经验,空间里储藏的但凡有包装生产日期的东西,全给她改头换面了一番,她空间里堆的粮食清一色全改用大麻袋装着。 潘阳在粮站换了二十斤精面粮票、十斤粗粮票之后,这才回了大队去找王有田开介绍信。 潘西村大队所有队员,只有潘老五家的两个孩子最有出息,都在省城工作,闺女是省医院的护士,儿子在报社做编辑。 对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来说,这两份工作可都是响当当的啊! 所以王有田一听说潘阳开介绍信的目的,忙不迭给他开了出来盖上公章,并叮嘱潘阳道,“送五叔五婶去了城里,记得代我向他们子女问声好!” 潘阳笑着应下。王有田他爱人正好在家,听潘阳说他要去省城,忙道,“大兄弟,听说省城有好些好东西,城里女人的衣裳尤其好看,你这趟去,能不能给我带一件‘的确良’文化衫回来?我听说城里可流行穿文化衫了,我喜欢红色,淡红粉红桃红,接近红色的都行,至于样式,大差不差的,你看着好就行。” 王有田他爱人开了话题就收不住话匣子了,她什么都想要带点回来,“再给我带两个换肩,就要黑色的,友田有两件衣裳肩膀破了,我给他换一下,还有尼龙袜,也给我带几双回来,还有...” 王有田忍不住打断了他女人的话,皱眉道,“好了,你一次性说这么多,兆科能记住吗。” 潘阳笑道,“大嫂子不急,今晚好好想要带哪些东西,记在纸上,明天我从供销社路过去取。” 王有田他爱人乐呵呵的哎了一声,想到潘阳家老大的婚事告吹了,多嘴问了句,“大兄弟,你家士尧现在有媒人再给他说对象不?” 潘阳摇头道,“还没有,自打上次那个吹了,现在还没相过下一个,可得拜托大嫂子给我记着,有合适的做媒给我家老大说一个。” 王有田他爱人就笑了,“还别说,我这真有个合适的,我娘家大杨生产队的,姑娘家离我家不远,我见过那姑娘,高挑屁股大身段好,长得也不错,就是家里只有姐妹两个,没有兄弟,不知道大兄弟介意不介意?不介意的话我就帮你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那个年代,若是只有闺女没有儿子的家庭,闺女大了连对象都不好说,因为好些农村人都介意这点,为啥这么介意?因为都害怕自己孩子以后要养他老丈人和老丈母娘。 大多人都抱着娶媳妇回来就是传宗接代还有做牛做马干活的心态,如果娶了个媳妇回来,还带着两个拖油瓶,谁能乐意? 王有田他爱人也是顾虑到这点,所以迟迟未提。 哪知潘阳却对她道,“成,大嫂子只管介绍,我们不在乎人家姑娘有没有兄弟帮衬,过日子是自己的,只要姑娘能跟我家老大一条心,其他都不成问题。” 潘阳之所以答应的这么利落,是因为她猜这姑娘十有*就是她大妈妈,她虽然不知道她大妈妈娘家具体在哪儿,但可以确定大妈妈是大杨生产大队的人,应该就是王有田他爱人说的这个了。 和王有田他爱人先口头上说定了一番,潘阳带上介绍信,又去了潘老五家一趟。 潘老五两口子都在收拾行李,大棉布块摊在八仙桌上,需要带的东西全都往八仙桌上放,差不多了再把棉布块四个角往上一兜,用麻绳扎了头,零零洒洒装上两大兜子,再用根扁担一挑,完活儿! 潘老五见潘阳过来了,忙招呼潘阳进来,堂屋里放的都是明天要带去省城的行李。 潘阳道,“五叔,介绍信我已经开了,粮票也换齐了,您二老都不用操心,另外我也去乡里跟去市里的汽车售票员打听过,她说明天去省城的一班火车在夜里十点,我们明个白天慢悠悠的往市里赶,夜里十点的火车,第二天清早能到省城。” 潘老五乐呵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叹口气道,“哎呀,我和你五婶孩子不在身边,叫你操心了,粮票我昨天就去换了,兆科你也别带钱,来回花费什么的都我和你五婶出,我们有钱,花不掉。” 潘阳不准备在这件事上跟老两口过多争论,眼下笑嘻嘻的应了声好。 因为行李多,次日早潘阳让潘士尧驾生产队的驴车把他们送到乡里,等坐上去市里的汽车就好了,去市里的汽车终点站就挨着火车站,只要到市里就好办许多。 路上,潘阳叮嘱潘士尧,她不在家的日子要照看好弟弟妹妹,潘士尧一一应下。 其实潘阳原想跟他提王有田他爱人要给他说对象的事,可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她看潘士尧的心情还不是很好。 这个初恋以失败告终的大男孩啊,终究是被情伤到了。 算了,再等等看也不迟。 潘士尧驾驴车把他们一行人放在乡里车站,又贴心的把潘老五两口子的大包小包心里安置在后备箱里,直到去市里的车开走了,他才慢悠悠的驾驴车回去。 途径张湾生产大队,潘士尧碰上了那个让他失落了好一阵的姑娘张爱华。她正在自留地上搭豆角架,头上戴着顶草帽,脸蛋红扑扑的,她也看见了潘士尧,愣在了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潘士尧不过看了她一眼,又扬起驴鞭赶车往前走,倒是张爱华,从自留地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马路梗上,喊了一声潘士尧,见他停下驴车了,她小跑过去,瞅了眼潘士尧,嗫嚅道,“你...你别怪我,都是我娘的意思,你就不能劝劝你阿哒,让他借点钱...以后我们再还?” 潘士尧看了眼前的姑娘一会儿,直到她催下了脑袋,潘士尧才道,“我家穷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就问你,你愿不愿不听你娘的话跟了我。”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39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张爱华双手绞着小褂巾子,不知道该如何说,过了一会,她像是下了决心般,抬头对潘士尧道,“其实不是我娘硬要这些彩礼,是我的意思,队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嫁的都好,人家结婚都有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我不甘心落人一等,如果你家连这三转都买不起,让我的面子往哪搁,一准被我的姐妹们笑话。你,你家就不能借点钱...” 潘士尧打断她的话,不再看她,只是目视前方没什么情绪道,“算了,你去找个可以买得起你要求的人吧,没什么好再说的,我走了。” 说完,潘士尧甩了驴鞭子,把张爱华丢在了路边,不顾她红了的眼眶。此时潘士尧多少明白了他阿哒对他说的话,他潘士尧现在不过是穷小子一个,女人现实没有错,他要做的是把自己变更强,这样以后才不会再遇到这种问题阻挠他的姻缘。 潘阳他们一行人不到中午就到了市里,下车之后潘阳让潘老五两口子待在原地看行李,她带上介绍信去售票窗口买火车票。 售票员问她要去哪儿。 潘阳把介绍信递给她,道,“去省城。” 售票员道,“去省城两百二十公里,一公里一分钱,一张票您两块两毛钱,您要三张票,一共六块六毛钱。” 潘阳掏出十块钱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找回三块四毛钱,潘阳拿上找回的钱和三张火车票,回去找潘老五两口子。 市里的火车站简陋异常,此时并非逢年过节,火车站人影稀疏,一点也不拥挤,潘阳肩上挑着潘老五两口子的行李,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很快找到了候车棚,坐下等着,火车晚上十点才会进站,时间还早着呢,眼下要紧的是解决午饭问题。 出发之前,潘五婶把家里剩下的油全倒入锅里,用油炸了馒头片,馒头是精面和出来的,劲道香软,潘五婶又把家里腌的萝卜干倒上油醋盐拌了装在罐子里,眼下全拿了出来,招呼潘阳吃。 潘阳也带了干粮,是张学兰蒸的猪肉荠菜馅包子,不过包子面皮不是精面,而是掺杂了红薯面,尽管是这样,猪肉馅的包子也够奢侈了! 潘阳不好意思光吃潘五婶的,她把自己的包子也拿了出来,递给潘老五两口子,潘老五两口子客气推辞了下也接了过去,三人吃了午饭,下午没事干,潘阳索性把火车站周边的地方全转了一圈,直到熬到夜里十点火车进站,三人才大一包小一包挤着登上前往省城的火车。 他们三个人的座位号是挨在一块的,潘阳领着老两口找到座位,把行李安置在座位下边,让晕车的潘五婶靠窗户坐,她就坐在人来人往的过道口。 他们坐下没一会,鸣笛声响起,火车缓缓开动,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说来也巧,潘阳高中在县城上的,大学则是报了省城的高校,但以往她不是坐高铁就是乘客车来回,还是头一回坐这种绿皮车晃荡过去。 乘车的时间格外难熬,此时夜又深了,大家脸上的表情格外疲惫麻木,没人有说话的念头,潘老五两口子平时睡得早,这会儿早困得不行,上车就靠在座位上睡了,潘阳东张西望了会,索性也闭上眼睡去,只是她坐在过道口睡得并不安稳,一路醒醒睡睡,总算熬到了火车进站。 外头天刚亮,潘阳领着潘老五两口下车,出了站口,潘老五道,“淑霞说来接我们的,人这么多也找不到她在哪儿。” 到底是省城火车站,人流量要比市里大许多,正是下车的时候,熙熙攘攘挤得全是人,潘阳又认不识潘老五他闺女,环顾了下四周,安抚有些焦躁的潘老五道,“五叔别急,咱们先找个人少的地方坐着,等这拨人散开,就好找淑霞了。” 潘老五一听是这个道理,尾随潘阳在火车站前不大的广场里寻了处木头椅坐下, 安顿了潘老五两口子,潘阳双手掐腰,茫目的看着四周,试图找到跟潘老五或潘五婶长相相似的女人。 冷不丁的,她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潘阳扭回头,眼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圆脸大眼睛,翘鼻子小嘴,白皙的皮肤上有几颗小雀斑,女人爽朗的笑道,“大哥,我喊了你几声都没听见,我老远就看到你们了!” ☆、第14章 号二更 站在潘阳眼前的女人就是潘老五的闺女潘淑霞了,三十出头,在省医院妇产科当护士,她男人也在省医院工作,是名外科医生。 潘淑霞夫妻两的工作,别说是放在眼下这个时代了,就是潘阳那个时代都算得上是高薪双职工,可想而知潘淑霞家过得条件有多好了。 原本潘阳将潘老五两口子交给潘淑霞就算是完事了,可潘淑霞非要做东请潘阳吃饭,潘阳推辞不过,就道,“会不会耽误你上班?现在这个点你不上班吗?” 潘淑霞笑道,“没事,我今天是下夜班,走吧大哥,我们先把阿哒和娘的行李送到我家,然后我领你们下馆子去,大哥你大老远来一趟省城,哪能不进我家认认门就走了啊。” 潘五婶拽住潘阳的衣袖,对潘阳道,“淑霞说的是,可亏了兆科把我们送来,不然我和你五叔连火车都上不去,这一路晕头转向把我整的啊...兆科,今天也别走了,在这玩两天再回去,五婶给你做点好吃的,再买些特产拎回去给几个孩子吃。” 说罢,连拽着潘阳往前走。 大庭广众之下,潘阳也不好跟潘五婶拉拉扯扯不像样,遂而笑道,“五婶我应下还不成吗,就厚脸皮叨扰淑霞妹子两天。” 眼下天刚放亮,考虑到潘阳一行人做了一宿火车这会儿肯定饿了,潘淑霞先领他们去了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因为挨着火车站,国营饭店里人特别多,熙熙攘攘的拥在打饭窗口排队。 潘阳要过去买,硬是给潘淑霞拦住了,潘阳咳了一声,正色道,“我大男人一个,哪有吃饭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潘阳不自觉拍了拍自己的胸,嗯,很平坦,她现在就是大男人一个! 潘淑霞噗嗤一声乐了,拦着他道,“什么大男人不大男人的,现在是新社会,提倡男女平等,你来省城,我就该尽地主之谊,大哥你快回去坐着,不然我可生气了。” 说完,不给潘阳机会,一溜烟小跑去窗口排队。 潘阳只好同潘老五两口子坐下等着,时不时往窗口观望,等排到潘淑霞了,潘阳才起身过去,帮她端饭。 潘淑霞要了四根油条,两屉包子,还有一屉米饺,外加四碗豆浆。 潘阳看她点这么多,道,“太多了,吃不完可惜了。” 她倒是会转变思想,以前的潘阳生活无忧无虑,所以爱耍小性子,爱粘人,花钱从不算计,眼下的潘阳,身为老潘家的顶梁柱,为生计奔波,难免学会了‘过日子’。 潘淑霞却笑道,“不碍事,吃不完我们再带走。”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东西都很实惠,炸油条的油绝对不会出现地沟油,大肉包子一个跟潘阳的拳头差不多大小,可以放心吃,里面的肉绝对安全无害,还有米饺,这个绝对是潘阳念念不忘的东西。 所谓米饺,就是用大米磨成的米面包的饺子,饺子里面的馅料有红豆沙、绿豆沙,还有黑芝麻花生的,外皮带着粗粝感,咬一口米香混合着甜味,潘阳可以一口气吃掉一屉。 还有大海碗里的豆浆,也是现磨出来,没有兑太多水失去原味,这么大一碗才卖五分钱。 四个人吃的心满意足,吃饭完潘淑霞领他们去坐电车。潘阳还是头一回坐电车,新奇的不得了,跟在潘淑霞后头,看她投了分币,忍不住问道,“淑霞,这个怎么收费的?” 潘淑霞笑着同潘阳解说道,“这个分站收费,一站路是收两分钱,我家距这里五站路的距离,所以我们每人要投一毛钱,低于一米二的孩子,收一半的价钱。” 潘阳长了知识,不住点头,见上车的人都自觉的投分币,不觉疑惑,万一有人坐五站路但是投了四站的钱呢? 像是看出了潘阳心中所想,潘淑霞指了指前面开电车的师傅,低声道,“大哥可别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能听投币声音就知道你投了多少钱,随便扫一眼就能记住你的样貌,如果你少投了一站路,那没到目的地他绝对会提醒你下车,不然就补收费。” 潘阳了然,她就说嘛,原来是有人工监视器啊。 潘阳和潘淑霞说了一会话,然后就透过窗子往外看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虽说和几十年后相比,它的房子楼层不够高,粉刷装修不够好,马路也不够宽阔,但和农村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男人们大都梳着大背头,穿着得体的西装,单手拎着公文包,一副上班族的派头,女人们穿着样式繁多的衣裳,衬衫、长棉裙、踩脚裤、健美裤,更时髦的穿着喇叭裤,脚踩高跟鞋,雪白的衬衫扎在裤腰里,烫着方便面头... 一切的一切,比农村好太多。 相较之下,潘阳的行头则要寒酸许多,上身就墨蓝色对襟小褂,下身黑色工布裤,脚上还是张学兰给他新做的胶底布鞋,其实这已经是潘阳最新的一身衣裳了,没有任何补丁,可还是难免遭到城里人的频频侧目。 潘阳心情好,也不在意这些,得亏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存在一种思想,不管穿好的坏的,吃大餐还是啃馍馍头,都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因为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她是家里小公举这个事实。 他们在靠近省医院的路段下车,潘淑霞拎着一大包行李在前走,潘阳肩挑担子尾随其后,到了这里潘老五两口子就认识路了,在后头慢悠悠晃荡着。 潘淑霞家住在三楼,住的房子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大概有一百来平方的面积,潘阳虽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房价,但可以肯定一点,潘淑霞嫁的很好。 潘老五和潘五婶坐了一夜火车,疲累的紧,进门之后就想躺床上休息一会儿,潘淑霞忙给二老安排进屋睡觉。 她礼貌的问潘阳要不要也休息一会。 潘阳忙摆手道,“不用,我不累。” 潘淑霞这才作罢,请潘阳在客厅沙发上坐,她去厨房给潘阳倒了杯开水。 潘阳忍不住打量着潘淑霞的房子,沙发是弹簧沙发,横着一长条,面前摆着木头茶几,正对沙发的是一排矮柜,矮柜上放了一台收音机,客厅和饭厅之间被一个超一人高的镂空乳白色铁架子隔开,铁架子上摆放了小盆花和各色瓷器古玩。 潘阳忍不住站起来打量了这些瓷器,有点好奇是不是真的。 潘淑霞见她不住打量,笑着道,“这些是我公公放上去的,他平时爱捣腾这些,估计都不是真的,都是从地摊上搜罗回来当摆设的。” 潘阳问道,“你们和公婆住一块?” 潘淑霞笑道,“不住一块,他们退休了,如今都在福建跟我小叔子一块住,但他们老房子都在这,老房子留给我们了,一年里头时不时回来两趟小住一段时间,这不,他们刚走,我寻思家里有地方了,就把我阿哒娘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0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点了点头,一时没了话。 倒是潘淑霞开口道,“大哥下午没事的话,我领你出去转转?逛逛百货什么的,看看有没有要给大嫂子买的。” 这个潘阳很心动,确实想出门转转,不过又道,“百货里许多东西都要票吧,光有钱想买也不成,唉。” 这是潘阳最无奈的地方,这个时代,正因为物资匮乏,不得不想出凭票买东西的法子来限制百姓的购买,工人阶级还好些,向他们老农民,哪怕挣到钱了都受到限制。 闻言,潘淑霞笑道,“大哥放心,这些都不是事儿,有我在怕什么,什么票我都有,我的都给你用。” 潘阳忙道,“那怎么成,你们家还要用,不能给我。” 潘淑霞道,“大哥别多想,我和老赵单位每月发的票据都用不完,而且我公公婆婆他们的退休金还有各种票都归我们了,他们在福建跟我小叔子生活压根花不到,我手里存的都是票据,今年不花掉,明年也没用啊,都浪费了。” 听潘淑霞这么说,潘阳才将信将疑道,“那你公婆单位待遇倒是挺好。” 潘淑霞噗嗤一声乐了,对潘阳道,“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瞒着大哥,大哥也别多想我是在炫耀,我公公是省军区副司令退下的,至于我婆婆,省政府机关单位的,他们退休待遇好,所以大哥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还得感谢你把我阿哒娘送过来呢。” 潘阳暗自咋舌,这么牛比的官职,难怪潘淑霞出手阔绰,既然是这样,潘阳也不跟她客气了,笑道,“那下午就麻烦淑霞妹子带我出去转转了。” 中午潘淑霞烧了一桌子好菜,鸡块烧土豆、猪肉炒豆角、青椒炒鸡蛋、麻辣豆腐,外加一大碗香葱蛋花汤,她又开了一瓶她公公老部下送来的好酒,招呼潘阳和潘老五两个喝两杯。 潘五婶问道,“小赵呢?中午不回来吃饭?还有婷婷,还没放学?” 潘淑霞给他们盛大米饭,笑道,“老赵中午在科里吃了,他们科啊,经常手术,忙起来不能按点下班,索性就在科室里解决午饭,婷婷自打上初中就在学校吃了,她嫌学校离家远,不爱来回折腾。” 说着,潘淑霞招呼大家吃饭,“我们吃我们的,不管他爷两,兆科大哥,你可别客气,在这就当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夹什么。” 生怕潘阳不好意思,潘淑霞一个劲的往她碗里夹菜,把她碗堆得冒尖了才作罢。 吃完饭,潘淑霞说要领潘阳出去转转,潘老五两口子歇息了一上午,不愿在家待着,也要跟着一块去。 出门前,潘淑霞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医学书,里面夹的全是他们家的各种票据,有粮票、油票、布票、煤票、豆腐票、肥皂票、肉票、鱼票、煤油票等十余种票据,除此之外还有工业券,其中工业劵可以用来购买毛线、布匹、肥皂等工业品,如果家里恰好有肥皂票、布票等票据,就不用再重复使用工业劵。 这些票据被分门别类夹在不同纸层里,厚厚一叠子。潘淑霞各种票据都拿了一些出来,其中工业劵拿的最多,不管如何,潘阳大老远送她阿哒娘过来一趟,奔波辛苦不说还给她阿哒娘出了汽车票、火车票的钱,于情于理,潘淑霞都该还这个人情。 潘淑霞领着三人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百货商场面积很大,里面商品种类齐全繁多,一个柜台接一个柜台,不同柜台里摆放着不同种类的商品。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座钟、衣服、布匹、胶鞋、铅笔、钢笔、纸张、簿本、玩具等应有尽有,来买东西的居民也多,不少柜台还排起了长队。 这种现象,多少让潘阳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看得眼花缭乱。 她还是头一次进这个时代的百货商场啊... 考虑到人多行动不方便,潘淑霞准备分头行动,她把一叠票据塞到潘阳手里,笑着道,“大哥,我带我阿哒娘去转转,给他们买点东西,你自己在商场转转,有想买的东西用到票的只管用,都送你了,我们分开行动,一小时后在商场门口集合。” 潘阳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她也不矫情,收了潘淑霞的票据后,四人开始分头行动。 潘阳准备先把王有田他爱人托她帮忙买的东西买齐,王有田他爱人虽然给了她票据,但真正买起来,她给的票据远不够支付她清单上列的这些,不过考虑到她要帮潘士尧介绍对象,潘阳咬咬牙,都给她买了齐全。 潘阳买完王有田他爱人的东西之后,潘阳在成衣柜台逗留了许久,柜台里的衣裳无论是样式还是颜色都是这个时代的时尚,这些东西在农村见都难见到,既然来了一趟,潘阳准备买几件衣裳回去。 其他诸如肥皂、洗衣粉、雪花膏等类东西,潘阳空间里都有储存,根本不需要再花钱去买,唯独这个时代的衣裳,她空间里没有。如今快到夏天,柜台里新进了一批的确良成衣,有女士粉蓝格子衬衫,还有圆领的套头衫,更有的确良长裙。 潘阳看中了一件淡蓝色套头衫,她想给张学兰买一件回去,张学兰周年到头穿打补丁的衣裳,除了冬天的大棉袄是刚做的,其他季节衣裳都破的不行,就当代她爷爷照顾她奶奶了,给她买一件! 潘阳让柜台售货员包上她看中的套头衫。 大概是她穿得太过乡巴佬,销售员恨不得鼻孔朝天,对潘阳冷冷道,“同志,这件衣裳不仅要钱,还要工业劵,你有工业劵吗?” 潘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工业劵递给售货员,也没好气道,“我有工业劵,这件衣裳多少钱。” 售货员见潘阳兜里花花绿绿的装了一叠票据,这才收起鄙夷的眼神,对潘阳道,“同志,这匹的确良是我们新到的货,耐磨、不走样,容易洗、干得快,同志手里这件,要十块钱。除了同志手里套头衫这种款式,我们还有衬衫,对襟小褂,还有长裤,卖的都很好。同志要不要都来一件?” 十块钱! 潘阳暗咂舌,这年头猪肉才七八毛钱一斤,她手里这件的确良套头衫居然十块钱! 虽然很贵,但潘阳还是咬牙买了一件套头衫,三件衬衫,套头衫给张学兰,三件衬衫她和潘士尧、潘恒春每人一件,至于家里小的几个萝卜头,先不给他们买这种料子的衣裳,她空间里有的是布料,可以让张学兰给他们做! 潘阳掏出四十块钱给售货员,售货员接过之后开了收费条,脚踩小木凳,把钱放进悬挂在铁丝上的小篮子里,用力朝收银台方向一甩,没几时,收银台方向又把小篮子甩回来,售货员取下小篮子里的□□,把四件衣裳连同□□一块递给潘阳。 途径卖手表的柜台,潘阳停下了脚步,柜台里陈列的手表分两拨,一拨是国产手表,另一拨是进口手表,潘阳不想买手表,但是她想卖手表。 ☆、第15章 号一更 知道闺女今天回家,潘士松和老婆傍晚一块去超市采购,此时的潘士松已经是将近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开始冒白发丝了,但腰背还算挺拔,他双手推购物车,尾随在姚祺妹身后。 姚祺妹在货架上挑东西,认不识的东西就递给潘士松,让他给念下。 姚祺妹没上过一天学,除了认识简单几个字,其他一概不知,潘士松也好不到哪去,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认字数量也有限,凡带有英文字母的就更不用说了,就跟看天书一样。 潘士松仔细瞅了瞅外包装,自动略过上面的英文字母,给姚祺妹念道,“嗯,什么尔,嗯,克...斯,哎,这个字是念斯吧,我记得好像是,后面的什么奇饼干。嗯,大概就是某种饼干吧。” 读个外包装也磕磕巴巴,难免遭到姚祺妹的嫌弃。 姚祺妹一把拿过潘士松手里的铁盒子,笑到肚子疼,“大笨牛,看图案我也知道是饼干,让你读个牌子而已,看把你难为的。你可别再嗯嗯啊啊,我都要笑死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外包装,自言自语道,“算了,管他是什么,买着呗,反正闺女好养活,给她什么她都吃。” 话音落下,姚祺妹从外贸货架上一连拿了几种不同口味曲奇,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饼干,但看图案她应该是吃过,至于饼干口味,这点她多少积累了点心得,比如红色外包装的,大概是草莓口味,棕色外包装的,可能是巧克力口味,至于橙色外包装的,那一准是香橙口味的了... 被老婆鄙视成大笨牛,潘士松还有点不快活,两眼一瞪,梗着脖子道,“下次别想我再跟你一块出来买菜,又给你当司机又给你大一包小一包提东西的,还被嫌弃,以后我不给你认字,我让你自己猜。” 潘士松说到做到,接下来姚祺妹再让他念牌子,潘士松就会凉凉的回她一句,“你自己猜啊。” 这两人,一个文盲,一个半斤八两,多少年了还在互相嫌弃,每天不埋汰对方两句浑身不舒坦。 吃的喝的还有家里要用的,零零洒洒买了几大袋,潘士松最后刷卡付钱,在两千多块钱的收银单上签上他丑丑的三个字。 自从潘士松从事河海运输后,就从老家搬到了市里,张学兰高兴了就跟他住,不高兴了就打电话让大儿子过来接她去住几天。 儿子多就是这么任性,高兴就住你家,不高兴立刻到另一家,谁还敢不养活她?敢不养活,分分钟就去告他们。 潘士松夫妻二人回到家,张学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她在小院里种了两垄蚕豆,这个季节吃蚕豆正好,无论是炒着吃还是熬稀饭,都是当年不可多得的美味。 知道潘阳爱喝熬的蚕豆稀饭,张学兰早早让保姆把蚕豆剥了,她要自己动手来熬,保姆要帮忙她还不愿,她嫌保姆熬的不是那个味儿。 潘阳打从回来就一直在房里钻着没露头,因为她要整理房间。 别看潘阳二十三四了,还整天少女心爆棚,她房间用的是粉红色系墙纸,乳白色系家具,架子床上的帷幔是粉色蕾丝,棉床被物全是带蕾丝边边的... 可眼下这些东西全没了。 悬挂在架子床上的蕾丝帷幔没有了,就剩下光秃秃的四根铁竿子,棉床被物清一色灰黑,更令她无语的是,她爷爷把屋里的墙纸都换了一遍,变成接近墙面原色的暗纹墙纸!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原封未动,衣柜里的衣裳全换了一批,色调黑灰蓝,统一长袖寸衫和西裤,鞋子变成了平底小皮鞋,原来一排高跟鞋全给堆到了一边。 潘阳在鞋堆里翻了翻,竟然从里面翻出两双断了鞋跟的。 不用说,一准是她爷爷扭断掉的。 脑海中自动形成她爷爷脚踩七八厘米鞋子,歪歪扭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画面,潘阳忍不住抖了一下,忙摇头驱散这种画面感,实在不敢想象... 在房里捣腾了一下午,直到潘士松上来喊她吃饭。 实话说,潘阳现在脑子里对她爸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刚及她腰的萝卜头身上,现在看到她爸竟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忍不住抱着她爸的胳膊,赖在他身上任由他拖着她下楼梯。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被张学兰看到了,又是免不了一阵数落,“多大的人了,没个姑娘样子,前段时间不是挺好?穿衣裳规矩了,讲话也甜了,走路也不像软骨头样东倒西歪了,我还寻思你改过来了呢,原来啊,还是改不了吃.屎的坏毛病。” 潘阳哼了哼,决定不跟老巫婆辩解,跟她说越多她只会越来劲。 晚饭姚祺妹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她爱吃的家常菜,糖醋小排、红烧鲫鱼、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香菇肉片、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油汆花生还有紫菜虾米汤。 盯着桌上丰富的菜色,潘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菜了,在她爷爷那个年代,也只有过年那天能多炒几个菜,其余哪天不是粗粮外加咸菜萝卜干,要是哪天中午炒了一个菜,无论炒的是什么,那都是一顿美味了。 潘阳舀了一碗白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潘士松见他闺女狼吞虎咽,以为闺女是跟小程出去玩没吃好喝好,不停地给他闺女夹菜,这个让她多吃点那个让她多吃点。 吃着碗里的大米饭,潘阳想到了自己的空间,她空间里面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不知道为什么,潘阳总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会回去,她觉得自己应该未雨绸缪,再存点东西在空间里备着,不管如何,总能用到不是。 储存物资需要钱,潘阳虽然有工作,但只有五千多块钱一个月,勉强只够她花销,毕业一年多压根就没存到钱。 所以还是伸手向老爸老妈要点吧,反正储存东西也是为了养活他们不是。 搁心大致估算了下,潘阳笑嘻嘻道,“爸,借我十万块钱呗。” 闻言,姚祺妹瞪大了眼,道,“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去干什么?” 潘士松也道,“给钱可以,先说说去干什么,不然不给。” 潘阳早想好了借口,瞎编道,“嗯,就是我一同事养家糊口遇到了困难,我先借她点。” 张学兰忙问道,“你什么同事,靠不靠谱?别到时候借了钱死不还账。” 潘阳心说还真有可能还不了,就她挣钱没花钱速度快的尿性,存个十年八年也还不上十万块,本来她想找程思远借的,想了想又作罢,他们目前还是情侣,最好还是规避借钱这类敏感事。 潘阳叹了口气,对她爸她妈还有她奶奶道,“就借给她吧,她家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上面还有个老头子要养活,老婆好吃懒做,还要想着给小孩盖房娶媳妇,老爸,你可得帮帮忙啊。” 潘士松一听,确实压力挺大,不过反问道,“现在还有这么多孩子的家庭?这种情况不该出现在我小时候吗。” 潘阳额了一声,瞎扯淡,“嗯...就是她家有四胞胎。” 潘士松点了点头,“四胞胎啊,那确实太困难了。行了,我借给你,反正家里不急着用,一时半会的你也别催人家还钱了,要我说,孩子多也是福气,别看人家现在困难,说不准以后孩子都出息了,你那同事也跟着享福。” 潘阳嘿嘿笑,可不是享福了,看她奶奶,这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该怎么作人了。 有了潘士松给的十万块钱,潘阳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商场超市购物,米面粗粮干货,油盐酱醋,但凡能储存的东西,潘阳几乎全买了。 她还抽空去了趟棉纺城,棉被海绵垫还有床单被罩枕头,全部买了一遍,老潘家的床铺实在太埋汰了,如果她还能回去,她准备把床铺全换一新。 还有木板床,也买了五张,两张大床,三张小床。 两张大床,潘阳和她奶奶睡一张,潘士尧三兄弟睡一张,至于小床,潘士云和潘士告各睡一张,剩下一张留做备用。 白天下班买完之后,送到她租住的地方,再集中意念全部存在空间里,晚上在纸上不停画画写写,绞尽脑汁想还有哪些东西没买,漏掉的第二天立马再去补购。 同事贾大姐看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忍不住提醒她,“阳阳,你男朋友好像有段时间没来接你下班了吧?你两是闹矛盾了吗?要我说啊,换做我是你男朋友,我都得生气,你说你一天到晚在瞎忙活什么,男朋友也不管,这年头,金龟婿不好钓,大姐我是过来人,奉劝你一句可得好好把握了!” 经贾大姐这么一提醒,潘阳这才意识到她貌似忽略了她男票,下班之后啥也不去干了,给她男票程思远打电话。 彼时程思远正软绵绵的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回他女票,“大姐,您可总算想起小弟了,能劳烦您来中心医院看看小弟一眼?” 潘阳啊了一声,反问道,“你在医院做什么?” 程思远无奈叹气,暗骂一声猪脑子女人,“不生病,谁特么来医院。” 生病的男纸最娇贵,潘阳自动把他爆粗口给无视掉,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去中心医院,途径卖粥店面,又卖了清淡的粥搭配小菜,一块拎了去医院。 潘阳走的急,在医院大门口撞到一个女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暗灰色长裙,裙子没有腰身,罩在女人身上又肥又大,像个破麻袋,女人披头散发的,巴掌大的脸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潘阳总觉得女人周围凉飕飕的。 潘阳赶着有事,忙对女人道了声对不起,匆匆往门诊静点室走,程思远在静点室挂了张床位点滴。 门诊静点室紧挨着急诊中心,必须要穿过急诊拐个弯才能到。 大概是出了什么车祸,急诊医护人员忙成一团,大厅里挤得都是人,乱糟糟的。 潘阳避开人群,边给程思远打电话问病房边往静点室走,并未发现她刚才在医院大门口撞到的女人一路尾随她到了静点室。 她刚进病房坐下,还没跟程思远说上来句话,那女人推门进来了。 单人病房里只有她和程思远,两人齐齐望向女人,程思远刚想跟他女票借生病撒撒娇,就被人给打扰了,他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走错病房了。” 女人非但没有关上病房门,反而推门进来了,脸上表情有些漠然,伸手指指潘阳,“我不是找你,我找她。” 她看向潘阳,“你是潘阳对吧,你爷爷让我找你,他有东西让我代交给你。” 闻言,潘阳和程思远齐齐呆滞了五秒钟,还是程思远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着病房里这个阴气森森的女人,气道,“鬼扯些什么,她爷爷早去世了!哪儿来的,你走错地方了,赶紧出去。” 程思远从上大学开始就认识了潘阳,自然清楚潘阳她爷爷在他们大二那年暑假去世。 程思远的态度并不好,脸色也不好看,清楚他脾气的就该知道他要发火了,可女人并未理会,仍旧站在病房里不离开,而是又对潘阳道,“潘阳,你跟我出来一趟。” 潘阳静默了两秒,对程思远道,“思远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这个神经病女人,潘阳居然信了! 照这情形,程思远哪能放心让潘阳一个人去,谁知道这神经病女人会是什么好鸟。 程思远立刻拔了针头,汩汩的鲜血从手背上的血管中冒出,鲜红刺眼,女人盯着程思远手背上的血迹,流露出狂热的眼神,极力克制自己别开眼,女人道,“你不能跟着,潘阳你走不走?” 潘阳犹豫了下,起身要走,却被程思远一把抓住,喝道,“她疯子,你也跟着疯?不准去。” 打从女人说是她爷爷让来找她时,潘阳就信了眼前这女人,她以前不相信这世上有灵异怪诞的事,可她现在信了,她都能重生回去变成她爷爷,还有什么事是发生不了的? 那女人勾了勾嘴角,对潘阳道,“我找了你很久,本来想今天就解决,看来不合适,你等着,我改天去找你。” 女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完了就走,不理会潘阳应不应她,反正不管如何,那东西必须交到潘阳手上,不然潘兆科每天跟着她,扰得她不能好好休息。 打从女人走后,潘阳就开始思绪不宁,不停的想关于她爷爷的事,那女人说她爷爷有东西要交给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爷爷生前怎么没有给她? 有了这个小插曲,程思远在医院哪还能待得下去,开车把潘阳送回了家,并且还跟潘阳进去坐了一会。 如果不是两人没结婚,程思远恨不得直接把潘阳人带回他家看着,就潘阳这副模样,程思远真担心她一准偷摸跟那疯女人见面! 程思远和潘阳准夫妻的关系,潘家和程家早就在心里默认了,所以程思远进门之后,潘士松和姚祺妹就把他当自家人,没有过多热情,正常闲聊几句后,就让他们小年轻上楼。 潘阳的精神头不是很足,程思远看她没精打采的,让她赶紧睡觉,他就靠床边守着。 潘阳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想到那个女人,潘阳伸手勾勾程思远的小指头,轻声道,“思远,我听说有阴阳眼的人,他们能看到我们平常看不见的东西,他们还能跟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进行交流,你说,我爷爷是不是真找到那女人,拖她给我带东西?” 其实程思远听说过类似的说法,隐隐也觉得那女人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只是他始终不能放心让潘阳单独见她。 “别听她瞎扯,疯女人一个,我不在的时候你别跟她接触。”说着,他掐住潘阳脸蛋,虚张声势唬她,“要是给我知道你见她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潘阳嘿嘿笑了,她困了,要赶他回去,“你都生病了,快回去休息,我就在家哪也不去,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早上来接我上班。” 都快十点了,程思远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就算潘阳她爸妈不会说什么,潘阳她奶奶绝对会嘀咕。 想到潘阳她奶奶,程思远就一阵头疼,不敢再多呆下去,给潘阳盖好被子,亲了亲她额头,这才关灯下楼。 听到车离开的声音,潘阳睁开了眼睛,抹黑下床把落地窗拉开,那女人从阳台上进来,夜里外面风大,女人似乎很冷的样子,抖着声音对潘阳道,“能不能给我一件外套。” 潘阳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披在肩上,像长了透视眼一般,尽管屋里很暗,还是准确的走到单人沙发里坐下。 潘阳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能知道你名字吗?” 女人笑了笑,“萍水相逢,等完成我的事,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摸摸鼻子,转而道,“真是我爷爷让你来找我的?” 女人指了指潘阳身边的矮凳,对潘阳道,“你爷爷就坐在那里。” 闻言,饶是潘阳内心足够强大,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扭头看看女人指的方向,黑魆魆的什么也没有。 潘阳又打了个寒颤,对女人道,“爷爷要你给我的东西呢?给我吧。” 女人把身子暖和了过来,从她随身携带的兜里掏出,递给潘阳,“给你。” 说完,她对潘阳旁边的矮凳方向道,“潘兆科,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跟我走吧。” 潘阳还想问她好多问题,可惜女人却像是知道一般,提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我只完成我的任务。” 她指指潘阳的外套,对潘阳道,“我帮了你,这件外套能给我吗?外边有点冷。还有,你能送我下去吗?我不想再偷摸从阳台上爬下去,刚才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她像是在说笑话,可潘阳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道,“外套送你了,我送你下去吧。” 潘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本来都开了门,外边的灯光都照到屋里了,她赶忙又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女人,“我爷爷能出去吗?听说那个都怕光。” 女人似乎已经听惯了这种白痴问话,呵呵笑道,“胡扯。” 潘阳这才放心的把门打开领女人出去,好在这个点爸妈还有奶奶都睡了,只有保姆还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也没注意她们。 送走了女人和她爷爷,潘阳关上门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湿的手心,从睡衣口袋里拿出女人给她的东西。 是一个小铜人,很小一个,攥在手心里刚刚好。 ☆、第15章 号二更 知道闺女今天回家,潘士松和老婆傍晚一块去超市采购,此时的潘士松已经是将近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开始冒白发丝了,但腰背还算挺拔,他双手推购物车,尾随在姚祺妹身后。 姚祺妹在货架上挑东西,认不识的东西就递给潘士松,让他给念下。 姚祺妹没上过一天学,除了认识简单几个字,其他一概不知,潘士松也好不到哪去,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认字数量也有限,凡带有英文字母的就更不用说了,就跟看天书一样。 潘士松仔细瞅了瞅外包装,自动略过上面的英文字母,给姚祺妹念道,“嗯,什么尔,嗯,克...斯,哎,这个字是念斯吧,我记得好像是,后面的什么奇饼干。嗯,大概就是某种饼干吧。” 读个外包装也磕磕巴巴,难免遭到姚祺妹的嫌弃。 姚祺妹一把拿过潘士松手里的铁盒子,笑到肚子疼,“大笨牛,看图案我也知道是饼干,让你读个牌子而已,看把你难为的。你可别再嗯嗯啊啊,我都要笑死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外包装,自言自语道,“算了,管他是什么,买着呗,反正闺女好养活,给她什么她都吃。” 话音落下,姚祺妹从外贸货架上一连拿了几种不同口味曲奇,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饼干,但看图案她应该是吃过,至于饼干口味,这点她多少积累了点心得,比如红色外包装的,大概是草莓口味,棕色外包装的,可能是巧克力口味,至于橙色外包装的,那一准是香橙口味的了... 被老婆鄙视成大笨牛,潘士松还有点不快活,两眼一瞪,梗着脖子道,“下次别想我再跟你一块出来买菜,又给你当司机又给你大一包小一包提东西的,还被嫌弃,以后我不给你认字,我让你自己猜。” 潘士松说到做到,接下来姚祺妹再让他念牌子,潘士松就会凉凉的回她一句,“你自己猜啊。” 这两人,一个文盲,一个半斤八两,多少年了还在互相嫌弃,每天不埋汰对方两句浑身不舒坦。 吃的喝的还有家里要用的,零零洒洒买了几大袋,潘士松最后刷卡付钱,在两千多块钱的收银单上签上他丑丑的三个字。 自从潘士松从事河海运输后,就从老家搬到了市里,张学兰高兴了就跟他住,不高兴了就打电话让大儿子过来接她去住几天。 儿子多就是这么任性,高兴就住你家,不高兴立刻到另一家,谁还敢不养活她?敢不养活,分分钟就去告他们。 潘士松夫妻二人回到家,张学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她在小院里种了两垄蚕豆,这个季节吃蚕豆正好,无论是炒着吃还是熬稀饭,都是当年不可多得的美味。 知道潘阳爱喝熬的蚕豆稀饭,张学兰早早让保姆把蚕豆剥了,她要自己动手来熬,保姆要帮忙她还不愿,她嫌保姆熬的不是那个味儿。 潘阳打从回来就一直在房里钻着没露头,因为她要整理房间。 别看潘阳二十三四了,还整天少女心爆棚,她房间用的是粉红色系墙纸,乳白色系家具,架子床上的帷幔是粉色蕾丝,棉床被物全是带蕾丝边边的... 可眼下这些东西全没了。 悬挂在架子床上的蕾丝帷幔没有了,就剩下光秃秃的四根铁竿子,棉床被物清一色灰黑,更令她无语的是,她爷爷把屋里的墙纸都换了一遍,变成接近墙面原色的暗纹墙纸!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原封未动,衣柜里的衣裳全换了一批,色调黑灰蓝,统一长袖寸衫和西裤,鞋子变成了平底小皮鞋,原来一排高跟鞋全给堆到了一边。 潘阳在鞋堆里翻了翻,竟然从里面翻出两双断了鞋跟的。 不用说,一准是她爷爷扭断掉的。 脑海中自动形成她爷爷脚踩七八厘米鞋子,歪歪扭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画面,潘阳忍不住抖了一下,忙摇头驱散这种画面感,实在不敢想象... 在房里捣腾了一下午,直到潘士松上来喊她吃饭。 实话说,潘阳现在脑子里对她爸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刚及她腰的萝卜头身上,现在看到她爸竟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忍不住抱着她爸的胳膊,赖在他身上任由他拖着她下楼梯。 被张学兰看到了,又是免不了一阵数落,“多大的人了,没个姑娘样子,前段时间不是挺好?穿衣裳规矩了,讲话也甜了,走路也不像软骨头样东倒西歪了,我还寻思你改过来了呢,原来啊,还是改不了吃.屎的坏毛病。” 潘阳哼了哼,决定不跟老巫婆辩解,跟她说越多她只会越来劲。 晚饭姚祺妹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她爱吃的家常菜,糖醋小排、红烧鲫鱼、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香菇肉片、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油汆花生还有紫菜虾米汤。 盯着桌上丰富的菜色,潘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菜了,在她爷爷那个年代,也只有过年那天能多炒几个菜,其余哪天不是粗粮外加咸菜萝卜干,要是哪天中午炒了一个菜,无论炒的是什么,那都是一顿美味了。 潘阳舀了一碗白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潘士松见他闺女狼吞虎咽,以为闺女是跟小程出去玩没吃好喝好,不停地给他闺女夹菜,这个让她多吃点那个让她多吃点。 吃着碗里的大米饭,潘阳想到了自己的空间,她空间里面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不知道为什么,潘阳总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会回去,她觉得自己应该未雨绸缪,再存点东西在空间里备着,不管如何,总能用到不是。 储存物资需要钱,潘阳虽然有工作,但只有五千多块钱一个月,勉强只够她花销,毕业一年多压根就没存到钱。 所以还是伸手向老爸老妈要点吧,反正储存东西也是为了养活他们不是。 搁心大致估算了下,潘阳笑嘻嘻道,“爸,借我十万块钱呗。” 闻言,姚祺妹瞪大了眼,道,“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去干什么?” 潘士松也道,“给钱可以,先说说去干什么,不然不给。” 潘阳早想好了借口,瞎编道,“嗯,就是我一同事养家糊口遇到了困难,我先借她点。” 张学兰忙问道,“你什么同事,靠不靠谱?别到时候借了钱死不还账。” 潘阳心说还真有可能还不了,就她挣钱没花钱速度快的尿性,存个十年八年也还不上十万块,本来她想找程思远借的,想了想又作罢,他们目前还是情侣,最好还是规避借钱这类敏感事。 潘阳叹了口气,对她爸她妈还有她奶奶道,“就借给她吧,她家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上面还有个老头子要养活,老婆好吃懒做,还要想着给小孩盖房娶媳妇,老爸,你可得帮帮忙啊。” 潘士松一听,确实压力挺大,不过反问道,“现在还有这么多孩子的家庭?这种情况不该出现在我小时候吗。” 潘阳额了一声,瞎扯淡,“嗯...就是她家有四胞胎。” 潘士松点了点头,“四胞胎啊,那确实太困难了。行了,我借给你,反正家里不急着用,一时半会的你也别催人家还钱了,要我说,孩子多也是福气,别看人家现在困难,说不准以后孩子都出息了,你那同事也跟着享福。” 潘阳嘿嘿笑,可不是享福了,看她奶奶,这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该怎么作人了。 有了潘士松给的十万块钱,潘阳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商场超市购物,米面粗粮干货,油盐酱醋,但凡能储存的东西,潘阳几乎全买了。 她还抽空去了趟棉纺城,棉被海绵垫还有床单被罩枕头,全部买了一遍,老潘家的床铺实在太埋汰了,如果她还能回去,她准备把床铺全换一新。 还有木板床,也买了五张,两张大床,三张小床。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两张大床,潘阳和她奶奶睡一张,潘士尧三兄弟睡一张,至于小床,潘士云和潘士告各睡一张,剩下一张留做备用。 白天下班买完之后,送到她租住的地方,再集中意念全部存在空间里,晚上在纸上不停画画写写,绞尽脑汁想还有哪些东西没买,漏掉的第二天立马再去补购。 同事贾大姐看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忍不住提醒她,“阳阳,你男朋友好像有段时间没来接你下班了吧?你两是闹矛盾了吗?要我说啊,换做我是你男朋友,我都得生气,你说你一天到晚在瞎忙活什么,男朋友也不管,这年头,金龟婿不好钓,大姐我是过来人,奉劝你一句可得好好把握了!” 经贾大姐这么一提醒,潘阳这才意识到她貌似忽略了她男票,下班之后啥也不去干了,给她男票程思远打电话。 彼时程思远正软绵绵的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回他女票,“大姐,您可总算想起小弟了,能劳烦您来中心医院看看小弟一眼?” 潘阳啊了一声,反问道,“你在医院做什么?” 程思远无奈叹气,暗骂一声猪脑子女人,“不生病,谁特么来医院。” 生病的男纸最娇贵,潘阳自动把他爆粗口给无视掉,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去中心医院,途径卖粥店面,又卖了清淡的粥搭配小菜,一块拎了去医院。 潘阳走的急,在医院大门口撞到一个女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暗灰色长裙,裙子没有腰身,罩在女人身上又肥又大,像个破麻袋,女人披头散发的,巴掌大的脸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潘阳总觉得女人周围凉飕飕的。 潘阳赶着有事,忙对女人道了声对不起,匆匆往门诊静点室走,程思远在静点室挂了张床位点滴。 门诊静点室紧挨着急诊中心,必须要穿过急诊拐个弯才能到。 大概是出了什么车祸,急诊医护人员忙成一团,大厅里挤得都是人,乱糟糟的。 潘阳避开人群,边给程思远打电话问病房边往静点室走,并未发现她刚才在医院大门口撞到的女人一路尾随她到了静点室。 她刚进病房坐下,还没跟程思远说上来句话,那女人推门进来了。 单人病房里只有她和程思远,两人齐齐望向女人,程思远刚想跟他女票借生病撒撒娇,就被人给打扰了,他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走错病房了。” 女人非但没有关上病房门,反而推门进来了,脸上表情有些漠然,伸手指指潘阳,“我不是找你,我找她。” 她看向潘阳,“你是潘阳对吧,你爷爷让我找你,他有东西让我代交给你。” 闻言,潘阳和程思远齐齐呆滞了五秒钟,还是程思远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着病房里这个阴气森森的女人,气道,“鬼扯些什么,她爷爷早去世了!哪儿来的,你走错地方了,赶紧出去。” 程思远从上大学开始就认识了潘阳,自然清楚潘阳她爷爷在他们大二那年暑假去世。 程思远的态度并不好,脸色也不好看,清楚他脾气的就该知道他要发火了,可女人并未理会,仍旧站在病房里不离开,而是又对潘阳道,“潘阳,你跟我出来一趟。” 潘阳静默了两秒,对程思远道,“思远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这个神经病女人,潘阳居然信了! 照这情形,程思远哪能放心让潘阳一个人去,谁知道这神经病女人会是什么好鸟。 程思远立刻拔了针头,汩汩的鲜血从手背上的血管中冒出,鲜红刺眼,女人盯着程思远手背上的血迹,流露出狂热的眼神,极力克制自己别开眼,女人道,“你不能跟着,潘阳你走不走?” 潘阳犹豫了下,起身要走,却被程思远一把抓住,喝道,“她疯子,你也跟着疯?不准去。” 打从女人说是她爷爷让来找她时,潘阳就信了眼前这女人,她以前不相信这世上有灵异怪诞的事,可她现在信了,她都能重生回去变成她爷爷,还有什么事是发生不了的? 那女人勾了勾嘴角,对潘阳道,“我找了你很久,本来想今天就解决,看来不合适,你等着,我改天去找你。” 女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完了就走,不理会潘阳应不应她,反正不管如何,那东西必须交到潘阳手上,不然潘兆科每天跟着她,扰得她不能好好休息。 打从女人走后,潘阳就开始思绪不宁,不停的想关于她爷爷的事,那女人说她爷爷有东西要交给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爷爷生前怎么没有给她? 有了这个小插曲,程思远在医院哪还能待得下去,开车把潘阳送回了家,并且还跟潘阳进去坐了一会。 如果不是两人没结婚,程思远恨不得直接把潘阳人带回他家看着,就潘阳这副模样,程思远真担心她一准偷摸跟那疯女人见面! 程思远和潘阳准夫妻的关系,潘家和程家早就在心里默认了,所以程思远进门之后,潘士松和姚祺妹就把他当自家人,没有过多热情,正常闲聊几句后,就让他们小年轻上楼。 潘阳的精神头不是很足,程思远看她没精打采的,让她赶紧睡觉,他就靠床边守着。 潘阳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想到那个女人,潘阳伸手勾勾程思远的小指头,轻声道,“思远,我听说有阴阳眼的人,他们能看到我们平常看不见的东西,他们还能跟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进行交流,你说,我爷爷是不是真找到那女人,拖她给我带东西?” 其实程思远听说过类似的说法,隐隐也觉得那女人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只是他始终不能放心让潘阳单独见她。 “别听她瞎扯,疯女人一个,我不在的时候你别跟她接触。”说着,他掐住潘阳脸蛋,虚张声势唬她,“要是给我知道你见她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潘阳嘿嘿笑了,她困了,要赶他回去,“你都生病了,快回去休息,我就在家哪也不去,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早上来接我上班。” 都快十点了,程思远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就算潘阳她爸妈不会说什么,潘阳她奶奶绝对会嘀咕。 想到潘阳她奶奶,程思远就一阵头疼,不敢再多呆下去,给潘阳盖好被子,亲了亲她额头,这才关灯下楼。 听到车离开的声音,潘阳睁开了眼睛,抹黑下床把落地窗拉开,那女人从阳台上进来,夜里外面风大,女人似乎很冷的样子,抖着声音对潘阳道,“能不能给我一件外套。” 潘阳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披在肩上,像长了透视眼一般,尽管屋里很暗,还是准确的走到单人沙发里坐下。 潘阳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能知道你名字吗?” 女人笑了笑,“萍水相逢,等完成我的事,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潘阳摸摸鼻子,转而道,“真是我爷爷让你来找我的?” 女人指了指潘阳身边的矮凳,对潘阳道,“你爷爷就坐在那里。” 闻言,饶是潘阳内心足够强大,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扭头看看女人指的方向,黑魆魆的什么也没有。 潘阳又打了个寒颤,对女人道,“爷爷要你给我的东西呢?给我吧。” 女人把身子暖和了过来,从她随身携带的兜里掏出,递给潘阳,“给你。” 说完,她对潘阳旁边的矮凳方向道,“潘兆科,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跟我走吧。” 潘阳还想问她好多问题,可惜女人却像是知道一般,提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我只完成我的任务。” 她指指潘阳的外套,对潘阳道,“我帮了你,这件外套能给我吗?外边有点冷。还有,你能送我下去吗?我不想再偷摸从阳台上爬下去,刚才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她像是在说笑话,可潘阳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道,“外套送你了,我送你下去吧。” 潘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本来都开了门,外边的灯光都照到屋里了,她赶忙又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女人,“我爷爷能出去吗?听说那个都怕光。” 女人似乎已经听惯了这种白痴问话,呵呵笑道,“胡扯。” 潘阳这才放心的把门打开领女人出去,好在这个点爸妈还有奶奶都睡了,只有保姆还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也没注意她们。 送走了女人和她爷爷,潘阳关上门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湿的手心,从睡衣口袋里拿出女人给她的东西。 是一个小铜人,很小一个,攥在手心里刚刚好。 ☆、第16章 号一更 潘阳多少能猜到自己说出来会遭到张学兰的反对,张学兰也有她的顾虑,她当然不希望以后潘士尧奉养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了,如果对方姑娘能有哪怕一个兄弟,以后潘士尧也不用管姑娘的娘老子。 潘恒春也道,“学兰说的是,姑娘家好倒是好,就是这没有兄弟...以后士尧压力可大了,既要养活这边二老,那边的二老也要照顾到,有点不合适。” 潘阳不以为然道,“没有兄弟又怎么样,人家姑娘上头还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以后遇上事有个姐姐帮衬是一样的,再说了,如果士尧真有本事了,还在乎养不养老的事?” 潘恒春犹豫了下道,“话是这么说,就是...” 潘阳道,“阿哒你是不相信士尧,还是不相信我们家以后会越过越好?您老说的这些都是没有担当力的想法,说白了就是孬熊,换句话来说,人家姑娘就是有几个兄弟,我们士尧以后还能就不管人家老子娘了?像话吗?” 张学兰接过话茬道,“怎么就不像话了,你看村里哪家不是这样,娶个媳妇不就跟做买卖一个道理,弄个赔钱货回来任谁能乐意?”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发现自己没办法再跟张学兰说下去了,她两在许多观念上有着严重的代沟,潘阳撂下话道,“反正我已经应下王有田他爱人了,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张学兰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气得骂道,“你个猪脑子,这么草率应下,至少也该回来跟我和阿哒商量一下子啊。” 潘阳用张学兰说过的话回击她,“人家主动给我们说个媳妇不容易,拒绝两次,以后谁还敢给你说?到时候你哭都没有眼泪。” 张学兰顿时偃旗息鼓了不少,但仍是道,“要不然我们找个借口给回绝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潘士尧这个时候开口道,“等我从县城回来,我去见见那姑娘。阿哒说的是,逃避责任只能说明我没本事,只要我好好干,以后不用担心养她老子娘。” 潘阳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大伯点个赞,真是个有担当力的好小子! 既然潘士尧都这么说了,潘恒春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当下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对潘阳道,“你跟友田他媳妇说好,等士尧回来就去跟姑娘见个面。” 老头子发话了,张学兰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抱观望状态,反正无论如何,她是反对这姑娘进她老潘家门的。 次日潘士尧带上行李和介绍信去了县城报到,老潘家并没有因潘士尧的离开而闲下来,因为底湾的冬小麦率先熟了,他们要去大队干活了。 停了许久的生产队大灶也重新开了火,因为潘士尧去县城工作的原因,潘士聪有意和老潘家搞好关系,把张学兰安排在大灶干活,和张学兰一起在大灶生火烧大锅饭的还有王有田他爱人、潘士聪他爱人。 生产队后舍里的养的鸡鸭鹅除了过年会杀一次,再有就是在农忙季节会杀几只给队员们改善下伙食,除此之外,大锅饭用到米面从生产队粮仓里出,蔬菜也是从生产队后院的菜园里摘。 生产队每年还会留两亩地点上西瓜,冬小麦收的季节,西瓜差不多也熟了,生产队会派一个妇女去西瓜地里摘瓜,摘回来的西瓜会平分给每家每户。 每年就靠这点收成过活,所有人都很重视这次的农忙,生产队几乎全员出动,就连孩子们都放了农忙假,跟在大人屁股后头下地,大人在前头用镰刀刚割掉麦子,孩子们后脚就把麦苗根给拔了出来,全背回去晒干了当柴禾烧,这个时候就要比谁家的孩子多了,谁家的孩子多就占了便宜,麦苗根都比别人拔的多! 老潘家除了小萝卜头潘士告不能下地,他跟张学兰在生产大队的大灶上坐在炉膛帮忙添柴禾,潘士云、潘士勋、潘士松三个全跟在潘阳屁股后头,跟赶老驴似的,不停催促潘阳快点,他们要抢着拔麦苗根。 可怜潘阳累得跟个狗一样,握镰刀的手都开始发抖了。每年农忙开始,张学兰都会用破衣裳做几双简易版的手套,带上防止镰刀柄磨手,尽管这样了,潘阳干了一上午,把手套摘下来,手掌心里还是难免被磨出几个水泡。 差不多到时候了,王记工在田埂上吆喝放工,所有人纷纷拾掇东西回去,生产队开了拖拉机过来,但只有一辆,地里这么多人,肯定坐不下,这个时候就要看谁动作快了,谁跑的快谁就能坐拖拉机回去,跑得慢的,只能再走一里地回大队。 潘阳都快累死了,可不想再走路,她家三个萝卜头早就冲上了拖拉机,潘阳也跟着撒丫子往拖拉机那里跑,好在她跑步不输人,成功从拖拉机上抢到个位置,成为率先回大队的一拨人。 生产大队大灶在第一拨人回来时就开始开火,排成三队打饭,张学兰一队,王有田他爱人一队,潘士聪他爱人一队。 潘阳领着几个萝卜头排在张学兰这对,就指望着张学兰打饭时给他们多打点,不指望吃好,只求能吃饱! 和潘阳一样排在张学兰这队伍的还有二房和三房人,尽管他们对张学兰能在大灶上烧饭很是嫉妒,但末了还是少不得指望张学兰多给他们打饭。 一码归一码,张学兰虽然跟妯娌处的不好,但跟外人相比,二房、三房显然才是自己家人,轮到他们时候,大铁勺打的倒也充足,多少让二房、三房心里舒坦了不少! 拖拖拉拉忙活了半个多月,归属潘西生产大队的地里冬小麦全部被收割完,谷粒也被碾压了出来,全部堆在粮仓里,等待上头给指标上交今年的粮食,上交粮食后剩余的先暂时全部存放在粮仓里,等年关期间统一发放给队里每家每户。 这拨冬小麦全部收完,所有人有了个喘息的机会,除非连着下两三场雨,否则他们一时半会都不能进行下一季耕种。 在这期间,张学兰也没闲着,白日里抽空把萝卜头们拔回来的麦苗根摊在家门口的泥路上翻晒,小鸡仔们渐长大,总想往地窖外边飞,张学兰少不得要拿剪子把它们的翅膀上的鸡毛挨个剪掉一截子,还有菜园里的菜,诸如黄瓜茄子豆角这一类,再不摘下来拿去卖掉,就该全老了不好吃了。 潘阳也许久没去县城了,索性提前一天收拾一番,除了蔬菜外,尚有鸡蛋风干野味要拿去一并卖了。 此外她把毛线也带着,准备付点手工费,拿去找人加工一下。 次日潘阳去县城挨个拜访了几个老客户,当然这几个客户中也包括孙大姐家,孙大姐除了留蔬菜,又要了鸡蛋给她男人补身体,至于风干肉,孙大姐最近手头有点紧,犹豫了一番,还是不要了。 潘阳见孙大姐脸色蜡黄,眼底黑眼圈也重,面上没了以往爽利的笑容,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多嘴问了句,“大姐最近遇到难事了?” 孙大姐重重叹了口气道,“还不因为我男人的事,都怪我整天忙东忙西的对他疏忽了照料,加上天又热,他屁股底下长了褥疮,前几天去县医院住了次院,把家里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说着,孙大姐抹了把脸,红着眼眶道,“唉,我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对孙大姐的遭遇,潘阳一直都特别感同身受,她至少还有个鸡肋空间能帮她不少,孙大姐什么也没有,拖家带口生活确实不容易,更何况还有个生病吃药的男人在照顾。 潘阳也跟着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个事,问孙大姐道,“大姐你会织毛衣吗?” 毛线衣孙大姐倒是会织,她男人没瘫痪她家生活光景好那会儿,他们也是能穿得起毛线衣的,拿着她男人的工业卷,孙大姐当时买了不少毛线,跟着邻居大姐学织毛衣,给她家每人都织了一件。 虽然不知潘阳为什么问这个,孙大姐还是道,“会织,我手巧,会织好几种样式呢。” 潘阳喜道,“正好,我想请孙大姐帮个忙,我前些日子去省城买了些毛线回来,但我家那口子不会织毛衣,想请孙大姐帮忙给家里几个孩子织几件,我给你加工费如何?” 孙大姐笑了,“都是熟人,这个忙我帮了,加工费我不收,你把你家孩子尺寸告诉我,等过段时间你再来取就行。” 潘阳来之前就把家里几个萝卜头的衣裳丈量了一遍,尺寸都记在了纸上,眼下连同毛线全递给了孙大姐,又把十块钱加工费塞到了孙大姐手里,对她道,“我知道你生活不容易,我找别人加工也得付钱,倒不如请你帮忙加工了,钱你一定收下,不然我就把毛线收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大姐也不再推辞,客气了两句便收了下来。 此时正是午饭点,孙大姐留潘阳在家吃饭,潘阳也不客气,在院里坐了下来,她见孙大姐家的自行车还停放在三间口,心念一动,就问道,“大姐,你家自行车还卖吗?” 潘阳觉着时机差不多了,买回去若是有人问,她也好说,她家老大眼看就结婚了,先买了给老大撑面子。好在如今潘士尧在县城工作,还认识了县领导,哪怕遭人妒忌,别人也不敢拿自行车说事割老潘家尾巴。 孙大姐见潘阳有买的意思,忙道,“卖,怎么能不想卖掉,现在可正是我急着用钱的时候!” 潘阳道,“八十块还卖不?” 孙大姐爽朗的笑道,“成,给八十块大哥你今天就推回去吧,不过大哥你真要买了的话,那我们两今天还得去趟派出所,把我家的牌照取消了,改登成大哥家的。” 潘阳倒是不知道买个自行车还要这么麻烦,脱口道,“还要上牌照?” 孙大姐道,“那必须得上牌照,大哥也不想想,自行车多金贵的东西,万一骑出去丢了怎么办,上个牌照在派出所登记下,如果丢了派出所也好按线索找回,大哥若是没有牌照,你连县城都出不去就被逮着关起来了!” 听孙大姐这么一解释,潘阳多少明白了,说到底这个年代的自行车就是她那个时代的私家车嘛,看哪个私家车能没有牌照就敢上路的? 既然决心买了,潘阳也在乎那点麻烦,在孙大姐家吃了午饭,给潘大姐八十块钱之后,两人一块到了公安局办理手续。 上回登牌照的时候,孙大姐跟着她男人来公安局办理过,这回驾轻就熟的领潘阳进了户籍登管办,向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办公室工作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刚上工作岗位,态度良好又耐心,听孙大姐表达清楚之后,先翻档案找到了孙大姐的户籍登记簿,在登记簿上用红色钢笔将财产所有那一栏的自行车牌照划掉,写上专卖批注,之后再办理潘阳的车牌照。 年轻男人询问潘阳,“同志,您户口所在地是哪里?” 潘阳忙向年轻男人报上户口地址。 年轻男人笑道,“同志的户口不在县城,您得在当地派出所办理牌照登记手续,如果您乡里没有派出所,那就去管辖的镇里办理即可。” 潘阳道,“没有牌照,那我能把自行车骑出县城吗?” 年轻男人道,“同志这个不用担心,我这就给您开一张证明单,您在两日内将牌照办理好就行,带着这张证明单,您把自行车骑到外地都没事儿。” 潘阳算是受了次教育,不迭点头,拿着年轻男人开的证明,同孙大姐一块出了派出所。 孙大姐抱歉道,“我还以为大哥也能在县城派出办理牌照手续,没想到还挺麻烦!” 潘阳笑道,“没事儿,正好我骑车回去路过镇上,可以在那办理完再回家。” 和孙大姐在派出所门口分手,潘阳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先去贸易经理部看看潘士尧,他来县城挺长时间了,也没回家,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怎么样了。 潘阳一路打听找到县贸易经理部。县贸易经理部紧挨在革委会后面,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停放这县贸易部的所有大汽车,靠东面是一排大平房,应该是他们平常办公的地方。 潘阳在大门口住足观望了一会儿才推着自行车进去,进办公的地方敲门。 潘阳赶得巧,潘士尧刚跟方建国出一趟车回来,这会儿正在办公室核对采办账单。 他们这趟去了临省采办卫生用品,跟着方建国出车的这段时间让潘士尧长了不少见识,当真是出了家门走上社会后,成长的最快,每天接触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从未见过的东西,潘士尧瞧着虽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此时他其实已经悄然成熟,跟领导交谈起话来也不再怯场,许多事也能自己去独立完成。 潘士尧见潘阳来看他了,现是一愣,而后咧着嘴笑开了,欢喜道,“阿哒,你怎么来了?家里活都忙完了吗?你跟阿爷还有娘能忙得过来吗?” 好些时候不见了,潘阳也有点想潘士尧,拍拍他的肩膀道,“都忙完了,我们在家都好着呢!” 父子二人说话间,方建国从里间办公室出来了,端着个搪瓷缸准备泡茶,见潘阳跟潘士云长得有几分相似,笑道,“士尧,这就是你阿哒吧?” 潘士尧哎了一声,向领导报道,“我阿哒从家来看我。”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方建国和潘阳握了手,开玩笑道,“原来是考察来了,士尧赶紧的,领你阿哒转转,看她满不满意你的工作环境,给你批半天假,快去吧!” ☆、第16章 号二更 县贸易经理部在紧挨革委会的南墙面有一排大平房,平时用作仓库,单位里的职工只有潘士尧一个是农村人,其他职工家全在县城里,所以贸易经理部也没有职工宿舍。眼下方建国让人临时收拾了一间仓库,打扫干净了,里面放张单人床铺,再置办点棉床被物、脸盆架、大木箱等生活物品,整得像模像样了,再分派给潘士尧住,也算是职工宿舍了。 虽然准备的仓促,零零碎碎的东西还要潘士尧自己买,但潘士尧已经非常满足了,至少大平房不漏雨,至少他能有张像样的床睡觉,就连棉被铺盖什么都是新的,比他家要好太多。 如今阿哒来看他了,潘士尧第一件事就是把阿哒领去他的宿舍看看。 潘士尧见潘阳推的自行车像是孙大姐家那辆,笑道,“阿哒,你还是把自行车买着了?” 潘阳拍拍自行车把手,带着自豪劲,笑道,“如今你出息了,我们也不用怕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硬给我们按上什么罪名,自行车必须买,有一辆我们来城里也方便。” 潘士尧把自行车从潘阳手里接过来,跨上大杠,坐在自行车座上,两脚着地还游刃有余,显得他的双腿格外长,他单脚划了两下蹬走,刚开始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要摔倒,不过他腿长,在快要摔倒时立马脚着地固定住,没几时就学会了骑自行车。 潘士尧蹬着自行车,绕着贸易经理部的大院转了一圈又一圈,丝丝凉风朝他迎面吹来,他快活极了,像个调皮的大孩子改绕着潘阳转圈,还打着车铃铛,等终于停下来了,笑着对潘阳道,“阿哒,你什么时候再来县城把娘也载过来看看,她还从没来过县城呢。” 又想到家里其他人,潘士尧又道,“弟弟妹妹还有阿爷,也都过来,最好夏天来,能住在我宿舍,我宿舍的地板是水泥的,夏天在地上打地铺一定非常凉快,你们来玩,吃饭也不用担心,革委会有个大食堂,单位给我发的粮食、粮票我都吃不完,全存在革委会食堂大灶上了,我都和大灶师傅混熟了,等你们来,我让大灶师傅烧点好的!” 以往不太爱说话的大男孩有了历练之后,变得更加开朗,见了世面之后心胸更加开阔,侃侃而谈间流露着自信阳光。 潘士尧滔滔不绝的说,潘阳就认真听着,也不打断,嘴上一直挂着笑,就像真的父亲那般,看儿子有出息了,也跟着感到骄傲、自豪。 潘阳跟着潘士尧进了他宿舍,因为原本当仓库使用,所以宿舍的面积比老潘家一间屋大上许多,靠南墙窗户底下摆了一张约莫一米多的木板床,床上铺的盖的全是棉花被,靠东墙摆放着脸盆架,上层放洗脸盆,下面放的是洗脚盆,洗脸盆上还搭了条白毛巾,整个屋子显得亮堂又利落。 潘士尧对他的宿舍满意极了,对潘阳道,“阿哒,很不错吧,我平时可注意个人卫生了!” 潘阳也满意,不住点头,想到潘士尧休假问题,潘阳道,“你多长时间能回家一趟?” 潘士尧知道潘阳问这话的意思是想让他找个时间回去对象,对潘阳道,“阿哒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们休息没个定点,不像人家可以有周末,我们队要调休,眼下我是新人,不好刚工作就向上头要假期,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跟队长请个假回去一趟。” 潘阳点头道,“也别为难,就按照上头给的时间休,王有田他爱人那边我来去说。” 父子二人又说了会话,潘阳想着早些回去到镇上办理自行车牌照,也就没跟潘士尧多说,临走前他给潘士尧一百块钱,又把张学兰刚给潘士尧做好的夏天衣裳给他。 潘士尧不愿意再要潘阳的钱,对潘阳道,“阿哒上回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完,马上我们就要发工资了,钱我花不完。” 潘阳执意给他,“以后你结交的朋友多,人情往来,花钱的地方多着是,你先收着留作备用。” 潘阳孬好也是工作过的人,一个单位里但凡有人结婚生孩子什么的,少不得要添礼,潘士尧他们贸易部这么多年轻职工,碰上结婚生孩子的机率总要大一些。 听潘阳这么说,潘士尧才把钱装在口袋里,想的是等他发了工资不仅把这一百块钱再给他阿哒,以后他花不完的工资还有领的票据,全部都给家里,他阿哒养家糊口不容易,他该帮阿哒承担养家的责任了。 从县贸易经理部出来,潘阳跨上自行车大杠,直接出县城朝家去,要说从县城到乡里的路也好认,从县城上河坝,过淮河大桥之后,一条大马路通过镇上直达他们乡里。 骑车约莫一个半小时后,就到了镇上,镇上潘阳以前来过几次,一路摸到镇上的唯一一条街道,寻人问了派出所的方向,直奔派出所而去。 镇上的派出所不大,四间泥瓦房,大概有老潘家两个大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中年秃顶男人在浇月季花,潘阳询问道,“我想办理自行车牌照,在哪个办公室办?” 中年男人呵呵笑道,“什么在哪个办公室,我们只有一个办公室,什么事都归我办,同志跟我来吧。” 和县城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个个穿着得体的制服相比,中年男人穿得就随意太多,上身是绿色中山装,下面也是同色劳工裤,脚上是黄胶底鞋,如果不说的话,很难想象他是派出所的一把手。 潘阳跟在中年男人屁股后头进屋,不大的屋里放了三排木架,架子上竖放的全是资料报纸等物。 中年男人在询问过潘阳户籍所在地后,一阵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他们乡的户籍登记簿,取了出来按户头号找到老潘家户头,又从另一间屋里翻出上头发下来的自行车牌号,随意取出其中一个,按号码抄到老潘家的户头上,做完这些后,他又给潘阳临时做了一本自行车执照,用红色皮壳包在外边,递给潘阳。 中年男人道,“同志,你需要交五毛钱手续费给我。” 潘阳忙掏了五毛钱递给中年男人,拿上自己红艳艳的自行车执照出了派出所大门。 潘阳骑车到家后,天已经黑了下来,虽说村里还没通电,可大家都是老熟人,哪怕黑灯瞎火,照样有人认出了潘阳。 见潘阳手推自行车,村里人讶道,“兆科,哪来的自行车?该不是你家士尧发工资买的吧?” 潘阳乐呵呵的笑道,“可不就是,不然我们老农民哪能买得起,得亏了士尧他们单位发的工业劵,家里凑点钱买了辆二手的自行车,比新的可便宜许多。” 哪怕潘阳买的是二手自行车,也足够让人羡慕,二手的自行车对他们来说也是望尘莫及啊。 这个点老潘家早就吃过了晚饭,家里该溜达的都去溜达了,潘阳懒得去喊张学兰回来烧饭,自己点上煤油灯,随便热了点他们晚上吃剩下的饭菜。她正坐在厨房的小案桌上吃饭的时候,张学兰串门子回来了,一进门就喊道,“兆科,我听广臣他老娘说你推了辆自行车回来?是不是真的?是你买的?!” 潘阳伸手指指停放在廊檐窗户下的自行车,嗯了一声,对张学兰道,“在那放着呢。” 张学兰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可不就是辆自行车! 她忙过去摸了摸自行车把手,天太黑了,张学兰看不清自行车颜色和牌子,只能看到个大概的样式,单看样式,她就敢保证,绝对比王有田家那辆自行车好看! 潘阳三两口吃了饭,也到廊檐下,对张学兰道,“凤凰牌的,原来是孙大姐她男人买的,眼下孙大姐急着用钱,两百多块买的自行车,骑了一年多,七八成新,八十块钱卖给了我。” 张学兰一听自行车是从孙大姐手里买的,这说明她男人今天又去了孙大姐家,她有点不高兴了,撇撇嘴道,“你倒是跟她挺熟的啊,两百多块买的,就卖你八十块?” 潘阳没听出张学兰话里话外都酸溜溜的,接话道,“那是自然,我们可算老熟人了,每回去县城卖菜我都会去她那一趟。” 闻言,张学兰哼了声道,“你下回什么时候去县城?我也要去。” 潘阳上下打量了下张学兰的身姿,摇摇头道,“不行,你太重,我可载不动你,要不你就学会骑车载我过去。” 潘阳把这番话可把张学兰给气得直哼哼,抬手就在潘阳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潘阳也是贱骨头,明明被拧得到抽气,还哈哈笑了两声,她得承认,能气到她奶奶的感觉特别爽! —— 夏季多雨,连着下了几场暴雨后,天气转晴,生产大队的所有队员又得抓紧时间忙活了,他们要忙着种下一季的农作物。 今年上头给他们生产大队分派了两个指标,主要种植玉米和黄豆。 六月份种上,十月份大概就能收。玉米占粗粮很大一部分比例,至于黄豆,上头要收上去百分之□□十,统一送去榨油,作为淮河两岸城市居民的主要食油来源。 按说队里该去县城农机部门买玉米和黄豆种子,可这么多亩地,单买种子也得花掉不少钱,更不要说还得花钱买肥料追肥了,生产队每年为了节省那点种子钱,基本上都用头年存下的玉米和黄豆作这季的种子。 生产队只有一辆拖拉机和犁,这个时候老驴和牛就显得格外重要,底湾的地势平坦,适合用拖拉机犁地,队里唯一的拖拉机就被派到了底湾,至于半山腰上的梯田,则是赶牛过去犁。 生产队被分成三拨,一拨坐拖拉机去底湾,一拨去坝下,还有一拨去半山腰梯田。 潘阳被分到了半山腰梯田,同她一起的还有潘兆房、潘兆丰,潘恒春的三个儿子很少被分配到一块干活,既然分配到一起了,难免就被人拿来比较,作为队员劳作时闲谈的话资。 王有田有个兄弟叫王有地,王有地别的本事没有,碎嘴起来可不比村里的妇女差,他吆喝了一声潘兆房和潘兆丰,笑呵呵道,“兆房、兆丰,都是一个娘生的,你看看你家老大,可比你们能耐多了,房子翻修了不说,家里还买了自行车,儿子也出息,兆房、兆丰你们可得加把劲撵上你们大哥了!” 有时候嫉妒就是这么产生的,人不能比较,自打潘家大房越过越好之后,潘兆房和潘兆丰两兄弟就总是被自己女人嘀咕,整天说大房怎么本事,大房怎么好,大房家又吃肉了,已经听得他们足够烦了,现在又有外人拿他们做比较,两兄弟难免心里不痛快。 潘兆丰比较有心眼,什么话喜欢搁在心里,哪怕他心里不舒坦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 相较之下,潘兆房的脾气则要直接许多,当即冲王有地道,“你大哥倒是村书记,你呢,是当了个村干部还是怎么着?也没见你比你大哥多有能耐。” 王有地一听,当即把锄头往地上一摔,冲潘兆房喊道,“潘兆房,你小子有种的过来站在我面前说,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潘兆房也是年轻气盛,当即把手里盛玉米种子的篓摔在地上,朝王有地冲过去,村里其他人见形势不对,忙将潘兆房拉住,有人高声喊潘阳,“潘家老大,快过来拦住你兄弟,大家好好干活,有话好说呀。” 实话说潘阳都懒得管这些破事,刚才她就听到王有地的话了,但她装聋作哑全当什么都没听见,但这会子被人喊到名了,不得不过去拉住怒气冲冲的潘兆房,让他坐到田埂上消消气。 没想到人家还不领情,狠狠甩开潘阳的手,当即指着她鼻子吼道,“潘兆科,别在我跟前假好心,干你的活去,我不要你管!” 这下可好,一帮围观的人看起了笑话,兄弟反目成仇什么的,看着就是一出大戏。 潘兆房不嫌丢人,潘阳还嫌丑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耍猴似的,潘阳用了力气,狠拽了潘兆房两下,到底把他拽到了田埂上,潘阳气道,“因为个外人乱说话,你至于跟我撒气吗。”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兆房狠狠撇开头,不搭理潘阳。 潘阳也懒得理会他,她才不干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丢下潘兆房一人,潘阳又回了田里继续干活。 等傍晚收工之后,潘阳没急着下山,而是让队里的人先走,等人都走光之后,她偷摸去了山顶,看看她开的小菜园,给菜园子浇浇水,看有熟了的青椒、茄子就摘下来裹到破小褂里,等天黑了就带回去留自家吃。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她才晃悠悠的下山,只是她前脚刚走,潘兆房后脚从土坡后头出来了,看着眼前这片长势良好的小菜园,再想到大房无缘无故的条件好了起来,翻新房、穿新衣、三天两头吃大肉,前不久又买了自行车,他潘兆房也不是傻子,几乎可以肯定他大哥是偷摸干了投机倒把的事。 投机倒把可是犯罪,如果被抓到了证据,所有东西被没收不说,他大哥也会被带到合作社劳动改造,干最苦最累的活不说,还不给一个工分。 潘兆房靠坐在树根下,从布兜里捏了烟草,卷了一根烟了一口,望着眼前的菜园子怔怔出神。 ☆、第17章 号一更 晚上老潘家人照常蹲在门口的二层石台阶上吃饭,夏天天热,即便在生产队累了一天,也没什么胃口,潘阳已经连着几天没好好吃饭了。し 潘阳现在孬好是个庄稼汉,光干活不吃饭哪成,张学兰看在眼里,可把她心疼坏了,老潘家如今可就得靠她男人和大儿子挣钱呢,不好好吃饭哪成! 为了让她男人多吃点,张学兰可算是费了心思,她也不怕麻烦,用玉米面和精面掺在一块,和了一大块面团,拿擀面杖细细擀开擀匀称,切成面条块,在滚水里焯一遍,再盛出来放进和面盆里,端到压井口,压出冰凉的井水,待面冷了之后拿来做凉拌面。 潘阳从山上菜园子里摘了青椒和茄子偷摸了带回来,张学兰都切碎了做成茄子卤,浇在手擀面上,爷们爱吃蒜瓣的也有,捣碎的蒜瓣加上佐料,一块浇在面条上,清爽可口,潘阳开了胃口,连着吃掉了两大碗。 如今家里光景好了,不用担心缺粮食,手头宽裕的张学兰也不像以前那样抠门,每顿饭烧得都足够多,力求让家里老少吃得饱饱的,她现在甚至还会问潘恒春,“阿哒,锅里饭还多着呢,再来一碗?” 每回这样,潘恒春都乐呵呵的说,“留给孩子们吃,我吃个七八分饱就成了。” 可还是架不住儿子媳妇的劝,吃得半饥半饱还能再来一大碗。 吃完饭,潘士云去洗了碗筷,潘阳和潘恒春还有张学兰都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头上乘凉,闲话家常。虽然潘恒春今天没在山上干活,可他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他几个儿子闹矛盾的事,就问了一嘴,“兆科,听说兆房今天犯犟脾气,和王有田他兄弟干仗了?” 潘恒春到底还是没直接问潘兆房跟潘阳吵嘴的事,而是希望从别人身上引出来,让潘阳自己说。 其实潘阳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她毕竟不是她爷爷潘兆科,潘兆房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在潘阳眼里,潘兆房只不过算是她同族的长辈而已,他若是值得尊敬,她敬他一声二爷爷,他若是不自重,潘阳也没必要再把他当成长辈看,大房、二房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拉倒,大不了就不来往。 只是当着潘恒春的面,潘阳当然不会说不来往这种话让潘恒春操心,而是笑呵呵道,“没事儿,我们生产队人这么多,一块干活难免会有个吵嘴摩擦,都不是什么大事,等兆房心里那股气过去就好了。” 潘阳话虽是这么说,可潘恒春还能不了解他自己的儿子?打小嫉妒心就重,见不得潘兆科和潘兆丰比他好,哪怕是比他多吃了半块馍馍,潘兆房在他面前都要闹个半天。 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叹了口气,对潘阳道,“兆科啊,兆房他到底是你兄弟,能让着他点就让着他点吧。” 闻言,张学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老.二都有家有口的人了,阿哒还把他当小孩?叫我们兆科让着他,那谁让着我们兆科呀。” 张学兰话音不过刚落,大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待走人走近了,张学兰看清了来人,正是说曹操曹操到,来的可不就是潘兆房? 和潘兆房一块过来的还有他女人,张学兰说话向来嗓门大,潘兆房两口子绝对听见了张学兰的话,面上讪讪的。 朱秀芝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道,“大哥大嫂,晚饭吃了没?” 张学兰心里窝着火呢,抬抬眼皮子看看朱秀芝,起身进家了,压根没搭理二房两口子。 潘阳也懒得说话。 倒是潘恒春,左右为难,实在没办法了,接过朱秀芝话茬,化解了两口子的尴尬,道了一句,“刚吃过,你们吃了没?黑灯瞎火的不在家歇着,出来做什么?” 朱秀芝给潘兆房使了个眼色,奈何天太黑,潘兆房压根看不见,朱秀芝只好拿胳膊肘拐了拐潘兆房,笑道,“这不是兆房今天犯了混,跟大哥吵嘴了嘛,回去我就说他了,都是一家子人,有什么可吵嘴的,大哥可别放在心上呐。” 既然被点到了名,潘阳也不好再不说话,呵呵了一声,嘴上道,“没事,都是家里人。” 说完,她起了身,不想再跟二房两口子说话,也进了家去,准备洗洗脸冲冲脚,该歇息了,明天还得干活呢。 哪知她前脚刚踏进家门,朱秀芝两口子后脚就跟着进来了,朱秀芝一进门就将视线放在了廊檐下停放的自行车上,忍不住过去摸了自行车一把,呵呵笑道,“大哥,你家自行车可着好看!” 潘阳呵呵了两声,没吱声。 见大房两口子都不愿搭理他们,潘兆房两口子也挺尴尬,朱秀芝不停地拿胳膊肘拐潘兆房,潘兆房犹犹豫豫了一番,这才对潘阳道,“大哥,在山上是我不懂事,不分个场合就跟你吵嘴,尽叫外人看笑话,我脾气直,大哥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既然人家都道歉了,潘阳也不是小心眼之人,不好再矫情,她道,“事情过去就算了,我们都别提了,下次不当着外人面丢洋相就成。” 潘兆科忙哎了一声,和潘阳一样,也蹲下来坐下二层石台阶上,他卷了一根烟递给潘阳,“大哥来一根?” 潘阳摆摆手,“我不抽烟,你抽吧。” 潘兆房也不强求,他摸了摸小褂口袋,这才忘记自己带洋火了,他倒是把这当自己家一样,不跟潘阳说一句,直接起身去厨房翻到一盒洋火,点了烟,随手把洋火盒子塞到了小褂口袋里,好似习惯了这么做一般,丝毫没意识到这盒洋火可是别人家的东西。 潘兆房蹙着眉头,连抽了几口烟卷,似在考虑到底要怎么跟他大哥说才合适。 潘阳早就看出潘兆科一副便秘似的脸,知道他一准有话要跟她说,潘阳也不说话,好以整暇等潘兆房开口。 果然,潘兆房在抽了将近一根烟之后,压低声音对潘阳道,“大哥,山顶上的小菜园子是你开的吧?” 潘兆房话音刚落,潘阳心里的咯噔一跳,瞅了一眼潘兆房,见对方也再看她,一副笃定的样子。 潘阳面不改色的强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小菜园。” 潘兆房呵呵了两声,对潘阳道,“大哥还在唬我呢,我今天都看到你在山上浇菜园了,那片地如果不是你开的,你能去浇水?你能把菜摘回来自家吃了?” 既然被逮了个正着,潘阳再撑下去也没意思,点头道,“是我开的,家里人多,能不想点法子让他们能吃饱饭吗。” 潘兆房显然不相信就这么简单,指指停在廊檐下的自行车道,“如果只是光种点菜留自己家吃,那自行车是哪里来的?” 潘兆房这话问的就有些咄咄逼人了,买自行车是人家的事,至于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张学兰不爽道,“我们士尧给买的!” 潘兆房呵呵笑了两声,“大嫂糊弄我有意思吗,士尧工作才多久,人家广臣好歹是个教师,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块钱,士尧工资能跟广臣比?这辆自行车少说也得一百来块,士尧那点工资能买得起吗?” 潘阳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显然是已经猜到潘阳在做些什么了,潘阳直接道,“好了兆房,别拐弯抹角,我们开门见山,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潘兆房道,“想让大哥别忘了你兄弟,大哥能吃得上肉,别让你兄弟还吃糠野菜。” 潘阳一阵无语,感情人家二房是抓到了她把柄,来要挟她来了? 还让她挣到钱了别忘记兄弟,潘阳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是男人就自己去闯荡啊,自己没本事跟在别人屁股后头算什么,算她看错了潘兆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朱秀芝都这样了,她二爷爷能是什么好鸟! 潘兆房又道,“大哥,你看怎么样?” 朱秀芝也跟着道,“大哥,你看我们也有四个孩子呢,要上学要吃饭,还嚷着想穿新衣裳,我们兆房压力也大,大哥你既然有门路,就带着我们一块干呗。” 张学兰接过话茬道,“秀芝,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兆科又能有什么本事,他能养活我们一家老少就不错了,你想扯他后腿子,还有兆丰他们呢?兆丰和广美知道了会怎么想?” 朱秀芝反应倒是快,顺嘴接了一句道,“那就一块跟着大哥干呗,大哥有能耐,也让我们能吃得上饭。” 潘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还真是站着讲话不腰疼! 忍住心中的烦乱,潘阳抹了把脸,对潘兆房道,“不是我孬熊,而是我本事有限,带不了你一块干,你要是真想干点什么,我可以给你指个门道,但也仅限于此,再多的话我帮不了你,你有家有口,我也上有老下有小,你想要...” 潘阳正说着,潘兆房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僵着声音道,“不帮拉倒,别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秀芝走,我们回去!” 说完,拉着老驴脸,和朱秀芝一块出了老潘家大门。 潘恒春就一直在大门口坐着抽烟袋杆子,没往家里进,两个都是他儿子,虽说他心里更偏潘兆科些,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为难啊。 见潘兆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潘恒春还没想说他两句,就听潘兆房撂话道,“大哥现在长本事了,阿哒你跟着大哥,我看过得比我们都好多了,以后这粮食我们就不交了,想来大哥也不会亏待了你!” 说完,潘兆房仰着脑袋瓜子,跟个随时战斗的公鸡似的朝家走去,徒留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在黑暗中立着,内心拨凉一片,久久不能动摊。 古人说的没错,三岁看到老。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唉,他养得这是什么好儿子啊!心都给狼狗啃掉了! —— 潘士尧最近忙得有些抽不开身,自打上回潘阳来县城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趟,潘士尧就一直想找机会请假来着,可总是寻不到机会,反倒又跟方建国接二连三跑了几趟省内短途。 等最后一趟从省城回来,汽车队大队长方建国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没有给他这个小徒弟安排休息过。 方建国没看走眼,这个小徒弟吃得了苦,干活又麻利,他年纪大了,有时候在车上爬上爬下绑个雨布什么的,总是有些吃力,自打有潘士尧跟着,他都不用操心这些杂碎活儿,因为潘士尧都能帮他理得清清楚楚。 方建国有心考验潘士尧,等出了几趟车之后,才开始手把手教潘士尧开车,潘士尧脑子倒也灵活,上手的快,在好点的路段上也能开上一段时间,只是他身板太过单薄,抱起方向盘来有些吃力,在换挡方面不够及时,还得多锻炼锻炼才行。 方建国想着他在食堂大灶也吃不到什么好饭,只要他们从外地回来,方建国总会喊上潘士尧去他家吃饭,方建国对人实在,对他来说,潘士尧就是他徒弟,他把潘士尧当半个儿子看。潘士尧也对方建国敬重极了,毕竟方建国对他有知遇之恩。 这趟短途回来,念着潘士尧一连干了月余都没休息过一天,方建国给他安排了五天假,让他回家看看老子娘,买点东西好好孝敬他们。 正巧赶上他们发工资,潘士尧尚且处于学徒阶段,工资发得要比单位其他人低,但也有二十块钱。 潘士尧用这二十块钱给潘恒春买了一瓶景芝白干,一块一毛钱一瓶,给潘阳和张学兰分别买了一件汗衫,夏天穿上正好,两件汗衫花了一块六毛钱。还有家里的小萝卜们头,他们嘴馋,潘士尧给他们买了水果糖和糕点。 此外他还特意从门市部买了些苹果和梨,城里人走亲访友都爱拎点水果,说有营养,方建国家就经常吃,潘士尧想着家里正在长身体的萝卜头们补充点营养,潘士尧各要了两斤苹果和梨,苹果一毛钱一斤,梨八分钱一斤,一共花了三毛六分钱。 零零碎碎买了大包东西,全装在布兜里系上袋口,往肩膀上一甩扛着。潘士尧大清早赶上回乡里的汽车,不到中午就到了家。 这个时候农忙已经结束,村民们大都闲赋在家,三三两两蹲在巷子口叙闲话,瞧见潘士尧背着大兜从县城回来了,纷纷跟他打招呼。 “哟,士尧从县城回来啦,给你阿哒娘买了什么好东西?” “士尧你真认识县里领导?县里领导都长什么样啊,严肃不?” “士尧听说你经常出省,省城外边是什么样,穷不穷,比我们过得好不?” “你们看,在县城生活的就是不一样了,穿得都体面了!” 潘士尧脸上挂着笑,跟他们一路闲聊,进了家门,家里静悄悄的,潘恒春在用藤条编篮子,见潘士尧回来了,放下藤条忙把潘士尧拉到跟前,看了又看,欢喜又心疼道,“不错,长高了,又瘦了,在城里工作太辛苦了吧。” 潘士尧摇摇头,把身上的布兜放到堂屋八仙桌上,解开袋口,把老白干拿出来递给潘恒春,笑道,“阿爷,我给你买了瓶酒,我在建国叔家喝过,可比我们供销社散称的地瓜白干好喝多了,不冲脑袋。” 潘恒春接过,眯眼看了看商标,心里快活极了,嘴上却道,“哎呀,又浪费钱了吧。” 潘士尧知道他阿爷喜欢口是心非,笑嘻嘻的,又从布兜里拎出一包点心,对潘恒春道,“阿爷,这包点心你留着自己吃,点心软和,哪怕你牙口不好都能吃得动,就是别给我娘看见了,不然就她那嘴,一准要念叨我了。” 潘恒春不愿意要,“留给士松他们吃,我不爱吃这个。” 潘士尧直接把这包点心放在了潘恒春床底下的木箱里,嘴上道,“你都还没吃过呢,怎么就知道自己不爱吃了,放心,我买的多,哪能让他们都给吃了!” 爷孙两个又说了几句,想到他阿哒和娘,潘士尧问道,“阿爷,阿哒和娘呢,怎么都没在家?” 提起这个,潘恒春唉了一声道,“别提了,你阿哒和娘一早就被学校老师喊去,说是士松跟他们老师干仗了,拿石头把人家老师脑袋瓜子都砸烂了。” ☆、第18章 号一更 都快晌午了,潘士尧见他阿哒和娘还没从学校回来,潘士尧把黏在他怀里的小萝卜头放下来,让潘恒春在家看着小萝卜头,他准备去学校看看。``し 潘士尧不过刚出家门,远远的就瞧见潘士云和潘士勋二人背着斜挎书包,一前一后跑回来了,潘士云眼睛红肿着,都到家了还在不停抹眼泪。 瞧见大哥回来了,潘士云像是寻到了主心骨一般,瘪瘪嘴,喊了声大哥,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可把潘士尧吓了一跳,以为她遭到什么事了,忙把妹妹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问道,“快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哒和娘呢?还有士松,怎么都还没回来?” 潘士云哇哇哭个不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大哥说,她已经是十二岁的姑娘了,心里多少明白发生在她身上的是件难以启齿的事,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潘士尧问半天也没问出个结果来,不由急了,把潘士勋叫过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士勋这个怂包蛋子,缩缩脑袋,小声道,“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下课了,我就出去玩一会儿,士云和士松一块的,等我再回来,老师的脑瓜子就被士松砸烂了。” 潘士勋只比潘士云大一岁,他两都在上三年级,九岁的潘士松上一年级,潘家村大队的小学只有五个班,一个班就是一个年级,学校由三排瓦房围起来,正对学校大门的是一排五间大瓦房,是学生们的教室,五个年级从左到右依次排开,一年级和三年级离得不远,下课了潘士松有时候会去找潘士勋和潘士云一块玩。 潘士勋是个慢性子,半天恩恩啊啊说不出个所以然,潘士尧急了,让他赶紧一边凉快去。 照着潘士云这个反应,潘士尧决定自己还是去学校看看什么情况,不然心里不踏实。 眼下都这个点了,总不能没人烧饭,潘恒春不会和面,他喊潘士云来厨房和面,自己坐在锅膛底下添柴禾,见潘士尧要出去,潘恒春喊了他一声,叮嘱道,“去了学校有话好好说,可别再跟人急了干仗。” 潘士尧哎了一声,匆匆去了潘家村小学。 此时潘家村小学的办公室里围坐了一群人,老潘家三口子,小学校长李新元,副校长潘兆英,还有一年级的班主任陈龙茹,当然被揍的三年级班主任朱克勤也在场。 朱克勤砸烂的脑瓜子已经被缝了针,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栽在一个刚及他腰间高的小崽子手里,他的脑门仍在嗡嗡作响,虽然是大夏天,可他背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往外冒。朱克勤咬紧牙关,死活不承认自己摸了女学生,一口咬定就是潘士松调皮捣蛋砸了他。 “我没有!”潘士松狠狠瞪着朱克勤,指着他道,“阿哒娘,我明明看见他把手都伸进我姐的裤子里了,我姐都哭了,我才砸他的。” 此时的潘士松可能还不太明白男老师把手伸进女学生的裤子里意味着什么,可他隐约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他姐也不会哭鼻子了,不管怎样,欺负他姐的,管他是谁,分分钟都要跟他干一仗,干死了拉倒。 朱克勤抚着被砸烂的脑门子,冷笑了一声,死撑道,“小龟孙子,毛都还没长齐,你知道什么,明明是你姐裤子掉了,我在帮她提裤子!” 小学校长李新元忙接过话茬道,“潘士松家长,我们朱老师是个正直的同志,作风方面我敢保证不会有问题,朱老师工作这么些年,还从没听说有哪个女学生来向我报告的...我看多半是你家潘士松误会了...” 潘阳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老师猥琐女学生的事她只在她那个年代听过,从没想过这个年代竟然也会有,而且还发生在她家孩子身上。 这个时候的潘阳完全听不见李新元在她耳边瞎比比些什么,她全身都在发抖,但面上还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潘阳扭脸环顾了四周,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到一把椅子,她触手可及。 在所有人都没料想到时,潘阳抄起了椅子,对着朱克勤就是一阵狂抡,连打带踢。她都不知道原来她揍起人来是可以有使不完的力气,眼下她只想把这畜生照死揍。 “操.你.妈的王八蛋,你说这话是把我儿子当傻子还是我把当脑残,我闺女裤子掉了?掉你妈个比,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狗杂.碎!” 实在太过突然了,李新元率先反应了过来,忙死死抱住潘阳,副校长潘兆英也跟着拦住,把潘阳手里的椅子夺了下来,嘴里连连道,“大哥,有话好好说,先别冲动,先别冲动。” 潘阳正在气头上,任何话都听不进去,别的事都可以容忍,这可是她底线,谁特么能容忍自己闺女被人猥琐,再当缩头乌龟王八蛋,她就该一头撞墙上撞死,继续活着都丢人现眼。 这样的潘兆科,别说同族的潘兆英没见过,就连张学兰都被吓呆了,她总以为她男人是个没脾气的,原来只是没发过脾气... 潘兆英和李新元眼看拦不住,正好潘士尧进办公室了,潘兆英忙喊道,“老大,快来拦住你阿哒,你阿哒要打死人了。” 甫一进门,潘士尧还摸不清状况,但眼看朱克勤抱头躺在地上哀嚎,“杀人啦,杀人啦。” 潘士尧心里咯噔一跳,连忙拉住他阿哒,急声道,“阿哒,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潘阳指着朱克勤,讲话声音都发抖了,“士尧,快帮我揍死这杂碎,留着他也是个祸害。” 见他阿哒这样,潘士尧多少明白眼下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可也不能继续留着让事情恶化,潘士尧迅速在脑子里思量了下,喊张学兰道,“娘,我们先把阿哒拉回家,其他事明天再说。” 李新元也忙道,“正是这样,快把你阿哒拉回家,快点快点...” 被张学兰母子二人连拉带拽整出了小学校门,不再见到那杂碎,潘阳情绪多少平复了些,她连深吸了几口气,挣开潘士尧和张学兰的手,冷静了些道,“行了,你们别拉我,我自己回去。” 潘士松也摸不清头脑,他本以为自己揍了学校老师,回家就算不挨揍也会被骂一顿,可刚才那种情况实在是把他吓坏了。 潘士松惴惴不安的走在后头,快到家了,才鼓起勇气快走几步拉拉潘阳的手心,小声道,“阿哒,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潘阳抬胳膊揽住她爸的肩膀,同她爸一块进家门,对她爸道,“你是好样的,没闯祸,阿哒该表扬你,砸的好。” 潘士尧忍了一路没问,这会早急死了,忙逮着他娘道,“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学兰重重的叹了口气,气得红了眼眶子,当着儿子的面,她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架不住潘士尧催得紧,张学兰低声道,“唉,就是朱克勤...他,他把手伸士云的裤子里头,摸...摸...哎呀你该明白了。”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8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尧又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上一阵红白交错,火气蹭蹭冒了上来,懊悔道,“刚才我就该听阿哒的,踹死那个畜生!” 张学兰道,“好啦,你阿哒正在气头上呢,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你先别跟着你阿哒冲动,等我问问士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弄清楚了之后,我们再商量着怎么办。” 话音刚落,张学兰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唉,眼下你阿哒把人揍个半死,我就担心到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潘士尧却道,“娘你脑子没出问题吧?他对士云那样...只要有法在,无论走到哪我们都不用担心自己没理。” 张学兰道,“对,说的是,回头我私底下仔细问问士云,你们爷两个先别问,这种事你们不好多问她。” —— 下午潘士云和潘士松两个都没再去上学,潘士松不想别的,就是有点担心他姐,因为他姐脸上一直苦巴巴的就没再笑过。 潘士云蹲在压井那里刷碗,潘士松也蹭了过去,蹲在她面前,这才发现他姐又哭了,潘士松惴惴道,“姐,我和阿哒都帮你揍他了,你怎么还哭啊,是不是刚才娘说你了?” 潘士云眼里包着泪,这个岁数的姑娘了,初潮没来,身体还没发育齐全,对这方面的事带着一知半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弟弟说,她知道朱老师对她做的一定是很丢人的事,她娘刚才还偷摸问她朱老师还摸过她哪里。 其实朱老师不仅摸过她,班上很多女同学都被朱老师摸过,有时候上课朱老师一手拿着课本,摇头晃脑的教他们念书,走到某个女同学的座位跟前停下,空着的那只手就会摸摸女同学的脸,摸摸脖子,再往下就伸进女同学的衣裳里了... 潘士云看过好几回,一开始以为就她一个人这样,后来发现朱老师对好几个女同学都这样,有段时间潘士云甚至还隐隐的想这会不会是朱老师喜欢她们的一种表达。 潘士云所谓的喜欢,就如同她阿哒喜欢她,她喜欢她阿哒那种喜欢。 直到刚才,她娘才明确的告诉她,朱老师对她们做的事一直很腌臜人,并且让她说出其他女同学的名字,都是哪家的孩子。 潘士云只知道其中几个女同学的阿哒或者娘叫什么名字,大多数她都叫不上来,不过知道几个大人的名字就已经足够了,张学兰把这几个大人的名字挨个跟潘阳说了一遍。 张学兰道,“兆科,你说我们要不要和其他大人说一遍,都防着点那个朱克勤?” 潘阳抬抬眼皮子道,“那还用说?不仅要提防他,我们还要让他把牢底坐穿,这种畜生再留他在社会上也只能是个祸害。” 潘士尧气得骂了一句脏话,他自个是男人,知道男人一旦起心思了脑子有多肮脏有多龌蹉。 潘恒春突然道了一句,“这个朱克勤,就是秀芝同族的堂兄弟。” 闻言,潘阳气得哼了一声,“那还真是蛇鼠一窝!” 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叹了口气道,“这个时局啊,逮这个批.斗,逮那个批.斗,真正该拉去纠作风的却好好当着这么多年的老师,唉,乱了,全乱了...” —— 整个潘家村大队就那么大点地方,户上户下,大家熟悉得很,潘兆科把学校老师打到送去县里住院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情的都抱着看戏的心态,心说潘兆科这一家子可真够有种,小的把人脑袋砸个窟窿,老的更厉害,直接拿椅子抡人了。都把人打成那样,不给人家出医药费不说,连县医院都不去一趟,就更别提道歉的事了。 知道内情的个个都恨得牙痒痒,不用潘阳多说,也急吼吼的要上报朱克勤,开批.斗大会,整顿作风。 潘阳这几天都在跟几个家长商量怎么处理朱克勤的事,早出晚归,可还是让朱秀芝逮到了机会,一大早趁潘阳还没出门,直接将潘阳拦住。 一个朱克勤,一个朱秀芝,两个都是朱,没一个是好东西。 潘阳理都没理她,准备绕过她出门。 朱秀芝忙拦住潘阳,面上赔着笑道,“大哥,士云的事我也大致听说了,而且那孩子也出没什么大事,大哥你都把人打到住院了,也该气消了吧,你看,朱克勤也是我娘家同族堂哥,大哥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当个老师不容易,总不能因为这个事让他丢了饭碗吧。” 闻言,潘阳停下脚步,难以想象朱秀芝竟然还有这种想法,她扭头看了朱秀芝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你脸可真大,哪来的自信能跑到我面给你堂哥说事儿?我奉劝你一句,回去好好问问你闺女,朱克勤有没有摸过她。话说回来,朱克勤算是你家闺女她舅吧?搞不好朱克勤就好那口,连着你家闺女一块就给摸了呢,你可长点心吧。” ☆、第18章 号二更 朱秀芝在潘阳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曲线救国,请潘恒春出来说事。 哪知她不过刚当着老头子的面提了一嘴,潘恒春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留情面道,“不管是谁让你来的,回去通知朱克勤,让他等着坐牢吧。” 其实要真论起来,朱秀芝和朱克勤也并不是多亲厚的亲戚,祖上是一个祖宗罢了,按族谱上排辈分,她该喊朱克勤一声堂哥,加之朱秀芝的娘家和朱克勤两家住的地方离的近,朱克勤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人肯定找到个人出来帮忙说事。 而这个说事的人得具备两点,一点是和潘兆科家关系亲近,能说的上话;再有就是心得向着他们这头。 朱克勤一家子思来想去,终于寻到了个他们觉得有门路的人,将目标锁定在了喊潘兆科一声大伯子的朱秀芝身上。 打定了主意后,朱克勤他女人一分钟都敢没耽搁,在供销社打了二斤散酒,买了五包香烟,此外瓜子花生水果糖诸如此类的零嘴儿都没少买,零零洒洒装了一兜子,趁着晚上黑灯瞎火别人不注意,朱克勤他女人提着事先买好的东西,直奔朱秀芝家。 朱秀芝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压根想都没想能不能把事情帮朱克勤他女人摆平了,就一股脑的全收了人家的东西。 还跟人家拍胸脯保证,不算什么事,全包在她身上就行。 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朱克勤他女人送的酒都给朱秀芝她男人喝光了,零嘴儿也被她儿子闺女给一抢而光,现在潘恒春让她回娘家通知朱克勤,让他等着坐牢? 都收了人家的东西,现在再给人家带去这种消息,她朱秀芝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朱克勤他女人就算没当面跟她说什么,背地里一准会戳她脊梁骨,当初是谁拍胸脯保证能解决的? 不成,太丢人丢份,以后让她还怎么好意思再往娘家去。 不管如何,眼下可把朱秀芝给急坏了。正当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家来回打转之时,错眼瞥见她家巴掌大的小菜园,朱秀芝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觉得可拿来跟潘兆科讲条件。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子里形成,她当即笑出了声,甚至一刻都不能在家待了,立马去找她大伯子谈判。 如果她大伯子再不答应,可就别怪她不顾及情分去找基建队队长潘士聪了。 这年头,老百姓尽管吃不饱穿不暖,可却非常看重政治名誉,谁家要是被逮到干了投机倒把的事,或者藏了尾巴被基建队割了,那可算是完蛋了。 别说在他们村,在整个公社名声都臭掉了,家里人跟着倒霉,出个门都有人指着后脑勺说长道短,以后公家在农村需要个人,家里头哪个政治有问题的,那就只能靠边站。 也说不准,潘士尧的铁饭碗都会被弄丢掉。 朱秀芝甚至都在脑海里想出千万种潘兆科向她讨饶的卑微姿态,哪怕潘兆科不答应,张学兰那个女人也会因为害怕的要死,而强求潘兆科将朱克勤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为了个丫头片子,把事情闹大了,也得考虑值不值当不是? 这么想着,朱秀芝脚下生风,快步走到了大巷口,正巧潘兆科两口子都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吃饭,朱秀芝老远就呵呵笑了,“大哥大嫂,我来找你们说点事儿。” 潘阳现在一见到朱秀芝,脑子都恨不得滴醋,忍不住扭脸对张学兰嘀咕了一嘴,“这死女人,怎么又来了。” 张学兰见她男人连‘死女人’都用上了,可想而知对朱秀芝有多厌烦,张学兰忍不住发乐,“你也说小点的声,当心秀芝听见。” 说完,张学兰招呼了一声朱秀芝,“秀芝啊,都这个点了没在家烧饭呢,来我家有什么事?” 张学兰这亲厚的态度,倒是让朱秀芝一愣,反应过来后,呵呵笑道,“我家大丫头在家烧着饭呢,我找大哥说点事,在外头不好说,大哥,进家说呗?” 潘阳坐在石头上不动摊,对朱秀芝道,“有话在外头说一样,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朱秀芝呵呵笑,忍不住给潘阳露个底,道,“是关于大哥在山上偷开那片地的事,大哥要是不怕别人听见,那我可就说了?” 潘阳要笑不笑的看着朱秀芝,暗骂了声贱.人,脸上却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道,“大哥也是为了生活啊,秀芝你该不会乱说吧?” 朱秀芝笑道,“那哪能啊,所以才过来跟大哥商量商量嘛,连带着我娘家堂哥的事,想跟大哥一块商量怎么做合适呢。” 潘阳起了身,进了家门,朱秀芝尾随而进,跟在潘阳后头絮絮叨叨,“我知道大哥是为了生活,我娘家堂哥当个老师也不容易,家里老少全指着我堂哥呢,我堂哥要是进了所里,让他家老少以后可怎么办啊,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告发我堂哥,我也就...” 后面的话朱秀芝没说了,让潘兆科两口子自己领会去。 潘阳接过她的话茬道,“你也就不向潘士聪告发我是吧?这么说,你是来警告我,不对,应该是威胁我了?” 朱秀芝不答话,而是道,“这种事,被逮到了后果多严重啊...” 朱秀芝把目光放在潘士尧身上,颇有些苦口婆心道,“士尧眼见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要是家里出了这种事,哪家闺女还愿意嫁给他呀。” 她话音刚落,潘士尧梗着脖子没好气道,“我可不用你来操心。”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49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朱秀芝自诩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见大房几口子脸上都挂着沉重之色,一声不吭的光听她说,也没人接一嘴,尤其是她大伯子潘兆科,以往不是挺牛逼哄哄的吗,这会儿也蔫巴了。 朱秀芝竭力忍住心中的得意,又对潘阳道了一句,“大哥,你看我说的怎么样?成不成?” 就在朱秀芝断定潘阳一定会应下时,不想潘阳却叹了口气,状似为难道,“秀芝,可怎么办才好呀,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样吧,你这两天找个时间赶紧回娘家,叮嘱朱克勤她女人多烧点好的给他补补身体,就他那小身板子,可禁不起基建队的折腾啊。” 张学兰正在刷锅,一大瓢刷锅水对着朱秀芝不远的地方泼了下去,朱秀芝躲闪不及,油乎乎的被溅了一裤脚。 张学兰呵呵笑道,“秀芝可对不住啊,天黑了我眼神不好使,以后没事可别再过来了,下回这刷锅水可就要直接招呼到你身上了。” 这回朱秀芝可算是听明白了,感情人家大房两口子是在看她耍猴,联合起来把她玩得团团转,朱秀芝气得发抖,方才的乐呵劲不在,换上一副泼妇骂街架势,双手掐腰,对着张学兰呸了一声道,“你给我等着,信不信明天我就先让你男人去公社劳教几天。” 回应朱秀芝的是张学兰又泼了一瓢刷锅水,这回朱秀芝可没那么走运了,整个身上全是油乎乎的水,甚至还有一片菜叶子挂在她小褂盘扣上,她来不及把菜叶子摘下来,尖叫一声,骂骂咧咧逃出了老潘家。 送走了朱秀芝,张学兰把碗筷放在灶台上罩上笼布,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兆科,真不会出事吗?” 潘阳喟叹了一声,安抚了道,“你只管放一百个心,我早就跟士尧弄好了。” —— 出了老潘家之后,朱秀芝连家都没回,窝了一肚子火,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直奔到潘士聪家。潘士聪除了是潘西村生产队大队长以外,尚且兼任村基建队队长,村里但凡举报投机倒把的事全得找他。 潘士聪正坐家门口抽烟呢,朱秀芝风风火火的找过去,对着潘士聪就是一阵绘声绘色描述。 潘士聪静静地抽着烟,一声不吭的听着,等朱秀芝全说完了,他才犹疑道,“这事当真?” 朱秀芝拍胸脯道,“谁要是瞎说,赶明个我出门就被雷劈了。” 潘士聪见她说得太过,忙打断朱秀芝的话道,“空口无凭,我也不能单凭你一面之词就给兆科叔定罪。” 朱秀芝忙道,“我当然知道是这个理,我也不是瞎说,我知道那块地在哪儿,现在就领你上山去看看怎么样?” 潘士聪抽了口烟,外头黑黢黢一片,这个点让他跟她去山顶?这女人疯了吧。 潘士聪皱眉道,“要去也得明天去,现在轰轰隆隆搞这么大动作,还叫不叫人休息了,真搜出来个什么就算了,要是什么都没有,你这不是让我被人戳脊梁骨吗?” 尽管朱秀芝恨不得潘士聪立马叫上基建队去抄潘兆科的家底子,但潘士聪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只是不停叮嘱道,“那明天一早,最迟明天一早,你可立马带人去看看啊,去晚了就该毁尸灭迹了。” 潘士聪不耐地应了一声,转而道,“大婶子,兆科叔怎么说都跟你一家子,你至于要这样急吼吼的吗,是跟他有杀人的仇恨?” 闻言,朱秀芝面上讪讪的,呵呵了两声才道,“哎呀,士聪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村里觉悟性高的,我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也不想来跟你说这事,倒显得我这个人里外不是人,但我这个人吧,一旦知道了,就搁不住心里,心里油煎似的熬,我虽然不识字,可也懂得一个道理,我们可是社会主义,早晚要共同富裕的,怎么能让资本狗来搅了局。” 潘士聪身为基建队队长,自然比大多村民政治觉悟高,朱秀芝说的他当然懂,潘士聪沉吟了一下,让她回家,一切都等明天再说,这可不是小事,他得好好考虑周全。 朱秀芝回家之后饭也没心思吃,在压井口洗了手脚躺床上翻来覆去,一夜也不安稳,等外头天朦胧时,她再也睡不住了,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要去喊潘士聪一声,让他动作快点,生怕潘兆科动作比她还快。 朱秀芝的动作有些大,潘兆房迷迷糊糊醒了,见他女人动作麻利的穿衣套鞋,就问了一嘴,“起这么早,干嘛去?” 朱秀芝压根就没同潘兆房商量举报潘兆科的事,眼下也不准备同他说,只是对他道,“你睡得你的,管我这么多事儿!” 潘西村大队基建队里一共有二十来个队员,由村里觉悟性高、家庭成分好的村民组建而成,头几年风头正盛的时候,整日什么也不干,就在村里巡查,就看哪家哪户偷摸干了不该干的事儿,只要被逮到,立马带到公社劳教,一到晚上就借用公社中学的操场,号召全公社社员开大会,把犯了罪的全拉上去,挨个批.斗。 因为大革.命的结束,这两年要好上了许多,基建队队员不再像以往那样狂热,除非出现太过分的,不然他们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潘士聪不过喊了两个队员一块,由朱秀芝领着上山。朱秀芝跟潘兆房去过她大伯子偷开菜园的地方,可以肯定她绝对不会带他们走错路。 只是令朱秀芝难以置信的是,本该种满蔬菜的小菜园子光秃秃的,更不能想象的是连种过菜的痕迹的没有,空有一片石头块杂草在那堆着。 朱秀芝不停地自言自语道,“作妖了,简直作妖了...” 不死心的朱秀芝又让潘士聪带几个人去抄潘兆科的家。 “他家养了鸡,地窖里绝对还藏了大肉块...我们老农民一个,终年到头能有几个钱?你看他家人现在,不是穿新衣裳就是成天吃大肉,连着床单被罩都换一新,没有偷摸干买卖,能有这些钱买东西?你们要是不信我,士聪你可以自己先去他家看看,看我说得有没有假,这些可都是我亲眼见到的。” 听朱秀芝说得有理有据,潘士聪也有些疑惑,别的不说,就潘兆科突然买了辆自行车都够让他吃惊的了,尽管他对外称那是他家老大买的,可潘士聪还是不能信,穷了多少年的家,悄无声息的就过得比别人好了,不得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潘士聪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太多人直接去抄家,万一什么都没抄到,大家都是熟人,他面子上也挂不住。 潘士聪让其他两个队员暂时不要声张,也让朱秀芝先回家,从山上下来之后,他一个人溜达到了潘兆科家。他要装成很随意的串门子,先看看再说。 潘阳早料到潘士聪会来,哪也没去,就坐在家里等他。 见潘士聪来‘串门子’了,潘阳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像往常一样同潘士聪闲话家常,甚至把潘士聪领进了堂屋,东头间和西头间的屋门都大开着,任由潘士聪有意无意的打量。 床还是用破门板拼接而成,底下垫了石头块,蛇皮袋装的柴禾垫子上铺了几件你破衣裳,就算是床单了,床上的被似乎已经很久没洗过,黑乎乎的,尤其是堂屋潘恒春的床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脑油味儿。 张学兰就坐在二层石台阶上给潘阳的破裤子打补丁,潘士聪手掐腰从堂屋出来,抬头看看廊檐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挂。 他又走到地窖口跟前,开玩笑似的对潘阳道,“兆科叔,你家地窖里藏了些什么好东西,我来瞅瞅。” 说完,不等潘阳应下,潘士聪一把揭开盖在地窖上的草垫子,地窖不深,能一眼望到底,里面储藏了老潘家一年的粮食,除此之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如果硬要给潘阳按个罪名的话,也就是廊檐底下放着的自行车了。 可人家也有说法,人家儿子如今在县城上班,吃得是公家饭,按月领工资不说,还有各种票据领,买辆破二手自行车怎么了?人家有工业劵,有那个买自行车的条件! 潘士聪在潘阳家转了一圈,压根就没发现什么可以拿来定罪的物件,出了老潘家大门,潘士聪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朱秀芝就在老潘家大门口不远的地方等着呢,见潘士聪出来了,忙跑到他跟前,连声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该叫基建队人把他带去公社了吧?” 潘士聪看了朱秀芝一眼,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大早的被这个女人折腾起来,忙活半天,连个屁都没搜罗到,他能不火大么! 潘士聪没好气道,“你这张嘴要是再乱说,我就把你带去管教管教!” 等大门外头潘士聪的声音渐远了,张学兰朝她男人看了一眼,见她男人给她使了个眼色,张学兰才起身把自家大门关上,再拿木栓反插上,长长的吁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她男人道,“兆科,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家里那些东西呢?你都藏哪了?” 潘阳总不能对张学兰说都藏在她空间里了,就支支吾吾道,“反正是你找不着的地方,这段时间我们都低调些,等风头过了再说。” 张学兰又吁了口气,想到朱秀芝那女人,她忍不住呸了一声,“这个烂了心肠的死女人!以后我要是再同情二房分毫,我张学兰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第19章 号一更 早在被潘兆房发现之初,潘阳就喊上张学兰一块上山,两口子抹黑把菜园里的菜全给连根拔了,能卖的全拿去卖掉,半生不熟的就留着家里吃。潘阳还拿大铁锹把松了的土壤全给拍板正了,上面还扔了碎石头,夏季雨水又多,下了几场雨地干了之后,压根就看不出来种过菜。 要知道,二房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得亏潘阳有先见之明,昨晚朱秀芝前脚刚走,潘阳后脚就喊全家人一起行动,该收的东西一股脑全打包了起来,连夜搬到潘老五家去。 潘老五老两口子如今全被潘阳送去了省城,潘阳从省城回来前,老两口把家里钥匙给了潘阳一份,让她没事去他们家晃荡两圈。 既然都没人住了,门一锁不就完事了?农村人有些迷信,家里一定要有人气在,哪怕潘阳不天天睡在潘老五家帮忙看门,也要时不时过去转两圈,把他家门窗大开透透气。 眼下倒是方便了潘阳,家里的新衣裳、床单被罩、毛线还有风干鱼肉和鸡仔,全给潘阳和潘士尧抹抬放到了潘老五家里。 不过潘阳还是不放心,趁着没人之际集中意念把东西全存到了自己空间里,唯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安安稳稳的揣在肚子里,毫不担心被人发现什么。 可怜朱秀芝这个女人,信誓旦旦的要抓住大房的尾巴,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给她男人潘兆房知道了她偷摸举报大房的事,被她男人狠揍了一顿。 到底是亲兄弟,潘兆房就是再不是东西,也不忍心去举报潘兆科,可想而知他知道朱秀芝偷摸举报后,把她揍得有多狠。 朱秀芝被她男人揍,最开心的要数张学兰,她如今可乐呵了,白日里东家串西家,和一群中年妇女东家长西家短,不等太阳落山,她就早早的把晚饭做好,催着家里老少赶紧吃饭。 为啥这么急?因为吃完了饭,她要赶着扛大板凳去潘家村小学操场参加批.斗大会,批.斗的对象是原潘家村小学三年级班主任朱克勤,不仅潘家村生产队的所有人要参加,就连其他村的都会过来,把小学操场密密麻麻围成一大圈,里三层外三层,别提多热闹了,去晚了寻不到好位置根本看不见! “阿哒,你不去了?”张学兰收拾了碗筷,让她男人抗一条大板凳,让她儿子也抗一条,大家都急吼吼的往学校大操场赶,只有潘恒春坐在二层石台阶上没动摊。 潘恒春从布兜里捏了两搓旱烟草放进烟袋锅里,点上抽了一口,听大媳妇这么问他,潘恒春摇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没意思。” 和小一辈的人不同,潘恒春才是真正受过罪的人,回想起大革.命刚开始的十年,国家政治生活不正常,全国上下跟着处于一种非常动荡和混乱的状态之中,市、县、社、队四级,一切工作都以革.命大批判来开路,他们生产大队选拔了二十来个家庭成分良好、战斗力强的中青年后生,组成基建队,他们的任务就是专门搞阶级斗争。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0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基建队的首要敌人就是大地.主,其次是富农,再有就是犯了资.本主.义禁忌的老百姓,这些人无一幸免,统统拉去批.斗,强制这些人劳教,被劳教的人不给记工分,自带口粮和被褥,白天干最重的活,晚上号召全公社的人围观,对其进行思想教育。 说白了就是对人进行身体上和思想上的折磨,不仅耗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还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作为旧时代的地主,潘恒春挨批.斗的次数最多,但凡村书记要向上头表明积极性,就一定会把潘恒春拉去劳教一番,那种非人的精神和*折磨,潘恒春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更不想再去看一眼。 哪怕这个劳教的对象是猥亵女学生的道貌岸然老师,都不足以让潘恒春能下决心跟着别人一起去看笑话。 晚上潘家村小学操场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除却本生产队的村民外,尚且有外村的村民,本村互相熟络的都挤在南面墙,外村的都围在北墙,大人小孩挤在一块,挤到前头的就坐在大板凳上,来的晚的,就站在后头,要是站着还看不见,那就回家搬条大板凳,踩在大板凳上呐喊助威,整个操场吵吵闹闹的,像煮开的一锅沸水。 基建队大队长潘士聪在指挥队员忙活着,队员们把教室里的学生桌抬了出来,靠东面墙排成一排,每张学生桌上都放着一个搪瓷缸,妇女主任拎着个暖壶挨个往搪瓷缸里倒水,一会儿在这里坐的可都是公社大头,记以及各个生产队大队长... 火堆子已经点燃,手推车、铁锹、大土堆、大石头堆...都已经准备完毕。 潘阳领着家里几个萝卜头刚到学校,就给潘士聪喊去教室了,同她一块被喊过去还有生产队其他队员,今晚潘士聪让他们作为给朱克勤添石加土的‘装土人’。 潘阳听老一辈人说过什么叫‘装土人’,被劳教的人称之为‘坏人’,而装土人则是‘好人’,坏人被逮到后,强制性让坏人推着小推车在操场上来回走,好人就用铁锹铲土往坏人的小推车里装,装满了土还要搬石头往里面扔。 进行*劳教后,再由大队记,主任委员的等挨个发表讲话,对坏人进行精神劳教。 总之,务必要让坏人知晓他们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之处。 潘阳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她眼里都是在耍猴给别人看。 潘士聪劝道,“兆科叔,你可是举报朱克勤作风不正的人之一啊,理应当由来对付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潘士聪口中的对付,不过就是朱克勤推小车,她跟着装土装石头,这样就叫厉害? 潘阳满额黑线,半响才道,“你看朱克勤脑门子上的疤到现在都没褪掉,他应该知道我的厉害了。” 说起这个,潘士聪忍不住拍拍潘兆科肩膀,哥两好似的,由衷道,“说真的,兆科叔我老佩服你了,够种!真不愿意去装土?” 潘阳忙摆手道,“真不去。” 潘士聪也不强求,不过潘阳不去,他们老潘家也得出个代表,潘士聪找到潘家一排萝卜头,正色道,“枪杆子出政权。哪个愿意去当装土人?” “我!”潘士勋这个虎头虎脑的狗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铁锹就往操场中间跑,潘阳在后头喊他也没个用,人家早跑远了。 潘阳笑骂了声小兔崽子,也由着他去了,反正在她眼里,这些形式就是在集体搞笑话。 等批判时间一到,操场的大喇叭声立马响起,基建队的副队长手里拿着鞭,像赶老驴一般,跟在朱克勤后头催他快点,朱克勤走的慢了,他就给他一鞭子。 朱克勤每走一步,装土人就往他的推车里装一铁锹子土,最令人捧腹的是老潘家的二小子,蛋大的小人,拿铁锹都还费劲呢,也跟在屁股后头添乱。 可怜朱克勤刚出县医院出来,被潘阳揍过的身子骨还没养好,且他本就不算个正儿八经的庄稼汉,平时日只要拿本书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就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冷汗直冒,浑身从骨头眼里冒着疼,他忍不住暗骂道,还不抵他直接蹲班房呢!班房里虽说不让乱跑,但闲呆着不用劳动,哪像现在,吃这苦头! 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整朱克勤还是怎么的,这场批.斗大会一连开了好几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批.斗理由,等批.斗结束,朱克勤的小命也去了大半条,可把朱克勤他女人心疼坏了,更让他女人哀嚎的还在后头,原本以为劳教之后就算了,没想到还把她半死不活的男人直接送进了班房,让他吃劳改饭! 不管如何,令老潘家糟心的事总算过了去,潘士尧赶着上班,早就回了县城,因为朱克勤的事,本来说好的相亲也没能相。不过就算潘士尧去县城了也不要紧,因为王有田他爱人说人家姑娘主动要去县城和他对象! 王有田他爱人寻了个空闲时间特意来老潘家说了这事,她道,“姑娘家那头问了好几次了,我也不好次次都推脱,就实话跟人家姑娘说士尧在县城工作忙,实在难找时间回来一趟,人家姑娘当即就说了,既然士尧回不来,那她就过去一趟。” 说着,王有田他爱人笑吟吟的问潘阳道,“兆科,你看这样成不?我领人家姑娘去,你和学兰也一块,就我们几个,中午赶士尧下班点儿,我们一块吃个饭就当是见了面,行不行?” 潘阳想了想道,“也行,那我们就一块去。” 本来张学兰不打算去的,可转念一想,她还没去过县城呢,比起相亲的事,她更想去她儿子工作的单位看看。 就这么说定后,王有田他爱人提前一天回了娘家,王有田家有辆自行车,王有田他爱人骑自行车带人家姑娘,潘阳这边就骑车带张学兰,四人分头行动,说好在县贸易经理部大门口碰头。 ☆、第20章 号一更 同潘士尧相亲的姑娘叫杨秀英,今年十七了,和潘士尧同岁,秀英没有兄弟,上头只有个姐姐秀春,因为家里只有两个闺女,秀英的姐姐秀春在到了嫁人的年纪后,招了个上门女婿,和本村打小就没有老子娘的常海山结婚了。 秀英只上完小学二年级就不愿意再读,她更喜欢在家帮老子娘干活,无论是上山拾柴禾还是下田栽秧,她都行,至于缝缝补补的活儿,全是她在干。 十七岁的秀英已经是个身体发育成熟的大姑娘了,她的模样在村里算是俊俏的,大眼睛高鼻梁,丰满的臀部纤细的腰肢...村里也有人去她家说亲的,但她都看不上人家小伙子,不是长得丑就是身体太单薄,一点都不能满足她对男人的想象,她是个农村姑娘,远距离的男人她又结识不上,眼瞅着翻过年就十八了,再大些就该不好嫁人啦。 挑三拣四的秀英可把她老子娘给急坏了,因为秀春有个上门女婿,秀英老子娘也不强求秀英再招个上门女婿,所以当王有田他爱人提起给秀英说个对象的事,秀英老子娘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而秀英呢,在听王有田他爱人形容过潘士尧的长相后,心里对这个男人生出了向往,在知道这个男人在县贸易经理部开车,无法常回家之后,秀英更是丝毫不嫌害臊的表示自己可以去县城看他。 他们一行人说好在县贸易经理部大门口汇合,秀英终于见着了潘士尧! 秀英一见潘士尧的面就惊喜的心砰砰直跳,潘士尧的长相完全符合了她对男人的要求,浓眉大眼高鼻梁,皮肤黝黑,她目测了潘士尧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跟这样的男人走在一块,会让她有种甘当小女人的错觉,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也任劳任怨。 不过就是潘士尧有点单薄了,不够孔武有力! 秀英略可惜了些,不过转念一想,以后等他们结了婚,她会做好吃的给他养壮实。 想到这儿,秀英不禁红了脸庞,天啊,她居然都想到他们结婚以后了... 相较于秀英的感情热烈,潘士尧则要冷静理智许多,他毕竟也是相过亲、经历过恋爱的人,加之他在外历练之后,整个人成熟稳重了不少,他承认她对秀英的第一印象比较满意,但是否可以跟这个姑娘结婚,还需要进一步的考察。 因为这一行人的到来,潘士尧不得不向方建国请假。 方建国只认识潘阳一个人,其他三个他都没见过,方建国自然的将目光放在和潘士尧差不多大年纪的俏姑娘身上,他也是过来人,略微一想便明白个大概。 方建国忍不住打趣道,“请假可以,总得有个说服我的理由,一定要说重点,不然我可能不给批假哟。” “嗯,就是家里给我说了姑娘,今天来城里见个面。” 说完,潘士尧止不住红了脸,好在他皮肤黑,不至于让人太看笑话。 尽管这样,方建国还是哈哈笑出了声,他嗓门大,汽车队的队员们都这下都知道潘士尧要相亲,对方姑娘就等在门外。 有好奇的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去走了一圈,故意经过秀英面前,将她瞧了个仔细,等回来关上门就闹腾潘士尧。 平时和潘士尧玩得好的田旭刚伸手勾住潘士尧的肩膀,趁乱道,“赶紧给我们散烟发糖,不然我们都冲出去闹你媳妇儿。” 潘士尧把他胳膊甩开,窘迫道,“乱说个什么,还不是我媳妇儿呢!” 管他是不是真媳妇儿,如今难得有个乐子,这群大老爷们肯定要闹腾闹腾。 最后还是方建国呵斥了这群人,笑骂道,“赶紧得都去干活去,人家姑娘都在外头等了,让士尧出去跟人家姑娘好好处处,回头还少得了你们的烟糖?” 众人一听是这个道理,忙将潘士尧给赶出了办公室。 田旭刚甚至把他身上的二十块钱还有十斤粮票塞到了潘士尧兜里,道,“哥们,可别抠门,让大灶师傅做些好的请人家姑娘,别丢了咱们贸易部的面子!” 临出门前,潘士尧把钱和粮票都扔回去给了田旭刚,笑道,“我身上的钱足够了!” 正是中午饭点了,潘士尧走在前头,领他们去县革委会食堂吃午饭。 潘阳道,“方队长给你假了?” 潘士尧嗯了一声道,“批了半天假给我,吃完饭我带你们好好转转。” 王有田他爱人笑眯眯的接过话茬道,“我们一把老骨头了,转什么转,你领秀英好好在县城里转转就好。” 说着,王有田他爱人推了推秀英,让她跟潘士尧一块走,笑道,“秀英,你还没来过县城吧?” 秀英抿嘴笑了笑,“没呢,头一回过来,县城好玩吗?” 后一句话算是问潘士尧的。 潘士尧在县城待了挺长时间,要是没事的话大街小巷也溜达了个遍,听秀英这么问他,潘士尧同她说了些县城可以玩的转的地方。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尧道,“从革委会大门这条道往西直走,有个大操场,那里每周末晚上都会放电影,电影院县城里也有,就在小西门那块,一毛钱一张电影票,不能赶着周末过去,人太多,一准排队。还有大前门那里,新开了小型的百货商场...” 秀英微仰头,认真的听着潘士尧给她介绍,含羞带怯的时不时将目光放在潘士尧的侧脸上,从样貌到谈吐再到气度,真是越看越满意。 两个小年轻走在前头,后头潘阳和张学兰还有王有田他爱人,他们放慢脚步跟着。 王有田他爱人偏头,压低声音笑着问张学兰道,“学兰,你看怎么样?姑娘人不错吧?长得俊又会说话。” 凭良心来说,张学兰对秀英这个姑娘的印象比较好,见面不用王有田他爱人介绍,主动就喊她和她男人叔、婶,说话干脆响亮,像个小黄鹂,长相也神气...唯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她没有兄弟。 没有兄弟这件事是最让张学兰耿耿于怀的,否则像这种长相这么懂事的姑娘,还用犹豫吗?简直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眼下张学兰也不好跟王有田他爱人直说,只好笑道,“还可以,主要看两个孩子能不能相处到一块,要是都没意见,再说下面的也不晚。” 王有田他爱人笑了笑道,“说得正是这个理儿,光我们打算的好不行,还得两个孩子都没意见...不过,我看两个孩子有戏,你看他们聊的多好啊!” 刚才潘阳一见着她大妈妈,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啊,潘阳知道她大妈妈长得好,没想到年轻的时候会这么俊,眼下看着她大妈妈和她大伯一块走,真像对金童玉女,潘阳决定了,无论如何,都得让她大妈妈进她家门,可不能因为她重生,让本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轨迹! 潘士尧单位发的粮票,潘士尧去粮站兑换了一部分之后都寄放在了食堂大灶上,平时他独自一人,宿舍里又没有炉灶可以做饭,除却去方建国家吃饭,潘士尧基本上顿顿都在这里解决。 今天潘士尧向大灶师傅点了一盘小鸡炖蘑菇,一盘青椒炒鸡蛋,一盘绿豆芽炒粉条,还有红烧豆腐和鲫鱼,这些都不用粮票,只要交钱就行,至于主食,潘士尧点了一屉蒸馒头,早上的包子灶台上还有,潘士尧又要了一屉大肉包子,这些都要粮票。 要粮票的这些,潘士尧就在登记本上登记上,让大灶师傅自己扣粮食。 大灶师傅姓钱,胖乎乎的脸,圆滚滚的大肚子,因为灶上油水好,把他养得特别富态,笑起来倒像个弥勒佛,钱师傅跟潘士尧这个后生混得熟了,见潘士尧一口气点了这么多东西,笑呵呵道,“士尧,请单位那帮小伙子吃饭呀。” 潘士尧挠挠后脑勺笑得有些羞涩,他也没瞒着钱师傅,笑道,“不是,家里人今天来城里了,带了个姑娘跟我对象来着。” 闻言,钱师傅哈哈笑了,连声道,“那感情好,你就等着吧,今天我一准给你做好吃些,馒头也给你蒸大些,保证你在人家姑娘面前留个好印象!” 潘士尧忙不迭感谢,几人坐等了会儿,饭菜就好了,钱师傅果然没说虚话,给潘士尧他们做的菜分量很足,馒头包子都是别人一个半的大小,加之他们菜点的又多,惹得邻桌频频侧目。 潘士尧点这么多菜,得花掉不少钱,在秀英看来,潘士尧点得菜越丰富,花得钱越多,就越说明潘士尧对她满意,不然也不会这么重视了不是? 有了这个认知,秀英几乎一直沉浸在甜蜜之中,这个感情热烈的姑娘眼下甚至想过,哪怕潘士尧现在要跟她结婚,她一分钱嫁妆都不要也可以嫁给他。 至于家庭条件彩礼什么的,秀英从来没有想过,只要是她看上眼的男人,哪怕她跟着他吃糠野菜喝刷锅水都心甘情愿,哪里还会去想太多。 吃完了饭,王有田有意让潘士尧领秀英在县城转转。 可张学兰却道,“差不多该家去了,不然今天该赶不回去了。” 王有田他爱人早就打算好了,笑道,“那还不简单,今晚我领秀英在广臣家歇一晚,你和兆科就在士尧他宿舍将就一晚,明个一早我们再一块回去。” 王有田他老娘和潘广臣老娘是亲姐妹两,这亲戚关系,王有田爱人去叨扰一晚上也说得过去。 张学兰有些犹豫,家里几个大孩子就不说了,还有个三岁大的萝卜头等着她照看呢,指望潘恒春,能管得住他吗。 潘阳看出了张学兰的顾虑,她做主对王有田他爱人道,“大嫂子说的是,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让两个孩子去转转。” 话音刚落,张学兰就无声瞪了潘阳一眼,潘阳只当没看见,把自行车给潘士尧,对潘士尧道,“士尧,快带秀英好好转转,去看场电影也行。” 在三个老家伙的目送中,潘士尧骑上自行车带杨秀英去转悠了,等两个小年轻走远了,潘阳问王有田他爱人道,“大嫂子有要做的事吗?要不我们也随便转转磨时间?” 王有田他爱人呵呵笑道,“你们两口子转悠吧,我就不掺和了,我这就去广臣家一趟,跟他说我晚上要在这住,让他媳妇儿给我收拾一张床出来。” 说着,王有田他爱人又道,“你两口子要是没事,也和我一块过去坐坐?” 想到潘广臣他女人吴秀娟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潘阳忙摆手道,“不了,大嫂子去吧,我带学兰去转转,明个我们还在贸易部大门集合怎么样?” 王有田他爱人笑着应下,跨上自行车朝潘广臣家方向走。 王有田他爱人刚走没多远,潘阳就被张学兰狠狠拧了一把,潘阳捂着大胳膊,瞪眼道,“又发什么神经!” 张学兰气道,“你看不出来我对秀英不是很满意啊,怎么还死脑子硬撮合,对,秀英人是不错,但我还是不能忍她没有个兄弟。” 潘阳和稀泥道,“人家王有田爱人好心好意给我们说个媒,人家都不嫌麻烦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在县城过一夜就过一夜呗,又没让你像我以前那样睡桥洞。” 提起这个,张学兰念起她男人挣钱的不易,心疼道,“你在哪睡的桥洞?很冷吧。” 潘阳道,“那大冬天的风呼呼刮,能不冷么,冷也不行呀,舍不得住招待所,就只能忍。” 见张学兰面上有松动的迹象,潘阳继续道,“既然都说好今天不回去了,留都留下了,我带你好好转转,话说回来,你还没来过县城呢。” 事情都定下了,张学兰还能说些什么,索性就将烦心事搁在一边,跟在她男人后头转悠。 潘士尧说县城新开了家小型百货商店,潘阳想领张学兰过去看看,打听了路人怎么走,两人一块去百货商店转了一圈。 眼下立了秋,天凉快了起来,百货商店里新一季的衣裳开始上新,各种样式的对襟小褂,颜色也不止灰黑蓝三色,而是多了些鲜亮的颜色,很是好看,无论什么时代的女人,逛街都会让她们忘却所有的烦恼,对于张学兰来说,哪怕不舍得买什么东西,单一饱眼福,也足够让她回去向村里的女人们炫耀一番。 秋天正是穿毛衣合适的季节,商店毛线柜台里摆了各色毛线,张学兰眼瞅着这些花花绿绿的毛线,突然想起来她男人说找人加工毛线衣,也不知道有没有加工好。 想到这儿,张学兰就问了一嘴,“兆科,你之前把毛线带到县城说找人加工,你找哪个加工的?加工好了没?索性这趟过来了,我们就去看看,好了就一块带回家,等过阵子变天之后就能给孩子们穿上了。” ☆、第20章 号二更 听张学兰提起毛线的事,潘阳这才想起她把毛线丢在孙大姐那儿很久了。 从百货商店出来,潘阳领张学兰朝孙大姐家方向走。 路上,张学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潘阳道,“孙大姐家,上回来县城给孙大姐送菜,孙大姐说她会织毛衣,我给了她十块钱让她帮忙加工。” 张学兰瞪大眼道,“十块钱?!让她加工个毛线衣竟然给十块?” 其实潘阳给得真不算多,孬好人家也要花时间去织的,况且潘阳给的毛线是织五个人的量,一件毛线衣紧赶慢赶也得十来天才能织出来,五件毛衣怎么也得将近两个月了吧,花这么长时间织毛衣,给人家十块钱还能算多? 况且孙大姐还要照顾她男人,搞不好到现在都没全部织出来呢! 张学兰只想着花十块钱有多肉疼了,气得拿拳头捣了她男人一拳,没好气道,“潘兆科,我们家钱是大水淌来的吗?你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女人了,挣点钱就想偷摸给她花是吧!” 听张学兰这么说,潘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奶奶好像误会了什么... 回想起前头只要她提到孙大姐,她奶奶都一脸不爽的样子,潘阳现在可算是搞明白了怎么回事,一阵无语,半响才道,“我那是看她可怜才照顾她的。” 说完,潘阳觉着不对,这样好像更容易引起误会。 果然张学兰更气了,大有无理取闹的意思,“我也很可怜,跟着你潘兆科什么苦头没有吃过,自然灾害那几年,我在你家跟着你啃树皮,没一天过好日子,现在虽然光景比以前好了,可我没一天不跟着你爷几个屁股后头操心这操心那的,我哪天舒坦过了?也没见着你可怜可怜我?” 眼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潘阳可不想跟她奶奶因为这个可笑的误会争吵,潘阳低声提醒道,“我们在外头呢,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在外头吵嘴多丢人。” 张学兰扭头看看,果然有行人侧目,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看,她也不想在外头丢人,但也咽不下气,咬牙警告她男人道,“以后我不准你再去什么孙大姐、杨大姐家,要是再给我知道,我也不管丢不丢人了,信不信我把你老潘家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问候一遍!” 信,潘阳绝对信她奶奶有这个能耐! 潘阳满头黑线,劝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要去一趟,把毛线衣带回家去吧?钱都花了,再不去拿毛线衣,岂不是亏大发了?” 张学兰想想也是,她才不会矫情的说不要去孙大姐家之类的话,相反,她倒要去看看那女人到底长什么样,能把她男人给整得迷三道五! 等张学兰真见到孙大姐的面了,一种自卑夹杂着嫉妒的心里油然而生,张学兰忍不住打量着面前笑吟吟的女人,皮肤白嫩嫩的像剥了壳子的鸡蛋,大眼睛高鼻梁,梳着两根麻花辫,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她这个女人都不得不承认人家长得确实好看。 再看她呢,在农村里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头发为了更好打理,剪成了齐耳短发,衣裳虽然穿了她男人在省城给她买的的确良套头衫,但因为蓝色格外显黑,穿在她身上也无端多了一分土包子的气息... 这一切,令张学兰沮丧极了,同时也有种无端恐惧感,她男人如今变得能耐了,她也听过男人一旦有些本事,就会对家里的糟糠各种看不惯,好像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男人对她很多时候都不耐烦了... 潘阳还不知就这么一会儿,她奶奶已经在心里给她打上‘负心男人’的印记了。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孙大姐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给她男人揉捏不能活动的小腿肚,医生说这样能减缓她男人的下肢肌肉萎缩的速度,她见潘阳过来了,不用潘阳提,她就回屋把毛线衣拿了出来,五件毛线衣被叠的整整齐齐摞在一块,孙大姐一块都交给了潘阳。 潘阳翻看了看,孙大姐手很巧,每件毛线衣都是不同的纹路花色,知道潘阳是给她家孩子织的,甚至还在胸前用不同颜色的毛线织出了诸如小猫、小狗等动物图案。 潘阳忍不住夸赞道,“大姐好手艺,这么快就织完了!” 孙大姐他男人接过话茬笑道,“不是我夸她,她干活手脚麻利着呢,想着等天转凉你们该穿了,连天加夜赶出来的。” 孙大姐嗔她男人一眼,道,“真是,哪有你这样王婆卖瓜的。大哥快看看样式行不行,大小我按着你给的尺寸来织的,应该没问题。” 说着,孙大姐笑着看向张学兰,道,“大哥,这位想必就是大嫂子了吧,大哥这是抽控带大嫂子来城里玩了?” 潘阳乐呵呵道是。 孙大姐性格爽朗,是个自来熟,她跟谁都能聊两句,眼下有意和张学兰搞好关系,主动和张学兰聊起了家常。 其实孙大姐也没想太多,她只是觉得潘阳帮了她挺多忙,打心眼里感激她,并不是如张学兰想的那样想勾.引谁,再说就算是有意要勾.引谁,对象也不会是潘阳,或许在张学兰眼里她男人是个有本事的,但比张学兰她男人有本事的多了去,孙大姐自认干不出这般没有品的事儿。 张学兰也发现了,孙大姐这个人一是一,二是二,性子比较直接,有话说话不藏着掖着,跟张学兰想象中的狐狸精完全不一样,而且张学兰也注意到了,孙大姐似乎很爱她男人。 孙大姐同她聊家常的时候,眼睛时不时会放在他男人身上,要是她男人手不老实,把搭在腿上的毯子掀开了,孙大姐就会白他男人一眼,然后再耐心的给她男人盖好。 按说孙大姐的遭遇在张学兰看来,那就是命苦,要照顾瘫痪的男人不说,还要拉扯两个孩子上学,男人看病的医药费,孩子的学费,还有家里日常开支,哪样不得靠孙大姐去挣钱! 可孙大姐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苦,相反她还很乐观,和张学兰的交谈中,从不向张学兰抱怨家里一团糟的事,提到她男人、她孩子面上都挂着笑,回忆谈论的无不是有趣的事儿。 从孙大姐家出来,张学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对潘阳道,“这个孙大姐...确实命苦啊!” 潘阳一直都很同情孙大姐的遭遇,更佩服她非但不自怨自艾,还凭着自己的肩膀把整个家撑了起来,潘阳也跟着感慨道,“她是个有能耐的女人啊!” 闻言,张学兰斜眼看她男人,“怎么,你很喜欢这样的?” 潘阳头疼道,“你看你,又想哪去了,我只是同情她养家糊口不容易,能帮忙就帮忙点了,我们又不是没吃过苦头,多少能理解点她。” 听潘阳这么说,张学兰也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算了,以后家里有个小菜什么的,多给她送点。” 潘阳倒是没想到会从张学兰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不怕我对她起外心了?” 张学兰呸一口道,“你敢!唉,我看到她,我就想如果换做我是她,我能怎么办,将心比心同情她罢了,何况孙大姐人也还不错了...” 两口子从孙大姐家出来之后就往县贸易经理部方向走,潘士尧把他宿舍的钥匙事先给了潘阳,他们先去了宿舍,宿舍外边有个水槽,张学兰把潘士尧换下的脏衣裳拿到水槽里洗了。 潘士尧等天快黑了才骑自行车回来,脸上挂着红晕,他得承认,经过半天的相处,他对杨秀英这个姑娘还挺满意,等他阿哒问他怎么样。 潘士尧毫不犹豫的道,“挺不错,如果可以,我想同她结婚。” 张学兰瞪眼道,“结婚可不是开玩笑,你想清楚了?” 潘士尧郑重点头道,“想清楚了,娘,秀英说她哪怕一分钱彩礼都不要,也要同我结婚,不介意我家穷不穷,不介意有没有三转一响,就要跟着我。” 潘阳忍不住笑了,拍拍潘士云的肩膀道,“儿子,真是好样的!” 真没想到她大妈妈这么主动! 潘士尧的一句不要彩礼,说得张学兰心动极了,忙抓着潘士尧确认道,“那姑娘真说自己不要彩礼钱?还不要三转一响?” 潘阳受不了张学兰心里打的那些如意算盘,忍不住道,“别想太多美事儿,就算人家姑娘不要彩礼,我们还就真的不给彩礼了?可不能做太过,要我说,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家里也不缺那个钱。” 张学兰追问道,“不缺那个钱?家里有多少钱我心里不清楚?最多能出得起彩礼,再置办点结婚用品就不错了,哪还有闲钱再买其他?” 听张学兰这么说,潘阳才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她卖手表的七百块钱没跟张学兰提过,张学兰自然还不知道有这个钱,何况就算没有卖手表的钱,把她空间里存储的东西都卖了,也能让潘士尧像样的结个婚了。 当初她咬牙把手表也卖了,还有念头就是想把家里小厨房连着菜园的那片地方盖上两间新瓦房,不为别的,就为潘士尧结婚之后能有个新房住。 眼下潘士尧还和两个弟弟一块睡西头间,总不能结了婚还和弟弟们一块睡吧? 家里添个人,可不仅仅是添张床这么简单了。 潘阳初步估算过,照着现在的物价水平,两间瓦房盖下来怎么也得两三百块钱花掉,再加上潘士尧结婚的彩礼钱,买三转一响,还有置办家里零零碎碎的结婚物件,加起来怎么也得个千儿八百的。 这些钱花掉了,总得留着点本钱以后捯饬小买卖吧? 别看她存储的东西不少,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处处都要用到钱! 张学兰也有自己心里的小算盘,她道,“兆科啊,不知道秀英这姑娘说话算不算,如果她老子娘也不在乎彩礼的事,我看这门亲事也成,当然我们也不能说不给彩礼钱,就是这三转一响,可以暂时先不用买,等秀英过了门,家里手头好点了,我们再买...” 张学兰话还没说完,潘士尧就皱眉打断道,“娘,你这是在埋汰秀英还是想埋汰我?你儿子结个婚你就想这么随便了事?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占便宜。” 张学兰瞪眼道,“我怎么就占小便宜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考虑,要是家里真有个千二八百的,我能在乎这些吗?!” 潘阳道,“好了,你们别吵嘴,钱的事都交给我,我保证能让士尧风风光光的结婚。” 话虽如此,张学兰仍旧是抱着女方不要彩礼的高期望值答应了这门亲事,事实上呢,秀英老子娘还真没提彩礼的事。 试想,秀英老子娘又没有儿子,不像农村大多数人家指望通过嫁闺女挣彩礼钱,等闺女出嫁之后,把彩礼钱扣下来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用,他们就一个上门女婿,哪用得着彩礼钱? 秀英老子娘想得也开,只要闺女满意了,对方待他们闺女还行就可以了,彩礼的事随便男方给,给多给少都是那回意思,就算一分不给,秀英老子娘也不怪人,这年头,但凡过得好的有几个不愿意出彩礼的?出不起彩礼的肯定是太穷的原因,与其为了出彩礼钱欠一屁股债,还不抵不出那个钱呢! 但是订下亲事那天,潘阳做主出了两百块钱彩礼钱。 这两百块是村里村外家家户户娶媳妇出的价钱,潘阳多出一分钱挣风头,更不会少出一毛钱显得她穷酸气。 可是张学兰还是为了这两百块彩礼跟她大吵了一架! ☆、第21章 号一更 尽管秀英一再向潘士尧表示,她可以什么形式都不要,直接去他家,等他们年纪够了,再去打个结婚证就成,她不会嫌他家穷,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秀英对潘士尧这般热烈的感情,让潘士尧既甜蜜又苦恼,他不停的劝说秀英,既然他们亲事定下来了,他就跑不掉,她又在害怕什么? 秀英挽着潘士尧的胳膊,笑得很甜,笃定道,“你现在人都是我的了,我才不怕你跑掉。” 潘士尧脸上一阵绯红,对她道,“既然这样,总得让家里把房子盖起来,至少让你有个住的地方呀,总不能因为我们结婚的事,把两个弟弟都撵到东头间跟阿哒娘睡吧,他们都这么大了,再跟阿哒娘睡不合适。” 潘士尧说的在理,哪怕秀英真就想让潘士尧的两个兄弟跟老子娘睡,她也不好说出口,她想了想,转而道,“结婚之后我可以跟你去县城,就住你宿舍,给你烧饭洗衣裳,天冷了还能给你暖被窝。” 说到最后,秀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们还没结婚呢,她就开始说这么大胆的话。 潘士尧把胳膊放在了秀英肩膀上,几乎是劝哄着道,“住宿舍不是不行,而是眼下我宿舍连个炉灶都没有,以后结婚了我总不能天天领着你去食堂吃饭吧,现在队里忙,等闲下来之后我就向队长申请,在宿舍的廊檐下支口炉灶,到时候再接你过去比较合适,而且我要是跟队里出去,留你一个住宿舍我不放心。” 秀英听他完全是在为自己着想,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就消失殆尽,她摇着潘士尧的胳膊,叮嘱道,“那最迟年前,不能再翻过这个年头,翻过年我就又大一岁了!” 潘士尧就笑,“再大一岁也不大!” 这话秀英爱听,咯咯笑个不停。 既然说好了婚期定在年前,眼下已是深秋,老潘家不得不开始忙活起来,趁着秋忙之前,潘阳每日都去山上转悠打野味,家里的鸡仔也长大了,张学兰留了几只下蛋勤快的母鸡,公鸡不待长大张学兰就全杀了风干,让潘阳拎去县城卖掉,母鸡多了每天都能下七八个蛋,张学兰过得节省,平时家里几乎不吃,余了许多鸡蛋,潘阳全带去了县城。 家里还放着潘阳从废品收购站买回来木半块,潘恒春没事就拿出来用锤子斧头一阵敲敲打打,能做成木箱子的就做成木箱子,够拼成木柜的就做成木柜,等全做好了,再刷上油漆,看起来也像模像样,□□成新的就留给潘士尧结婚用,半旧的就放在堂屋里留他们存放东西。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除了张学兰,老潘家人对秀英的到来都抱着期待与欢喜,毕竟她来了就意味着下一代人不远了。 一分欢喜两分忧,临近秋忙,生产队大队长潘士聪抽着烟串门子到了老潘家大巷口,老潘家刚吃过晚饭,都坐在大门口石头上和一帮邻居叙闲话。 潘士聪也加入了他们的唠家常队伍中。 潘士聪脸上满是愁容,叹气道,“兆科叔啊,我们今年恐怕过不了好年了,上半年收成还可以,这下半年,唉,你看统共就下了一场雨,地里的黄豆和玉米长得都不行啊,尤其是黄豆,如果没能按上头给的指标交上去,上头估计还得扣我们上半年的粮食补上,实在是难为我们老百姓啊!”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聪话音刚落,所有人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这些人平时都不关心地里的生产,反正是集体的活儿,有大队长看着就成,哪怕你多干了些活,最后还是不会多分你粮食,既然这样,又凭什么去操那份闲心,他们也只有在年末时才关心今年能分多少粮食。 眼下听潘士聪说今年怕是分不到多少粮食了,能不恐慌么,没有粮食就意味着他们下年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 潘阳忙问道,“估计能收多少?” 潘士聪道,“这几天我把队里所有地都转了一圈,只有底湾稍微好点,一亩地估计能收个一百来斤,山上和坝下都不行,一亩估计只能收个五十来斤,可怎么办才好啊。” 虽说潘阳空间里存有粮食,不怕饿到老潘家上下,尽管如此她也不希望看到村民挨饿,收成本来就少,在上交上去支援城市建设,城里人倒是吃饱了,叫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吃什么? 知道今年收成不好,等秋忙的时候似乎人人都在消极怠工,早上拖到九点多才到生产队集合,不到放工点,就都不愿意干活儿了,三两个人围聚在一块,低声发着牢骚,他们个个面上都挂着沉重倦怠之色,甚至村里的‘无子户’二麻子竟然将镰刀摔在地里,气道,“饭都吃不上了,我干个屁的活,收了下来也全落到那帮商品粮户口兜里,这活儿,干.他.娘的比!” 潘士聪吆喝一声,斥声道,“二麻子,干什么呢你,好好干活,发这些牢骚没用!” 二麻子是他们村的无子户,不能生育,四十多岁的人了,家里只有他和他女人两口子,人家二麻子不用养活下一代的都操心吃不饱饭了,更何况他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家! 二麻子摔了镰刀,不少人都跟着摔了手里的东西,朝潘士聪吆喝道,“大队长,不是我们不愿意干,是这活儿实在让人没法干,我他.妈累死累活忙一年,凭什么让那帮商品粮户口吃?他们倒是轻松,谁来管我们死活?反正也是吃不饱了,吃两顿不饱,一顿也能活,我他.妈今天还就不干活了,看上头能把我怎么样!” 一个人闹事好管,要是所有人都罢工闹事呢?谁还管得了! 潘士聪狠狠的撵了手里的烟头子,气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不管了,他全不管了,要喝西北风大家一块喝去吧! 新一季的玉米和黄豆收了下来,黄豆集体堆放在打谷场碾压,至于玉米,挫玉米棒子很麻烦,大队干脆分派给每家每户,就在自家挫玉米,等挫完了全收上去。 为了防止有偷摸克扣玉米留自己家的,大队在分派时候把玉米棒全上秤称重,回收回来时,玉米粒放一堆,光秃的玉米棒子放一堆,两样加起来的重量要和分派下去的一样才算完事,否则直接从年末分派的粮食里扣除应分的斤两。 尽管如此,还是有偷摸克扣下来的,本来收成就不多,又要交到上头,既然着这样,凭什么他们不能自己扣点家里吃? 张学兰显然很有法子,她把玉米粒克扣下来,再往光秃的玉米棒子上泼点水,当然不能泼完水了就拿去过秤,这样人家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她克扣玉米了,泼完水了得拿到太阳底下晒一会儿,七八分干的时候再收起来拿去过秤,一准没人注意!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潘阳看得是目瞪口呆,因为这个小作弊,老潘家偷摸扣了二十来斤玉米,就这样了,张学兰还是有些可惜道,“如果不是今年收成太少,我克扣太多会被发现,不然绝对不止这么多,要是黄豆也能扣点就更好了,不拿来榨油,磨豆腐也是好的!” 集体上交玉米那日,都拥到了生产大队,廊下三两队员围坐在一块闲谈。 其实像眼下这种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该怎么办。 二麻子上无老,下无小,可谓无牵无挂,他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声音跟大喇叭似的道,“我们各家各户的两分自留地种的都很好,为什么合在一块就干不好了呢?因为就算弄好了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啊!依我看,大家干脆分开单干得了!” 潘阳眼皮子一跳,不得不佩服二麻子,这话还真敢当着大家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 二麻子话音刚落,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生产大队队长潘士聪压低声音道,“二麻子你给我少说两句,你再浑说,当心我不顾情面报上去,到时候批.斗你就该老实了。” 远的不说,就前阵子才被批.斗的朱克勤,受的罪还在眼前呢,听说都蹲班房了,还有人天天给他上课,皮鞭抽脚踢拳打,也是有的。 想到朱克勤,二麻子缩了缩脑袋,半响又不甘心道,“这年头,说实话都不准了?你是生产队长,队员眼看要吃不饱饭了,那你看要怎么办?” 潘士聪沉默了,想到他和潘阳去县城买肥料时,潘阳说得那番话,潘士聪把问题抛给了潘阳,道,“兆科叔,你有什么好法子?” 潘阳算了算时间,觉着就算干出格了,也不会出太大事,潘阳看了一圈坐在廊檐下的村民们,长年的风吹日晒致使他们的皮肤黝黑而粗糙,终年到头见不到油水,个个瘦的像根竹竿子,潘阳咬咬牙建议道,“就从冬小麦下种开始,我们干脆就分开来干吧!” 潘阳话音刚落,立马有人符合道,“对,分开干,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要死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分开干可不是小事啊,上头可是有明文政策规定,不准包产到户,不允许分田单干,真要单干了,给上头知道,首当其冲杀鸡儆猴的就是他们这群村干部啊... 潘士聪抽着烟,半响都不吱声。 二麻子道,“大队长,爽快麻利点,快给个准话!” 潘士聪没好气道,“给你娘的准话!你们张嘴顺便说了,到时候上头追责下来,怪罪的可是老子,老子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子要是出个什么事,谁能给我养家!” 见潘士聪向来注意模范形象的人,这个时候连粗话都爆出了口,众人皆沉默了起来,气氛有些沉重,半响潘士聪方才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该干啥干啥,散了散了。” 等众人都散了,潘士聪喊住潘阳,同潘阳走在一块,压低声道,“兆科叔,我向来信你,这事...真的可行?” 实话说,潘阳也不敢跟他保证什么,虽说她清楚历史的走向,但也不能保证中间不会出什么差错,万一真出了事... 潘阳揉揉太阳穴,道,“士聪,你再好好想想,我只能说,如果出了什么事,不会让你一个人担责任!” 潘士聪咬牙道,“今晚我就去和王有田商量,如果他也敢,我们就单干,他.娘的,真没法活了!” 潘士聪找王有田商量的结果,潘阳不得而知,秋忙结束后下了一场秋雨,漓漓拉拉下了两天,雨停之后冬小麦就该种下地了,就在潘阳以为他们下一季还会在一块干时,傍晚吃过饭,潘士聪来她家了,通知她七点钟去王有田家,队里要开会了。 潘阳隐隐能察觉到是什么事了。 张学兰多嘴问道,“士聪,开什么会?我们都要去?” 潘士聪道,“兆科叔去就行了,婶你就在家带孩子洗洗先睡了吧。” 潘阳到王有田家的时候,潘家村生产大队三十四户人家户主都已经聚在了王有田家不大的院子里,女人们都没准过来,潘士聪格外的谨慎,在他i看来,女人的嘴就是喇叭筒,女人一旦知道,秘密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王有田家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潘家村分东西两个大队,西大队队长潘士聪,东大队队长何耀光,还有两队的副队长,村书记王有田、副书记以及村委员,村里能说上话的村干部都在了。 王有田家板凳数量有限,所有人干脆都蹲在地上,王有田就蹲在中间,他打破沉默道,“我们队委会商量过了,打算分田到户,瞒上不瞒下,但是有一条,各家各户必须要保证来年交足了公粮...” 由此,这层窗户纸算是被捅破了,立马热闹了起来,有人干劲十足道,“谁要是敢说出去,谁就是他女人养的!不用书记你说,我们也得把他给解决了!” ☆、第21章 号二更 就在所有人都热火朝天规划来年怎么干时,潘阳突然道了一句,“如果这件事被上头发现,队里的几个干部弄不好都要去坐班房,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大家考虑过他们上面老的小面小的该怎么办?” 潘阳话音落下,所有人再次沉默了。 是啊,这年头家里统共就那么一两个男人是家里顶梁柱,不说上面老的了,单说下面小的,眼下哪家哪户孩子不多?万一队里的几个干部蹲班房了,又有谁来负责孩子们的吃饭上学问题? 分开单干不是儿戏,这些事都必须要考虑到,可不能只让队里干部承担风险! 潘士聪竟有些红了眼眶,拍了拍潘阳的肩膀,道了一句,“兆科叔...”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算有人想到他们的死活问题了。 潘阳看了一圈沉默的众人,沉吟了下,正色道,“依我的建议,队里有田大哥、士聪还有耀光,他们如果出事,为的都是我们队员,到时候,我们谁都不能孬熊,队里凑钱凑粮食,给他们老人养老送终,供他们小孩吃饭上学,直到成年之后,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如果不行,那分开单干的事也别干了,友田他们几个没理由为我们白担风险。” 二麻子附和道,“兆科说的是,我们也不是孬熊人,我没有任何异议,只要能干好,不怕担风险,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潘兆丰道,“我也穷怕了,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我要坚持单干!” 潘兆丰家才三个孩子而已,他都说穷怕了,那别人有五个六个,甚至十个孩子的家庭呢?岂不是要穷疯了? 他们生产大队还真有一户,家里有十二个孩子,前头连着生了十一个闺女,最后才生了个儿子,这户人家户主叫潘士新,潘阳虽然对潘士新不熟悉,但对他以后的孙女很熟,他孙女可是跟她一块长大的小伙伴,多年的挚友! 潘士新率先在写好的保证书上签字,保证如果出了事,就供养队里几个干部家的老人和小孩,大家看潘士新都不怕了,那谁还担心,都挨个在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有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上面,靠后的是村里的几个干部潘士聪、何耀光... 再下面依次是生产大队三十几户人家户主的名字。 签完之后,王有田拿公章在他和几个干部的名字上盖上章,其他人就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上手印,由此,他们潘家村生产大队算是开始了分开单干。 当晚潘阳从王有田家回去,潘恒春和张学兰还没睡下,潘恒春揽着潘士告坐被窝里给他讲故事,张学兰坐潘士云的被窝里学织毛衣。 见潘阳回来了,潘恒春忙问道,“今天士聪把你们都叫过去,有事?” 其实在今天之前,潘恒春隐隐听到过什么分开单干的话,只是大家都神神秘秘的,没人愿意跟他这个老头子细说,眼下王有田竟然把队里所有户主都喊了过去,潘恒春也能估计到是因为什么事了,只是他不敢想,必须要向他儿子求证一下。 潘阳把今天晚上商量的事跟他们大致说了下,道,“阿哒,这天终是要变了,以后我们只会越来越好。” 穷苦困顿了大半辈子的潘恒春抑制不住,连声道‘好’,他摸摸潘士告的脑门笑道,“有说什么时候分地?这下好啦,我们可以准备小麦种子了,要我说啊,我们可不能像大队里那样,为了省点小麦种钱用去年的陈小麦当种子,今年我们得去农机市场买种子,挑顶好的买,我们就比比明年谁家收成好!”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张学兰接过话茬子道,“那简单,家里先成的自行车,去县城买了种子就搁在车后座上带回来,省得坐汽车了,一天就一班,去一趟城里来回就要耽搁两天。” 潘阳也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等队里分派完地,我就去城里买种子,顺带把肥料也买回来!” 潘阳深觉她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个庄稼汉了,那个打小就娇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潘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这种感觉让潘阳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害怕自己真变成了不男不女的妖怪,另一方面又担忧自己万一哪天再回去,还不得真像个汉子? 唉,也不知道她男票程思远现在怎么样了,她还能回去跟他结婚吗... —— 既然决定要分开单干,王有田他们几个没敢耽误,白日里他们喊上基建队的队员,去山上、坝下还有底湾去丈量田地,晚上加班加点的统计出生产队一共有多少人,最后计算出,队里平均每人可以分到一亩三分地。 除了地要平分,生产队里的所有东西原本是共有的,如今也得分了,可生产队里的东西不比田地,只要丈量之后在田头间埋上大石块坐标记,就算是分工完毕了。 生产队里目前共有的财产有拖拉机一辆,老驴三头,老牛一头,还有猪仔十八头,鸡鸭鹅数只,除此之外尚有铁犁、铁锹、水泵等物。 能均分的东西按人头均分了,不能均分的,就几家几乎合起来共有一样东西,譬如拖拉机是生产队里最贵重的物件,十户人家才能共同拥有这一辆拖拉机,老驴两家人共同拥有一头,老牛就三家人共同拥有,猪仔刚好两家人能平分一头猪,至于鸡鸭鹅什么的,也是按照户头来分... 拖拉机可是生产的主力军,不少人都抢着要,人都是往好的看,肯定是要抢好的东西。 眼看就混乱了,王有田拿着大喇叭让所有人住手,不准碰任何东西,他想出了个主意,让所有人抽签来决定自己可以分到什么。 老潘家就由潘阳去抽签,她抽到了半头老驴,还有半头,她得寻找同样抽中了半头老驴的人家合伙,共同拉走一头生产队的老驴。 潘阳在人群里吆喝了一声道,“谁家抽中了老驴?” 她话音刚落,潘老五就笑道,“可巧了,我抽到老驴了!” 因为分地单干的事,王有田特意发电报让潘老五两口子回来分地,眼下潘老五也抽中了老驴,就潘老五和潘兆科的铁关系,不用说,两家以后也得搁在一块干了! 分好生产队的物件,王有田又开始划分田地,潘家村生产大队一共有三处地,山上、坝下、底湾,其中底湾的田地最肥沃,坝下的次之,山上的最差。 分田的时候正是考虑到这点,王有田争取让每家每户都同时分有这三处地,尽量不偏不倚减少队里矛盾。 加上潘恒春,老潘家一共有八口人,按照每人一亩三分地的数量,老潘家统共可以分到十亩四分地,按照四比三比三的分配比率,底湾约莫分到四亩地,山上三亩,坝下也三亩,剩下还有四分地可叫王有田为难了,因为此时田地差不多都划分完了,这四分地他一时想不到在哪能再划出来。 潘阳道,“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四分地我不要了,紧挨在大队旁边不是有间存放饲料的茅草屋吗?你把那间茅草屋分给我就成。” 放饲料的茅草屋占地勉强到两分,又挨在路口,不能种小麦不能种大豆的,顶多能当个菜园子使,王有田实在不明白潘阳为何放着地不要,去要那间破茅草屋,索性那间茅草屋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王有田大笔一挥,就分给了潘阳。 不仅王有田不能理解,潘恒春和张学兰更不能理解。 要知道,少要一分地就意味着来年比人家少收粮食啊! 张学兰气得拧她男人,骂道,“潘兆科,你脑子里是糊上shi了吗?要这件破茅草屋有什么用,要是挨在家门口还能开个菜园,这里离家又不近,你要它有什么用?难不成准备让阿哒搬过去住破草屋?” 潘阳可算是服了张学兰了,现在就想着把潘恒春往外撵,无视张学兰的怒火,潘阳慢悠悠道,“我既然要了,以后肯定有用,女人家一个,别管这么多。” 也许现在那间破草屋所有人都看不上眼,可要不了多久,肯定有很多人都后悔没要那间破草屋! 潘家村眼下还没有集市,潘阳虽然不知道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潘家村出现集市的,但她可以确定一点,以后的集市就在破草屋跟前的那条主干道上,挨着集市,等于就是商机,她也不清楚她爷爷当年是怎么意识到这点的,竟然很有先见之明的把那间破草屋翻盖成两间石瓦房,潘恒春就在那里开了家小商店。 后来她爷爷开油坊榨豆油之后,家里的油一部分就放在小商店里卖! 对于八十年代的人来说,开个小商店挣的钱可不少呢,可比多要四分地划算的多。 既然潘阳清楚有利可图,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暂且不管潘阳执意要破草屋的事,既然地也划分好了,能平摊均分的物件也都分完了,接下来该怎么种地,就各凭本事干了。 要问祖祖辈辈都是老农民的农村人最擅长干什么?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种地了! 他们世世代代耕田种地,有的就是经验,集体干活,上头给指标,都束缚了老农民的手脚,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早让他们丧失了信心,迷茫到底该怎么种地,如今决定权又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还有谁傻到真不知道该怎么种地? 自然各家各户心里都有打算。 对种地方面,潘阳一知半解,就听潘恒春的指导,除了种冬小麦以外,还准备种一亩油菜。潘恒春有信心,来年小麦上交之后剩余的足够全家上下吃,至于种的油菜籽就拿去卖了,或者榨油自己家吃也成。 既然定下种什么,潘阳就该去县里买小麦和油菜种子了,潘老五听说她要去县城,犹豫了许久,搓着粗糙的双手,有些难为情道,“兆科啊,我跟你五婶年纪大了,去趟县城不方便,你看,你去县城能不能随带帮我也买点小麦和油菜种子?我和你五婶分的两亩多地,我准备种一亩小麦种一亩油菜。” 潘阳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看把潘老五难为的! 潘阳笑道,“当然成!五叔以后你跟五婶也别客气,有什么要我忙的,跟我说一声就成,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话虽如此,可潘老五还是不好意思道,“哎呀,我们两分一头老驴,以后搁在一块干就等于是我在拖累你呀,我跟你五婶加起来都比不得你一个呀。” 潘阳笑着宽慰他,“五叔可别多想,我们都有来有往,您和五婶平时也没少帮我忙!” 潘老五这才呵呵笑了,把买种子的钱先给了潘阳。次日潘阳天不亮就起了床,张学兰点上煤油灯给她烙了一张油饼子,又煮了一锅稀饭,潘阳吃饱喝足了之后才骑车上路。 到了县城,潘阳先没急着去农机市场,而是先去了县贸易经理部看潘士尧,到了那里,才被告知潘士尧跟大队长方建国一块去邻省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潘士尧的铁哥们田旭刚手里头有潘士尧宿舍的钥匙,原本潘阳要走,架不住田旭刚热情,拿潘士尧的钥匙把他宿舍门开了,让潘阳在里头歇歇脚再走。 骑了半天自行车了,潘阳确实觉得双腿发沉,也就没客气,在潘士尧宿舍里喝了杯水歇息。 原本潘阳是想着潘士尧平时忙,怕是没时间洗衣裳,换床单被罩,哪知他宿舍整理的还特别干净利索,床单被罩都像是新洗过的,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像是明白潘阳心中所想,田旭刚笑嘻嘻的对潘阳道,“士尧这媳妇可真懂事,三天两头过来给士尧洗衣裳整理屋子不说,还总从家里拎点做好的饭带过来给士尧,我们都跟着有口福,潘叔,以后你有这儿媳妇可算是享福了。” 潘阳倒是没想到两个小年轻发展还挺快,看样子她大伯对她大妈妈也满意,不然也不会默许她大妈妈三天两头来城里,就是不知道她大妈妈有没有跟她大伯睡在一块过...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形成,潘阳噗嗤一声就乐声来了,唉,整天跟二麻子那帮子人混在一块,她都变污了,怎么能往那方面想呢,对方可是她大伯也是她儿子呀... ☆、第21章 号三更 为了在天黑前能赶回家,潘阳没在潘士尧宿舍久待,喝杯茶歇息了片刻就出来了,就近在县革委会的食堂大灶吃了顿午饭,也没给钱,直接记在潘士尧的账上。 吃了午饭,潘阳直接骑自行车去了农机市场,来之前潘恒春跟她算过家里的八亩地大概需要多少斤种子。以往生产大队为了省粮食,一亩地就撒五斤左右的小麦种子,长出来的麦苗稀稀拉拉,怎么可能有个好收成。如今他们单干了,可不能再为了省那点粮食而克扣种子。 潘恒春准备按一亩地撒十斤小麦种子来干,家里预备用七亩地种小麦,一亩地种油菜,再加上潘老五家的种子,潘阳统共要了八十斤小麦种子,还有两斤油菜籽。 小麦种子一毛钱二分钱一斤,油菜籽两毛钱一斤,这些加起来刚好是十块钱。 潘阳又顺带买了硫酸铵和尿素,一并称了带回去。 农机市场的销售员见潘阳推的是自行车,不禁咋舌道,“同志,你力气一定很大,否则这么些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去,能把你累的够呛。” 潘阳嘿嘿笑了,对售货员道,“没事儿,同志你只管绑上去吧!” 种子加肥料大约能有两百来斤,潘阳骑起来确实很吃力,上淮河大坝的时候压根就骑不上去,只能下来哼哧哼哧推着走,等上了大坝之后,潘阳前后左右看看,见坝上没什么人注意她,这才集中精力把绑在车后座上的种子和化肥全部存放在空间里,一身轻松的往家骑行。 一路快骑,等快到家了才又把种子化肥拿出来,重新绑好,到了村口她也不骑了,改推着走,这样到家之后也是累得满头大汗,张学兰和潘恒春帮忙搭把手赶紧卸了下来先搁在廊檐底下。 知道她男人今天累着了,晚上张学兰烧了顿好的,腊肉烩茄子,蒸鸡蛋羹,还炒了盘老豆角,全家老小吃饱喝足后,潘恒春对潘士松道,“士松,去你二叔和三叔家,把他们喊来,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潘阳见潘恒春的面色不是很好,扭头问张学兰道,“阿哒怎么了?又喊兆房、兆丰过来商量事?” 潘阳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她还不知道。 今天一大早朱秀芝和孟广美两人就闹到潘恒春面前了,因为分开单干潘恒春也分到了一亩三分地,既然潘恒春分到了地,凭什么就给大房?他们二房、三房什么都得不到就算了,还要交粮食给潘恒春,简直什么巧都给大房占全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朱秀芝能愿意么。 朱秀芝这回也学聪明了,她不自己来闹,而是先同孟广美分析了整件事。孟广美这个人吧,她不爱占别人便宜,但是也绝对不能吃亏,她一听朱秀芝这么说,也觉得是大房占了便宜,她当即不愿意了,两人齐齐找到潘恒春,要跟他闹架。 平心而论,这回确实是大房占巧,朱秀芝和孟广美过来闹架,张学兰也不好再说风凉话,只能由着两个妯娌同老头子闹,潘恒春被闹得实在没办法了,就道,“等晚上老大回来之后,你们再过来,你们放心,我不偏袒谁,等老大回来,我把你们全叫到跟前,一起商量。”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松一阵风样的跑了出去,没几时又一阵风一样跑回来,嚷道,“阿爷,我喊他们过来了,他们都在后头走着呢。” 趁这个时间,张学兰把八仙桌上剩的菜全部收到菜橱里,又让潘士云把家里的零嘴儿全收好,不管二房、三房的孩子跟不跟过来,张学兰都不想把零嘴儿放在外头便宜他们。 该藏的东西都藏好之后,二房、三房相继进来了,本就不大的堂屋瞬间挤满了人。 夜里天凉,张学兰先去烧了洗脸水,让几个孩子洗脸上床之后,她把堂屋的门关了上,堂屋里四个大老爷们,除了潘阳外,其他三个都是老烟枪,这会儿都在抽烟,潘阳嫌弃的扇扇鼻子,对潘恒春道,“阿哒,想说什么也别拐弯抹角了,说完让他们赶紧回去歇息了。” 潘阳说这话也没其他意思,就是不想闻烟味,可她这话听在朱秀芝耳朵里就变了味儿,以为潘阳这是在变相赶她,朱秀芝当即忍不住呛声道,“大哥放心,等阿哒说完了事我们立马走,可不会死皮赖脸留在你家的。” 潘阳抬抬眼皮子看看朱秀芝,不搭理她。朱秀芝说得对,她就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可别在这烦人。 见潘阳不愿意搭理她,朱秀芝脸上没面子,把心里的火朝潘恒春身上发,没好气道,“阿哒把我们都叫来是看你抽烟的吗,你有话倒是快点说啊,明天就忙着去种地了,我们可没这个时间跟你耗着。” 潘恒春一直在思量他怎么说,蹙眉道,“眼下有两个法子供你们选,一个是我以后都跟老大过,大队分给我的田地自然要归老大,我也帮着他干活,至于口粮什么的,都不用老二、老三操心,你们管好自己就成,还有一个,如果秀芝你想要我的地,那也成,我的一亩三分地平分给你们兄弟三个,但是你们以后除了给我口粮之外,每年还要交给我点钱,至于我住的地方,你们兄弟三个就商量下,看在哪给我弄个地方盖个茅草房,我立马搬过去自己住。” 对潘阳来说,她其实更想和潘恒春一块住,因为潘恒春不仅仅是潘兆科的阿哒,还是她的老太,她打小和潘恒春的感情就好,张学兰嫌弃她是个女孩,她小时候一直都是潘恒春带她的,对这个老人家,她自然有特殊的感情。 如今她有机会能奉养她老太,自然想尽力给他好生活。 她刚想发表意见,就被张学兰拉住了胳膊,张学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二房、三房先说。 潘阳转念一想也是,就由着二房、三房先挑,免得她先说了之后,二房、三房说她是存了占便宜的心。 果然朱秀芝先抢着道,“那地我们就不要了,还是留给大哥种,大哥家地方大,阿哒你在这住挺好的。” 朱秀芝多精明的一个人啊,虽然她很想要潘恒春地,但她可不想每年都交钱交粮食,还要出钱给老头子盖个茅草房?开什么玩笑,她家都快吃不饱饭了,哪有那个闲钱去盖茅草房! 朱秀芝不愿意花钱,孟广美也是有心无力,他们三房条件可不比二房好,听潘恒春这么一说,还不抵不要那一亩三分地来得划算。 潘恒春眼看着他的二儿子和三儿子任由他们女人说话,没一个说要带着他过的,老头子心沉了沉,有些无力问道,“老二、老三,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潘兆房看了潘恒春,拐弯抹角道,“阿哒,大哥家人口多,你的地还是留给他种吧,我们要不要都无所谓。” 闻言,潘兆丰也附和道,“二哥说的是,我也不要这块地了。” 到底是不要地,还是不想养活老的? 潘恒春吁了口气,一颗心沉到了水底,他吸了口旱烟,看向他的大儿子,道,“老大,你的意思呢?” 潘阳巴不得他们这样选,她毫不迟疑道,“地我来种,阿哒你以后就跟着我过吧,我有一碗饭吃,不会分给你半碗,你就安心的在这住着吧!” 潘阳的这番话,无疑令潘恒春感到窝心,他几乎要老泪纵横,竭力忍住,不住点头道,“好,好,这就好。” 这般‘父子’情深的场面在二房、三房眼里看着就十分刺眼,感情他们二房、三房很不是东西,就他大房孝顺?老大至于在他们面前这么显摆吗。 三房两口子心思藏得深,这会儿哪怕心里不舒坦也不会当着潘恒春的面说出来,倒是朱秀芝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忍不住酸了一句,“大哥可真孝顺,我们得像你看齐呢。” 张学兰没好气回了一嘴,“那你倒是看齐啊。” 一句话把朱秀芝给噎了个半死,张学兰料定她不敢再搭话,转挑狠的说,看朱秀芝没了脸子,她心里舒坦不少,想到朱秀芝这个人讲话做事每个定数,张学兰正色道,“既然你们都说定了,我是大嫂,说话也不太好听,我丑话撂在前头,今天是你们选择不要阿哒田地的,以后你们要是再同阿哒闹事给我和你大哥下马威,别怪我当时候不给你们好脸看!” 眼下张学兰把话撂开了说也好,事先给他们一个警醒,省得朱秀芝之类的不要脸货色到时候看潘恒春的一亩三分地更合适了,出尔反尔要求更换。 送走二房、三房之后,潘阳看时间不早了,也就没再跟潘恒春多叙话,大家都洗脸歇息了下来。 次日潘阳把从县城带回来的种子拎去给潘老五,并且把剩下的钱找给他。潘老五觉得麻烦了潘阳一遭,剩下的钱不愿意要,潘阳说什么都得给他,挣来推去急眼了,潘阳道,“五叔,自家人也要明算账,您再这样我可不敢跟你合伙种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潘老五也不再推攘,接下了潘阳找给他的钱。 因为两家人合用一头老驴,还有一副从大队分来的铁犁,两家人只能在一块犁地耕田了。还有生产大队分的猪,也是每家每户半头,潘阳和潘老五两家合分一头猪,潘老五家地方大,猪仔就暂时放在潘老五家院子里养着。 张学兰不好意思让潘五婶一个人忙活养猪,就让潘士云每天放学之后去打猪草,打回来直接送到潘老五家留给潘五婶剁碎了喂猪。 既然两家有心合干,这些小事彼此也都没放在心上,吃点亏也无妨了。 以前在生产大队的时候,潘老五就是专门养老驴的,老驴也是认人的,潘老五养它的时间长,它就对潘老五很温顺,所以犁地赶老驴的活儿就由潘老五来做。 潘恒春和潘阳爷两个,胸前各挂一个篓子,里面装的是小麦种,潘老五犁一截子地,他们就跟在后头撒一截种子。 为了抓紧时间耕种,他们早上出发,一直干到太阳下山才回来,中午就在地里吃饭。 张学兰和潘五婶两个就在家忙活做饭,等快中午了再拿饭去地里。 她二人都不会骑自行车,山上和底湾距离近到还好,直接走去就成,坝下就有些远了,地走去太累人。 好在犁坝下那几亩地时,正巧赶上家里三个萝卜头周末不上学。潘士勋和潘士松兄弟两个都学会了骑自行车,他们太矮跨不上大杠不要紧,跨小杠能骑就成! 通常他们拿饭下地后,就不再回来,而是在地里待到天黑再跟大人一块回家。大人们忙种地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潘士勋和潘士松兄弟两个特意带上家里的洗脸盆,坝下到处都是水沟子,水沟浅,里面也会有小鱼。 兄弟二人选中了一截水沟,前后用泥巴糊出一截泥坝子,再用洗脸盆把水沟里的水全舀了泼出去,等水沟子里的水渐少了,里面小鱼小虾就开始活奔乱跳了。 小鱼小虾都可以捉回去晒咸虾、咸鱼干。 其实水沟子里还有泥鳅黄鳝,尤其是泥鳅,到处都是,很容易就能捉满满一洗脸盆,只不过泥鳅这东西不太招兄弟两个待见,捉回去了只能喂鸭子。 落山了,潘阳他们几个大人准备收工往家走,见两个萝卜头还在水沟子里捉小鱼小虾,潘阳也来了兴致,卷起裤脚要跟着他们下水沟。 潘阳见水沟坝上扔的全是泥鳅,就道,“怎么不装起来,多好的东西啊,捡回去让你娘烧一碗红烧泥鳅。” 她话音刚落,潘士松就道,“阿哒你脑子坏掉啦,娘说过泥鳅可是资.本主义国家投放到我们国家专门残害我们河坝的,怎么能拿来吃呢?喂鸭子还差不多。” 什么狗屁传闻! 其实潘阳曾经听她妈说过他们小时候的事,说泥鳅、黄鳝遍地都是,就是没人愿意吃,不愿意吃的原因,一个是嫌它脏,另一个就是潘士松说的那样,它们资.本主义派过来的毒瘤。 潘阳弯腰把水沟坝上的泥鳅全拾了起来,和小鱼小虾一块装到洗脸盆里,对两个萝卜头道,“回去我来烧红烧泥鳅给你们吃,保准你们吃了之后还想再吃,麻虾螃蟹也都别扔,这些可是好东西,烧出来都是一顿美味。” 等回去之后,潘阳亲自动手,拿剪刀把泥鳅挨个杀了,潘士勋、潘士松兄弟两个从来没有吃过泥鳅,跟前赶后围着潘阳转。其实潘阳也不太会做菜,只是看她妈做过红烧泥鳅,按着记忆摸索着来,还别说,真让她给做得像模像样,别的不说,泥鳅好歹也是道荤菜,吃肉可比吃咸菜干滋味多了! 不仅几个萝卜头吃得欢,潘恒春和张学兰两个大人也吃了不少,这个年代,泥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没人稀罕的东西,潘阳烧了两大海碗,足够他们放开了肚皮吃。 饭后张学兰折了扫帚枝当牙签,坐在二层石台阶上剔牙花子,她忍不住砸砸嘴,回味刚才的红烧泥鳅,叮嘱潘士云道,“士云,可别把剩下的泥鳅倒了喂鸭子了,剩下的留着,我们明天还继续烧。” 潘士云哎了一声,准备把麻虾螃蟹倒了喂鸭子。 潘阳忙给拦住了道,“这个也别扔,留着我蒸螃蟹给你们吃。” 张学兰剔着牙花子忍不住奇道,“潘兆科,你怎么现在懂这么多东西?” 潘阳呵呵笑,瞎扯淡,“我去的地方比你多嘛,也是听别人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丢了可惜。” 说完,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忙转移了话题问潘恒春道,“阿哒,等地种上,我们也该动手给士尧盖房子了,山上的石头能随便开采吗?要不要先去吱会王有田一声?” 潘恒春道,“那到不用,如今地都分开了,哪还用什么都吱会王有田,何况山头本来就是我们共有,谁开采了就是谁的,不过你得去管二麻子借点火药来,不然没法炸石头。” ☆、第22章 号一更 这一季农忙结束后,老潘家紧锣密鼓的开始了盖房子,盖房子前,潘恒春爷两个先在靠院墙东口的地方搭了一口简易的炉膛,把小厨房能收拾出来的油盐酱醋碗筷全给收拾了。 张学兰把紧靠小厨房的菜园子给收拾了,能吃的菜全拔了留家里吃,没熟的也不能再留了,全拔掉扔给鸡鸭吃。 等所有事情准备好后,潘阳去队里喊上潘士聪、二麻子几个老爷们,合力把小厨房给扒了。这个时代的瓦房以泥巴墙为主,盖房子的时候以木板做成方框,把和成稀泥的土倒方框里面,等凝固了之后解下木框往上移,再放土,再夯实,当然稀泥里面还要放上稻草和竹条搅拌在一块,起到牵扯固定的作用。 眼下潘阳不准备再盖泥瓦房,而是宁愿多费些力气盖上石瓦房。 盖石瓦房最费劲的就是要山上炸石头,再把大石块抬上老驴车上拉回来,因为人力有限,每趟可能只能拉个两三块石头,拉回来了还不算事,还得用斧头锯子等工具把石头打磨正四四方方石头块,然后才能砌上墙。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作为家里主要的劳动力,潘阳承担了拉运石头的活儿,每天从家里去山上,再从山上回来,一趟又一趟,潘阳深觉她就快要成老驴了,要搁在以前,吃这种苦头她压根想都不敢想,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没办法,为了给‘儿子’娶媳妇,豁出去了! 从深秋忙活到隆冬,总算赶在天寒地坼之前把房子大框架整个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门窗桌椅什么的就好弄多了。 潘恒春早就做好了门窗,直接按上去就得了。 “士尧结婚,总得给他买套像样的家具吧。”潘恒春抽着旱烟,有些发愁道,“眼下木材这么贵...兆科,手里钱还够吗?” 潘阳宽慰道,“放心吧阿哒,剩的钱足够士尧结婚了!” 虽说盖房子的石头不用花钱,但房梁、瓦片可是花了两百多块钱,加上买涂料还有零零碎碎的物件,潘阳在心里估算了下,估计花了三百多。 不算张学兰存的私房钱,潘阳身上还有个四五百块,潘士尧的家具她不操心,空间里现成的,只要找个机会赶驴车告诉他们去县城买家具,等再回来把空间里的床椅柜子放在驴车上拉家来就成。 临着去县里买家具,张学兰把她藏在破罐子里的两百多块钱一股脑全给了潘阳,道,“正是花钱的时候,这些钱都放你兜里。” 潘阳不接,笑道,“放心,我身上的钱够了。” 话虽如此,张学兰还是把钱塞给了她男人,没好气道,“给你不是让你乱买一通,朝后去但凡给士尧置办结婚物件的,回来全给我记账上,我倒要看看娶个媳妇得花多少钱。” 忙忙碌碌中,临近春节的前半个多月,老潘家就开始为潘士尧婚事的具体细节操劳了起来。 家里大人忙活的同时,潘士尧也没闲着,在和秀英的亲事定下之后,潘士尧就不敢再乱花钱了,他把工资都存了起来,他知道他阿哒压力已经够大,盖房子就已经花了不少钱,像添置新衣裳的事,潘士尧就没让家里操心,在秀英又一次来县城时,潘士尧要领她去买新衣裳新鞋子。 哪知秀英却瞪大眼睛道,“新衣裳新鞋子都不用买,直接扯布买鞋底子就行,衣裳我会做,而且会做的样式多着呢,不比裁缝店里的师傅做得差。” 秀英没自夸,她心灵手巧,家里但凡精细的活儿都是她在干,无论是她阿哒的对襟小褂还是她小外甥的鞋子,都是她在做,她家没有缝纫机不要紧,她邻居家光景比她家好,早就买了缝纫机,秀英和邻居家的儿媳妇交好,裁好了衣裳直接拿她家去织上。 自己媳妇儿这么能干,潘士尧也高兴,领着秀英去了县城唯一一家百货商店,站在布柜前,对秀英道,“你喜欢什么布料,我们就扯什么,都听你的。” 对于潘士尧的听话,秀英心里很是甜蜜,看了一眼柜台里陈列的各色布料,秀英想了想,还是没舍得给自己扯,而是对柜台销售员道,“同志,把那匹藏蓝色的布拿来给我看看,合适的话,我要给他做一身。” 潘士尧忙道,“带你来是给你买衣裳的,怎么反过来给我扯布了,你捡你喜欢的挑,给你做。” 秀英却是体贴道,“我天天在家哪也不去,穿这么好看做什么,倒是你,整日在外头,得有两件体面的衣裳。” 潘士尧心里受用极了,同时又心疼这个一心为她的姑娘,虽是在外头,他还是忍不住捉住了秀英的手,笑道,“那我们都买几身,我有钱,你只管买就成!” 准小两口的举动被售货员看在眼里,售货员感到十分新奇,往前来扯布结婚的,哪个不是女方要这个要那个,趁着没结婚能提的要求都提了,眼前这位可倒好,什么也不要,就一心给男方买这个买那个,售货员心里忍不住为这个实在的姑娘喟叹了一声,热情地对秀英道,“这些布都不算贵,你两都扯一身吧,结婚就图个好彩头,再会过日子也不能在结婚时候亏待自己呀。” 秀英一听售货员说得有理,也不固执了,笑弯了眉毛,喜道,“那成,我喜欢红色的,我娘说新嫁娘正月里头都得穿红色,喜庆!” 售货员哎了一声,按照秀英报上的尺寸,给二人各扯了一块布,用纸包上递给秀英,“通知,一共三块二。” 秀英朝潘士尧看看,示意付钱是他的事了,潘士尧忙掏了钱递给售货员。 扯了布,两人又在百货商场里转了一圈,尽管秀英不停地拒绝,可潘士尧还是做主硬给秀英添了一件黑色毛线衣和大红色呢子大衣,还有一双黑色皮鞋,一共花了七八十块,足足抵他三个月的工资了! 潘士尧打心底喜欢这个心地踏实善良,待他又一心一意的姑娘,人一生就结这么一次婚,潘士尧可不是窝囊汉,他有手有脚能挣钱,怎么能委屈了他眼前这个姑娘呢! 秀英抱着潘士尧给她置办的衣裳,心里快活极了,她虽然很少来城里,但也见过农村家庭条件好的新嫁娘穿过这种衣裳,上身是鸡心领毛线衣,下.身是踩脚裤,脚上蹬小皮鞋,外头再罩一件呢子大衣,在村里走一遭,绝对能引来很多姑娘羡慕的目光,这可是时下最时髦的穿法了! 途经卖缝纫机的柜台,秀英忍不住停下了脚,指着柜台里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喜道,“士尧你看,那台好不好看?我邻居家云芳嫂子就有一台,平时我家缝个衣裳什么的,都去她家借使,我蹬缝纫机蹬的可好了。” 售货员会打量人,他猜测潘士尧、秀英二人可能是结婚前出来置办东西的,忙向二人介绍道,“二位同志,这里有钻石牌、蜂蜜牌以及蝴蝶牌、牡丹牌缝纫机,钻石牌是一百六十块钱一台,蜂蜜牌是一百五十四块钱一台,蝴蝶牌一百五十块一台,牡丹牌要便宜些,一百三十八块钱一台。” 见秀英一直把目光放在蝴蝶牌缝纫机上,售货员笑道,“蝴蝶牌是我们卖得最好的牌子,除了要一百五十块钱外,还得有票,二位同志如果手里有票的话,不妨考虑买蝴蝶牌的。” 秀英是真想拥有一台缝纫机啊,她热爱做衣裳,喜欢脚蹬在缝纫机上的感觉,两脚快速的蹬着像在飞一样,她后悔买毛线衣、呢子大衣还有小皮鞋了,她想买缝纫机... 潘士尧看出她眼中的热切,可眼下他还买不起,刚才买衣裳鞋子加布料就几乎花了他存下的所有工资,哪里还有这么多钱去买缝纫机,何况他手里还没有票。 潘士尧劝道,“秀英,想要的话等我弄到票再来买成不?” 秀英忙摆手,口是心非道,“太浪费钱了,我用手缝衣裳一样的!” 话虽如此,可潘士尧还是记在了心上,心里想的是他可以找方建国帮忙弄一张票,至于钱的话...实在不成他就先借田旭刚的,田旭刚他爱人在供销社当供销员,他家两个人领工资,手里应该有点积蓄,可以管他先借... 回乡里的车只有早上一班,秀英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她照常在县城留宿一夜,至于留宿在哪儿,肯定不会是招待所,她就住在潘士尧的宿舍里。 让秀英特别放心的是,潘士尧除了拉拉她的手,再进一步抱抱她,亲亲她额头,除此之外就再没有更越矩的行动,其实他们已经算是准夫妻了,就算潘士尧想有什么举动,以秀英对潘士尧的喜欢,也不会拒绝的。 村里和秀英差不多大的姑娘有定下亲就和男人钻被窝的,甚至有的还没办酒席就已经怀上了,因为大家都认可订了亲就已经是人家媳妇,所以也不大惊小怪,反倒是潘士尧这样规规矩矩的,可就少见了。 在县革委会大灶上吃了晚饭,潘士尧又带秀英去看了场电影,回来之后已经不早了,潘士尧要给秀英铺一个被筒,秀英揽住他,面上绯红,羞涩道,“天冷了,我捂不热被筒,你把被子罩在你被筒上,我就在你被筒里睡。” 潘士尧好歹是个男人,自然知道在一个被筒里睡觉意味着什么,脸蹭的红了,呐呐道,“秀英...” 为了掩饰羞臊,秀英忙拎了暖水壶去仓库西头打水,丢下潘士尧一人抱着被子傻站在宿舍里,半响方才把被子罩在他被筒上,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就要顶出胸膛。 秀英打了热水回来,潘士尧忙拿洗脸盆去外头自来水管里接点冷水,再从暖壶里加上热水,两人洗了手脸,脱了外衣上.床,拉上灯,黑灯瞎火里,接下来的事似乎都变的顺其自然了... 次日早,都快到了汽车发车的时间,秀英还是迟迟不肯动身回家,经过昨晚的温存,两人之间无形的萦绕着一种特殊的爱意,潘士尧也有点舍不得她离开了,可他不得不催促她赶车,毕竟他们还没结婚,她总住在他这里也不好。 送走了秀英,望着空荡荡的宿舍,潘士尧心里有些惆怅感,还要上班,他不得不收起杂乱的心思,好好干活,年底了,他们贸易经理部忙着呢... 既要去外省大采购,还得在省内周转物资... 在临近年关的最后一次发工资后,想到秀英想要的那台缝纫机,潘士尧去找了方建国,问他有没有买缝纫机的票,还别说,方建国手里还真有两张,方建国家早就有一台缝纫机了,他也用不着缝纫机票,二话不说就让他爱人把缝纫机票找出来给潘士尧一张。 除此之外,方建国又给了潘士尧一个用红纸包起来的红包,里面装了十块钱,方建国道,“年关你就要结婚了,我就先不去你家凑热闹了,等过完年,你领着你媳妇,请我们单位的人都喝一杯!” 潘士尧接下了方建国的礼钱,呵呵笑道,“一定一定!” 既然方建国已经把礼添了,汽车队里的同事知晓潘士尧要结婚了,纷纷都把礼添了,玩得好的添五块,一般的两块,有来有往随礼的就一块。 零零碎碎收了将近五十块钱礼钱,不等结完婚,潘士尧去供销社称了五斤水果糖,买了二十包香烟,挨个给单位同事发糖、散烟,至于请酒,就得等来年过来上班再说了。 因为赶上婚期了,潘士尧不得不向队里请婚假回家结婚。回家前,潘士尧又找田旭刚借了一百块钱,加上他手里剩的,去百货商店买下了秀英看中的蝴蝶牌缝纫机,正好赶上方建国的汽车途径他们乡里,潘士尧带上缝纫机搭顺风车赶了回去。 此时老潘家已经被整理的焕然一新,除了给他盖了两间石瓦房外,又在靠门口的院墙那里盖了个小茅草屋来用做厨房,家里上下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尤其他的婚房,里面墙被刷的光滑又亮堂,床是新买的绷绷床,还有两把椅子,梳妆台也有,高木柜也有,甚至还摆了一个大座钟,加上他买的这台缝纫机,还有家里已有的自行车,够风光够气派! ☆、第22章 号二更 见潘士尧一声不响的买了台缝纫机,全家上下都有些惊讶,尤其是张学兰,她本身就对这门亲事不是很满意了,自然忍不住要嘀咕潘士尧两句。 “浪费个钱,你哪来的钱买缝纫机的?” 潘士尧没瞒着家里人,实话道,“我先借同事的,以后再还上。” 张学兰一听潘士尧借钱也要给媳妇买缝纫机,心里就不舒坦上了,瞪眼道,“借钱?!你借多少钱?你说你这个兔崽子,买缝纫机至少跟我们商量一下,没必要买的东西非要借钱买,我就看你以后怎么还上!” 潘士尧到底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忍不住顶嘴道,“我既然借了钱,那就有办法还。” 潘阳眼看这娘两个要吵起嘴来,忙道,“买都买了,有什么好说的,就算士尧不买,这两天我也准备去县城买一台回来,现在家里又不比以前了,大过年的,至于因为这点事而吵嘴嘛。” 其实只有张学兰自己心里清楚,她不仅仅是因为潘士尧花钱买缝纫机而生气,她是因为见不得潘士尧对杨秀英好,她嫉妒,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有了媳妇就不再惦记娘,她不痛快,说白了,就是因为这点心里在作祟,要真是钱的事那倒还好说了。 这种隐晦的心里张学兰说不出口,只能没好气瞪潘阳一眼道,“好,好,好,我不管了,潘兆科你就会充好人!” 不管如何,张学兰再不舒服,婚事还得照办。另外年底大队要发粮仓里剩余的粮食了,潘阳爷两个赶驴车去大队拉粮食,趁张学兰看不见的功夫,潘阳往潘士尧兜里塞了两百块钱。 潘士尧不愿意要,潘阳拦住了他的手,道,“回头把你借同事的钱还了,等你结婚之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反正阿哒挣点钱也是为了你们兄妹几个,拿着吧。” 潘士尧默不作声,半响才低声道,“阿哒,你是不是也在怪我不跟你们商量一下就把缝纫机买了?” 怕他多想,潘阳忙道,“阿哒还是那句话,就是你不买,阿哒也会帮你们准备好了,阿哒只是不想你压力太大,先把钱还了同事。”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士尧这才嘿嘿笑了,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阿哒你真好。” 爷两个到了生产大队,大队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抱怨今年分的粮食太少。生产队上半年收的冬小麦产量还成,下半年的玉米大豆就不行了,总得来说队里每家每户分的粮食要比去年少了三分之一。 好在地分开单干了,明年收成多少,全凭自己本事,有这一点在,生产队的队员们心里又好受了些。 潘阳把潘老五两口子的户口本一块拿来,粮食帮他们领了一块用驴车送过去。 正好潘阳要跟潘老五商量个事儿,她想把半头猪的钱给潘老五,一整头猪牵到她家,杀了留作潘士尧结婚用。 潘阳刚开口,潘老五就笑呵呵道,“你不说我还正准备问你呢,这猪的钱我也不要了,士尧好歹喊我一声五爷,我和你五婶准备送他结婚用!” 潘阳忙道,“那怎么好意思,五叔,该给的钱一定要给。” 潘老五心里打定主意不要钱,但眼下也不想跟潘阳因为钱的事争执太多,就笑道,“成,等士尧结完婚之后再说,年前这么忙,哪个有时间算明账!” 潘老五说得正是这个理儿,年前老潘家上下忙得腿不打盹,连家里的几个萝卜头都用上了,结婚的事可杂乱着呢,什么都得准备。 几天后,老潘家大巷口传来了刺耳的猪叫声,生产大队副队长是他们村的生猪把式,往年年末宰猪的活儿都是他在干,这不,老潘家有喜事了,村里但凡有个亲戚关系的,全都拿菜刀端盘子端碗筷过来帮忙了。 大冷的天,副队长把破棉袄袖子给挽了起来,嘴里咬着把准备杀猪用的尖刀,还有大铁钩子,他也都带了过来。潘阳、潘士尧爷两个各逮着猪的两条腿,把猪压在巷口的大石板上,潘士云从家端个洗脸盆蹬蹬跑出来了,只等副队长尖刀刺进去,她就拿洗脸盆装猪血。 什么,你要说怎么还拿洗脸盆来装猪血?那多不卫生呀。 农村锅碗瓢盆有限,但凡哪家哪户办喜事请客的,别说洗脸盆拿出来,就是拿了洗脚盆出来用,你也还以为那不过是个洗菜盆子。 总之,不拿尿盆出来用就算讲究的人家啦。 此时,潘五婶家不大的院子中间铺了两张破草席,张学兰和潘五婶正一块给潘士尧缝结婚用的被褥,潘五婶儿子闺女都有本事,潘五婶可算是他们村有福气的人了,所以缝被褥这事就非潘五婶莫属了! 潘恒春的闺女,也就是潘士尧的亲姑潘竹林从河西赶回来了,正在老潘家院子里忙活油炸菜丸子、撒子等吃食,用来做结婚那天招待宾客的主食。 按说大房办喜事,二房、三房都该来帮着忙活忙活,可眼下只有三房过来了,二房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这样也不好,潘老五心里约莫明白大房和二房因为什么事闹得关系僵硬,就劝潘阳道,“兆科,你让士尧去他二叔家喊一声,算是你礼节到了,他家来就来,不来拉倒,这样以后也没人怪乎到你。” 潘阳,心道也是,就喊了潘士尧,让他去喊他二叔。 潘士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去了一趟,潘士尧去了没几时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对潘阳道,“阿哒,以后二叔二婶家有什么事,我们都别去,什么态度!” 潘阳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不气,我们通知了,他爱来不来,既然头是他起的,以后也别怪我们不跟他来往。” 因为二房的事,虽然老潘家心里不舒坦,但好在因为结婚事多,忙起来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头,结婚前两天,除了潘士尧早就赶到的亲姑潘竹林,其他亲戚也陆续来了,有潘士尧的姑奶奶、外婆、姨还有舅妈,再加上各自都带着孩子,一股脑的全都拥到了老潘家。 老潘家就那么点地儿,压根住不下这些人,实在没办法了,潘阳安排了一部分人住在潘老五家,又把紧挨生产大队的茅草屋收拾出来,放上床板,铺上草垫子,也能安排几个人住过去。至于家里的几个萝卜头,全给张学兰撵到了三房家,让他们跟几个堂兄弟妹们一块睡。 潘士尧这几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按照添礼的名单上挨个通知他们婚期那天一定到场,这些人之中有本村的诸如王有田、潘士聪之类的村干部,还有和他家平时相好的人家,以及外村的诸如姚宝忠之类,都得挨个通知。 潘士尧骑自行车把公社几乎都转了一圈子,确定全都通知到之后,又顺带从乡里的供销社称了糖果和糕点,又买了六条烟,十来瓶价位一般的瓶装酒回来,用两瓶招待先来的客人,剩下的留开席那天再用。 这个时代还没有接新娘的说法,大多是结婚的头一天,新娘和她阿哒一块赶到男方家庭,在男方家歇息一夜,只等次日办过酒席之后,就顺利的成为男方家的媳妇。 赶往潘家村的那天,秀英特意去镇上花两毛五分钱洗了个澡,把她油亮光滑的长发辫成一条麻花辫,额前特意让她姐秀春给用剪刀剪成空气刘海,薄薄的一层刚好齐眉。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为了漂亮,秀英还是穿上了潘士尧给她置办的一身衣裳,毛线衣外头罩着呢子大衣,红色的呢子大衣显得她非常喜庆精神,连她姐夫嘴巴钝的一个人都止不住夸赞她俊俏! 换好行头的秀英就这么挽着她阿哒的胳膊,一路走到老潘家,等到了老潘家,看到她和潘士尧的新房,更是喜欢的合不拢嘴了,崭新的两件石瓦房,床柜子椅子一应俱全,就连座钟、自行车也有,更令她感到惊喜的是,潘士尧竟然真给她买了一台缝纫机! 潘士尧见秀英止不住的盯着缝纫机看,小声问道,“买了你喜欢的样式,还行吧?” 秀英满含着羞涩和喜爱,点头道,“喜欢,太喜欢了。” 眼下如果不是新房子里围了一圈来看她的大人和孩子,秀英一准要抱住她男人狠狠亲两口,这是她挑的男人啊,果然没有看走眼。 就在秀英被一群妇女孩子围住要糖时,秀英的阿哒也被潘阳请着去堂屋坐到了上座,一块陪同秀英阿哒的还有潘老五、王有田、潘士聪几个。 张学兰、孟广美妯娌两个,连着潘五婶和潘竹林,都在忙活做吃食,她们除了要做出晚上招待亲家公的这一顿饭,还要把明天开席的菜先准备出来一部分。 开席的这天,老潘家堂屋里摆了一桌,用来招待亲家公还有村干部以及姚宝忠他们几个,隔壁潘广臣老娘家摆了两桌,安排潘士尧的外婆、姨、舅妈等人领他们孩子坐一桌,至于村里和老潘家要好的,则都暂时安排在新房里唠家常,新房里摆了张矮桌,上面放了瓜子、花生喜糖等物,不过总是刚放上去就给孩子们一抢而光。 其实孩子们不见得能全吃得完,他们都塞在口袋里拿家去留着慢慢吃。潘竹林摆了几次,也就不再摆放了,除非有几个难缠的孩子硬要糖,潘竹林才拿出来给他们几块。 不过这群孩子中间,是有个潘竹林要特别照顾的,是跟姚宝忠一块过来参加潘士尧婚礼的姚祺妹,因为结婚这天场面太乱,潘阳顾不上照看她妈,找了一圈潘士松,这熊小子也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地方疯去了,潘阳只好把她妈托付给潘竹林,让潘竹林务必要好好照看她妈。 潘竹林虽然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她哥哥叮嘱她了,潘竹林就格外的注意这个小姑娘,给她兜里装满了瓜子糖果不说,快到饭点还把她带到厨房大灶上,那里他们村的二麻子正在当掌勺大厨,潘竹林能做主,弄点油炸菜丸子给小姑娘让她吃点垫肚子。 厨房大灶上,二麻子把以肥肉、鸡鸭为主的大碗先拿大铁勺盛满,‘家里人’潘兆丰就领着同村的年轻二流子们往桌上端菜。张学兰、潘五婶两个蹲在地上,挨个把油炸大丸子、撒子还有白面馍馍等装上盘子,潘竹林和孟广美两个就负责往桌上送。 而潘阳呢,则是忙得脚不沾地,等吃走一批席面了,还要招呼下一批客人上桌,摆筷子摆碗喊人上菜... 潘士尧作为今天的主角,少不得要领秀英挨桌子敬酒,碰上村里跟潘士尧差不多大的二流子年轻人,非起哄让秀英也跟着喝一杯,秀英一个姑娘家哪里会喝酒,潘士尧缠不过他们,只好把秀英的那杯也喝了,连着敬了几桌酒,潘士尧脚下已经开始发虚,如果不是靠一股意力在支撑,这会儿早就该倒下呼呼大睡了。 虽是寒冬腊月,坐在席面上的客人谁也不觉得冷,大家吃着喝着,笑着谈着,大肉块直往嘴里塞,吃得个个嘴巴油乎乎的,直到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恋恋不舍的从席面上离开,他们走了,下一拨人立马安排上席...这顿饭一直从中午吃到了将近天黑。 当潘士尧和秀英好不容易从席面上敬酒下来,村里的二流子小年轻又齐齐拥到了新房里,反手关上门,把一帮毛孩子小姑娘全挡在门外,因为他们要闹新郎新娘子了,小儿不宜! 混闹了半个晚上,这场婚礼才总算结束,外头宾客离家近的陆陆续续回家去,离得远的,就在老潘家再歇一晚,明早吃了饭再走... 张学兰、孟广美几个都还没忙完,他们要把今天吃剩下的菜择下来,分门别类安置在不同的盘子里,还有吃剩下的白面馍馍、油炸大丸子和撒子,这些都是好东西,留着还能过年吃。 孟广美和潘五婶两个在厨房大灶上跟前赶后忙活了一整天,张学兰也是心里有数的人,她把烧得油乎乎的大肉块还有鸡鸭分别给了她们各一碗,油炸大丸子剩得多,每人又给了一盘子,至于糖果糕点什么的,自然也少不了,都分了些让她们给带回家去。 潘五婶要了肉菜和大丸子,糖果糕点她不愿意要,“我和你五叔都老人了,不爱吃糖,留着分给孩子们吃。” 既然潘五婶这么说,张学兰也不强求,转而拿了喝剩下的半瓶白酒塞给潘五婶,潘五婶推辞了两下,也就不客气的收了。 孟广美也拎了她的东西,喊上她家几个孩子,还有她男人,都一块家去了,这回老潘家才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张学兰正在忙活收拾碗筷的时候,秀英换了身在家穿的衣裳出来了,半旧不新的小袄子,还有军绿色大棉裤,她有心同自己婆婆处好关系,接过张学兰手里的碗筷道,“娘,我来帮你洗碗筷。” 其实张学兰也不是不喜欢秀英,就是心里发愁她没有兄弟,眼下见秀英这般懂事,她也不好让新媳妇忙活,就道,“你赶紧放下,今天只顾着敬酒,你和士尧都没吃几口饭吧,灶上还有剩的馍馍和菜,赶紧去挑你喜欢的热了,端房里跟士尧一块吃。” 张学兰这么说,秀英才发觉自己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确实饿了,她欢喜的哎了一声,自己动手热了饭,又贴心的给潘士尧热了一碗老鸭汤,想着他喝了这么些酒,胃肯定难受极了... ☆、第22章 号三更 潘士尧晚上确实喝多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打盹儿,方才秀英换下衣裳之后,又体贴的把潘士尧的军绿色的棉袄脱了,鞋袜也一并除了,给他盖上崭新的被褥。 秀英用红木漆托盘端了吃食进来,轻声喊潘士尧醒醒吃点东西。 潘士尧胃里烧灼的厉害,他也饿了,从床上爬起来接过秀英的碗筷稀里呼噜的吃了起来,他吃着饭,秀英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潘士尧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把老鸭汤端到秀英嘴边,道,“你也喝点。” 其实秀英在厨房已经吃过了,可眼下她男人喂她饭,她心里甜蜜着,就着她男人的手喝了一口,潘士尧还要喂她,秀英这才道,“我都吃过啦,你慢些吃,灶上还有,吃完了我再给你盛。” 等潘士尧吃饱喝足了之后,秀英才对他道,“你先睡吧,娘和阿哒还在忙活,我去烧点热水,给小弟先洗了手脸,让他先睡觉。” 刚才秀英出去盛饭,小萝卜头就蹲在二层石台阶那里无聊的扣泥巴,所有人都在忙,没人管他。小萝卜头见到新嫂子了,他有点害羞的笑了笑,喊了声嫂子。 秀英对这个四岁大的萝卜头很是喜欢,她刚到老潘家,很多东西还摸不上手,就像柴禾,她就不知道堆在哪儿的。 还是小萝卜头领她去外头用麻袋装了一袋子柴禾回来烧水,秀英先把小萝卜头洗了干净,又喊潘士尧的其他几个弟妹过来,挨个洗了手脸,让他们全上.床睡觉去。 毕竟秀英是大嫂,萝卜头们都很听她话,乖乖回屋睡觉去。少了萝卜头们的吵闹,老潘家院子里倒是清净了许多。 张学兰还在忙活,院子里锅碗瓢盆一片,秀英是个手脚闲不住的人,哪怕公婆劝阻了,还是执意要帮忙干活,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了,她才回屋歇息去。 夜深人静,潘阳和张学兰躺在床上回想着近来的事,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张学兰甚至感慨了一句,“把士尧的婚事办了,总觉得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差事。”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8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这种感觉潘阳也有,以前她还不能理解她妈为什么总催她结婚,现在她自己当阿哒了,完全能体会到她妈的良苦用心,潘阳长长的吁了口气,反手枕在头下,看着房梁,她问张学兰,“儿媳妇还不错吧?” 眼下对着自己男人,张学兰也没必要说违心话,她由衷道,“暂且看着还可以,以后要一直这样,那是挺不错,就是...” 潘阳一听她这么说,很自然的接过她话茬道,“就是没有兄弟是吧?哎呀,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到,眼下好就成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媳妇初来我们家,你这个当婆婆的,对媳妇好点。” 闻言,张学兰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看到我对她不好了?我虐待她了吗?” 潘阳这么说也是想给张学兰打个预防针,因为对于秀英妯娌几个人来说,张学兰就是恶婆婆一个,以后的日子里,潘阳只能尽力的开解张学兰,希望她能少作点,待媳妇稍微好点,毕竟家和才万事兴不是。 淮河两岸有个习俗,新媳妇进门的第三天要领女婿回娘家一趟,俗称‘三朝回门’,除了人回去,还要准备烟酒糖果糕点等一并拎回去,拎的东西越多,表明夫家对她越重视。 为了表示自己很重视她大妈妈,潘阳不顾张学兰的白眼,早就准备好了两条烟,一瓶高档白酒,还有五斤糖果和五斤糕点,外加一大块肉。 回门这天,秀英穿这大红棉袄,很是喜庆,潘士尧把潘阳准备好的礼物挂在自行车把手上,一早骑自行车载秀英回娘家。 尽管外头风寒地冻,可对于刚结婚的小夫妻二人来说,丝毫不觉着冷,因为此刻他们的内心是火热的,他们骑自行车从村里走一遭,得引起了多少人的注意啊,尤其是未结婚的小年轻们,谁不想自己哪天也能骑自行车带媳妇儿溜达? 要知道,潘家村除了王有田家有自行车外,就是老潘家了,骑自行车载自己女人,可是当时的一种风尚啊。 潘士尧轻快的蹬着脚踏板,不巧的是,途径张湾村时,小夫妻二人正好碰上了张爱华,这个同潘士尧有过一段恋情的姑娘还未嫁出去,此刻她正拉着从大队借来的架子车往乡里走,架子车上躺着一位老人,身上盖着棉被,因为架子车沉,张爱华不得不弓腰行走。 远远地,她认出了脚蹬自行车的年轻男人是潘士尧,她听别人说他结婚了,坐在车后座上那个长相俊俏穿着喜庆的应该就是他媳妇了吧,盯着潘士尧的媳妇,张爱华止不住的想,如果当初她没要太多,现在坐在车后座上穿大红棉袄的人就是她了吧,她穿上红色衣裳,不比他媳妇差... 大约是张爱华盯着他们看的时间有些长,秀英注意到了,伸手拽拽潘士尧的大棉袄,问道,“士尧,她是你同村的人?在看我们呢,要不要打声招呼?” 潘士尧沉默了一下,这才对秀英道,“她...以前和我处过对象。” 秀英顿时明白了,远远地打量了一眼张爱华,她忍不住圈住了潘士尧的腰,把脸靠在潘士尧的后背上,噘噘嘴,很有自信道,“她长得可没我漂亮。” 潘士尧忍不住乐道,“马上都陈年旧事了,还能吃老陈醋呀。” 秀英哼了哼,更加搂紧了她男人的腰。 大马路上,潘士尧虽然对秀英在乎他举动心里很受用,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道,“注意些形象,我们在外头呢。” 毕竟革命刚过去不久,秀英也不敢做太过,忙听话的坐正了身体,只是把手紧捉住她男人衣裳两侧,小夫妻二人顶着寒风朝杨家村而去。 小夫妻二人回娘家的事暂且不细谈。 一早送走小夫妻二人后,潘阳就忙活着把大板凳还有八仙桌什么的挨个送回邻居家,院子里洗菜做饭后一片狼藉等待打扫,还有烟酒糖果她得专门给二麻子家送点过去,毕竟二麻子给她家掌勺烧大锅饭了... 办完酒席后,家里剩了不少菜,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个年,张学兰不准备再烧什么菜,直接把酒席上择下来的菜热热就算完事儿。 除了这些,潘阳还要干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对账。 潘士尧结婚一共办了六桌,单礼钱就收了二百来块,刨除置办酒席花的菜肉钱,以及烟酒糖果钱之后,他手里还结余了五十来块。 潘阳把这五十来块钱都给了张学兰,对她道,“你收着,留做村里的人情往复。” 因为潘士尧结婚,张学兰把她二百块私房钱都拿了出来,眼下她手里没个钱也不踏实,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笔钱。 可是她随即又惆怅的叹了口气道,“本来以为我们家现在手里头有些钱了,这下可好,给士尧结个婚之后,全给花没了,以后还有老二老三老四都挨个排着娶媳妇儿呢!” 潘阳倒是没想到张学兰会操心这么早,她笑着宽慰道,“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我们现在分开单干了,明年收成只好不差,到时候多余的粮食我们也可以拿出去卖了!” 听潘阳这么说,张学兰又重拾了信心,道,“等翻过年回春之后,我们可不能偷懒了,地里该除草该追肥的,一概不能落下!” 伴随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成功召开,如同一缕提前到来的春风,悄无声息的吹向大江南北,收音机里、广播里,随处可以听见三中全会召开的内容,每逢上头有新政策传递,市、县、镇、公社、大队,逐级下放文件,所有党员必须学习。 潘家村大队王有田是党员,这个年底他过得很是忙碌,每天都要去乡里、镇里开会,学习新文件,回来之后立马号召所有村干部,再没日没夜开会,力图让他们都研习文件内容。 当然上头的事,祖祖辈辈只会种地的老农民们并不关心,他们大字都不识几个,就是想操心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老潘家和所有老农民一样,不关心这些似乎与自己吃喝无关的事,张学兰操心的是家中的柴米油盐,潘恒春关心的是他的孙媳妇什么时候能怀上个娃娃,延续老潘家的下一代香火,秀英在意的是潘士尧过完年就得回县城上班了,那她是跟去还是留在家里孝敬公婆呢... 潘阳对三中全会的事不上心,是因为她在读书期间背过无数遍会议内容,眼下闭上眼还能回想起来。 虽说三中全会的召开是历史的一个转折点,可潘阳清楚得很,对于眼下来说,会议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一个过渡期,许多事都是在不可以到可以之间过渡,各方面政策难免混乱,这个时候就看谁胆子够大,敢撂开干了。 翻过农历十五,整个春节就算过完了。淮河两岸也迎来了七九和□□,天眼见暖和了,张学兰又可以准备鸡蛋孵小鸡了,除了小鸡之外,潘阳又从城里早市上买了鸭鹅回来,让张学兰一块养。 如今他们也不怕逮不逮问题了,鸡鸭鹅全放在院子里散养,潘士云放学之后还会赶着它们去田埂上,任由它们找吃的,等天放黑了再撵回来关起来,这样可以省了不少喂它们的粮食。 除此之外,潘阳还在家门口的用大石头围了个猪圈,买了四头猪牙子回来,关在猪圈里家养。 抛开分开单干之后生产队分给他们的猪牛鸡鸭之外,像潘阳这般突然明目张胆买这么多家禽家畜回来养的,还是头一拨,不少人见潘阳这样干,也有样学样,只是他们手里的钱有限,倒是想多买几头猪牙子,可惜没那个能力,只能养个一头两头。 突然间轰轰烈烈的干了起来,王有田有些欣慰,但也很害怕,毕竟到现在上头还没有明文规定允许这种资.本主义毒瘤存在,如果被上头发现,那第一个倒霉的可就是他王有田啊... 王有田愁难了几个日夜,终于决定制止这种现象继续发生,把田分开已经是顶风作案了,怎么还能再有资.本主义毒瘤!下定决心的当天晚上,王有田把潘士聪喊到他家,让潘士聪召集基建队小组,准备挨家挨户割掉资.本主义尾巴。 王有田心里算盘打的响亮,可他哪曾想过这帮基建队小组成员里,十个有九个半都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哪个不在家养这养那了?现在让他们割掉自己尾巴,人家能心甘情愿吗?! 所以这场割尾巴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没人愿意听王有田的,大家还是该干啥干啥,气得王有田直拍大腿,“乱套了,又都乱套了!” 都没人愿意听他指挥了,他还能怎么办,唉,就破罐子破摔吧!真出了事,怪他祖上没积阴德,是他倒霉! 等天气再暖了些,小麦长及脚踝部时,就该除草追肥啦,这回没人再偷懒,家家户户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劳作,生怕遗漏掉一根草没拔掉影响到收成。 至于追肥买肥料,条件好些的就买肥料,条件差的就在村里拾大粪往地里挑,大粪也是肥沃土地的好东西呀... 尽管秀英是老潘家新媳妇,可她还是执意跟着公婆还有阿爷下地干活,除草撒肥料,快中午了还赶回家做饭,等弟弟妹妹放学后吃完饭,她再用篮子把午饭都挎到地里,和公婆他们一块吃,吃完了继续干活... 新媳妇总是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何况现在都是在地里除草追肥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能干的秀英,不管秀英在不在场,总有人道,“兆科啊,你家这媳妇可真能干!” 媳妇能干是好事,可潘阳也不想她太能干了,本来她以为秀英会跟着潘士尧一块去县城,没想到秀英却留在了家,说家里需要她,她要留在家干活。 对于秀英的懂事,老潘家上下自然欣慰,可潘阳更希望她去县城,小夫妻两个才刚结婚,两地分居实在不好。 所以在这个农忙结束之后,潘阳对秀英道,“去士尧那住一阵子吧!” 潘阳注意到,她话音刚落,秀英眼睛明显亮了许多,她心里是想着去潘士尧哪儿的吧! 可秀英却对她道,“没事阿哒,家里活这么多,我在家照看家一样的。” 潘阳笑道,“如今地里也没什么事了,家里也就洗衣做饭这些杂活,有你娘在家干就行了,你去城里吧。” 哪知她刚说完,张学兰就把话茬接过去了,硬着声音道,“谁说家里没活了,养猪喂鸡鸭不都是活儿?” 潘阳知道张学兰不高兴了,因为自打秀英来了老潘家,她几乎干了张学兰原本干的所有活儿,而且秀英手脚麻利,干活利落,好容易享福了的张学兰怎么可能愿意再干洗衣做饭养猪的活! 潘阳低声提醒她道,“我就问你,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秀英不去城里,你哪年哪月才能抱上孙子?” ☆、第23章 号一更 提到抱孙子,潘阳可算是戳中了张学兰的g点,张学兰原本一身的劲儿瞬间就焉了,是啊,比起干活,显然生孙子更为重要。 既然如此,秀英去城里也无可厚非了。张学兰心疼她儿子在外头干活劳累,秀英临去前,她特意煮了一块过年腌的咸肉,肥肉多瘦肉少,放在大米饭锅里蒸熟,那香味,勾得人直流哈喇子,除了咸肉块,张学兰又把家里新腌的雪里蕻还有萝卜干一块装进瓦罐里,让秀英一起带过去。 至于怎么去县城,潘阳道,“秀英,你就骑自行车过去吧,自行车以后就放在城里留着你们小两口骑。” 秀英忙道,“阿哒你平时用到的多,放家留你骑吧,我坐汽车去县城就行啦。” 潘阳有意再买一辆自行车,这辆就让秀英骑过去,再买一辆放家里,她道,“你们在城里用到的地方多,家里还有驴车,我们想办个什么事能赶老驴去。” 听潘阳这么说,秀英这才把自行车骑去了县城,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她男人,秀英蹬脚踏板的双腿就更加用力了,她早上出发的,中午才到县城,此刻她的男人已经在县革委会食堂大灶吃过了午饭。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59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当秀英推着自行车出现在他办公室外的贸易经理部大院里时,潘士尧惊讶于她的到来,在单位一帮同事的调笑哄闹中,潘士尧把他媳妇儿拉到宿舍里狠狠亲了几口。 秀英想她男人想得紧,仰着头闭上眼任由她男人亲,许久不见的小两口相拥在一块温存了片刻才手牵手又去了县革委会食堂,他媳妇儿过来了,潘士尧要领她再去好好吃一顿! 得知秀英这趟过来,直到冬小麦收割前都不再回去了,潘士尧很开心,兴致勃勃对秀英道,“你来了,我们以后也不能总吃食堂,赶明个我就向队里申请,我们就在宿舍廊檐下搭一口锅灶,再置办些锅碗瓢盆,以后我们自己开火!” 秀英巴不得能跟潘士尧有一口自己的锅灶,对于他们来说,有锅灶才像个真正的小家,秀英开心道,“那太好,你快些申请,我要多做些好的给你补补,你都瘦了。” 说到最后,秀英心疼伸手摸摸潘士尧的下巴,惹得潘士尧一阵脸红,看了圈四周,低声道,“在外头呢。” 秀英不以为然道,“怕什么,都新时代了,家里都分开单干了,阿哒整天念叨要变天呢。” 潘士尧知道家里分开单干的事,心里实在佩服生产队那帮人的勇气,要知道现在城里一点风向都没变,照旧管理得严格,什么还都按着计划来呢。 在食堂吃过饭的小两口又相携回宿舍,秀英是个闲不住的,见潘士尧的脏衣裳已经堆了好几件没洗,床单被罩也脏了,干脆就全给换下清洗了,潘士尧就帮她搭把手换被罩,一种甜蜜的温馨紧紧萦绕在小夫妻二人之间。 潘士尧忍不住在心里喟叹,还是有媳妇儿在的感觉好,看着媳妇儿俊俏的侧脸,潘士尧忍不住对她道,“秀英,我想把户口迁到城里,以后不想在家种那二亩地了,没意思。” 闻言,秀英瞪大眼道,“迁户口?我们在城里又没个正儿八经住的地方,落户口很难吧?” 这件事搁在潘士尧心里思量了许久,秀英的顾虑他当然考虑过,想在城里安家落户可不容易,首当其冲要解决的就是房子问题,再有就算有人愿意卖房子给他,他有足够的钱买吗? 当然潘士尧曾想过跟他阿哒提迁户口的事,不过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刚形成就被他否决了,跟他阿哒说的话,不就等于变相告知他阿哒,我要买房子,你得给我准备钱。 他阿哒才刚给他盖了两间石瓦房,又哪来的能力再给他钱在城里买房子?何况他下面的两个弟弟眼见就大了,不管是继续上学还是下学准备娶媳妇儿,哪个不要花钱? 他不能再这么自私的去为难他阿哒,眼下他手里没有钱不要紧,他可以自己挣钱,至于买房子,他也在瞄准机会,一旦有人愿意出售,他想什么法子都得赶紧买下来。 不管如何,他是不愿意再回农村种地了。 就在潘士尧为房子而苦恼时,潘阳也在为老潘家生计而奔波,正如潘士尧所顾虑的那样,解决了老大的婚事,下面还有老二老三老四,哪个不得她去操心。 赶在冬小麦成熟之前,潘阳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去一趟县城,是的,她又用手里的钱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上趟她去城里给老顾客送菜,从程大爷儿子手里买下了这辆二手自行车,永久牌的,花了七十块钱。 虽然只有五六成新,但潘阳也不在乎丑俊,只要能骑就成。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乡里也逐渐开始有集市,但大都是本乡人卖给本乡里人,而且卖的大都是时下的蔬菜,再不然就是自家杀猪卖肉。可是我们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想明白,眼下集市上卖的人不少,买的人肯定很少。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买?很简单,都是自家有的东西,谁愿意花那个闲钱再去买? 但城里就不同了,在农村看似平常的东西,却正是他们生活不可缺少的,他们仍旧在按计划供给粮食、肉类,所以潘阳宁愿累点骑自行去城里卖,何况她可以把东西全放在空间,压根不用考虑大包小包的问题。 潘阳去城里卖东西的同时,家里打理菜园子的事就全放在了张学兰身上,原先生产大队分的两分自留地里,张学兰一点点土地都不放过,就连埂子上的草都给她拿锄头锄了,松了土,多刨出了两行地,能多种一点菜就多种一点。 张学兰忙活菜园,老头子潘恒春就去地里忙活。虽说草已经锄了一遍,但潘恒春还是不放心,生怕遗漏了哪一片没锄,或者锄完之后草又长了起来,他一遍又一遍的把地里的杂草拔个干干净净,等快傍晚从地里回来,他会顺带再割些猪草,背回去了能剁碎喂猪,家里的几头猪仔养的可真好啊,他要把它们喂得饱饱的,等长成了,按照一头成猪两百斤来算,四头猪就是八百斤,供销社里的猪肉一斤就按八毛钱来算,四头猪就能卖六百多块钱呀... 还有这一季的冬小麦,按照现在的长势,今年的收成绝对比他们在生产队时要好很多,上交给公家后,剩下的他们都吃不完,留足了家里吃,其余的可以全卖给粮站,按照一斤一毛一分钱的收购价格,又能挣到一笔钱... 再有家里养的鸡鸭鹅,下的蛋也全给他儿子拿去县城卖了... 潘恒春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直响,越算越开心,最后他自个儿忍不住就笑了,要搁在以前他只敢做梦想想,现在梦境眼见就变成了现实,一群穷人混在一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他们庄稼人的光景可算有了新的奔头! 端午节一过,冬小麦几乎一夜之间变成金黄色,风吹过去翻滚着金色麦浪,这几天潘家村所有人都喜滋滋的,因为再过两天,他们就可以收小麦了! 甚至有的家已经按捺不住,全家老小抱着大镰刀先去收割了,一旦有人开了个头,接下来地里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老潘家在潘恒春去地里转了一圈后,也开始全家出动,除了潘士云留在家里烧饭带弟弟,其他人全去了地里,连潘士尧都从汽车队请假,和秀英一块回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 眼下不仅潘家村的冬小麦可以收了,其他生产大队的小麦也熟了,不过不同的是,其他生产队仍旧是集体出动,而潘家村则是以几个家庭联合起来为单位,全家老少都下地忙活。就拿张家湾生产队来说,潘家村生产队有一块地和张家湾生产队紧挨在一起,地里的庄稼看起来有明显的高低之差。 潘家村生产队地里的小麦长得高,麦穗大,颗粒饱满,而且还很密集,张家湾生产队呢,小麦低矮又稀疏,一副没有精神头的样子,两下一对比,很明显就有了差异。 潘家村生产队的劳动热情空前高涨,其他生产队的人一见这种情况,心里就不平衡了,为什么人家生产队能分开单干,他们就不能?不行,说什么也得闹单干! 这下好了,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公社几乎每个生产队都要闹单干,可算出大事啦。 不知道是哪个去县里开会,把潘家村生产大队偷摸单干的事上报到了县里,没几天,潘家村书记王有田就收到了上头的传达信件,让他去县里开会。 王有田接到信件后,当即就蒙了,打开牛皮纸信封,里面可是县委书记亲笔署名的信啊,此时外头天黑了下来,王有田甚至觉得自己看不清信件上的字迹了,他哆嗦着点上了煤油灯,在煤油灯旁读了起来... 有田同志: 得知你所带领的潘家村生产队把集体地划分开,改为几户合在一起干,我感到十分震惊,震惊之余,对你当时如何产生这种想法表示好奇... 王有田把信件从头到尾读了几遍,生怕遗漏掉一个字,他不停在心里琢磨,终于,他坐不住了,把信仔细叠了起来,装到中山装口袋里,他要去找个人商量一下对策。 王有田要找的这个人是他们生产队目前文化水平最高的潘兆科,其实如果仅因为潘兆科文化水平高,那还不足以让王有田碰到事后就第一个想到他,因为在生产大队几次主要的开会交谈中,王有田注意到潘兆科是个极有想法的人,或许这个时候找他,他能给他点可行性建议。 抱着这点希望,王有田饭都没吃,匆匆去了老潘家。 王有田赶到老潘家的时候,潘阳正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用藤条编篮子,自从上次她用潘恒春编的藤条篮放了一篮子鸡蛋拿去县城,她的老顾客程大爷不仅买了她的鸡蛋,还看上了她的藤条篮子,并且愿意花五毛钱买下。 彼时她很难想象这种藤条篮子会有人愿意买,毕竟因为潘恒春会编篮子的原因,这种藤条篮家里多得是,压根没人把它放在心上,后来再去县城,潘阳试着带了两个藤条篮拿去卖,结果很快就被人买走,至此潘阳从县城回来之后又多学了一项技能,编藤条篮。 见王有田过来串门子,潘阳招呼王有田坐,手上编篮子的活没停,笑道,“有田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王有田环顾了四周,见外头邻居三两围在一块闲谈,没人注意他这边,才压低声音对潘阳道,“兆科,这下可坏事了,上头来信让我去城里开会,是知道了我们分开单干的事!” 闻言,潘阳停了手里的活,正色道,“可有听说是处罚还是...” 王有田头疼道,“就是摸不清上头的意思,信还在我兜里装着呢,你说我这一去县里,是不是就要直接蹲班房吃牢饭了?” 说道这里,王有田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我家老大眼看就要上高中了,要是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政治问题,那我家老大还怎么上高中...唉...” 且不说顾虑老一辈了,单是对小一辈人的影响,就够王有田发愁的了。这个年代小学是五年制,初中三年制,高中则是两年制,小学升中学需要考试,中学升高中就不是考试了,而是由公社举荐上高中,公社举荐的学生除了要成绩优异、在校表现良好,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家庭成分良好,家庭成员中没有出现有政治问题的人。 眼下像王有田这样,如果因为分开单干的事被上头批判,并因此蹲了班房,那王有田家老大的学习生涯将要止步于公社中学。 这可关乎到他儿子的未来啊,王有田能不焦虑么! ☆、第23章 号二更 潘阳道,“信件方不方便给我看?” 王有田把信件特意带过来,就是想让潘阳帮他解读解读的,眼下听潘阳这么问,忙将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递给潘阳道,“外头人杂乱,我们进家看。” 潘阳点头,把王有田领回了家,点上煤油灯,两个大老爷们紧挨着煤油灯一块研读了起来。 通篇读下来,潘阳忍不住感慨,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知识人写起信件来确实有水准,把它当做一门政治来学习都不为过,全县这场冬小麦大收割之后,县委书记季新昌要主持召开一个全区农业工作会议。 参加工作会议的除地区有关部门和各乡镇的主要负责同志外,县委书记季新昌亲笔来信让王有田也参加。 一个村书记去县里参加工作会议,别的地方如何不知情,单他们县来说,这可是头一遭啊。怪不得王有田心里忐忑,谁知道这到底是一场表彰会还是一场鸿门宴? 但从这封信件也能推测出一二,这次的农业工作会议上焦点绝对会放在潘家村划分田地单干上。 作为整个潘家村的领头羊,王有田同志如果不能有很好的应对之策去说服那帮县领导班子,一个弄不好,上头还真能给他按个大罪,说轻了那是未能研读明白上头文件,领导失责,往重了说那就是违背党章,逆谋造反也不为过。 远的不说,单看四.人帮的下场就能知晓。 这件事不仅关乎到王有田的命运,还关系到他们潘家村能不能继续单干,如果不能继续单干,那无异于是给潘家村所有人一个当头棒喝。 已经吃到嘴的肉被人硬掏出来,还换成一把草塞进去,任谁能乐意? 两个大老爷们对着这封信思考了许久... 王有田抹了把脸道,“兆科,依你估摸着,大哥这次是死是活?”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0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沉吟了半响,方才道,“有田大哥,你信不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建议。”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信不过我就不来寻你商量了!”王有田连声道,“快说说看你的想法,给大哥出个主意。” 潘阳道,“有田大哥看没看过五月份刚发表在《光明日报》上的评论员文章?” 王有田一阵茫然,半响才摇摇头道,“《光明日报》每刊大队倒是有,只是我还没仔细研读过,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跟《光明日报》上的文章有关?” 潘阳笑了笑道,“我是让有田大哥回去好好看看,用它来回击县领导的质问。” 作为一名*员,王有田向来只会服从,让他回击,想都不敢想! 王有田瞪眼道,“兆科啊,你是想害死大哥吗,我们需要的是绝对服从,怎么能跟领导班子对着干?” 听他这么说,潘阳一阵失笑,忍不住提醒他道,“有田大哥,你忘啦,从我们潘家村三十几户人家签单干协议那一刻,你已经违背了绝对服从的宗旨,现在你除了迎难而上,你还有退路可走吗?” 王有田顿时沉默了,是啊,从单干那一刻,他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不是么...他都能想象的出,几天后的会议上,全县的所有领导都会质问他居心何在... 想到这里,王有田禁不住浑身发颤,对潘阳道,“兆科兄弟,你让我好好想想,我得理清头绪到底该怎么做。” 送走王有田,潘阳也没心思编藤条篮了,而是靠坐在二层石台阶上两眼放空发起了呆,直到张学兰风风火火的从门外头进来,面带狂喜之色,进门就对潘阳道,“兆科,我们老潘家有后了!” 潘阳起初没太明白,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张学兰是为什么狂喜,潘阳忙道,“秀英确定是怀上了?” 说完潘阳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是废话,他们小夫妻二人自打结婚之后,蜜里调油,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块,秀英来她家也有半年了,怀上了很正常。 对这方面的事,再没有谁比生了五个孩子的张学兰更有经验,她几乎可以打包票,肯定道,“身上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还能有假...” 说着,张学兰意识到媳妇月经这种事跟公公说不太好,她三言两语带过,嗔道,“哎呀,反正跟你说了你也整不明白,你呀,就等着抱孙子吧!” 听到老潘家有下一代了,潘阳心里自然欢喜,不过她也清楚的很,秀英头一胎可不是男孩,所以她抱的是孙女,可不是孙子。 想到张学兰有多重男轻女,潘阳先不动声色的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道,“也不一定非要孙子,孙女一样好!” 哪知张学兰脸上的笑顿时没了,她伸手推了潘阳一下,警告道,“潘兆科你别给我说破嘴话,什么孙女,头一胎一定要生个孙子。” 潘阳反问道,“如果生的就是孙女呢。” 这下可好,张学兰急眼了,两手掐腰没好气骂道,“潘兆科,你是想吵架是吧?好好的喜事,你非要给我唱反调!” 张学兰话音刚落,秀英从外头进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洋溢着笑容的潘士尧,他也是刚才知道秀英怀了身子,小夫妻两完全没有经验,刚才如果不是秀英早孕反应被张学兰注意到,秀英还会以为是她最近受了凉,胃肠道不好的缘故。 是她大意了,身上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她还没注意到... 不管如何,这个新来的小生命足够让老潘家上下欢喜的不得了,尤其是渴望见下一代的潘恒春,他甚至在知道后的第二天就开始用藤条编摇篮,如果不是怀孕头三个月说给外人听容易流掉,潘恒春恨不得要告诉所有人,他马上有重孙子了! 得知秀英有了的第二天,潘阳就催潘士尧带秀英去县医院做个身体检查,就当是确诊是不是真的怀孕。 张学兰却道,“有了就是有了,还去医院做什么,花那个冤枉钱。” 初为人父的潘士尧对自己的孩子自然很上心,他可不听张学兰的那套说法,而是对潘阳道,“阿哒,反正现在小麦已经收完了,我也该回去上班,正好带秀英去查查,另外就让秀英在县城住吧,我能照顾好她。” 张学兰接过话茬道,“不行,让秀英在家,你大男人一个,自己都照顾不好了,怎么照顾秀英?还是让秀英待在家里,我来照看她。” 对于潘士尧的想法,潘阳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同时斥张学兰道,“士尧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就不会照顾人了?再说家里孩子多,又闹腾,秀英在家还不抵在城里过得舒坦,依我看,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让他们回县城。” 闻言,秀英感激的看向潘阳,她不在乎吃不吃得好,她只想跟自己的男人在一块,怀孕之初,再没有什么能比潘士尧的关怀更好使的了。 尽管张学兰反对,可潘阳才是一家之主,潘阳坚持让秀英去县城,张学兰也没了法子,只好把家里能带的吃食装了起来,让小夫妻两全带去。 临睡觉前张学兰都还在气潘阳跟她唱反调,翻来覆去的嘀咕潘阳道,“士尧经常要出远门,秀英一个人又要烧饭又要洗衣的,多不方便,哪有在家好!” 如果不知情的,恐怕这个时候就要为张学兰这一番通情达理的话说得心动了,是啊,哪有在家让婆婆跟在身后伺候舒坦。 可潘阳如果不清楚张学兰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她就不是张学兰她孙女了。 眼下张学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可真要让秀英在家养胎就不是那回事了。潘阳可是听她大妈妈说过,说她怀头胎时,挺着大肚子都快生了,每天还在洗全家人的衣裳,还是张学兰让她干的,美其名曰,多干点活以后容易生! 与其留在家干全家人的活,还不抵过小夫妻二人的日子,轻松不说,关键是不闹心! 次日早,潘士尧小夫妻二人刚走,王有田又来了,这回他把《光明日报》一块带了,进门就连声对潘阳道,“兆科,你快帮我看看你说的是哪篇文章。” 潘阳接过报纸,正反面都翻了翻,找到她说的那篇评论文,对王有田道,“呐,我说的就是这篇,有田大哥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王有田眯着眼,逐字逐句读了一遍,“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还是不太明白,急道,“我这人字墨浅,不懂什么意思,不然这样,兆科兄弟你帮我写篇稿子,我带去县里开会,如果领导发问了,我就把稿子给读出来,你看怎么样?” 都是自己人,潘阳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当即就应了下来,“只要你信得过我,我给你写没问题。” 潘阳让王有田把报纸留了下来,琢磨半天才帮王有田把稿子写了出来,几天后,王有田带着潘阳给他写好的稿子,去了县城参加农业工作会议。 会议由县委书记季新昌亲自主持,会议的主题不出潘阳所料,就围绕潘家村实行的生产责任制以及建立的作业组问题进行大讨论,事实上整个会议就是一场辩论赛,季新昌要求所有参加人员都发表自己的观点,不需要统一意见,只要合理的看法都行。 在场的县领导以及乡镇干部挨个逐级发表自己的看法,最后才轮到整个会议中职位最低的潘家村书记王有田。 实话说,如果不是划地单干发生在潘家村,王有田又何德何能同一帮领导班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讨论问题。 当县委书记季新昌点名要王有田发表讲话时,王有田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在来县城的汽车上,把潘阳写给他的稿子反复背了很多遍,眼下因为紧张,倒忘了七七八八,他只能按照剩余不多的记忆,加上自己的胡编乱凑,发表着自己都还不太明白的言论。 他道,“划田单干这种新的生产方式,必须勇于实践,只有实践了,才能使它的实用性和优越性体现出来,并且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去年,整个县遭遇大旱,面对这种困难的情况,如果我们不打破原有束缚,就不可能找出更好出路...今年我们生产队冬小麦总产量十三万斤,相当于前分开单干前四年的总和...” 王有田的这段实践论,在当下来看实在是劲爆性言论,震得一帮领导久久不能言语,半响在座的一位县领导忍不住批评道,“王有田同志,你们生产队的做法是在‘开倒车’啊!” 县委书记季新昌认真听了王有田的发言,他沉思了许久方才道,“只要能对国家多做贡献,对集体能够多提留,社员生活能有改善,干一辈子也不能算‘开倒车’。” 又一位领导紧跟着问道,“周围群众都吵着要分开单干了,怎么办?” 季新昌哂笑道,“学就学呗!你们只管向潘家村生产队学习,向王有田同志学习,天塌下来了我顶着!” 此次会议结束后,划田单干由潘家村迅速蔓延到整个县,反正县委书记都发话了,他们还怕什么,干呗! 直到从县城回来,王有田还是晕晕乎乎的,他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挨批,反倒因祸得福得到记还夸他是个有想法不拘泥于大格局的好同志! 天呐,王有田止不住发乐,一定是他祖上积了德,他王有田要时来运转啦! 不过王有田没有忘记潘阳,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王有田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潘家,他要赶快把这件大喜事告诉潘阳。 潘阳虽然心知肚明这是迟早的事,但听了王有田带来的消息,还是止不住开心,看吧,时代要变了,以后她就能明目张胆捯饬她的小生意了! 她要赶在她头一个孙女出生前,尽量让老潘家过得好些,穷养子,富养女,她要给小孙女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第24章 号一更 老潘家从生产队分了八亩地,七亩种了冬小麦,还有一亩种的是油菜,待麦粒打下来之后,经验老道的潘恒春不过看了一眼粮仓,就估摸出了有多少斤。 “这么些怎么也得有四千斤左右,算下来一亩地大概能收五百多斤,可比在生产队时要好太多,近几年年我们生产队收成最好的一年,一亩地也才收了两百来斤而已,要是碰上差的年份,一亩几十斤的也收过,哎呀...现在想想,我们竟然也熬过来了...” 按照今年上头给潘家村生产队发放的指标,要收上去两千斤小麦,两千斤,往年生产队哪个不唉声叹气,抱怨上头给的指标太高,今年好了,撇开别家不谈,单老潘家一户,交上去两千斤小麦都轻轻松松的,更何况这两千斤还是平摊到三十几户家庭头上! 刨除每家每户上交给上头的不到六十斤小麦,再留足家里一年的口粮,剩下的三千斤小麦全让潘阳装上驴车,运到乡里粮站,按照一毛一分钱一斤的价格给回收了,足足赚了三百多块钱。 还有种的一亩油菜,收了三百来斤油菜籽,潘阳留了一部分在家榨油,按照一毛八分钱一斤的回收价格,卖掉两百五十斤,赚了五十来块钱。 也就是说老潘家今年上半年,单种地就挣了将近四百块! 在这个物价超低的年代,四百块对于老农民来说可是天价啊,要知道城里工资高的人,一年也就四百来块的收入,要搁在没分开单干前,简直做梦都不敢想象。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1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就在全生产队所有家庭欣喜若狂之际,潘阳却没敢太得意忘形,虽然眼下他们靠种地挣钱多,那是因为这个年代粮食短缺的缘故,单靠种地挣钱绝非长久之计。 远的不说,就潘阳知道的小岗村,单干之初,小岗村的富裕在全国上下是出了名的,可后来呢,等政策改变,全国上下都单干,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多,当所有人都解决了温饱,粮食将不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直到潘阳重生回来之前,小岗村还是老样子,当别人在进步,它还维持老样子的时候,就意味着它已经被历史的潮流给湮没了。 别人怎么样,潘阳不管,但她可不想老潘家就这么止步于此,必须想法子找其他出路。 一场雨之后,干劲十足的老农民们又开始下地劳作,犁地翻新土壤,种上下半年的农作物,大豆、玉米、棉花还有水稻... 等农忙结束后,老农民闲了下来,眼下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闲钱,购买力自然增高了,如果心细点,还不难发现,现在不仅乡里有热闹的集市,就连潘家村都开始有了小集市,乡里逢集逢双不逢单,潘家村可是天天都逢集,集市的聚集点就在生产队大门口的主干道上,甚至天天都有人蹲在属于老潘家的茅草屋前卖菜。 眼看别人这样,潘恒春蹲不住了,他也要挑担子去卖菜,卖鸡蛋、鸭蛋还有鹅蛋! 对于潘恒春的举动,潘阳也没反对,你让这个闲不住的老头子突然闲下来享福,他也不适应,干就干吧,不在乎赚多少钱,有个事干打发时间就成。 抽这个农闲的空当,潘阳乘火车去了趟省城,她想了许久,别人不卖菜的时候,她偷摸卖菜,那能赚到钱,当别人都卖菜的时候,她还想着卖菜,那就是固步自封,她决定去省城转一趟,寻找其他商机。 打定主意后,潘阳简单收拾了行李,又让张学兰给她做了点吃食,放在藤条篮子里拎上,一早搭乘去市里的汽车,准备乘坐晚上十点去省城的那班火车。 因为手里有了钱,潘阳不想亏待自己,拿上王有田给开的介绍信,潘阳到售票窗口,对售票员道,“同志,我要一张卧铺。” 闻言,售票员抬抬眼皮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潘阳,见她穿着虽然不太好,但还算得体,犹疑道,“是干部吗?把证件拿出来给我看看。” 潘阳斯巴达了,好半响才道,“非要是干部才能买卧铺?” 售票员一副你在玩我的表情,瞬间换了一副表情,没好气道,“既然不是干部,来添什么乱,只有坐票,爱买不买!” 至此潘阳才算明白,感情这个年代乘坐火车还有级别之分,小老百姓就是手里有钱都别想睡卧铺,还是乖乖买你的坐票吧! 吃了瘪的潘阳只好改买了一张坐票,等车的空当照例去火车站外头闲转,等天黑了下来,她才重新回到火车站里,在候车棚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百无聊赖的等候火车进站。 潘阳正愣神的功夫,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潘阳回神扭头一看,顿时喜道,“铁柱兄弟!” 刘铁柱也是面带惊喜,紧挨着潘阳身旁坐了下来,笑道,“兆科大哥,我刚才盯着你瞅了好久,生怕自个看花眼了,可没想到在这见到你,我们可是有一年多没见了呢!” 可不是,上一次见面,他们连饭都吃不起,还在为解决温饱问题而奔波,舍不得住招待所,只能蜷缩在桥洞里过夜。 说起来,他们二人也算是共患难过呢! 想到以前的际遇,潘阳不禁有些感慨,见刘铁柱脚边和她一样放了行李,潘阳道,“大兄弟,你这是哪儿去?” 刘铁柱道,“去省城,我家一关系好的邻居兄弟,在省城机械厂工作,说他们厂要招收临时工,我寻思着反正也农闲了,在家没事干,就托邻居兄弟给我找人留个名额,我去打打临时工。” 潘阳奇道,“不是商品粮户口,人家也愿意招你?” 刘铁柱道,“肯定不愿招我的,这不是因为我邻居兄弟在里头干的原因,他孬好是车间里的小组长,找关系把这工作给我弄了下来。” 潘阳点头明了,也是,潘士尧也不是商品粮户口,托方建国的福,都能有份正经工作了,何况还是招收临时工,估计相对更好办一些。 刘铁柱转而问她道,“兆科大哥,你也是去省城?去做什么?” 潘阳呵呵笑了,也不瞒眼前这个同患难的伙伴,实话道,“也是闲着没事干,去省城转转,想捯饬点小买卖做。” 刘铁柱顿时笑道,“还是大哥有想法...对了,你们潘家村如今在我们生产队中可是出名了,就是因为得知你们分开单干,今年下半年,我们也嚷着分开单干了,把我们书记气的那叫一个厉害,没办法,谁还听他的,他不同意,我们就全撂挑子...” 刘铁柱滔滔不绝的讲他们生产队,潘阳听得止不住发乐,用脚趾头想想,村书记也不能轻易同意他们单干,毕竟像王有田这样不注重名利功绩的还是少数。 要知道,分开单干就相当于架空了书记的权力,在一起干活的时候,说白了,书记就是土皇帝,什么时间干什么事,全都得听他安排,就连生产队共用的东西,也是他在管,当书记的不仅不用下地干活,每年还照样能分到粮食,现在可好,大家分开单干,书记再不下地干农活,那真是要去喝西北风啦。 有了人叙话打发时间,也就不觉得等车的时间漫长,挨到夜里十点,待汽鸣声响起,火车进了站,等候棚里的乘客开始陆续检票上车。 潘阳和刘铁柱的虽然在同一车厢,但车座位不在一起,潘阳同刘铁柱旁边的乘客商量换了座,一通折腾后,所有乘客都找到各自的位置,安坐下来。 伴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轰鸣,开始往省城方向进发。 潘阳晚饭没吃,上车坐了会肚子就开始唱起了空城计,潘阳扭头看看四周,这个点也有在吃东西,她把篮子拎放到了小桌上,拿出了张学兰给她备好的吃食。 篮子里头有蒸好的韭菜鸡蛋馅包子,几根自家炸的油条,咸鸭蛋,还有蒸好的咸肉、咸鱼铺在大米饭上过,用大碗装着。 潘阳实在饿了,也不管冷热,拿出来就开吃,同时招呼刘铁柱道,“大兄弟,一块吃点?” 刘铁柱确实饿了,他也没客气,道了谢也跟着一块吃了起来。 这两人吃得香,惹得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对母子直咽口水,尤其是五六岁的小男孩,眼巴巴的望着潘阳,看了一会儿,他转头对他妈小声道,“妈,我饿了。” 年轻女人摸摸小男孩的头发,从随身携带的布兜里掏出一张饼,又把咸菜干拿了出来,对小男孩道,“饿了就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小男孩小声道,“可我想吃肉...” 这个时候政策还没全部放宽,大多是一个地方一个政策的状态,显然这对母子的老家条件就还是不行,处于能吃饱饭就已经不错的水平上。 虽然小男孩说的声音小,可潘阳还是听见了,她看着面前有些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把篮子朝母子二人推了推,笑道,“不介意的话,就一块吃吧。” 小男孩的母亲受宠若惊,忙道,“那怎么好意思,我给你钱吧。” 说着女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破手帕,里面零零散散的包着些一分、两分、五分还有一毛、两毛的散钱,连面值一块的钱都没有,显然是女人存了许久的积蓄。 潘阳摆手道,“不用不用。” 说话间,潘阳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小男孩,又夹了两块肥瘦相兼的大肉块放在小男孩的面前,对小男孩笑道,“快吃吧,吃了还有。” 小男孩先看了一眼他妈妈,见他妈点头了,他才道了谢,抓起大肉块狼吞虎咽了起来。 因为这顿饭,潘阳和这对母子二人关系拉近了不少,交谈中,潘阳得知这位年轻女人姓赵,潘阳姑且尊称她一声赵大姐。 赵大姐这趟是带着儿子去省城寻她男人的。赵大姐的男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庄稼汉,而是被庄稼汉瞧不起,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以前倒卖过老鼠药,被大队抓去批.斗了之后,后来索性背井离乡外出流荡,一走就是两三年,留下赵大姐在家既要干农活,又要照看儿子和她男人瞎了眼的老母亲。 就在赵大姐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她男人终于来了消息,让她母子二人去省城寻他,至于那瞎了眼的老母亲,则留在农村让小叔子照看。 潘阳忍不住问道,“省城这么大,你知道你家那口子具体在哪个地方吗?” 赵大姐摇头道,“电报就上就那几个字,书记告诉我,我男人说要在车站接我们...” 潘阳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火车哐当哐当,终于在次日早到达了省城火车站,潘阳和刘铁柱帮母子二人拎了行李,四人一块出了火车站,刘铁柱因为赶着要去找他邻居兄弟,不得不跟潘阳他们先告辞,剩下潘阳和赵大姐母子二人仍旧站在火车站门口。 潘阳道,“赵大姐,你看见你家那口子了吗?” 赵大姐一直在人群中不停观望,许久之后,茫然摇头道,“没找着。” 昨夜的闲谈中,潘阳得知赵大姐不识字,眼下又领着个孩子,让潘阳现在就丢下他们不管,潘阳有些不忍心,陪着母子二人又等了会,潘阳道,“走吧,我先领你们就近吃点早饭,等吃完了饭再来等。” 赵大姐犹豫了下,低头看看她儿子,这才道,“那...那行吧。” 赵大姐第一次出远门,对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有些畏惧,抱着她儿子,一路紧跟潘阳,潘阳领他们去了临近火车站的国营饭店,先把赵大姐母子二人安顿了下来,这才去窗口排队买吃食,她要了一屉包子,三根油条,还有三碗豆浆。 除了花钱外,仍旧需要粮票。 早在来之前,潘阳已经去乡粮用小麦换了足够多的粮票,等潘阳买完吃食后,赵大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潘阳又请他们母子二人吃了顿饭。 潘阳的这一举动,令憨厚朴实的农村妇人又感动又不安,不花钱都东西,她心里不踏实,死活不愿意再吃潘阳的东西。 潘阳笑道,“我买的多,不吃可就浪费了,浪费可耻呀。” 赵大姐别的不知道,红宝书上的几句语录她还是约莫记得的,听潘阳这么说了,她才惶恐的跟着一块吃了起来,生怕因为浪费粮食而遭到批评。 吃完饭,潘阳又领赵大姐母子二人回了火车站,从日头刚出之时,一直等到太阳高照,才终于把赵大姐她男人等了过来。 甫一见着她男人,赵大姐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狠锤了她男人几下,似乎想把她这些年受的委屈给发泄出去,狠声道,“你怎么还没死啊,才想起我们母子两!” 他们一家团聚,潘阳就在一旁瞧着,赵大姐的男人不高,面庞瘦削,皮肤也白,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庄稼汉子,他任由赵大姐捶打他发泄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了立在赵大姐身后不远处的潘阳。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2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赵大姐她男人盯着潘阳上下打量了几眼,确定潘阳不在他认识人的范围之中,这才犹疑地问赵大姐道,“他是谁?” ☆、第24章 号二更 听她男人这么问,赵大姐这才想起潘阳来,忙向她男人介绍道,“刚子,这是兆科大哥,得亏他可怜我们娘两,不然就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还领着儿子,一准跟没头苍蝇似的在火车站乱转。” 得知在火车上的情况,赵大姐他男人这才向连声潘阳道谢,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两根出来,递给潘阳一根,客气道,“大哥快抽根烟。” 潘阳接了过来,没给赵大姐她男人点烟的机会,直接把烟别在了耳朵上,这个意思就是她眼下还不想抽烟。 来这个时代这么长时间,整天跟一帮大老爷们混在一块,哪怕潘阳不会抽烟,也学会了些男人间某些特殊交际手段。 比如递烟给别人的时候,一定要同时抽两支出来,两支都递给对方才表示尊敬,如果只抽一支的话,那简直就是闹笑话,套用他们潘家村大老爷们的话来说,真是一点都不会‘混世’。 再有,如果当你觉得不接别人的烟也不礼貌的时候,你可以接过来,直接塞到耳朵上,这样既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你又不用立马点燃抽。 赵大姐她男人也是长年在外头‘混世’的人,他一见潘阳这举动,收回了洋火,转而道,“大哥可有去处?不嫌弃的话去我那里,请大哥吃顿便饭如何?” 潘阳身上有介绍信,空间里装了充足的钱,不准备劳烦人家,便笑道,“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你们啦。” 尽管赵大姐和她男人竭力挽留,潘阳还是婉言拒绝了,想到自己来省城的目的,临告辞前,潘阳顺便问了一嘴,“大兄弟,你在省城时间长了,知道哪里有可以不用票买东西的地方吗?比如衣裳、布料、鞋子之类的物件。” 赵大姐她男人了然道,“这你可算问对人啦,我懂你的意思,想去旧货市场是吧?走,我领你过去!” 潘阳忙摆手道,“不麻烦大兄弟,你给我指个路,我自己过去就成!” 赵大姐她男人却道,“不算麻烦,就是不领你去,我也得去那儿呢,因为我住的地方就在旧货市场里。” 原来赵大姐她男人自打贩卖老鼠药挨批.斗后,在农村再也抬不起头来,与其被父老乡亲戳脊梁骨,还不抵出去晃荡,索性一路靠要饭愣是从家走到了省城,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旧货市场里一家门店的老板,并且在旧货市场以学徒的身份打工,眼下他就住在门店后院的仓库里。 在赵大姐她男人的领路下,他们乘电车在寿春路旧货市场路段下车,旧货市场并非百货商店那般,一个入口里面包含各种商品柜台,它是一条狭窄的青石板街道,站在巷子口一眼望进去,一排低矮的平房排成一列,每家每户紧连在一起,里面卖的全是二手货,或者是百货商场的处理商品。 相较于其他街道,这条街实在是太破太不起眼了,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寿春路街道里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一路走进去,泥水子糊一脚。 赵大姐她男人扛着行李哼哧哼哧在前头开路,边走边对潘阳道,“可别看这条街破烂,它可是给大半的城里居民提供了生活物资,现在是还没到点,再等一两个钟头,等商品粮户们下了班,这里你想挤都挤不进来!” 赵大姐她男人一路领他们进去,在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停下脚,里面一排木头柜台,柜台上零零碎碎摆满了东西,柜台后头还有一排货架,货架上有上衣裤子裙子之类的衣裳,还有胶底布鞋解放鞋凉鞋等,看得人眼花缭乱,柜台里坐着个五六十岁的胖男人,眼上挂了副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他见赵大姐她男人回来了,道了一句,“里头切了西瓜,快领你女人和孩子吃去。” 赵大姐她男人擦擦脸上的汗珠子,哎了一声,对胖男人道,“韩叔,这是我兄弟,想买衣裳带回去,她买得多,把百货商店昨天刚到的残次品拿出来,让我兄弟买新的带回去。” 说完,赵大姐她男人对潘阳道,“大哥,想要什么只管跟韩叔说,别看我们门面小,里面东西多着呢,你看看要什么,我先把她娘两安顿了。” 潘阳感激不已,赶紧让他去忙,因为有赵大姐她男人这层关系在,韩叔直接对潘阳道,“既然刚子都说话了,我也就把你当自己人,昨天百货商店刚到一批残次品,如果你不是刚子兄弟,我都不愿卖你。” 韩叔说的是实话,别看是百货商店淘汰的残次品,可对于城里普通居民来说,这些依然是抢手货,卖得比百货商店便宜不说,还不用票,绝对是首选! 若非认识的人,韩叔根本就不会卖,他还想弄点优惠给自己的熟人呢!好在这批货虽然来了,他的熟人还没人提让他留货的事,眼下就当是便宜了潘阳。 现在还没到商品粮户的下班点,来买东西的人并不多,韩叔把昨天刚到的残次品全拿出来堆在了柜台上,让潘阳看要什么。 潘阳有自己的打算,她准备多买些回去,转手卖给村里人,只要是新的,不管是不是残次品,孬好都是城里货,他们乡下人可是极少见,再说他们现在手里头有了些闲钱也没别的地方花,手里又缺票,买了回去转卖,不怕没人买。 韩叔拿出来的残次品中,多数是夏季短袖套头衫、衬衫,此外像长裤、皮鞋、尼龙袜等都有,最让潘阳惊喜的,居然还有毛线! 潘阳直接对韩叔道,“这些我全要了,您直接算要多少钱。” 韩叔瞪眼道,“这些你家里人能全穿得完?” 潘阳嘿嘿笑了,瞎扯淡道,“难得来一趟省城,给父老乡亲们带的。” 只要出得起钱,管他是谁,韩叔卖给谁不是卖。从柜台下取出算盘,韩叔快速拨着算盘,拿一件物品报一次价格,“男式皮鞋二十块一双,女式皮鞋十九块一双,解放鞋五块钱一双,尼龙袜一块钱一双,男式长裤八块钱一条,女式长裤七块钱一条,男式套头衫九块钱,女式套头衫八块钱...” 算盘一阵噼里啪啦响,韩叔最后给潘阳报了个总价钱,“一共五百六十七块八毛钱,你跟刚子认识,零头我就不收了,给我五百六十块就行。” 五百多块钱!潘阳暗自咂舌,老潘家卖了一季的小麦和油菜籽,可才卖了四百来块啊。 五百多块对于潘阳来说,绝对是笔本钱不小的买卖了,潘阳看看柜台上堆着高高一摞的衣裳鞋子,咬咬牙,从空间里取出六百块递给韩叔。 不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些钱早晚都会赚回来! 打好包裹,潘阳辞别了赵大姐两口子,把大包小裹甩在肩上扛着,出了寿春路旧货市场。眼下已经赶不上回市里的火车,潘阳索性就近找了招待所,掏出介绍信开了一间房,把大包小裹的东西背进房间里,这才集中精力把大包小裹全放进了空间里。 在省城留宿一夜后,次日潘阳就马不停蹄的赶火车回家,路上耽搁时间长,等到家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张学兰见潘阳背着大包小裹的回来,讶道,“这是装了什么?这么些东西!” 别看是衣裳,这么一大包,可把潘阳累得够呛,一屁股在二层石台阶上坐下,潘阳边解开布兜边道,“从城里买回来的,准备转手卖掉。” 张学兰忧虑道,“你买这么些东西,得花不少本钱吧?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潘阳让张学兰翻翻里面的衣裳,对她道,“你看看这些样式怎么样?” 张学兰翻看了几件,款式新颖,颜色也多,不像供销社里的布,就黑灰蓝三种颜色供选,做出来的衣裳也就那么一两种款式,不用说,在城里人看来已经是过时八百年的了。 张学兰止不住赞道,“当然好看,好些我见都没见过呢。” “那不就得了。”潘阳笑了,笃定道,“既然你都说样式好,那我就不怕卖不出去。” 张学兰心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要是搁头年,村里户上户下还都买不起这些东西,可现在,毫不夸张的说,家家户户都能买两件衣裳犒劳自己,何况还是不要票的,尤其是赶着办喜事的人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随即,张学兰又想到在哪儿卖也是个问题,难不成要挨家挨户问人家要不要? 她道,“兆科,准备搁在哪卖?” 潘阳早就想好了地方,道,“我们在生产大队门口不是有个茅草屋吗?今天我就去把屋里打扫一下,正好士尧结婚时铺的草垫子还在那儿没收回来,这些衣裳直接摆在草垫上,任由他们挑,挑中哪件给哪件的钱。” 张学兰连声道好,止不住乐道,“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开了个供销社?” 潘阳道,“供销社里还有要票的东西,我们可不是供销社,我们的叫杂货铺,我想过了,卖衣裳是个开头,以后我会想法子联系供货来源,我们以后什么都卖!” 商量好之后,等潘阳在家歇息了片刻,潘阳就和张学兰扛上扫帚、锄头等家伙,一块去了生产大队门口的茅草屋,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甚至茅草屋外边的杂草都被潘阳给锄了,又搬了两块石板铺垫在茅草屋门口用做踏脚板。 等整理的七七八八了,潘阳又从家里找来一块长木板,让潘恒春在木板上写上‘潘记杂货铺’,木板一头打上洋钉,再用铁丝拧上,把木板往茅草屋门口一挂,老潘家的杂货铺可就算是开张了! 次日逢集,赶集的潘家村人突然发现集市上多了一间叫潘记杂货铺的商店,虽说村里多半老农民大半辈子都没出过远门,不过就算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么,村里也有去城里见过‘世面’的,出去见过世面的人说,城里的商店都是这么挂牌子的! 逢集这天,但凡赶集的人路过时,都好奇要进去看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这间名叫‘潘记杂货铺’的商店竟然是同村潘兆科开的,卖的还是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裳! 可不得了,他们潘家村也像城里那样,有卖衣裳的商店啦! ☆、第25章 号一更 老潘家开杂货铺的事,在村里一传十,十传百,连半天的时间都没到,潘家村家家户户都知道了,不仅同村好奇的要过来瞧瞧,连邻村张家湾人路过潘家村也要止步进去看看。 杂货铺从早开到晚,潘阳哪儿也不去,就坐在店里看店,连午饭都是张学兰给她送过来的,她倒是想回家安生的吃个饭,可没时间呀,不停有人过来看衣裳。 “兆科,这件红色套头衫多少钱?” “兆科,这双皮鞋看着不错,牛皮的?多少钱?” “兆科,尼龙袜子便宜点卖给我,我多买两双回去。” “兆科...” ......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3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潘阳逐一报价道,“红色女式套头衫十块钱一件,皮鞋保证是牛皮的,二十二块钱一双,尼龙袜子不能再便宜啦,再便宜我就要赔本了,算啦,看在大家都这么熟的份上,就卖你一块五毛钱一双,城里这样的一双,可都卖两块呢。” 同村的女人讶异道,“套头衫十块钱一件,太贵了吧!” 潘阳伸手,作势要把套头衫拿回来,嘴里道,“十块钱还叫贵?你去城里商场打听打听卖多少钱,这么一件怎么也得十五块,算了,要是觉得贵,你去城里买便宜的吧。” 那女人忙捉住了套头衫,紧抱在自己怀里,她看中的这件红色套头衫可就剩下一件了,前头几件都被人抢光了,还是那句老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女人心里当然清楚城里商场卖的只会贵不会便宜,何况去城里还得花一来一回的坐车前,多不划算! 想到她男人夏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女人咬咬牙道,“我还要一件蓝色的男式套头衫,两件一块买了,给我算便宜些!” 潘阳干脆道,“行行,少收你五毛钱,男士套头衫是十一块钱,我收你二十块五毛钱行了吧?” 女人嘴里嘟囔道,“干脆二十得了,还多什么五毛钱。” 五毛钱可是能买至少半斤的肉啊,这女人真是站着讲话不腰疼,潘阳道,“算了我不卖你了...” “别啊,兆科。”女人忙从蓝格子手帕里拿二十块五毛钱给了潘阳,“我这不是给你了嘛。” 潘阳这才笑道,“穿好了回头再来啊。” 潘阳想过她的衣裳好卖,可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才一天而已,她从省城买回来的大包小裹就卖了个七七八八,回家拿算盘一算,刨除去省城的来回车费、住宿费和伙食费,净盈利八十多块钱! 潘阳犹如被打了兴奋剂一般,不行,她还得再去省城批发! 可是她去省城了,谁看杂货铺呢? 潘阳把目光放在了张学兰身上,按说张学兰是个女人,看杂货铺跟村里那些妇女讨价还价再好不过,可问题就出在张学兰不识字,算个账什么的太差劲! 不得已,潘阳只好问潘恒春道,“阿哒,我明个还想去趟省城,我走的三两天,你去看杂货铺怎么样?你要是去看杂货铺也方便,顺带把菜担子放杂货铺门口,看铺卖菜两不耽误。” 潘恒春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就是让他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跟一帮媳妇辈的女人讨价还价,还怪难为情的,潘恒春犹豫道,“行是行,就是这价钱...我脑子没你们好使,恐怕一时记不住这么多东西的价钱。” 潘阳道,“那简单,今天我就把剩下东西的价钱挨个写在纸上,阿哒你记不住了就看纸上记的就行了。” 潘恒春难为情的地方潘阳没考虑到,张学兰可是想到了,她道,“让阿哒看铺还是不行,阿哒整天跟一帮年轻女人打交道像什么样,我看这样吧,我和阿哒都去,阿哒就在门口卖菜,我坐屋里,碰到认字的,我直接问阿哒。” 潘阳不住点头,可又想到两个大人都走了,家里一摊烂摊子交给谁,别的不说,喂猪喂鸡鸭鹅,就够麻烦人的。 像是知道她烦恼的地方,潘士云直接道,“阿哒,娘和阿爷去看铺,我在家能把猪喂得好好的,烧饭等我放学也赶得及。” 闻言,潘阳欣慰的摸摸潘士云的脑袋,笑道,“真是阿哒的乖闺女。” 潘士勋、潘士松两个一看潘士云被夸了,也忙跟着道,“打猪草的事就交给我了。” “我放学赶鸡鸭出去吃食,小告我也能带到学校去。” 上上下下分工完毕,潘阳没耽搁时间,次日就赶火车去了省城,熟门熟路的摸到寿春路旧货市场,仍旧找到赵大姐她男人,问他旧货店里还有没有百货商店的残次品了。 赵大姐她男人一方面惊讶于潘阳才回家,怎么又过来了?再有,她买这么些东西就用完了? 潘阳也没瞒着赵大姐她男人,低声对他道,“我回家都把那些衣裳鞋子转手卖给乡亲们啦。” 听潘阳这么说,赵大姐她男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想两三年前我不过是倒卖了老鼠药,还给批.斗了好些天,你怎么?” 潘阳忍不住笑道,“如今时代变啦,我们村基建队都解散了,谁还管这些,都放开政策啦!” 赵大姐她男人止不住道好,随即又挠挠后脑勺,为难道,“大哥,这回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来得不巧,前头刚到的一批货给韩叔认识的人取走啦,所以...” 潘阳止不住啊了一声,面带失望道,“那我去别家问问?” 闻言,赵大姐她男人直接道,“问了也白问,不是我邀功,上回不是我跟韩叔打了招呼,韩叔也不会把那批残次品卖给你的,别看是残次品,多少人都抢着要呢,我们根本不怕卖不掉。” 潘阳心里虽然止不住失望,但还是理解赵大姐她男人的难处,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赵大姐她男人道,“刚子兄弟,方便告诉我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把残次品搞到手的吗?” 赵大姐她男人看了一眼柜台里正低头看报纸的韩叔,递给潘阳个眼神,示意潘阳跟他去后院仓库,确定韩叔不会听见,赵大姐她男人才道,“这件事我也是跟了韩叔很久才摸透,我们韩叔之所以能搞到货,是因为他跟省贸易经理部里头的干部有交情,就通过这条道,他才....” 赵大姐她男人没继续往下说,潘阳心里也清楚了。 不得不说,赵大姐她男人这番指点,可是让潘阳茅塞顿开,她虽然跟省贸易经理部的干部没有交集,可她儿子潘士尧可是在县贸易经理部呀,或许她货源的事可以通过潘士尧来解决! 脑子里有了头绪的潘阳欣喜若狂,简直想狠狠么么哒一口赵大姐她男人,不过生怕把赵大姐她男人吓个半死,潘阳只能含蓄点,激动的不停向他道谢。 赵大姐她男人虽然摸不清潘阳高兴在哪儿,不过还是连声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不管如何,赵大姐她男人也算是给她指了条明路,嘴上的感谢俨然不够,从旧货商店出来,潘阳就近去了供销社里头,花钱称了一包杂拌糖,一包瓜子、花生,又花粮票买了一提糕点,如果不是蛋糕需要工业票,她甚至还想买块水果蛋糕作为谢礼给赵大姐她儿子吃。 潘阳拎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又拐了回去,把零嘴儿全送给赵大姐她男人,赵大姐她男人是个‘混世’人,好说歹说,硬把潘阳留下来吃了顿家常便饭,在省城住了一宿,次日潘阳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潘家村。 在潘阳去省城的两天里,张学兰已经把剩下的东西都卖了出去,正当她在家满心欢喜等她男人再背大包小裹回来时,却等来了两手空空的男人回来。 张学兰张了张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半响才道,“潘兆科,你去省城干什么去了?东西呢?” 说着,她脸色一变,紧张道,“该不是钱让扒手给扒了吧?!” 生怕张学兰胡思乱想,潘阳忙道,“你当进货这么容易呢,我这趟去什么也没买到。” 闻言,张学兰两手一拍,道,“坏了,我还跟没买到的人保证过,这两天就能有新货呢。” 潘阳道,“说了也没事。今天赶不及了,明天我骑自行去士尧那里一趟,让他给我想想办法。” 张学兰虽然很想问她男人进货的事为什么要去找她儿子,不过看她男人一副奔波劳累的样,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问了也白问。张学兰索性开始收拾东西,把家里能带的都让她男人带去县城,给她儿子媳妇补身体。 听说孕妇喝土老母鸡汤最养小娃娃,张学兰咬咬牙,把家里最肥的老母鸡给宰了,热水烫了,毛拔掉,连内脏都给掏了出来,洗了干净装起来,赶明个她男人带去县城能直接熬汤! 次日潘阳拎了老母鸡、鸡蛋、风干肉等去了县城,她到的时候,潘士尧还没下班,秀英正在外头廊檐下和面,准备贴馍馍。 见潘阳大包小裹的过来了,秀英愣了下,喜道,“阿哒,你来啦。” 潘阳哎了一声,把东西全递给秀英,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秀英面色红润,脸蛋圆润了不少,心道小两口日子过得应该不错。 潘阳把老母鸡从兜里拿了出来,对秀英道,“你娘刚杀的,让我拿来给你熬汤补身子,都洗干净了,快熬了吧。” 秀英有些受宠若惊,她嫁到老潘家也有半年多了,多少能了解自己婆婆的性子,有点抠门,对她好像也说不上喜欢,眼下她婆婆居然杀了家里的一只鸡,秀英感动之余,又觉着自己的婆婆可能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没什么坏心眼。 秀英让潘阳赶紧进屋歇息,她把鸡拿到水槽那里又清洗了一遍,大铁锅里倒了半锅水,整只放锅里熬。 潘阳进屋拖了张凳子坐了下来,止不住打量夫妻二人的小家。有秀英在,宿舍比以往多了份温馨,置办的生活用品也多了,靠南墙口摆了张矮桌子,两张小凳,桌上反扣着碗筷,显然是小夫妻两的饭桌,窗户上也挂上了窗帘,床底下的两双拖鞋应该是秀英刚做的,还有黑色胶底鞋,看起来也是秀英纳的,手工可比张学兰好多了。 潘阳止不住点头,她大妈妈可真是个勤快又利索的好媳妇! 外头秀英还在熬着汤,潘士尧下班回来了,他大老远就闻到鸡汤的香味,砸吧砸吧嘴道,“今天我儿子闹着想喝鸡汤了?” 说着,潘士尧忍不住把手伸到秀英肚子上摸了又摸。这是他每天下班之后必干的事,虽说秀英才怀了不到三个月,肚子里的小娃娃估计只有黄豆那么大,小肚子平平坦坦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初为人父的潘士尧还是乐此不疲,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这么个爱好,总想摸摸他,晚上躺在床上隔着肚皮听听他,还说些旁人听起来很傻的沟通话。 秀英怀孕不久,难免有妊娠反应,小夫妻两都是头一遭当父母,公婆又不在身边,没经验的二人为了保险起见,还去县医院查了一趟,后来被医生告知这是正常反应,是小娃娃在闹妈妈,潘士尧这才松了口气,还搁着肚皮警告小娃娃,可不能再闹妈妈啦,再闹当心他以后揍人。 每回这样秀英都要握拳头先揍一顿潘士尧,警告他不准吓到小娃娃... 眼下小夫妻二人又照常进行每日的腻歪,潘阳在屋里头看得是五味杂陈,她啊,好想程思远... 潘阳从屋里出来了,为了打断小夫妻二人的虐狗行为,潘阳重重咳了一声。 秀英忙拍了拍潘士尧放在她肚子上的手,不好意思的喊了声阿哒。 潘士尧没想到潘阳过来,欢喜的叫了声阿哒,道,“阿哒今天怎么来城里了?” 说话间,秀英把饭端进了屋里,早上她去了趟黑市,买了块肉,又买了些蔬菜,本来想留着慢慢吃,见公公过来了,索性全给炒了,眼下秀英让潘阳赶紧坐,她要去供销社打酒,被潘阳给拦住了,让她一块坐下吃饭。 潘阳咬了一口馍馍,理了理头绪,才对潘士尧道,“士尧,你们每回进货后的残次品商品都是怎么处理的?”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4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第25章 号二更 在这个物资短缺,计划经济的年代,上到省里下到县城,各级都设置了贸易经理部这个单位,像潘士尧他们县贸易经理部则是负责县城管辖范围内,县、镇、乡、村各级供销社以及各门市部的集体采购问题。 也就是说整个县的所有物资都会经手贸易经理部。 潘阳口中的残次品潘士尧自然知道,残次品主要有两个原因造成,一个是生产失误造成物件不合格,另外一个则是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磨损。 贸易经理部的采购主要靠潘士尧他们汽车队,无论是长途还是短途调集物资,汽车运输中难免会有损伤,有缺损的商品自然不会拿到商店里买,别的地方潘士尧不清楚是怎么处理,反正他们汽车队的处理方式是把残次品小部分分给单位职工,大部分则是被方建国转手给他人,当然转手残次品这件事队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潘士尧问道,“阿哒怎么突然打听这个?” 眼下潘士尧长时间待在县城,回家的次数少了,家里的很多情况他都还不知道,潘阳把她在村里开杂货铺的事告诉了潘士尧,又说了她去省城批发残次品回去转卖的事。 潘士尧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响才道,“一天赚八十多块,快抵我四个月工资了,阿哒你可真敢干。” 潘阳哈哈笑了,随即又愁难道,“现在主要就是不能保证固定的残次品批发来源,如果能保证这点,我们会挣的更多。” 潘士尧也不是傻子,潘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明白了潘阳的意思,道,“阿哒是想让我帮你搞残次品?” 潘阳点头,“就是这个事。” 他们父子二人谈着话,秀英就在一旁听着,锅里的老母鸡汤熬好了,她把三个碗挨次序摆在灶台上,先给她男人潘士尧撕了一个鸡腿,剩下一个,秀英还想留给她男人,她男人在外头干活辛苦,哪怕她自己不吃,都想给她男人养壮一些... 可看了看背对着她坐在屋里面的公公,公公和她男人一样,都不算是壮实的庄稼汉,秀英犹豫了下,还是把另一个鸡腿盛进了潘阳碗里,端给了潘阳。秀英扭头对潘士尧道,“士尧,你打听打听,如果真能搞到残次品,那对于家里来说,绝对是好事啊!” 潘士尧道,“等我下午上班就偷摸向队长打听下,如果可以的话,阿哒我下午就带你去找我们队长。” 潘阳叮嘱道,“要是你们队长为难,也别太勉强,一个法子不成,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潘阳说话的空当,秀英端了两碗鸡汤进来,带鸡腿的那碗给了潘士尧,剩下那碗归她,她碗里除了几块鸡胸肉,其他全是粉条。 潘士尧扫了眼自己面前带鸡腿的碗,皱眉对秀英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把好的给我,你不吃,我儿子还得吃呢。” 说完,直接把自己的碗和秀英对调了一下。 秀英却不同意,执意道,“你干活累,我天天在家待着,根本吃不下去这些,我随便吃点就成了。” 潘士尧立即瞪眼,朝她道,“你还听不听我话了!” 对于小夫妻二人因为吃食而引起轻微争执,潘阳低头喝着汤,一直没吱声,搭配着两块馍馍,潘阳把碗里的汤喝了,鸡腿没动。 等秀英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呀了声,问道,“阿哒,你怎么没吃?” 潘阳摆摆手道,“我不爱吃这个,塞牙缝,喝点汤就成了。” 秀英信以为真,利索的把鸡腿倒入锅里煨着,笑道,“士尧真是的,中午把鸡腿都留给我吃了,他都没能吃一个,剩下这个正好晚上留给士尧。” 潘阳笑笑,没接话。 潘士尧上班去了,秀英怀了身子容易犯困,吃饭完就想睡觉,儿媳妇要午睡,她一个当公公的人,总不能还傻待在屋里,那样也太不讲究了。 潘阳只能搬个凳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外头廊檐底下等潘士尧的信儿。 没几时,潘士尧匆匆回来了,面上带着喜色,老远就对潘阳道,“阿哒,有门了,你快跟我去见我们队长。” 闻言,潘阳没耽搁,忙不迭跟潘士尧一块去了他们单位。方建国的办公室里,潘阳亲自跟他谈了残次品批发价钱的事,等所有事宜谈妥当了,方建国道,“以后东西我都给你留着,每周天你过来取一次,你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别说周天来一趟了,就是天天让潘阳蹬自行车来县城她都不嫌累! 解决残次品货源问题后,尽管是下午了,潘阳还是要回去,潘士尧道,“阿哒你就留这住一夜吧,这个点你骑车回去,到家也太晚了。” 要是搁以前潘士尧没结婚,潘阳一准就留这儿过夜了,可眼下潘士尧都是有媳妇的人了,她一个当公公的,还挤在这儿就有点不合适了。 不得不说,以前潘士尧刚结婚,秀英在潘家村跟他们一块住的时候,潘阳还没什么感觉,今天来城里跟小夫妻二人待了一天,潘阳头一次生出一种儿子结婚之后就不仅仅再是她儿子的错觉,潘士尧除了是她儿子,还是他媳妇的男人,更是他孩子的父亲... 自打心里有了这个认知,潘阳得承认,她有点小失落,这种失落让她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宁可抹黑骑车回家,在那个破败的潘家村里,有她女人,有她阿哒,还有她的几个孩子,那里才能让她有归属感。 潘阳回了家,潘士尧的职工宿舍就又剩下小夫妻二人了,晚上秀英把中午剩的菜和鸡汤一块热了,端上桌,她把中午潘阳没吃的鸡腿盛到了潘士尧碗里。 潘士尧咦了一声道,“阿哒中午没吃?” 中午他想着要问方建国残次品的事,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去单位上班了,潘士尧走前,他阿哒还在吃饭,潘士尧压根没想到他阿哒碗里的鸡腿连动都没动。 秀英道,“阿哒说他不爱吃,塞牙缝。” 说着,秀英又把碗朝潘士尧面前推了推,笑道,“中午那个都被我吃了,剩下这只腿你吃,快趁热吃呀。” 潘士尧望着面前笑意盈盈,使劲嚷他吃鸡腿的女人,他有点笑不出来了,一阵无语,半响方才道,“阿哒说的话你也信?什么塞牙缝?你吃鸡腿你嫌塞牙缝吗?” 潘士尧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好,秀英听出了他的生气,有些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没盛给阿哒,是他自己不吃的,还能赖我?” 这样的秀英令潘士尧苦恼极了,毋庸置疑,秀英是个很好的媳妇,对他一心一意,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给他,可她有点好过头了,平时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怎么就听不出他阿哒在说客气话?怎么就相当然把‘塞牙缝’这个借口当真? 鸡是他阿哒在家养的,是他娘杀了特意让带过来的,怎么临到头全进了他两口子的饭碗? 此时的潘士尧,与其说他是在恼秀英,倒不如是在怪自己,潘士尧心里烦乱极了,不愿意吃碗里的鸡腿。 秀英急了,劝道,“阿哒不吃都不吃了,你再不吃,不就浪费了?再说了,我也没有错啊,你整天在外头干活,全靠你养活我和肚子里的这个,我心疼你点怎么了,还有错?” 结婚这么久,向来恩爱的小夫妻二人头一次起了争执,各不让步,打起了冷战,潘士尧心里隐隐怪秀英听话不听音,而秀英呢,则怨她公公是个矫情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她男人也不会这么说她... 唉,家长里短哪个又能说出个孰是孰非呢! —— 供货来源有了保证之后,潘阳按照定好的时间,每周天来一趟县城,把残次品全部批发回去,这些残次品中,除了衣裳鞋子以外,尚且有毛巾洗衣粉肥皂等生活用品,还有烟酒等物。 因为批发的货物种类越来越多,再又一次来县城批发残次品时,潘阳顺带去了趟废品收购站,按一分钱一斤的价格又买了一堆废弃的木板块,全装空间带回去之后,潘阳让潘恒春按照供销社里头的装置,先做了个长柜台,又做了个货架子,所有的残次品全分门别类的放在货架上,更方便挑选。 老潘家的杂货铺越干越像样,村里也有人想学潘阳,甚至还专门去了趟县城,在百货商店转一遭,把百货商店的价格和潘阳卖的价格一对比,潘阳卖的价格实在是便宜不少。 按说照潘阳这么卖,怎么也得亏本啊,可人家却越干越好。 最后我们潘家村的村民得出了个结论,潘阳绝对有特殊的进货门道。 他们倒也想有样学样来着,奈何没有进货门道,只能干瞪眼,茶余饭后的闲谈中都带着浓浓的酸味。 “潘兆科那人,我早看他不简单,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心里有主意着呢。” “可不就是,人家要是没主意,能开个杂货铺?自打他开了杂货铺,你看还有谁愿意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我看啊,照这么发展下去,供销社早晚得关门!” 更有心里不平衡的直接去找王有田,怨声质问王有田道,“书记,当初分开单干的时候,你也太偏心,凭什么就把生产队门口的那间屋给了潘兆科?!” 最近总有人来质问他王有田,王有田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没好气的回应道,“当初分开单干时,那间破茅草屋压根就没人愿意要,人家兆科可是拿四分地跟我换的,哦,现在你们看人家干好了,开始后悔,早干嘛去了?” 平心而论,其实王有田心里确实向着潘阳,为什么向着她?因为得亏了潘阳,他王有田才能有机会晋升啊! 是的,王有田因为在县委书记主持的农业工作会议上的胆大发言,得到了县委书记的赏识,当众夸他是可造之才,原本书记表扬他,已经是一件令王有田骄傲的事了,可他想都没想过,他竟然因祸得福,接到了上头的调令,等明年开春,他要去县革委会农业部门当副主任了! 去县城当农业部门副主任啊,做梦都不敢想! 调令王有田刚接到手,尽管他心里狂喜,可面上还竭力维持淡定,并且除了少数几个人知晓外,村里大部分人都还不知,去县里怎么也得等到来年开春,期间保不准有什么变数,王有田在等待,他要等真正去县城赴任了再告知潘家村所有人,让所有人都惊讶一把! 可眼下还有个问题待解决,等他王有田走了之后,由谁来当潘家村的书记?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5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第26章 号一更 说到当书记,王有田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人选就是潘兆科,可随即就被否定了,倒不是他认为潘兆科不合适,而是潘兆科因为祖上地.主成分不好的缘故,一直没能加入共.产党,眼下就是急着让他入也没时间了,王有田不禁有些可惜...要是潘兆科能当,那小子有主意,绝对会是个好的国家干部啊! 王有田盘腿坐在自家凉床上,手里夹了支烟,不停抽着,想了许久之后,他一拍大腿,碾灭了烟头,下床趿拉上拖鞋,直接去了老潘家的杂货铺。 潘阳正忙给货架上的物件贴价格标签,如今卖的东西种类多了,别说潘恒春记不住,就是她,有时候也想不起来到底该卖多少钱。 头几回潘阳想不起来价钱的时候,还能估出个大概价钱,不过同样的东西卖给不同的人,价格总是还有些差异。 都是乡里乡亲,大家都熟悉,难免会互相询问,“诶,你家也在杂货铺买了块肥皂?” “可不是,县里百货商店里的肥皂都要票,家里用不起,现在有不用票的,买块回来用着方便、干净,五毛钱一块。” “什么?!你的五毛钱一块?潘兆科收了我七毛钱!不行,我得找他去,杀千刀的臭狗.屎,敢坑我...” 被街坊邻里找了几回后,潘阳可算学乖了,把潘士松用铅笔写完了的算术本拿到杂货铺,用剪刀裁成大小差不多的长方形,照着进货价钱单,潘阳挨个用钢笔标上价,再用张学兰熬好的浆糊给黏在货架上。 洋火三分钱一盒,万金油两毛钱一盒、盐一毛钱一斤,砂糖八毛钱一斤... 正忙活着,见王有田晃荡进来了,潘阳停下了手里的活,打了声招呼,让他坐,从柜台里拿了包牡丹牌香烟拆开,抽了两根递给王有田,笑着道,“工作都交接完毕啦?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闲逛?” 潘阳是为数不多知道王有田要升职的人,并且清楚他这阵子都在为写工作小结而忙得不可开交。 王有田接过香烟,哈哈笑道,“哎呀,忙里也要偷着闲呀,再说队里现在家家户户都各忙各的了,什么也不用我主事,我现在可比以前闲多啦。” 王有田把香烟搁在鼻子上嗅了嗅,并没有点燃,王有田虽然没抽过牡丹牌的香烟,但也知道买这个牌子得用票,一般人根本没机会抽,他还听过这么个顺口溜,‘工资三十三,香烟抽牡丹’,王有田平常抽的都是九分钱一包的勤俭烟,大名鼎鼎的牡丹,这还是头一回抽呢,还别说,潘兆科这人待客还挺实在。 眼下他舍不得抽,把烟塞到了耳朵上,想到自己来找潘阳的目的,王有田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沉吟了下方才对潘阳道,“兆科啊,我想推荐你当村委会委员,书记你是不能啦...” 弄明白了王有田的来意,潘阳连连摆手,笑道,“可别推荐我,我不爱干这个,太劳心劳力,整不来这些,再说了我祖上成分不行,让我当个委员,指定不能服众。” 王有田就知道她会拒绝,转而道,“世事都变了!远的不说,就单说我们县,你看以前县里号召向大寨和永贵同志学习,如今呢,县里都已经把农学大寨办公室给撤销了,县委都在报纸上公开做了检查,春节后我们党中央都已经下达文件啦,通知我们把地、富、反、坏、右的帽子都摘了。你家祖上地.主也没事,眼下这不是和贫下中农平起平坐了吗?还有什么顾虑!” 潘阳还是不想干这个咸炒萝卜淡操心的事儿,可惜还没等她想好推托之词,王有田就拍大腿给她做了主定下来,干脆道,“行了,就这么定,你信我的,可别小瞧了委员,当了以后你老潘家不吃亏!等这个年末我把村里几个主事的都叫到我家,交代完事之后,我可就要去县里了。” 潘阳也不是个不知好赖的人,人家王有田好心好意推荐,她要是再不知好歹,这情商,以后也没法混了,不过她也没说一定就当,只笑道,“成,等到时候再说,有机会我就上。” 两人又闲聊了会,等王有田起身要走了,潘阳顺手把拆开了的那包牡丹牌香烟递给王有田。 王有田道,“大贵的东西,哪能就给我拿走了啊。” 以后王有田去县里了,潘阳还说不准有个什么事寻他帮忙呢,眼下这点小东西,潘阳还是不看在眼里的,她笑道,“拆都拆开了,搁着也卖不掉,再说我不抽烟你还不知道么,快拿着,可别跟我见外。” 王有田这才笑呵呵的把香烟揣进了兜里,回了家去。 杂货铺下午人流量不多,潘阳看到傍晚就锁了门家去,等吃过晚饭了她再过来。眼下虽说偷抢扒的人还比较少见,可这么多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间茅草屋里,晚上不在这看着,她可不安心,索性在茅草屋放了个单人床,白天竖起来靠在墙上,晚上再放下来,垫上铺盖,她每天就在这茅草屋里睡。 其实相较于跟张学兰睡一张床,潘阳宁可自个睡茅草屋,轻松又自在,丝毫不用担心张学兰偷摸钻她被窝里摸她裤裆... 潘阳到家的时候,张学兰已经烧好了晚饭,白面馍馍,腌黄瓜,一盘炒茄子,还有玉米面稀饭,潘阳不算饿,馍馍没吃,倒是连喝了两大碗稀饭,现在家里不缺小麦了,白面他们吃得起,反倒是玉米面、红薯面吃得越来越少了,偶尔吃上一顿粗粮,觉着还挺香! 吃饱喝足后,潘阳没急着去回杂货铺,而是靠坐在二层石台阶上歇息了会,问潘士勋、潘士云兄妹两个上了公社中学习不习惯。 今年初秋,潘士勋和潘士云两个都通过了公社中学的秋季招生,已经去乡里上了中学。从潘家村到乡里,步行去一趟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一来一回就得两个小时,中午那点时间压根还不够来回走路的,所以从新学期开始,兄妹两个中午就留在中学食堂吃,早上去上学,晚上再一块回来。 不仅她家如此,村里其他上公社中学的孩子都是这样,刚开学那会儿,潘阳就已经用家里的小麦去乡里粮站换了粮票,又拿了钱交给学校食堂大灶,按照交钱的多少,食堂大灶给定了三等饭,一等饭是白面馍馍,一个荤菜,两个素菜,每个月需要交三十斤粮票,还有八块钱。二等饭也是白面馍馍,但少了荤菜,只提供两个素菜,每个月三十斤粮票,外加五块钱。至于三等饭,则是杂粮面馍馍和一个素菜,每个月要十斤粮票外加两块钱。 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吃的方面,潘阳绝不会克扣孩子,果断给两个孩子定了一等饭菜,这样算起来的话,两个孩子加起来每个月要六十斤粮票,外加十六块钱生活费。 哪怕他们如今庄稼收成好了,手里有了些闲钱,一个孩子一个月八块钱的生活费,也是不小的开支,更别说家里同时有两个、三个读中学的了! 也有的家想出了个法子,要是家里几个孩子同时念中学,是男孩子就给他定一等或二等的饭菜,女孩就给定二等或三等的。 定二等的都少数,大多数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定了三等。 什么,你要说,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要知道,在重男轻女的广大农村地区,能供女孩读初中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着家里再花钱给你定一等饭,又怎么可能! 所以可想而知,当潘阳毫不犹豫的给潘士云也定一等饭菜时,张学兰的反应会有多大。 “依我的意思,让士云混个小学毕业就算了,她一个女孩,让她读这么多书干什么?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给她口饭吃就不错啦!” 张学兰这种重男轻女的想法,一直延续到她都当奶奶了,还是没改变。潘阳小时候可没少受张学兰的气,以前她是小辈,没法跟张学兰对着干,现在她和张学兰是同一辈分的人了,张学兰不让潘士云念书是吧,她偏要让潘士云继续念。 不仅让潘士云继续念,还给她定最好的饭菜! 潘阳这种‘不会过日子’的行为,可把张学兰给气个半死。 眼下两个孩子上中学都半个来月了,张学兰心里还窝着一团火,听潘阳在问两个孩子学校食堂的伙食怎么样时,张学兰不阴不阳的道了一句,“一个月八块钱,能吃得不好么,你看把士云脸吃的都大了一圈。” 潘士云自知张学兰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刚才还兴致勃勃的跟潘阳说学校事情的她,不敢再吱一声。 潘阳神烦张学兰重男轻女的样,没好气道,“八块钱怎么了,别说八块钱,就是十五块钱、二十块钱我也出得起。” “士云脸大点怎么了,闺女脸大是福气!钱是我挣的,我给闺女花钱,我乐意!” 谁挣钱谁有说话权,搁哪个时代都是这个理,潘阳只要说这些,张学兰就焉巴了,硬着声音道,“行行行,钱是你挣的,你高兴花多少钱都成,我不管行了吧。” ☆、第26章 号二更 转眼就到了深秋农忙季节,淮河两岸农作物多有黄豆、玉米、棉花、芝麻还有花生之类,如今上头不给指标了,老农民们想在自家地里种什么就是什么。老潘家的八亩地里,四亩种了黄豆,两亩种了玉米,一亩种上花生,还有一亩水田种的是水稻,水稻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成熟,眼下他们得赶着把已经成熟的留黄豆、玉米给砍收了。 这一季的农忙正好赶上中秋节,潘士尧他们单位放了假,小夫妻二人就从县城回了家。这个时候秀英已经怀孕五个来月了,肚子显了怀,不好再让她下地干重活,潘阳就做主让她去看杂货铺。 大家都忙活,秀英也不好意思干这么‘闲’的活,就道,“阿哒,我在家帮忙洗洗衣裳、做做饭都行。” 让个孕妇干体力活,潘阳有点不忍心,还是道,“反正杂货铺也得有人看,你去看杂货铺吧,家里的活你就别操心了。” 听潘阳这么说,秀英也就不再多说了。自从怀孕后,她身子确实发懒,只要一屁股坐下,半天都不想挪动身子,她以前又不是没干活家务活,琐碎不说,真正干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她估摸着自己现在是干不下来了。 秀英干不下来,这个任务只好交给潘士云了。 潘士云他们学校也给放了假,正好忙活家里的杂事。因为农忙最是耗体力,老农民吃不饱、吃不好哪有力气干活,也只有这段时间,老潘家的饭菜才会格外丰富,潘士云每天都要变着法的做三顿饭。 别看潘士云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会做的样式可多着呢,她会烙油饼,会炸油条,还会和发面蒸大包子,单一个茄子,她都能做出不同花样来,青椒炒茄条、肉烧茄块、炸茄盒子... 老潘家上下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根本来不及吃早饭,潘士云就负责把早饭做好,炸油条配豆浆,或者烙油饼搭配绿豆稀饭...做好了装藤条篮里,骑自行车送地里。 等她从地里回来,也闲不了,家里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她干呢。她要把头一天家里换下的所有脏衣裳洗掉,然后去砍猪草,等砍完猪草回来,就该到做晌午饭的时间点了,做好晌午饭她甚至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得赶紧送地里,下午还得把猪草剁了喂几头猪仔,还有家里的一群鸡鸭鹅,都得赶去田埂里让它们自己找吃的... 本来这些杂碎的活都是由秀英负责,现在这个担子只能搁在这个十四五岁大的小姑娘肩上,几天干下来,潘士云就有些吃不消了,原本圆润的小脸很快又瘦了回去,但看看家里所有人,哪个从地里回来不是累得动都不想动,潘士云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她要是发几句牢骚,倒显得她针对大嫂,况且家里哪个不累的脱层皮,她这点累又算的了什么? 没日没夜在地里干了几天后,所有的农作物终于都收到了打谷场上,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不下雨,他们就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碾压黄豆粒的事他们可以慢慢干,玉米棒子掰了堆在地窖里也可以慢慢搓。 这天吃完晚饭,潘阳去杂货铺换秀英回来,潘士尧有话想跟潘阳说,也就跟着潘阳一块去了杂货铺。 潘士尧一直想在县城买个房子,他也在寻机会托人打听,前不久他哥们田旭刚跟潘士尧提了一嘴,说他堂叔要去省城跟他儿子住,以后回县城的可能性不大,田旭刚就给潘士尧留心问了下,没想到他堂叔真有卖房子的打算,田旭刚得了消息后,忙不迭就告诉了潘士尧,并且抽空当领潘士尧去他堂叔家看了下。 田旭刚他堂叔家就在小西门,距离潘士尧上班的地方不远,三间平房坐北朝南,院子大小适中,厨房是间青砖瓦房,家里床椅几案什么的一应俱全,虽然年代久了些,但要是买了下来,还是很合适。 最关键的是田旭刚他堂叔给的价位不算太高,他管潘士尧要一千块钱。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6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买房子是件大事,潘士尧回来几天了,家里农忙,一直没找着机会跟潘阳说,眼下有了空闲时间,潘士尧就把这件事跟潘阳提了下。 一千块钱啊,潘阳按照时下物价折算了下,估计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十万块钱左右,凭良心说,一千块钱在县城买个二手房确实不算高,况且小西门的地理位置好,以后可是县城的城中心,升值空间比较高,完全可以买下来。 潘士尧话音刚落,潘阳就点头道,“行,可以买下来!” 说着,不待潘士尧张嘴,潘阳就主动问道,“你如今也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负担难免重,手里头的钱不够吧?阿哒帮你担点。” 潘士尧手里头存了两百来块钱,要是差少点,他能管同事东拼西凑给补上,可实在是差得太多了,潘士尧不得不向他阿哒提一嘴,这么好的买房机会,他不想错过。 可是阿哒都已经帮他盖房子娶媳妇了,再管他阿哒要钱买房子,潘士尧有点难为情。 “阿哒,要是家里...算了,再等等吧,等我再存点钱,下次碰到机会了再买也成。” 看出了潘士尧的难为情,潘阳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不用等,阿哒挣钱为的就是你们能好,一千块钱阿哒拿得出,弟弟妹妹你也不用操心,他们还小,还能给阿哒几年喘息的时间,正是碰上好机会的时候,不逮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其实潘阳从没想过太多,现在她就是这群萝卜头的‘阿哒’,站在阿哒的角度上,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哪里会想着一定要孩子给什么回报。 潘士尧愈发难为情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半响才保证道,“阿哒,我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就像你对阿爷那样!” 听到这么句,潘阳可开心了,哈哈笑道,“成,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父子二人商量好之后,又跟潘恒春和张学兰说了下。 张学兰这个半辈子都生活在农村的妇女,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城里买房子,是的,到现在张学兰还没分清楚,是她大儿子要买房子,而不是给她买房子。 张学兰就认为她儿子的东西,也就是她的东西。 所以她破天荒的没有反对,反而很积极的对潘阳道,“兆科,家里这一季黄豆和玉米卖了应该能落个两百多块钱,加上上半年的卖冬小麦的钱,还有杂货铺挣的,应该够了吧?不够的话,要不把家里的猪也卖了?” 潘阳笑道,“哪用得着卖猪呀,现在手里的钱也够给士尧把房子买了。” 张学兰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哎呀,等士尧买了房子,我也能像广臣他老娘那样,时不时得能去城里过几天,尝尝当商品粮户的味儿。” 张学兰话音刚落,秀英就接过话茬道,“我跟士尧都商量过了,房子有三间,等买下来了,我们就把一间屋收拾出来,阿哒和娘随时都能过去住,还有士云和士勋他们几个,等以后去县城上了高中,在家住也方便。” 且不管以后如何,这个时候秀英说的话确实是发自真心,家里几个老的累死累活挣钱给他们买房,作为儿媳妇,她没道理不代潘士尧孝敬他们。 秀英这番不孬熊的话,说得潘阳和张学兰都很受用,不过潘阳可不像张学兰,她不准备去掺和小一辈人的生活,除非实在是有事不得不在城里过夜,潘阳都不会去叨扰小夫妻两个,因为她很相信一句话,远了香近了臭,她才不乐意跟小一辈人住一块,老潘家虽然破了点,但住着不知舒坦了多少倍呢! 就在他们商量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对潘士尧道,“士尧,要是你阿哒给你在城里买了房子,那家里你结婚用的这两间房就不能再要,家里不止你一个,你下头可是还有弟弟妹妹,眼看士勋也大了,再过两年一准该有人给他说媳妇了,照我的意思,家里这两间瓦房就留给士勋。” 不得不说,老头子就是老头子,他眼光放得更长久些,是不能什么东西都给老大留了,老大下面可是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呢。 潘恒春算是个潘阳提了个醒,潘阳也算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正色道,“阿哒说的是,士尧如果你要城里的房子,那这两间瓦房你就不能再要了,再要的话对你几个弟弟就是不公平,别看他们现在还小,再过几年就该给我提意见啦。” 潘士尧想都不想就道,“阿哒,我也实话跟你们说了,我以后不想在家种地,家里无论是地还是房子,什么我都不想再要,阿哒你只管放心,今天我话搁在这里,娘和阿爷都在场,算是做个证,以后我潘士尧要是反悔了,那就是孬种。” 潘阳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秀英道,“秀英,那你呢。” 秀英也道,“士尧愿意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都听士尧的,我没意见。” 如此,算是口头上定了下来,潘士尧小夫妻二人又在家忙了几天,等潘士尧不得不要回县城上班了,小夫妻二人才收拾东西回城里。潘阳则是一直等这季农忙结束之后才去了趟县城,专门过来解决潘士尧买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情,田旭刚算是中间人,他负责联系他堂叔那边,约好了时间之后,又领潘阳和潘士尧过去看了一趟,潘阳把房子里里外外仔细转了几圈,也很满意这房子,如果不是对方想去省城跟儿子住了,一千块钱绝对买不下来,确实是物超所值。 田旭刚他堂叔见潘阳父子二人诚心想买,跟在潘阳身后耐心介绍他的房子,“房子还是六几年盖的,那会儿我没退休,手里还有些积蓄,从别人手里买了这块地方,盖了这个房子。算起来这房子我只住了十来年,屋顶保证不漏雨,屋里的家具我也不打算带走,虽然旧了些,但整套看起来还算整洁舒坦,还有水电也都有,他们小夫妻二人买了合适,能立马就搬进来住,省得操心粉刷买家具的事...” 潘阳听得是不住点头。 既然双方一个想买一个想卖,谈妥无异议之后,除了中间人田旭刚,潘士尧又找来了方建国做证人,所有人就在田旭刚他堂叔家院子里,现场拟定了个协议,一式两份,协议写明了住宅面积,房屋内包含的家具,还有院子里的一切物件,双方交付的钱数等一并写清,等确认无误后,双方各自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协议签订好之后也就算完事了,这个年代县城以下对房屋管理的不算规范,还没有房产证这种说法,唯一的证明方式仍旧还是以书面协议为主。 潘阳有点不放心,就顺便问了一嘴,“若是以后有一方反悔了怎么办。” 田旭刚他堂叔道,“这你放心,别说我以后不准备再回来,就是我反悔了,你们拿着这份协议也能去派出所找人来带我去蹲班房。” 听田旭刚他堂叔这样说,潘阳多少又放心了些。 田旭刚他堂叔又道,“你们可能得宽限我两天收拾东西了,家里待收拾的东西散乱,得费些时间,正好这两天我儿子从省城回来,收拾了东西我就跟他一块去省城。” 反正潘士尧有职工宿舍住,他们小夫妻二人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搬进去,更何况中间有田旭刚在,他们也算是熟人,宽限两天自然没什么问题! 原本潘士尧小夫妻二人是准备等田旭刚他堂叔一搬走,他们立马就搬进去住,可张学兰听潘阳说后,却道,“哪有搬家不看日期的?不成,我们一辈子能搬几次房,必须挑个好日子再搬进去!” ☆、第27章 号一更 潘阳的杂货铺里有在卖这个年代最流行的日历卡片,有点像她那个年代的交通磁卡,正面是图案,印有儿童、花卉、动物、风光等,背面则是日历,五分钱一张。 张学兰从杂货铺里拿了张日历卡,又揣了包一毛二分钱一包的香烟在兜里,去了同村的王婆子家,请她帮忙看下哪天适合搬家,王婆子是他们村的神婆子,村里但凡有个算命、看吓还有算日子,都会找她帮忙,只不过事后要给她点‘报酬’,也不一定要给钱,吃的用的东西都行。 王婆子爱抽烟,张学兰准备给她一包烟作为答谢。 张学兰去王婆子家没几时,就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对潘阳道,“王婆子给看好日子了,这月二十八就是好日子,适宜搬家建房动土,兆科你明天就去城里告诉士尧,一定得二十八再搬,到时候我们都得去给他庆贺庆贺。” 本来潘阳不想弄这么麻烦,可转念想想,人一辈子确实搬不了几次家,孬好是件大事,是得好好热闹一下。打定主意后,担心小夫妻两提前把房子搬了,潘阳没敢耽搁,次日就骑车去了趟县城,好在小夫妻两还没先搬进去住上,不过秀英正在忙活着整理潘士尧宿舍里的东西。 见潘阳突然来了,秀英忙让她进屋,给她倒了杯水,讶道,“阿哒怎么突然来了?” 潘阳把张学兰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给秀英听,秀英恍然道,“娘说得对,好歹是搬家呢,不说请别人了,自己家里人肯定要好好热闹一下。阿哒你看这样成不成,二十八那天,家里人都来,我把我阿哒娘还有大姐也叫来,都算是认认门,别的也不通知了,免得让人家破费。” 秀英顾虑的潘阳明白,搁农村,搬家请客就意味着变相让人添礼钱,老潘家这头,他们和二房、三房的关系一直不算亲密,若是说开了,二房、三房添礼钱心不甘情不愿,不添吧,又会被同村人戳脊梁骨,与其到时候因为这点事烦心,还不抵一个都不通知。 潘阳点头道,“你娘家那头该通知,前提是别叫人破费了,搬家图个高兴,我们一块吃个饭就成。” 秀英嘴上应好,可真到搬家那天了,她娘家还是花钱给她置办了全新的棉床被物,加上老潘家这头出钱又给小夫妻二人添了些锅碗瓢盆等开锅灶用品,这个新家可算是被整的像模像样了! 搬家这天,潘阳请潘老五帮忙看杂货铺,家里大门一锁,老少全出动,天不亮潘阳就驾驴车去县城了,因为去的是县里,家里上下都换上了新衣裳,个个面上挂着笑,潘士勋甚至还吵嚷着要在城里住几天。 只不过潘士勋话音刚落,潘恒春立马给否决了,道,“你大哥上班,你大嫂有孩子,自己都整不过来,到时候还要照顾你,你可别在这添乱,我们今天吃完饭就全回来。” 潘士勋不高兴道,“房子是阿哒买的,我凭什么不能在这住几天,我可不管,就要住!” 听出了潘士勋话里的不满,潘阳有些脑瓜子有些疼,她不是独生女,自然能明白潘士勋的情绪,潘士勋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了,该懂的他都懂,何况潘士勋的性子,潘阳多少有些了解,这孩子以后有她头疼的呢。 潘阳折中道,“你想待就住两天吧,上学了就赶紧回来。” 潘士勋这才乐呵呵的哎了一声,他都没敢告诉他阿哒,他现在几乎天天都在逃课,就算上课也不认真听,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脑袋开小差。这书,他实在是念不下去了,可不念书之后他准备干些什么呢?这孩子倒从来没想过,他不像潘士尧下学的早,早早接触社会之后,明白自己想要干什么,可潘士勋呢,与其说他是没志气,倒不如说他是迷茫。 什么都没干过呢,他怎么知道自己以后能干些什么? 眼下暂且撇开这个对未来混沌不清的大男孩不谈,潘阳今天之所以赶了驴车去县城,就是想着给潘士尧他们搬东西方便,虽说县贸易经理部距小西门不远,可零零碎碎的东西也足够他们折腾,倒不抵一车拉过去得了。 等到了县城,潘阳先把家里老少送去新家,她自个赶车去贸易经理部,潘士尧今天请了一天假,他在宿舍整理东西,秀英在新家打扫卫生,潘阳赶到县贸易经理部的时候,潘士尧已经把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木箱子,大麻袋,还有零零碎碎的杂物就全扔在洗脸盆洗脚盆里。 父子两个一通忙活后,把所有东西都拾掇上了驴车,待潘士尧跳上车,潘阳挥了鞭子就赶车往小西门去。 路上,父子两个闲聊着县里近来开始出现的变化,潘士尧道,“阿哒,就是我们以前总去偷卖菜的衙那条前街,哎呀,现在所有人都光明正大在那儿买卖啦,从早到中午可热闹了,弄得供销社压根没人愿意去,还有孙大姐,前些时候我领秀英去孙大姐家转过一趟,孙大姐现在把她家的篷直接搭到大门口,明目张胆的开小饭店了,早孙大姐说她早上炸油条、蒸包子、熬稀饭,中午就炒小菜煮大米饭烙大饼,一天到晚生意可火了...” 潘士尧滔滔不绝的说,潘阳就竖耳朵听着,想到潘士尧住的地方就挨在高中下斜坡,以后完全也可以在家捯饬点小买卖,潘阳道,“等秀英生了孩子,也可以考虑在家门口搭个篷卖早点,你们挨着高中,绝对是个好地方啊!” 潘士尧听潘阳这么说,也觉得可以,不迭点头道,“这个确实可行,眼下我一个人工作养活秀英还行,等以后有了孩子,压力难免大,秀英在家整点小买卖,也能给我减轻点负担,她干活又麻利,指定没问题。” 提到高中,潘士尧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两下脑门子道,恼道,“阿哒,我都忘了跟你提一嘴了。田旭刚你是知道这个人,他老丈人在县高中负责基建这块,眼下高中扩招,镇乡的农村娃过来上学的越来越多,高中原先的食堂就两间茅草屋,如今吃饭的学生多了,那两间茅草屋压根不抵用,所以他们准备建个新食堂。建食堂的青砖田旭刚他老丈人已经在城关村砖厂买好了,只是他们不负责把青砖往城里送,所以田旭刚就向我打听,问我家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接这个活儿。” 拉砖可不是个好活儿,别的没有,全凭体力,城里上班的商品粮户压根就没人愿意做这事,何况拉砖眼下无非通过两种手段,一来是开拖拉机运输,且不说一般人家买不买得起拖拉机,要知道,全公社里头,一个生产队里也就那么一个两个是会开拖拉机的‘能人’,也就说就算你买得起拖拉机,那也不一定能开好! 奋斗在七十年代_分节阅读_67 奋斗在七十年代 作者:山楂丸子 更何况,为了拉砖特意去买个拖拉机,还不够倒贴本钱的! 再有一个手段就是全凭人力拉,农村家里有架子车的可以推架子车,如果有老驴、马那更好,直接用驴车或马车运,倒是可以省事不少! 托分开单干的福,潘阳和潘老五共同分到了一头老驴,一个架子车,也就是她现在赶着的老驴车了,既然家里有驴车,那倒是可以考虑接下这个活。 潘阳问道,“田旭刚他老丈人有没有说怎么算运费?” 潘士尧想了想,道,“我听田旭刚讲,好像是多拉多得钱,两片砖一分钱,眼下就照我们家里这个驴车,一趟估计能拉一百来块,也就是说一趟能挣五块钱,一天跑两趟,可以挣十块,阿哒你要是能干得下来,这是个挣钱活啊,吃住都不用操心,直接让秀英在家烧饭,要不是我工作不能私自离岗,我跟你一块干多好,我们一天一准能拉个四五趟!” 听潘士尧这么说,潘阳确实有些动心,她为得不是一天挣这个十来块钱,而是想借拉砖的机会来看看人家是怎么烧砖的,因为潘阳有心要开个砖厂。 潘家村的人说潘兆科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一点也不假,潘阳心里确实有主意,别看她除了农忙,每天就跷二郎腿做杂货铺里看铺,她脑子可是在不停的转。 虽然杂货铺能挣的点钱,但前提是现在物资仍旧短缺,想买好东西得要票,而潘阳找到了不用票的门路,所以买她东西的人才多,反过来说,这种火热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整个社会生产力提高,生活物资将不再短缺,货到处有的是,那个时候再指望杂货铺能赚多少钱,也是天方夜谭的事了。 潘阳不是固步自封的人,她得走在别人前头瞄准出路。显然,开砖厂就是个很好的路子。 潘阳几乎敢肯定,要不了两年,可就不仅是高中在改建食堂了,而是整个社会从上到下都在扩建,扩建,再扩建。无论是平房、瓦房交错的县城,还是一眼望去全是破败茅草屋的农村,哪个不要改新面貌? 城市要建楼,农村差一点也得早晚全把茅草屋扒了,改盖砖头瓦房,尤其还是在农民靠种地有了收入的情况下,家里要是有个儿子到了结婚的年纪,哪家不是勒紧裤腰带咬着牙把新房给盖上? 机会,绝对是个机会。 人不怕钱多,虽然杂货铺日常盈利在农村已经算是好的,但潘阳不满足于此,她还想更好。 看杂货铺的活,留潘恒春守着完全可以,她可以去找点别的事情做! 心里有了打算,潘阳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接下了这个活,对潘士尧道,“士尧,等明个你就给田旭刚回个话,告诉他我可以接活。” 潘士尧哎了一声,道,“那可好,我让秀英把西头间的床也给铺出来,阿哒今天就别走了,干脆在这住到干完整个工程再回去。” 潘阳也不想一来一回这么折腾,潘恒春、张学兰还有几个萝卜头,就让他们赶明天的汽车回去! 可问题又来了,这么些人留在这过夜,潘士尧他们那儿也住不下呀! 潘士尧笑道,“这有什么好愁人的,今晚我和秀英还回我宿舍住,家里的两张床睡不下就在地上打个地铺,反正现在也不算冷,还能受得住。” 潘阳心道也只能这样。 父子两人在小西门新家停下驴车,院子里秀英正忙着摘菜、洗菜,张学兰和秀英她娘在厨房,一个在和面,一个坐炉膛烧开水准备杀鸡,她今天一早就去衙前街买了五斤肉,一条草混鱼,还有几样时下蔬菜,加上张学兰拎来的大公鸡还有鸡蛋,绝对可以整一大桌子菜出来! 潘恒春和秀英他阿哒一块出来帮潘阳父子二人卸货,零零碎碎的东西挨个归放好,洗脸盆架就放在堂屋门后,桌椅矮凳就先搁在院子里的廊檐下,水桶锅碗瓢盆就给秀英,让她归置到厨房... 秀英她姐二胎生了个小子,才六个月大,家里忙哄哄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抱着孩子在院里晃荡,或站着或坐着跟张学兰他们唠家常。 潘士勋、潘士云、潘士松还有潘士告,他们兄妹四个,外加秀英大姐家的闺女,五个萝卜头闹成一团,从屋里疯到屋外,再从屋外狂奔进屋里,堂屋案几上放着瓜子、花生还有糖果,全进了几个萝卜头的肚子里,地上扔的都是瓜子壳、花生壳还有糖果皮... 开始秀英还扫了几次,后来干脆不管,任由他们闹腾去,加上中午他们是在堂屋吃的饭,又是盘子碗筷扔一片,等所有人吃饱喝足之后,秀英实在看不下去了,让他们搬凳子去廊檐底下唠嗑,她自己忙里忙外收拾了半天,又是扫地又是擦洗的,总算又给整得像模像样。 就在秀英为自己的忙活半天的战果而满意时,潘士尧告诉她,今晚不仅老潘家人不回去了,她娘家人也要留在这歇一宿,等明个一早两家再一块赶回乡里的汽车! 秀英啊了一声,看看正坐在廊檐底下聊的热火朝天的两家人,把潘士尧拉进了东头间。 东头间是他们的房间,里面的架子床是田旭刚他堂叔留下的,架子床上铺了全新的床铺被褥,红色缎面的被罩,粉蓝格子布床单,看起来真像个新婚房。 想到这干净利落的地方,估计晚上又要给折腾的不像样,秀英压低了声音朝潘士尧抱怨了一句,“太闹腾啦,刚才这么一收拾累得腰疼,才收拾完,你怎么才告诉我他们晚上还要继续留着闹腾,早知道我都不收拾了!” ☆、第28章 号一更 老潘家上下,加上秀英娘家五口人,晚上只有两张床压根挤不下,潘士尧对秀英道,“秀英你把旧的棉床被褥拿出来,就铺在堂屋,地上垫上我从单位拿回来的纸板块,给他们都铺好床,今晚我们两就先回宿舍睡。” 闻言,秀英有些失望道,“新房我们还没住上一晚呢,我们屋的床也是新铺的...” 潘士尧看出了秀英的不情愿,叹了口气,拉着她挨架子床的床沿上坐下,低声跟她分析道,“秀英,你要知道没有我阿哒出钱,我们是住不上这个新房的,较真来说,这房子是阿哒的,今晚先让他们住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以后家里人来的次数多着呢,都是一家人,才刚开始,你就这种态度,真合适吗...” 听潘士尧这么一分析,秀英垂下了脑袋,扣着手指头不吱声。秀英突然想到当初阿哒说要帮他们买房子时,她对阿哒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他们什么时候来小住都成,她男人说的对,现在才刚开始呀,她心里就不舒坦了,以后呢? 认识到自己做的不对,秀英怏怏的,半响才对她男人道,“嗯,你说的是,我不应该嫌弃弟弟妹妹们闹腾...” 潘士尧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摸摸秀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行啦,大喜的日子,我们别说这么多烦心事,你去收拾床铺,中午的菜酒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去供销社买点散酒回来,再看看有没有剩下的菜能买点,实在买不到,你就把中午剩的菜给热热,我们将就着吃点。” 有时候人要是钻了牛角尖,也就是缺少个人点破,给潘士尧这么一说,秀英自个也想通了,再说她本身就是忘性大爱说爱笑的人,自然不会把小心思藏起来自怨自艾,眼下脆生生的哎了一声道,“行,你快去吧,我铺好床就烧饭,买不到菜也不要紧,我给他们做手擀面,娘带来的茄子、青椒还剩下些,我再做点卤,浇在面条上拌着吃,他们可喜欢吃了!” 这个时代可不像物质丰厚的二三十年之后,无论是肉还是蔬菜,都得赶早买,迟了压根什么都买不上,潘士尧出去了一趟,只打了些散酒回来,途径他家巷子口时,潘士尧注意到巷子口这里居然开了家卖烤鸡的店,泥巴糊成的大烧炉里,拔了毛开膛破肚的大公鸡插在铁叉子上在炉里靠着,烤鸡的师傅打着赤膊,站在炉膛口来回翻动铁叉子,烤鸡的香味传了老远,勾得过路人直咽口水。 虽说秀英要做打卤面给他们吃,可他们大老远来县城一趟,老潘家上下是自己人就不讲究这么多了,关键是还有秀英娘家人在,晚上哪能就拿面条招呼! 潘士尧停下了步子,进了烤鸡店,问烤鸡的师傅,“大叔,烤鸡怎么卖?” 烤鸡师傅擦擦额上滚落的汗珠子,朗声笑道,“三块钱一只,买两只我收你五块五毛钱。” 潘士尧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递给烤鸡师傅,笑道,“给我来两只。” 烤鸡师傅哎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抽出两张油纸把新出炉的两只烤鸡给潘士尧包了起来,递给潘士尧。 潘士尧接过,并没急着走,和烤鸡师傅闲聊了两句,问道,“大叔卖的怎么样?买的人多吗?” 烤鸡师傅并没多想,乐呵呵道,“还成吧,要是赶上哪家办事,能一次性从我这里买走十来只,我老子娘都是农村的,家里挨着山,开春时我买了鸡仔让他们在家养,嘿,长成了就送城里来!” 潘士尧把烤鸡师傅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又同他闲话了几句,这才拎上烤鸡大步往回走。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秀英收拾了碗筷洗刷好之后,又给烧了一大锅热水,她和潘士尧都在家洗了手脸才抹黑回县贸易经理部,潘士尧宿舍里的被褥已搬走,让他们小夫妻二人睡床板也不是个事儿,索性潘士尧有办公室钥匙,他从值班室抱了一床被子回来,半铺半盖,小夫妻二人侧身紧紧叠在一块,躺在床上说事儿。 潘士尧的大手搁在秀英肚皮上不停摸着,秀英鼓鼓的肚子里面睡的是他们的小娃娃,再有几个月小娃娃就要出生了,不管是男孩女孩,家里添了人口,吃穿用都要增加花销,再等小娃娃大点,还要上学...他得让他的小娃娃好好读书,不论是儿子还是闺女,只要他们成绩好,能考上,他都支持他们念,可别像他,就是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以后时代在变,文化水平低了肯定不成... 想到未来的种种,潘士尧吁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对秀英说了出来,“秀英,我想干到这个年末就辞职不干了...” 秀英一听,惊讶的瞪大眼道,“为什么不干了?是不是受什么气了?” 潘士尧忙按住她要坐起的身子,把被子给她掩好,嘴里道,“看把你急的,至少听我说完啊。我给你算个账,我在贸易部干了也快三年,工资一年一年几乎没什么大变化,虽说现在每个月也有三十来块的工资,可我还是觉得不够,别的不说,你看阿哒,单在家开个杂货铺,一个月的收入都比我高...秀英,我不想再单领死工资了,我想辞职干点小买卖,何况眼下我自己也能开汽车了,该学的本事学到手了...” 秀英躺在她男人怀里静静的听着,或许是新房是潘阳出钱买下来的缘故,没让小夫妻二人有经济上的负担,秀英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有生活压力,如果不考虑以后孩子的问题,靠着潘士尧的工资,还有他们手里头存下的小积蓄,他们的生活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可她男人并不是安于现状的人,秀英不禁为她男人的敢想敢做而感到骄傲,她翻个身正对着她男人,同样干劲十足的道,“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我也可以帮着你干,为了将来我们的孩子能生活的更好,我也不怕吃苦!” 潘士尧忍不住笑道,“我是先跟你说下打算,让你心里有个底,你呀,先安心把小娃娃给生出来吧,大肚婆...” 秀英摸摸自己的圆滚的肚子,捶了潘士尧一拳,嘟囔道,“真怕我生的是个闺女遭到你家人嫌弃...” 其实潘士尧心里也希望头胎是个儿子,倒不是说他有多重男轻女,只是他希望能先有个长得像他的小子,等以后他们手里宽裕了,再生个闺女也不迟,穷养子,富养女,可是他阿哒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呀,想想也是,以后他要是有闺女了,娇娇小小的一个,他也舍不得闺女跟着他们吃苦头... —— 因为要赶汽车,两家人天不亮就起了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去赶汽车了,潘士勋早就嚷着要在城里玩几天,自然不愿意跟张学兰他们回去,也就把他留在了这里。 想着拉砖的事,潘士尧上班就跟田旭刚打了招呼,趁中午的时间,田旭刚领潘阳父子二人去了趟县高中,找到田旭刚他老丈人。田旭刚老丈人一听找到愿意拉砖的人了,喜得直拍手,对潘阳道,“我们要赶在一个月内把食堂盖起来,同志你一个人拉砖肯定是太慢,同志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戚能干的?一块让他来,我们缺少人手!” 听田旭刚老丈人这么说,潘阳脑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外公姚宝忠,那个身体壮实不怕吃苦的庄稼汉,肯定愿意接下这个活! 潘阳忙不迭应了下来,说要帮田旭刚他老丈人找人,两下说定之后,潘阳立刻马不停蹄的骑从孙大姐手里买的那辆二手自行车回去,直奔姚家村,不用向别人打听,准确的摸到姚宝忠家。 姚宝忠家里静悄悄的,他家没有院墙,等于门户大开,院子里散养的几只老母鸡在啄食,靠西边大石头块垒起的猪圈里,一头猪仔正稀里呼噜拱猪食... 潘阳把自行车停好,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宝忠大哥,在不在家?” 潘阳这一嗓子没把姚宝忠喊出来,倒是她妈姚祺妹从屋里出来了,见是潘阳,眉开眼笑道,“叔叔来了啊,找我阿哒有事?我阿哒去我家自留地里点菜了,你等下,我去喊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