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私生子王朝》 第1章 [bg同人] 《(历史同人)[中世纪]私生子王朝》作者:华泱【完结+番外】 文案: 塞萨尔在金雀花家族争斗最激烈时出生,父亲是大名鼎鼎的狮心王理查,母亲则是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乡绅姑娘。他生长于阿基坦的宫廷,预知了卡佩的辉煌与金雀花的陨落,走过了“世界渴望之城”与十字军的战场,那身为一个穿越者,若不能在这个星光熠熠的时代里掀起些风浪,人生未免也太无趣了吧? ====================== “如何评价‘战争哲人’塞萨尔一世的一生?” “他是同时代欧洲最伟大的君主。他生于混乱与期望,死于荣耀与孤独。” ====================== 以史实为基础,部分参考《冬狮》、《天国王朝》等电影剧情,男主前世史学大佬全能选手,每天中午12点更新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正剧 中世纪 搜索关键词:主角:塞萨尔·塞萨罗亚,安娜·科穆宁 ┃ 配角:狮心王理查,阿基坦的埃莉诺,狐狸腓力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成狮心王的私生子之后搞事业 立意:与命运搏斗且永不认输 第一卷 骑士国王 第1章 老狮子 当年轻的阿基坦公爵来到诺曼底,发现他的父亲正与他的未婚妻共度春宵时,1183年的米迦勒节对于统治着英格兰与法兰西大部分领土的安茹家族而言,就注定了不会平静。 “你们怎能做出如此羞耻的事情---”他咆哮着冲进房间,爱丽丝公主有些惊恐地想要用被子掩盖自己的身体,亨利二世却十分平静,他甚至还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穿上了他的亚麻衫,“和你曾经做过的事情相比,我实在想不出我的行为有任何过分之处。” “这就是你召我来到诺曼底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羞辱我?”理查的怒气似乎微微收敛,但语调仍然冷漠,亨利二世此时已经穿完了衣服,他拉上了帘幕,隔开了爱丽丝的视线,“当然不止于此,约翰,进来吧。” 亨利二世与阿基坦的埃莉诺的第四个儿子、“无地的”约翰走了进来,和已经长大成人、高大英俊的理查相比,他显得幼小而孱弱,同理查目光相撞时他甚至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见此情景,理查更加不掩饰对约翰的轻视:“没有领地的王子有什么资格参加同我谈判?连玛格丽特(1)都比他更有资格加入对话之中。” “你生下来就拥有领地吗?”亨利二世嗤笑,他让约翰站到自己身边,和他三哥忤逆的哥哥相比,顺从的小儿子还是能令他感受到一些慰籍的,“我如同你憎恨我一样憎恨你,你心知肚明,但你的哥哥已经死了,威廉(2)也死了,不论我愿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你现在都是我的王位继承人,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听到亨利二世这样说,理查德怒火也稍稍和缓,但出于对他父亲的了解,他每一次收敛的慷慨都意味着更过分的事情:“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将阿基坦交给你的弟弟,相对应的,约翰也会像你效忠,就像你曾经对你哥哥做的那样。” “然后我也会像他一样,做一个没有财富,向市民借债的继承人?”理查讥嘲道,“我在阿基坦长大,为了维护阿基坦的统治奋战八年之久,消耗金钱,承受打击,忍受饥渴与疲惫---清醒一些吧,亲爱的父亲,我不会像亨利一样做被你控制的傀儡娃娃,你有约翰就够了。” “所以你更情愿做埃莉诺和法国人的布娃娃?”亨利二世闻言也卸下了温情脉脉的面具,事实上,争吵才应该是他和理查的常态,看到理查愤怒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已经是他心力交瘁的生活中为数不多能让他觉得快乐的事,“我的儿子,领地、宝剑、王冠......这些属于男人和国王的东西都不适合你。你不该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控诉,你该回到你妈妈怀里喝奶。”他挑衅地看着理查,“只要你能找到她。” 理查感到一蓬血花在他脑海中炸开。 如果他是一个陌生的骑士,与他没有效忠关系的领主,他会拔剑和他决斗,可他偏偏是他的父亲,知道母亲下落的父亲:“妈妈在哪里?”他强忍住愤怒。 “你迫不及待地想向她诉苦吗?可怜的孩子。”肉眼可见的,亨利二世看起来开心些了,“对叛国的王后而言,不把她关进伦敦塔已经是一种仁慈了。如果你同意我的请求,我会立刻释放她,恢复她作为王后的一切待遇,反之,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绝不会让你们有见面的机会,哪怕是让你们参加彼此的葬礼。” 他看上去是如此笃定,母亲的音讯全无对理查造成的压力是极大的,他们都心知肚明:“我需要几天的时间和我的朋友们讨论这件事。”理查极力克制着不在亨利二世、约翰和帘幕后的爱丽丝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让普瓦图(3)的贵族们接受新的统治者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约翰这样没用的孩子。” “我有充足的耐心。”亨利二世这次很爽快地答应了理查的请求,他已经松口,对约翰的讽刺不过是色厉内荏,“在我耐心耗尽前,你都是自由的。” , 离开诺曼底后,理查便动身前往普瓦图:他的行动非常迅速,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连夜策马疾行,当他到达普瓦图的城堡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信使告诉亨利二世: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他的阿基坦公爵之位。 第2章 理查可以预想送出这封信后亨利二世的反应,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受到轻松,反而只觉察到无尽的疲惫,回到房间里喝着闷酒:毫无疑问地,他会暴跳如雷,而后再度冷静,恩威并施,直到忍无可忍时兵戎相见。他从不怀疑自己有在战场上战胜父亲的能力,但在更深沉与更无奈的内里中,他明白自己是无法改变亨利二世的想法的,无论他获得多少胜利,让多少曾经效忠亨利二世的领主效忠自己,他都会始终昂着那颗可恶的头颅,轻蔑地认为这不过是一次意外。他是一头老狮子,他至死不会屈服。 何况他的爪子还搭在妈妈的脖子上---事实上,当亨利二世以埃莉诺作为威胁时,他是真的有一瞬间犹豫过屈服,但他很快意识到,屈从于亨利二世才是真正会令埃莉诺失望的事。矛盾不可调和,又想要得到对方手里的权力,那就战场上见吧。 只是他为什么执着于羞辱他,亨利死了,难道他不应该把曾经给亨利的宽容和疼爱都给他吗?酒精的作用下,那些被他刻意压制和忽略的情绪又重新翻涌上来,而没有埃莉诺在身边,他只能独自消化这些苦闷,好在阿基坦公爵的专属城堡里有足够多的葡萄酒:“再给我拿一些酒过来!” 他摔掉了手边一个酒瓶,朝房门的方向怒吼道,在他因酒醉而模糊的意识里,他感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嚣,而后一个纤瘦的身影拖着和她身量相比显得太过笨重的酒瓶来到了房间中。“动作快一些!”他不耐烦地道,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醉酒后脾气只会更加暴躁。 前来送酒的侍女吓了一跳,事实上,城堡中绝大多数侍女都认为给显然心情不佳的公爵送酒是一个苦差事,否则这个任务也不会轮到她头上,而在年轻的公爵发怒之后,她本就不佳的心理素质更是彻底崩溃,一瓶价值不菲的葡萄酒直接打翻在地------酒香在理查的鼻尖炸开,他眯起眼,正准备呵斥这个笨手笨脚的侍女,却在看到她那双美丽而慌乱的蓝色眼睛时改变了主意:“过来。” 年轻女孩压抑住心里的恐慌,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酒放好,然后来到了理查身边。她从未如此近地靠近一位男士,而脱去了沉重的盔甲,公爵的金红头发与英俊容貌更加醒目,一时间,少女的羞涩竟压过了对领主的恐慌,这令她心跳加速:“我从没有见过你。”打断她思绪的是理查的声音,“你是我母亲的侍女吗?” “我是霍迪尔纳夫人介绍进入城堡的。”她怯怯道,而在听到她的回答后,理查的反应更加奇怪,“是啊,她怎么会允许你进入阿基坦的宫廷?”他有些讽刺地低声道,但显而易见的,他并没有表露出对这个陌生女孩的厌恶和抵触,而是又灌了自己一瓶酒,“她不会允许的。” 猛饮下这瓶酒后,理查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甚至向身边这个不知底细的女孩透露出一些他从未向包括埃莉诺在内的所有人倾诉的隐秘心事,“她纵容我一千件事,唯独这一件她不会让步,呵,爱我,他们都说着爱我,但这和他们逼迫与舍弃的行为并不冲突。” “不要离开我。”他忽然道,带着一身的酒气将自己英俊的脸孔埋入这个陌生侍女温暖的胸膛中,这个突然的举动起初令她抗拒,但她犹豫片刻,在她看到公爵大人一反常态的哀伤与脆弱时,她仍用自己纤细的手臂环抱着年轻公爵的身体,并决意接受此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 (1)玛格丽特:指“幼王”亨利的妻子玛格丽特,法王路易七世与卡斯蒂利亚的康斯坦丝之女。 (2)威廉:指“幼王”亨利与玛格丽特之子威廉,出生的同年夭折。 (3)普瓦图:阿基坦公国首府,此处代指阿基坦贵族。 第2章 克洛德 当理查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位陌生女子时,他几乎是瞬间从残余的醉意中清醒过来,全身都陷入了戒备之中:“你是谁?” “我,我是昨晚为您送酒的侍女......”他的态度显然令这个本就胆子不大的女子更加惊恐,但恢复理智后,理查很快想起了昨晚自己所做的事,且在看清了她的容貌之后,他更加确信这是自己主动的行为,而非她蓄意引诱。 他少有地感觉到焦躁与为难,并且对象是一个远比自己弱小的少女,他并不想多一个情人,可也不至于凉薄到对她不管不顾,任由她活在流言蜚语中------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到要询问她的名字,以至于当他想要对她做出一些安排时,他竟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你叫什么名字?”他决定还是费一些功夫去弄清这个侍女的来历,并就此做一些安排,“你的父亲是谁?” 他这样询问,显然是默认她是某个小领主的女儿:能到阿基坦公爵的城堡中服侍的侍女,大抵都是有些家世背景的,而知道她的来历之后,为她做出安排自然也会顺利一些。“我叫克洛德......”她回答道,但他的第二个问题对于她来讲却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我的父亲来自昂古莱姆,他叫塞萨尔......是一名乡绅。” 乡绅? 她的身世显然出乎理查的预料,不过出身卑微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怕她是昂古莱姆伯爵的女儿,他也不会动和她结婚的意思:“那他现在还在昂古莱姆吗?” “他已经过世了。”克洛德显得更加窘迫,她将她美丽的眼睛低垂下来,这是无意识的行为,但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个行为令理查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以至于又耐心听完她的话,“我的父亲去世之前,将我托付给他的表亲霍迪尔纳夫人,夫人安排我进入城堡中服侍。” 第3章 原来是这样,理查想,他的乳母霍迪尔纳夫人出身并不高贵,因此有一位乡绅表亲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在表亲去世后,还能照顾他的女儿,想必他们的关系也不太差。 他重新审视这个名叫克洛德的少女,出身卑微,意味着他不会因为昨夜的放纵惹上太多麻烦,但同时也意味着在他想要妥善安置她时,需要做出更加细致的安排才行:“除了霍迪尔纳夫人以外,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克洛德摇摇头,这个答案在理查的意料之中,毕竟如果她还有其他可以托付的亲人,应该也不至于求到霍迪尔纳夫人头上,“我会给你一笔钱,给霍迪尔纳夫人写信让她照顾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请她为你主持婚礼吧。” 他做出这样的安排,显然是默认当克洛德结婚时,她的丈夫会知道她曾是自己的情妇。在有一笔不菲的嫁妆和颇有威信的监护人的前提下,做过领主的情妇对于未婚女子而言不是什么污点,而以克洛德的身份,她能够结婚的对象大抵是薄有资产的骑士或诗人,以理查在这些人中的受欢迎程度,她和理查的关系反而会成为她丈夫炫耀的资本也说不定。 在理查的设想里,克洛德应该会对他的安排欣喜不已,即便不会跪下来亲吻他的手,也会表露出一些欣喜才对,但意外地,她咬了咬娇嫩的嘴唇,竟然十分果断地道:“我不会结婚的,等到了霍迪尔纳夫人身边,我会到修道院中侍奉上帝。” “噢,那我也祝福你。”理查耸耸肩。 他口气很敷衍,事实上他在做完安排后也没有再将这个女人放在心上:毕竟等他将她送到霍迪尔纳夫人身边后,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见这个女人了。 , 对于亨利二世而言,他最近的日子很不顺:理查向他寄来那封信,意味着他不惜与他兵戎相见也要维持他阿基坦公爵的位置,愤怒过后,他倒是很快平静了下来:没有他和埃莉诺给理查支付雇佣兵薪水的钱财,他能坚持多长时间的战争?只是要在短时间内摆平理查显然也不是容易的事,与此同时,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也来找他的麻烦。 小亨利死了,玛格丽特也成了寡妇,腓力二世要求归还玛格丽特的嫁妆,吉索尔和其他位于诺曼维克桑地区的城堡。那个卡佩家的小崽子仅比他最小的儿子约翰大一岁,老辣狡诈却只有杰弗里(1)能与之媲美,他有时候真的难以置信,路易竟然能生出这样聪明的儿子,而他的儿子...... 亨利已经死了,尽管他活着的时候让他费了很多心,但当他真的死去,而自己因为认为他在耍花招而拒绝见他最后一面时,他心中便只剩下悔恨与悲伤,他宁愿他活着让他费更多心思;杰弗里,他也是个不安分的孩子,但和理查相比他也算得上可爱了,理查...... 想到理查,他就会被愤怒和憎恨所支配,亨利和杰弗里偶尔打打闹闹,他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但他很清楚,理查是真正有能力威胁他统治的人,并且在他伤害埃莉诺后,他真的会为了母亲和他不死不休。 想到理查,他的恨意自然而然迁移到了腓力二世身上,但属于国王的那一部分理智还是让他抛开个人情绪让他开始思考该如何应对腓力二世的要求:从法理上说,腓力二世的诉求是正当的,但这也不是让他吐出已经吃到嘴里的土地的理由:“在吉索尔和特里的交界地区安排一场会议。”他写好了回信,“另外,关注理查和阿基坦的封臣们的动向------没有妈妈从旁辅佐,他不久之后就会把和封臣的关系搞得一团糟的。” , 和亨利二世的烦躁不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理查的目标相当明确,并且进展卓有成效:将克洛德送走后,他开始着手于准备应付可能到来的与亨利二世的长期战争,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确定自己有足够多的盟友。 笼络封臣是首要的,在他作为领主时,他的封臣们不算喜欢他,但身为正统的阿基坦公爵,他还是比亨利二世可爱很多的。 圣诞节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在塔尔蒙举办一场宴会,给他们赠送一些昂贵的礼物,只是赠礼的手段并不能长期确保封臣的忠诚,他需要雇佣一支对自己有足够忠诚的军队,这需要钱,并且不是只有钱就能做到的。 他并不缺钱,从他得到准许动用公国境内的军队开始,他就开始着手于从封臣手中夺取征税的权力,并因此面对反对这一政策的贵族们,而他愚蠢的父亲竟然还认为频繁的叛乱是因他治理不善------该死,他以为他每年交给他的税款是靠什么得来的?像他的情妇从他身上捞钱那么容易吗?阿基坦的贵族不服从他,难道服从他这个几乎没有造访阿基坦,召集普瓦图及其南部贵族到他宫廷中的国王吗? 既然决意叛乱,那税款自然应该由他自行分配,理查认为他可以减免一些直接向农民征收的税务,这样有助于他们在他与封臣交战时减少麻烦;那几个一直不服从他的封臣------以图卢兹伯爵雷蒙德五世和利摩日子爵艾马尔为代表------也应该得到一些教训,以警告他们试图在他与亨利二世交战时从中渔利的行为,谁来完成这个任务呢? 理查想到了一个人,尽管上次见面时,他们还是敌人。 理查向来不掩饰他对利摩日子爵艾马尔的鄙夷------事实上,他鄙夷除他母亲以外的绝大多数人,再除掉他憎恨的人,能获得他好感的人所剩无几,而那个人当属其中之一。 第4章 此前利摩日子爵的叛乱于他而言如同小儿挠痒,以至于在他听闻他的雇佣兵在利穆赞南部地区制造混乱时,他并不在意,以至于他的领地遭到了不小的损失。愚蠢是根深蒂固的,他不相信利摩日子爵会如此快地脱胎换骨,果不其然,他调查发现利摩日子爵聘请了一位新的雇佣兵头领,而且很快因为支付不起他的工资导致这位劫掠了马勒莫尔。 如果是那些才能匮乏又过于惜命的雇佣兵,得罪也就得罪了,偏偏他得罪是一位如此神勇的人物,以至于为他提供了机会。 如果这位英勇善战又足智多谋的佣兵头领是服务于他的该多好啊!理查一直希望能与他有进一步的深入交流,现在正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在圣诞节的邀请名单上添上了“梅卡迪耶”的名字,并再三嘱咐信使一定要将信交到梅卡迪耶本人手中。 , (1)杰弗里:亨利二世与埃莉诺存活下来的第三个儿子,与布列塔尼的女继承人康斯坦丝结婚。 第3章 梅卡迪耶 作为法国南部最富饶的领地,阿基坦的宫廷生活自不乏精彩:在纪尧姆十世时期,这里便是全欧洲最光彩夺目的宫廷,诗人与骑士的天堂,而前任女公爵埃莉诺王后与理查王子继任之后,这里也仍然被吟游诗人的歌声与豪华的宴会濡染着,每当节假日时,贵族们会在城堡中纵情宴乐,在比武大会上肆意拼杀,平民也能分到酒水和面包。 今年公爵的圣诞节宴会在拉罗谢尔以北的塔尔蒙举办:理查给几乎所有贵族都发了请帖,当宾客到来之时,他盛情招待,并赠以不菲的礼物------哪怕理查向来是个慷慨的领主,他这次给出的价码也委实丰厚。 理查的表现其实是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毕竟理查脾气算不上多好,不比他的父母兄弟八面玲珑讨人喜欢,况且“幼王”亨利已死,留给阿基坦的领主们的选择无疑又狭窄了许多,很多试图通过亨利二世在理查身上牟利的领主也决意收敛行为。这种情况下,理查的示好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一些执意反叛理查的领主------比如图卢兹伯爵雷蒙德与利摩日子爵艾马尔切割的机会。 雷蒙德和艾马尔是少有的没有出现在理查宴请名单上的大领主,这意味着他们在理查眼中甚至不属于“用厚礼暂时拉拢”的人物,而是恩威并施中的施威的对象。 他有意控制饮酒,因此宴会结束后他尚有清明的神志,支持他头脑清晰地去迎接他真正的客人。“梅卡迪耶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他主动亲吻了梅卡迪耶,“相信你一定知晓我邀请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以他公爵和王子的身份,主动对一个没有任何爵位佣兵头领施以如此亲密隆重的礼节确实令梅卡迪耶受宠若惊,但这远不足以令他鬼迷心窍,以至于在最重要的地方昏了头脑。“我并不值得公爵大人如此热情的对待,如果想要雇佣我,准备好足够的佣金就够了。”他不动声色道。 “我当然会给你足够的佣金,比艾马尔给你的还要多,并且我可以承诺,整个欧洲你都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我对你还要慷慨的人。”理查极爽快地说,“我想要和你签署一份长期的合约,合约期间,你仅服务于我,不像你的同伴们一样频繁更换雇主。”他命人端上来一箱银币,“这是定金。” 他端上来的银币是香槟伯爵所铸造的普罗万德涅尔------香槟伯国的“香槟集市”乃是整个西欧的商业中心,连从意大利运来的远东货物都在此交易,因此香槟伯爵在境内的普罗万城铸造的普罗万德涅尔是欧洲最受欢迎、购买能力最强的货币之一,在法兰西之外的尼德兰与意大利都颇受欢迎。除此之外,香槟集市也提供货币兑换的服务,对于居无定所的佣兵团而言,以普罗万德涅尔作为报酬无疑免去了他们兑换不便的麻烦,此前也有狡诈的领主故意采用不便流通的封地银币来搪塞雇佣兵,这也是雇佣兵团常见的讨债原因。 理查给出了足够的诚意,但作为一名老辣的佣兵头领,梅卡迪耶知道理查绝不是简单的“人傻钱多”,他摆出了足够有诱惑力的筹码,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较其他领主而言更加苛刻的条件,但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您的慷慨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那么公爵大人,您是否有其他需要我应允的需求,大可同我直言。” “确实。”理查对梅卡迪耶的欣赏更多了一分,和聪明的人打交道总能节省更多精力,“我当然有额外的要求:接受了我的雇佣,你就永远不能为我的敌人服务------不论我父亲给了你多高的价码。” “他比我富有,可以给出比我更高的价格,但他的慷慨只会是一时,等到他见上帝之后,他的王位和财富都将属于我,而我不会给背叛者第二次机会。” 梅卡迪耶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加上这个依附的条件,理查的丰厚报酬就显得不那么诱人了:诚然,长期稳定的丰厚报酬意味着他不需要花费精力去不断寻找新的雇主,而理查确实足够富有,他拥有领地,不像他的哥哥“幼王”亨利只能依靠父亲的供给;但与一位雇主过多绑定,显然不符合将鸡蛋多放几个篮子的原则,一旦理查身故,或者英格兰的王位落入他其他兄弟的手里,那他身为理查的专属佣兵,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但换一个角度想,理查是亨利二世最年长的儿子,又有阿基坦骑士团的支持,将来失去王位的机会微乎其微,在来日的国王地位尚未稳固时便依附于他,将来能娶个高贵的妻子或者受封爵位也并非不可能;而如果他今日拒绝理查,他日难免在战场上再次遇到他:他曾与理查为敌,深知那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第5章 他狠了狠心,决定进行一场豪赌:至于理查为何对父亲有如此之深的恨意,他决定不去探究------这不是件讨好的事。 “只要您履行合约,支付我应得的报酬,我便绝不会为您的敌人服务。”梅卡迪耶很巧妙地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哪怕我沦落到要变卖我的土地,我也会如期支付你应得的报酬。”理查痛快道,“那么,梅卡迪耶,你的第一个任务就从埃克斯西德伊开始吧。” “劫掠的财富归你,俘虏的骑士归我。“理查露出一个微笑,“我已经很久没有给艾马尔惊喜了。” , 理查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正积极筹谋给利摩日子爵一个难忘的教训时,他乳母那里也并不太平。“你怀孕了。”霍迪尔纳夫人肯定地说,听到她的宣判,克洛德的脸色霎时苍白,她不安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讷讷道,“我没有引诱公爵大人。” “我知道你不会。”霍迪尔纳夫人有些烦躁地道,她很了解克洛德的品行,知道这个女孩做不出勾引理查的事,当然,理查也不是一个能被轻易勾引的人,否则轮不到克洛德,他现在就应该有和他父亲一样多的私生子,“如果你只是曾与公爵大人春风一度,你还可以嫁给一个骑士或者待在修道院里,但现在我们需要考虑一下该如何处理你和你的孩子。不管公爵大人和爱丽丝公主最后会不会结婚,他都不会承认你的孩子是他的合法子嗣。” “是的。”克洛德低下头,私生子会威胁到婚生子的继承权,继而引发本不必要的纠纷和战争,因此哪怕是像罗莎门德夫人(1)那样得到国王钟爱的情妇其所生的儿子也是未能得到承认的私生子,“我会带着我的孩子回到乡下,隐瞒他的身世,抚养他长大......” “这怎么行?公爵大人的孩子怎么能生长在乡野间?哪怕是私生子,他也应该接受基本的教育,”霍迪尔纳夫人不悦地打断她,“让我想一想,谁能够教育这个孩子,玛蒂尔达夫人(2),玛格丽特王后(3),康斯坦丝夫人(4)......” 都不行,且不谈这些高贵的女性与理查的关系,单看她们的年纪,她们也未必能承担教育一个身份微妙的孩子的职责,除非...... 霍迪尔纳夫人的表情忽然浮现出惊喜与急切: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令她的女主人重获自由,并与她忠诚的儿子相见的机会。 , (1)罗莎门德夫人:指罗莎门德·克利弗德,英国国王亨利二世的情妇,并为亨利二世生下两个儿子,死于1176年。 (2)玛蒂尔达夫人:亨利二世与阿基坦的埃莉诺的长女,已嫁给萨克森公爵“狮子”亨利。 (3)玛格丽特王后:法王路易七世与第二任妻子卡斯蒂利亚的康斯坦丝之女,英王亨利二世的长子“幼王”亨利的遗孀。 (4)康斯坦丝夫人:布列塔尼女公爵,理查的弟弟杰弗里王子的妻子。 第4章 埃莉诺 如果不是再一次被要求更换居住的城堡,埃莉诺不会意识到这已经是她被软禁的第十年。 她今年五十九岁(1),比绝大多数人一生的寿命都要漫长,并且她仍然身强力壮且精力充沛,虽然她的时光只能消磨在一座又一座戒备森严的城堡中。除却亨利二世偶然造访时的争吵,她很少收到外界的消息,因此除却纺织、象棋和阅读之外,她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回忆中。 很多人都认为她是在成为女继承人后才得到了精心教育,但事实上,她的父亲纪尧姆十世平等宠爱着每一个子女,会为了她和彼得罗妮拉(2)的一句戏言一掷千金请来诗人与歌手,比起金钱上的溺爱,他还教她如何治理封地,如何周旋于甜言蜜语的爱情和衡量利弊的婚姻中------“与其说女人是男人的玩具,不如说弱小者是强大者的玩具。”1137年的耶稣受难日,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诫她,“埃莉诺,你不能做弱者。” 他死在了那一天,临终前将他的领地托付给她,又将她和妹妹托付给路易六世(3),他心照不宣地安排他和他的儿子王太子路易(4)结婚,这看似是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她不喜欢路易,至少她没有喜欢过少年时的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是个能被她掌控的弱者。 失去父亲庇护的女继承人很悲惨,但谁也没有办法阻止她和妹妹得到幸福。路易为她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忍受他无休止的祷告,圆房时的呆板,对诗歌和游戏的不耐------尤其是在路易没有那么听话以后。 他不懂爱情,不懂战争,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日子里他们一次又一次为行军路线和他们的婚姻生活争吵,她气急败坏,索性坐实了他的怀疑------布尔日大教堂的门(5),维特里的大火(6),路易以为全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他发现她和雷蒙德(7)在帐篷里接吻,气急败坏,声泪俱下,可怜的路易,你知道在你之前每个参与十字军的士兵都发现了他们的爱情吗?她有一瞬间怜悯过路易的天真,可转瞬便更强烈的愤怒取代:是路易有求于她,他需要男性继承人,需要一个庞大且富裕的封国,她没有义务为了卡佩的领地承受痛苦的婚姻和生不出儿子的指责,让路易找其他可怜的女人来完成这一任务吧。 她在决定离婚的那一天就挑好了下一任丈夫,并在回到阿基坦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亨利·金雀花,诺曼底公爵与安茹伯爵,并且还有可能成为英格兰王位的继承者,她在巴黎见过他,让他亲吻过自己的手,从他的眼神中她可以看出他灼热的迷恋,和当年的路易一模一样。 第6章 她和亨利结婚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是个很好的丈夫。亨利如同她少女时期曾梦想的丈夫一样英俊、勇武且浪漫,她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 她不在意亨利移情别恋,毕竟她也并不是一个忠诚的妻子,近十岁的年龄差距注定了她年老色衰时亨利仍然正当盛年,可她无法接受亨利将她的领地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一样随意安排,他的做法和路易有什么不同?路易,哦,路易已经死了,现在的法国国王是他历经三次婚姻才得来的儿子,腓力二世。 她短暂地想起腓力的脸,很快又将那个影子抛之脑后,她厌恶回忆起有关腓力二世的一切,甚至希望他从没有存在过。她的回忆戛然而止,因为马车停下了,她发现眼前是一座陌生的城堡,她的丈夫在门口迎接她,披着他年轻时候喜爱的短斗篷。 “欢迎回来,夫人。”亨利二世对她说,埃莉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表情介于憎恨与庆幸之间,“你还不知道,你最心爱的儿子普瓦图做了什么好事吧?” , 1184年2月,理查派出一支军队劫掠了利摩日子爵治下的埃克斯西德伊,统领这支部队的是一个名叫梅卡迪耶的佣兵首领,他不知何时同意为理查效力,但这一突然的袭击显然打乱了亨利二世试图坐看理查与阿基坦的封臣自相残杀的计划。“这说明理查具有成为国王的手腕,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埃莉诺优雅地切着一块肉排,亨利二世坐在她对面,脸上的笑容更加尖刻且怨毒,“你总是用最纵容的态度对待理查,却用最严苛的眼光看待你的丈夫,不过,他总算做出了一件让我开心的事,他有了一个情人,还有了一个私生子。” “什么?”埃莉诺震惊地放下了餐具,亨利二世瞟了她一眼,将两封信递给她,“一封是理查了,另一封是霍迪尔纳夫人的,想来你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地认不出他们的笔迹罢?” 埃莉诺并没有理会亨利二世的嘲讽,而是近乎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当她放下信以后,神情显然如释重负:“这是一件好事,感谢上帝。”埃莉诺说,“私生子的存在对于理查而言很重要,这至少证明他有能力延续后代。” “所以我们必须保证这个孩子能顺利出生,最好健康地活过三岁,否则有关理查的传闻会愈演愈烈,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亨利二世冷冷道,“他可以一直不结婚,但不能一直活得像个苦行僧,上一个僧侣国王也做过你的丈夫。你总不希望对路易的嘲笑也落到理查身上吧?” “路易怎么能和理查相提并论?”埃莉诺的口气显而易见地骄傲起来,她收起那两封信,不假思索道,“我正好也需要一个解闷的玩意儿。把那个女孩送过来,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如你所愿。”亨利二世说,也许是这短暂的默契唤起了他对往昔美好的回忆,他看着已经年华不再的埃莉诺,语气忽然也变得温柔许多,“我们的矛盾并没有我们曾经以为的那么深刻,如果理查停止他曾经有过的忤逆行为和荒唐想法,我可以原谅他,甚至他也不必一定和爱丽丝结婚,我会为他找一个更合适的新娘。” “那你是否愿意像一个真正慈爱的父亲一样放下对理查的戒备,把安茹或者诺曼底的领地交给他,让他继承人的地位和权威不可动摇?”埃莉诺问,“或者你至少不要干涉他在阿基坦的权利,我曾经确实想过把王冠留给亨利,阿基坦留给理查,可亨利已经死了,你因为你的偏爱想要理查放弃他为之奋斗奔走了近十年的领地,这对理查并不公平。” “那约翰呢?你就愿意看到约翰被人嘲笑是‘无地的约翰’,找不到高贵的新娘,将来只能作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幼子,只有联姻时的身价?”亨利二世驳斥道,直到现在他仍然能试图保持克制的语气,“理查拥有的领地已经太多了,你见识过我这些年的四处奔波、左右出击,你难道认为理查有能力比我做得更好?” “你是希望为约翰挡下贵族们的嘲笑,还是希望我的领地有一个懦弱无能的领主?如果你真的希望抬高约翰的身价,为何不赠与他你自己的领地?”埃莉诺深吸一口气,“若弗鲁瓦(8)反叛时,我不遗余力地支持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够超越你父亲的期望同时统治英格兰、诺曼底和安茹,现在的我支持理查,也是因为我相信他有能力统治比你更广袤的领地,他将超越你,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你被你对理查的爱蒙蔽了双眼,埃莉诺。”亨利二世冷笑一声,“王国与领地不是你像小女孩一样做梦的筹码。” “可我相信他,这和我抛弃路易选择你一样都是我自由权利的一部分。”埃莉诺说,她站起身,留给亨利二世一个挺直的背影,“所以亨利,我们的矛盾仍然深刻,我看不到和解的希望。” , (1)埃莉诺的出生日期有1121年和1124年两个版本,这里选用1124年版本。 (2)指埃莉诺的唯一存活的婚生妹妹彼得罗妮拉。 (3)路易六世:埃莉诺成为阿基坦公爵时的法国国王,死于同年8月1日。 (4)即路易七世,埃莉诺的第一任丈夫。 (5)指布尔日大主教任命事件,1141年,布尔日大主教一职出缺,教宗英诺森二世属意皮埃尔·德·拉沙特接任,但路易七世否决了这个提议,教宗遂将其怪罪于埃莉诺(布尔日隶属于阿基坦公国,且埃莉诺之父曾将英诺森二世的支持者逐出其领地),路易一怒之下锁上布尔日大教堂的门并发誓绝不让皮埃尔进入布尔日大教堂,皮埃尔被香槟伯爵蒂博二世庇护。 第7章 (6)前一事件的连带事件,同一年,埃莉诺的妹妹彼得罗妮拉和韦尔芒杜瓦伯爵拉乌尔一世相恋,在埃莉诺的鼓动下路易七世同意拉乌尔一世与蒂博二世的妹妹阿德莱德离婚(即前一事件中的香槟伯爵),蒂博二世遂与路易七世开战,法王军队占领香槟后焚烧了维特里城的教堂,导致了上千名避难的基督徒死亡。 (7)即普瓦捷的雷蒙德,时任安条克公爵。 (8)指亨利二世的弟弟若弗鲁瓦·金雀花(法译,英译为杰弗里·金雀花,此处采用法译是用于与亨利二世的儿子杰弗里·金雀花相区分) 第5章 兄弟 尽管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但亨利二世仍然遵守诺言,将霍迪尔纳夫人和克洛德送到了这座城堡里,与之同行的还有他们的大女儿玛蒂尔达,神圣罗马帝国的萨克森公爵夫人(1),见到母亲后,玛蒂尔达几乎是不顾淑女的礼仪快步跑到了埃莉诺面前,在她的裙摆边啜泣。“不要这么激动,玛蒂尔达,和你的弟弟们比起来我们分离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埃莉诺反而十分镇定,“亨利呢?他在做些什么?” “他留在普瓦图给奥托讲述他修建的那些城堡,除了去朝圣以外他只剩下这点乐趣。”玛蒂尔达说,美丽的眼睛显而易见地蒙上了黯然之意,她是亨利二世与埃莉诺王后的第一个女儿,从小便活在周围人对她美丽容貌和高贵身份的赞颂中,嫁给“狮子”亨利这个离过婚、比自己大二十七岁的男人于她而言显然是责任多过爱情,但看着自己那可与“红胡子”腓特烈一世争雄的丈夫如今沦落到如此沉寂的境地,她心里也并不好受。 在亨利二世为自己的长女定下婚约时,“狮子”亨利还是一位拥有着萨克森公国与巴伐利亚公国两块庞大的领地,连“红胡子”腓特烈一世都要向他下跪请求支持(2)的强大领主,通过这一婚约,他可以在他的母亲玛蒂尔达皇后(3)去世后仍然保持安茹王室与神圣罗马帝国的联系,且有望将自己的女儿扶上神圣罗马帝国皇后的宝座,但没有想到不出十年的工夫,“狮子”亨利便在与腓特烈一世的斗争中落败,甚至要反过来寻求妻子娘家的庇护。 尽管现在的“狮子”亨利仍有一定的声望,但在亨利二世的另外两个女儿分别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4)和西西里王后(5)的情况下,这场联姻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出于对温柔美丽的长女的愧疚,亨利二世在物质上向来十分慷慨,甚至允许玛蒂尔达与埃莉诺通信,并让他们一家任意来往于阿基坦这一被他最忤逆的儿子控制的领地,但夫妻二人精神上的苦闷显然并不能通过物质排解。 “转告亨利,请耐心地等待上帝赋予你的机会,他还小我五岁呢。”埃莉诺轻轻拍了拍玛蒂尔达的肩膀,转而开始与霍迪尔纳夫人交谈,“亲爱的霍迪尔纳,我没想到你会带给我如此珍贵的礼物,那个女孩呢?让我看一眼她。” “过来,克洛德。”霍迪尔纳夫人说,拉过克洛德纤细的手臂将她带到埃莉诺面前,“抬起头来,好女孩。”她听到埃莉诺王后的声音,她温和的口气给了她些许信心,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王后陛下。” 几乎是在她抬起面孔的那一瞬间,克洛德感觉王后的笑容骤然凝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孔,已然苍老但仍可以看出与理查十分肖似的面孔闪过许多复杂的神情,当她再度开口时,克洛德察觉到她的语气恢复为一种平静与漠然,并不包含过多的喜怒:“我会好好照顾你,理查的孩子出生后,他会获得最好的教育,你也可以得到一份不菲的年金。” 克洛德想要说自己并非因为年金才为理查孕育子嗣,但霍迪尔纳夫人狠狠抓了一把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在王后面前多嘴。“我还有一些有关理查王子的消息要告诉您,我的王后。”霍迪尔纳夫人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阻挡了克洛德落入埃莉诺王后的视线中,“求之不得,我的朋友。”埃莉诺王后接过霍迪尔纳夫人的人,由她搀扶着向房间走去,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这时候她才真的有些像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妇人,而不是始终威仪凛凛的女公爵与王后。 , “真是荒谬。”这是理查回到普瓦捷城堡后的第一句话:一天以前,得知杰弗里和约翰竟然率兵突袭普瓦图后,他立刻愤怒地披上盔甲迎击,在轻而易举击溃了他们攻势的情况下仍不能解恨,因此转而派兵前往布列塔尼以牙还牙,就让康斯坦丝代杰弗里领教他的怒火吧,“亲爱的梅卡迪耶,我不明白我的弟弟们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攻打我的城堡,除了士兵和那些被他们征召的农夫的牺牲之外他们得不到任何东西,他们的性命本该在更有价值的时候牺牲。” “我理解您,公爵大人,我本以为您的兄弟们应该和您一样英明勇敢。”梅卡迪耶回答道,接过了理查递给他的葡萄酒,半年过去,他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哪怕将来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他也不愿轻易变更雇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用攻打您兄弟领地的方式加以报复确实再合适不过,但恕我直言,兄弟之间本不该有这些无谓的争斗。” “你不了解我的兄弟们,梅卡迪耶。”理查说,他敞露着胸膛,金红色的头发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这使得他有着一种伟岸的魅力,能同时征服骑士与淑女,“亨利是个天真的蠢货,做歌手比做领主适合他;杰弗里是条阴险的毒蛇,毫无荣誉可言的小丑,可一旦你掐住他的脖子他就只剩下求饶的本事了;约翰,呵,谢天谢地我们的父母没有多余的土地留给他吧,给他再多的土地,他都会将其拱手让给其他觊觎者。”他痛饮一杯葡萄酒,脸颊涨得通红,“杰弗里挑唆几句,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父亲给他的零花钱加入他的队伍,他根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掺和我们的争斗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第8章 “他能得到胜利的虚荣,而如果失败了,他也只是失去了一些零花钱而已。您和您的父亲都不会因此对他动怒。” “是啊,他没有领地,没有荣誉,来自父母的爱不会因为他的无能和愚蠢被上帝收走,他当然可以无所畏惧地将战场当做他无聊的游戏,呵,他畏惧什么?也许他做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他的愚蠢,而是因为父亲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他发出狮子般愤怒的咆哮,梅卡迪耶毫不怀疑如果亨利二世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有砍下他脑袋的念头,“小时候他就不喜欢我,长大后他开始憎恨我,他不想要我继承他的领地,他的王位,有一天我像亨利一样死去他也不会悲伤,只有妈妈和我的姐妹们会为我哭!” “他给了亨利王位,给了杰弗里布列塔尼,给了约翰无限的爱和纵容,可他给了我什么?一个□□,一些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连妈妈想要给我的阿基坦他也再三阻拦,而我的兄弟们,他们算什么兄弟?我从没有爱过他们,我像兄弟一样爱着的人,他又是否爱我......” 他没有再说话,脑袋歪倒在一边,显露出少有的茫然与脆弱。梅卡迪耶帮他摆正了身体,又拿来一条温暖的毛毯盖住,想着如果你只是在控诉你的父亲和你无能的兄弟们,你又为什么会难过? , (1)玛蒂尔达在1168年(或1172年)与萨克森公爵狮子亨利结婚,后者因与时任神罗皇帝“红胡子”腓特烈一世斗争失败避居英格兰,二人育有一子不伦瑞克的奥托,即后来神圣罗马帝国的奥托四世。 (2)1176年,“红胡子”腓特烈一世试图在征伐意大利的战争中得到“狮子”亨利支持,故当众向“狮子”亨利下跪,但“狮子”亨利仍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二人关系彻底破裂。 (3)亨利二世之母玛蒂尔达第一段婚姻是嫁给神圣罗马帝国法兰克尼亚王朝最后一位皇帝亨利五世,二人无嗣,法兰克尼亚王朝遂终。 (4)卡斯蒂利亚王后:指亨利二世与阿基坦的埃莉诺的次女英格兰的埃莉诺,时为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八世的王后。 (5)西西里王后:指亨利二世与阿基坦的埃莉诺的幼女英格兰的琼,时为西西里国王古列尔莫二世的王后。 第6章 塞萨尔 1184年夏季,布列塔尼公爵杰弗里与“无地的”约翰试图突击由理查控制的阿基坦首府普瓦图,理查对之的回应则是派兵前往布列塔尼大肆劫掠,在“幼王”亨利去世后短暂握手言和的安茹兄弟们再次剑拔弩张。 “看看我的儿子们,他们自认为是狮子,其实不过是一群为了肉骨头互相狂吠的小狗。”接到这一消息后,亨利二世在英格兰的宫廷里对他的编年史官豪登的罗杰说,“亨利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因为我的自负,我错过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许我不应该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发出一声短暂的、自嘲的叹息,“或许我应该庆幸上帝早早带走了威廉,否则现在让我头痛的儿子又多了一个。” 事实上,他最近频繁梦见死去的威廉和小亨利,还有他们的母亲,威廉去世时他和埃莉诺在摇篮边拥抱着啜泣,而小亨利去世时他们却在互相埋怨、彼此指责。“还有埃莉诺,真希望我们能回到那时候!”回到他们风华正茂、感情甚笃的时光,尽管一度想要与埃莉诺离婚,但回想起他们刚刚结婚时的幸福时光,亨利二世仍然能轻而易举地陷入悸动和甜蜜中,“一个团结的家庭不应该只靠他们对我的畏惧维系,我应该把他们叫来威斯敏斯特(1),这个圣诞节我们一家人应该一起度过。” “祝您好运,陛下。”豪登的罗杰回复道,并忠诚地记下亨利二世的语录,心里想的却是只要亨利二世仍然不愿放弃他的权威,那金雀花们的争斗将不死不休。 , 亨利二世会再次造访这座城堡,是埃莉诺始料未及的事。 这是她被软禁的生活中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她一边绣花,一边咀嚼着一盘用玫瑰水腌制过的草莓干,同时还有几位演员为她表演滑稽剧,不时逗得她开怀大笑,以至于当亨利二世打断了他们的表演后她第一反应是把这个不识趣的家伙赶出城堡,而不是问候自己的丈夫。 “你打断了我的快乐,亨利。”屏退滑稽戏演员后埃莉诺如此说,面对妻子的冷言冷语,亨利二世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满,他保持着与埃莉诺并肩的位置,此前的十年中,他习惯以领先妻子一步以上距离的方式表达自己对自己的控制,“你可以在我们统治下的任何一个城堡中欣赏滑稽戏,包括普瓦捷,这是你身为王后和女公爵的权利。” 这意味着他将要释放她。面对亨利二世突如其来的示好,埃莉诺并没有表露出欣喜,相反,她内心已经摇响了警钟:“不必了,亨利。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我已经老了,喜欢安静地待在城堡和修道院里。” “不要欺骗我,也不要欺骗自己,埃莉诺,你还没有到失去精力的时候,如果可以,你甚至希望去耶路撒冷和异教徒战斗,也许你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呢?”亨利二世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们都老了,随时可能去见上帝,看在我们曾经相爱的份上,我希望我们和我们的孩子都停止一切会让路易欣喜若狂的争斗,我们应该和解了。” “我们本可以在进入坟墓前都一直相爱。”埃莉诺似乎也有些动容,然而这一瞬间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么亨利,你是否愿意给予理查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包括阿基坦,诺曼底,安茹,以及他的哥哥戴过的那顶王冠?” 第9章 “这一切会属于他,但现在还没有到给予他这一切的时候。”亨利二世皱起眉头,“埃莉诺,我知道你偏爱理查,但理查还不具备成为一个国王的素质。” “他离成为国王还欠缺什么素质?领兵作战的能力?应付封臣的手腕?还是妻子和儿子?”埃莉诺针锋相对道,“理查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的母亲现在就在这座城堡里,等他与一位真正能与他的地位和品德匹配的淑女结婚,围绕着他的所有谣言都将消散,他会成为一位真正的国王。” “那也要她怀着的确实是理查的血脉,而不是与某个骑士的私生子!”亨利二世低喝道,“好了,埃莉诺,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约束一下我们的孩子,而非陷于这无意义的争吵,如果我们的矛盾始终得不到解决,可能理查......” 他话音未落即被霍迪尔纳夫人打断,她匆匆跑到他们对话的房间中,甚至只来得及与王后问好:“王后陛下,那个女孩,克洛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马上要生产了。” , 见证理查的私生子出生绝不在亨利二世的计划之中,但他的到访如此巧合,他也只能相信这是上帝的安排,和埃莉诺王后一起来到产房外等待。 尽管母亲身份卑微,但以安茹王室的富有和这个孩子对这个家庭而言的特殊意义,城堡中还是准备了足够多的助产士,在亨利二世与埃莉诺王后到来前,玛蒂尔达公主已经守候在门边了。“怎么没有动静?”亨利二世一到产房门口便皱起了眉头,产房太安静了,连产妇偶尔的惨叫声都是微小而细碎的,“对于孱弱的少女而言,生产时过多的嘶吼只会削弱她们迎接孩子的力量,在你在这里对女人的生产大放厥词之前,上帝应该惩罚你亲自生一个孩子。” 亨利二世发出不屑的冷哼,转而背对着产房,表现出自己对受到妻子冒犯的不满,玛蒂尔达公主只得放弃对产妇的陪护,转而开始安慰自己再度争吵起来的父母:“那个女孩只有十六岁,身体也算不上强壮,生产的过程比较漫长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耐心地劝慰道,而亨利二世心里只后悔自己应该晚几天再过来,届时他只需知道这个孩子是否健康,而无需在产房外浪费时间,甚至他不必亲自看望这个可能和理查长得一模一样的可恶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时,亨利二世知道自己的煎熬终于走到了尽头,“是一个健康的男孩!”霍迪尔纳夫人激动地走出产房,“上帝见证,他和理查王子出生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令亨利二世对这个私生子有了一点兴趣,埃莉诺接过了襁褓,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和理查一样有着金红色的头发和眉毛,至于面容与理查的相似他则并不能分辨:过了二十多年,他早已忘记了理查出生时的样子,但看埃莉诺掩盖不住的笑容和喜悦,也许霍迪尔纳夫人所言非虚。 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婴儿的眼皮动了动,竟然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那双眼睛相较与金雀花们的深蓝明亮显得浅了一些,但至少说明他非常健康,“好好照顾他。”亨利二世心情稍霁,他搁下这一句话,决定第二天再与埃莉诺就儿子们的和解问题交换意见,至于今天,他哪怕是提前就寝都好过在女人堆里无谓地陪伴。 “去陪陪他,玛蒂尔达。”埃莉诺说,玛蒂尔达从小便习惯作为父母和兄弟姐妹之间调节者这个角色存在,是以她很快便乖顺地接受了这一使命,前去安抚自己喜怒无常的父亲。玛蒂尔达离开后,霍迪尔纳夫人悄悄对埃莉诺王后说:“要不要写信告诉理查王子这个消息?” “他圣诞节的时候就知道了。”埃莉诺说,霍迪尔纳夫人知道她这是无意现在写信告诉理查的意思,还没有等她想明白埃莉诺对这个孩子的真实态度,一个侍女便冲了出来,悲痛地惊呼道,“夫人,克洛德小姐还在流血......” 埃莉诺王后和霍迪尔纳夫人同时心中一凛,她们对视一眼,意识到孩子的降生很可能预示着母亲的死亡,埃莉诺王后将新生儿交给侍女,和霍迪尔纳夫人一起进入产房。 怀孕和生产令克洛德的美貌逊色不少,当她们进来时,她虚弱的脸孔却一下子恢复了几分生机:“我,我想要看一眼我的孩子......” 她是如此执着地恳求,哪怕埃莉诺王后在见到她之后对她的好感就散去大半,但这样的时刻,她对这个可怜的女孩也多了几分怜惜:“把孩子抱过来吧。” 区别于漫长的生产过程,那个孩子在出生后表现出非比寻常的精力,当他意识到这个躺在血床上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时,他开始努力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想要触碰到她,只是受限于体力看上去只是婴儿正常的翻动。克洛德满怀不舍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心中忽然不知怎么生出勇气,直视埃莉诺王后道:“王后陛下,我想要给他起一个名字。” 她知道这是很冒犯的行为,只是她即将回到圣母的怀抱,她想要为她的孩子留下一点属于她的东西。“这是你作为母亲的权利。”埃莉诺缓慢道,“放心吧,这个孩子对理查很重要,我会好好照顾他。” “好。”克洛德感激地笑了笑,她已经几乎不能睁开眼睛了,“我想给他起名叫塞萨尔,这是我父亲的名字,他留给我的只有这个名字.......” 可只要想起这个名字,你就还会想起他。“安息吧,女孩。”埃莉诺喟叹道,在克洛德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当她站起身时,霍迪尔纳夫人发现她脸颊上残留着泪水,这对这位严酷的王后与女公爵而言是很少见的事。 第10章 1184年8月15日,未来的“狮心”理查一世唯一的私生子出生在英格兰的索尔兹伯里堡(2)中,被命名为塞萨尔。 他的生父是尚未确定继承人地位的理查·金雀花,母亲则是一位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乡绅之女,除了证明他的父亲具有生育能力以外,他的出生看似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能想象到他将来会创造出怎样伟大的成就。 对安茹王室。对整个欧洲。 , (1)威斯敏斯特:伦敦下属的一个自治市。 (2)索尔兹伯里堡:传说中囚禁过埃莉诺的城堡,位于英格兰境内。 第7章 圣诞聚会(上) 1184年9月10日,身在普瓦图的理查收到亨利二世的信使带来的信件,要求他在圣诞节赶赴威斯敏斯特。“布列塔尼公爵与约翰王子均已答应赴约,埃莉诺王后也会出席。”信使如是说,“国王陛下希望今年的圣诞节能阖家团聚。” “阖家团聚?”理查嗤笑,将信扔到了壁炉里,“告诉那个老头子,对我而言家庭是否完整只取决于我的母亲,如果我在威斯敏斯特没有见到她,就请他准备好迎接我和我的骑士们的怒火吧。” 他撂下了狠话,但他心里清楚亨利二世虽然阴险无耻,却也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戏弄他,这是一个见到母亲的机会,并且亨利二世在信件中的措辞尚算温和,理查不相信他真的痛改前非决定做一个慈爱的父亲,但这至少代表他现在是有和解的诚意的。 他真的有诚意吗?他愿意立他为继承人,承认他在阿基坦的权利,将曾经给予小亨利的都给予他?当想到这样的可能时,理查悲哀地发现他仍然会为这样的可能动摇自己的决心,他仍然渴望父亲的爱。 “可他从没有爱过我。”他喃喃道,抱着自己的脑袋在房间里来回转动,不断强化着自己对父亲的怨恨,“他会辱骂我,欺骗我,将我当做他手里玩弄的木偶,唯独不会爱我。他给了亨利王位,给了杰弗里布列塔尼,给了约翰爱尔兰,却连妈妈给我的阿基坦也要夺走。” 谁会爱他,谁又能帮助他?理查想到一个名字,他刻意埋藏有关这个名字的一切记忆,可他并不能真正忘记。 他终于鼓起勇气,从尘封已久的书信堆里找到一封信,金色鸢尾火漆印的边缘是那个人的名字,腓力·卡佩。 , 对于年方九岁的不伦瑞克的奥托(1)而言,1184年的圣诞节聚会是一个难得的让他同时见到外祖母和几位舅舅的机会,当玛蒂尔达带着他来到宴会厅后,他首先见到的是他最年轻的舅舅约翰,见到他后,约翰立刻从玛蒂尔达身边夺走了他:“噢,奥托,见到你真高兴。” 他不算很喜欢这个舅舅,因为约翰算不上英俊,身上还有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这使得他在完成了必要的问候后迅速地远离了他,并迫不及待地将约翰送给他的礼物挂在了圣诞树上,之后他见到了他的外祖母,大名鼎鼎的阿基坦的埃莉诺。 尽管她曾经的美貌已经随着岁月流逝,衣着亦相对简朴,但她气度仍然十分高雅,如同光泽温润的珍珠:“我上次见到奥托还是在六年前。”她说,并让侍女呈上她准备给奥托的礼物------一顶缀有羽毛和宝石的帽子,奥托眼前一亮,道谢之后便拿起帽子到壁炉边玩耍,同时隐约听着母亲与外祖母的对话:“......亨利是个吝啬鬼,要他多给理查一点实质性的好处会要了他的命.......约翰?我确信他没有断奶,否则无法解释他居然真的相信他父亲的许诺,除非他的哥哥们都见了上帝,否则王冠与他毫无关系。” 奥托认同他的外祖母对约翰王子的讽刺,之后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直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塞萨尔呢?他还留在索尔兹伯里堡吗?”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有一个叫塞萨尔的亲属,直觉上,这并不像一个贵族的名字。“我带他来了威斯敏斯特,给他的父亲一个惊喜。”埃莉诺的语气明显上扬了些,“现在只需要等我的儿子到达这里......” “如您所愿,母亲。”一个高昂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布列塔尼公爵杰弗里穿戴华丽、春风满面地来到了埃莉诺的房间,与她行了贴面礼,“许久不见,母亲,能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令我最开心的事情。” 奥托开始观察他的长相,和他比较熟悉的理查舅舅相比,杰弗里的体格不算健壮,面容也没有理查英俊,但他同样有着金雀花家族的金色头发和深蓝眼睛,加上华贵的打扮和气质他仍称得上是一位充满魅力的绅士。 不同于他的两个哥哥,杰弗里在你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能感受到他的狡猾与虚伪,但即便如此,你也不得不承认与他那比蜂蜜还甜蜜、比黄油还滑溜的嘴交谈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只是足够聪明的人都知道要保持警惕。“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儿子。”埃莉诺保持着微笑,但奥托确信她显然没有杰弗里到来前开心,“不知为何康斯坦丝没有与你同行?” “康斯坦丝怀孕了,为她的身体着想,我让她留在布列塔尼。”杰弗里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道,“她刚刚生下了一个女儿,和您一样美丽,我为她起名叫埃莉诺,希望她能在继承您美貌的同时也继承您的健康与聪慧,将来做一位令全欧洲倾心的淑女。” “噢,祝她好运。”埃莉诺说,“理查和约翰都没有结婚,金雀花的血脉只有在你身上繁茂延续,早点生一个儿子,这样布列塔尼才真正与安茹家族紧密相连,而非成为法兰西的附庸。” 第11章 “上帝见证,金雀花与卡佩的情谊如金子般永恒。”杰弗里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而后让侍从送上他准备给玛蒂尔达一家的礼物,甚至包括给“狮子”亨利的一张地图。 “亨利会喜欢这个礼物的。”玛蒂尔达代丈夫向弟弟致谢,“狮子”亨利并没有参加这次家庭聚会,他残留的骄傲不允许他以玛蒂尔达的丈夫或者奥托的父亲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出现在金雀花们的家庭聚会中,不过奥托与父亲的关系本就不算十分亲密,因此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此时室内所有人忽然听到了一阵极为响亮的音乐,几乎超过国王的排场,他们因此齐齐看向窗边,果不其然看到了理查的纹章。“是理查舅舅!”奥托兴奋道,在窗边拼命地挥手,理查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舅舅,不单是因为他常年在普瓦图生活,经常能与理查相见,更多的是因为理查身为一个勇猛的骑士,对于任何一个怀有梦想的男孩而言都应当是令他们崇拜的对象。 理查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的方向,甚至可能看到了埃莉诺的身影,因此他急迫地下马,抛开他的随从冲向了城堡。“玛蒂尔达,去把塞萨尔抱过来。”埃莉诺吩咐道,奥托发现他的外祖母嘴边浮现出一丝戏谑的、含着期待的笑容,这令她显得生动许多,像一个平常的、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意识到理查即将到来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仍然留在房间里的杰弗里,杰弗里仍保持着微笑,嘴角却已然僵硬,失落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心,但他很快以自己的自制力收敛了这份失落,赶在理查到来之前悄悄离开了房间。 “妈妈!妈妈!”当理查来到走廊中时房间里的人就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当他出现在房间里时,整个房间都似乎被他金红色的头发和英俊耀眼的容貌照亮,理查天生具备这样一种吸引所有人注意的能力,当他看到埃莉诺后,他立刻跪在母亲脚边痛哭流涕,周围响起低低的啜泣,奥托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为这母子重逢的一幕动容。 “好了,理查,我们是在威斯敏斯特,不是在天堂。”埃莉诺轻轻拍了拍理查宽阔的肩膀,示意他重新站起身,“好了,趁你的父亲还没有来,你先看一眼你的儿子吧。” “我的儿子?”理查困惑道,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奥托。 “奥托可不是你的儿子,更不会是你的继承人。”埃莉诺睨了他一眼,正巧这时,玛蒂尔达抱着一个婴儿走了进来,“这是你的儿子,那个被你送到霍迪尔纳身边的女孩生下他之后就死于产床。”埃莉诺注视着理查震惊的神情,不急不缓道,“亲爱的理查,你想要给他起一个怎么样的名字?” , (1)不伦瑞克的奥托:即亨利二世之女玛蒂尔达与“狮子”亨利之子,因出生地为不伦瑞克故被称为“不伦瑞克的奥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31 21:39:31~2023-08-06 20:3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奔赴热爱与山河 20瓶;深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圣诞聚会(下) 如果不是埃莉诺的提醒,理查已然忘记了那个与他有过一夕之欢,又被他送到霍迪尔纳夫人身边的少女,回想起那个普瓦捷的夜晚,他只能想起她细碎的黑发和那双蓝眼睛,那一天是一个意外,他做出了补偿,以为从此与她不亏不欠,可他没有想到这会让她怀孕,并死在产床上,他那天不应该喝酒的。 他又看了一眼玛蒂尔达怀里的婴儿,他正熟睡着,和他一样有着金红色的头发,他心一动,似乎真的在这个婴儿身上找到了一些相似之处,当他再抬起头看向埃莉诺时,面对她明显带着审视的目光,压抑住内心的苦涩道:“您应该知道。” 他以为埃莉诺会发怒,可她只是平静地从玛蒂尔达怀里接过那个孩子:“他的母亲在回归上帝怀抱前给他起名叫塞萨尔,这是那个可怜的女孩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至于你想要的那个名字,等你有了合法的婚生子再说吧。”她抛下一个眼神,玛蒂尔达立刻识趣地带着奥托离开,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埃莉诺嘴角稍扬,这时候又重新有了那个曾叱咤风云的王后与女继承人的风采,“奥托还太小,虽然你父亲不会让玛蒂尔达和亨利离婚,另嫁与腓特烈一世的亲属,但毋庸置疑,在奥托长大前我们仍然需要保持和神圣罗马帝国的联系,以防我们在应对东部局势变化时孤立无援。” “你们想要干什么?” “腓特烈有一个女儿,比你小十一岁,他和你父亲都很满意这个婚约。”埃莉诺的声音严肃起来,“不要再拿爱丽丝当借口了,理查,你不能一直躲避婚姻,做一个没有婚生子的单身汉,我并不信任你父亲的承诺,但如果你愿意结婚并拥有后代,他至少会在继承人的口风上缓和,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放弃你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这是你成为国王的第一步。” “我听从您的建议。”理查低下头,他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都如同风中的沙砾般消散,像是被剁去了利爪的狮子,埃莉诺并没有心软,将塞萨尔交给女仆后拍了拍理查的肩膀,“去宴会厅吧,我的孩子,不要惹你父亲生气,至少在今晚。” , “我的孩子们。”当所有的宾客都到齐后,亨利二世终于姗姗来迟,他已经五十一岁,但体格仍然健壮,面容修剪整齐,双目炯炯有神,披戴着一件紫色天鹅绒、用金线勾边的华丽斗篷,他目光扫向他的三个儿子,挨个问候道,“很高兴你今天收拾了一下自己,约翰,你还没有到可以不注意自己仪表的年纪;杰弗里,我听说了康斯坦丝的事,希望你能快点给我生一个孙子,如此布列塔尼才能永归金雀花的怀抱;理查,为什么黑丧着脸,我本以为你应该最开心的一位,不要垂头丧气,连眼睛都睁不开。” 第12章 他一席话兼具问候与敲打,在这来自父亲与君主的压迫面前,连最桀骜不驯的理查也只有收敛锋芒,顺从地回应道:“我很高兴,亲爱的父亲,希望我们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我们夜夜都应当如此愉快。”亨利二世举起酒杯,埃莉诺起身挽住他的手臂,二人相视一笑,周围欢呼连连,仿佛他们一直是对恩爱夫妻,奏乐旋即响起,亨利二世的目光扫向理查,后者似乎又失去了笑容,发现亨利二世正看着自己,理查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自己的沮丧情绪,转而露出笑容迎合父亲,“是的,我们家族应当永远如今日般团结。” “我很高兴你这样想。”亨利二世欣慰道,乐于见到理查出于种种原因不得不附和自己,哪怕明知他并不真心,这也能让他感受到由衷的愉悦,“杰弗里,约翰,我的儿子们,你们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愿?” “是的,我真高兴我们能够放下对彼此的成见,重拾曾经的情谊,上帝见证,我们将永远相爱。”杰弗里反应很快,甚至还不忘拉起约翰,“愿此刻永恒!” “愿此刻永恒!”约翰也干巴巴地回应道,而后在所有到场的王室成员和封臣的见证下,兄弟三人互相拥抱、亲吻,仿佛真的冰释前嫌。“不知道他们的和解能维持几天。”目睹这一切的豪登的罗杰心想,他环视四周,发现或许只有美丽迷人的玛蒂尔达公爵夫人是真心实意为弟弟们的和解高兴,甚至眼泛泪光,而其他人包括她九岁的儿子在内都将这场和解当做一次做戏,毕竟在金雀花家族父子阋墙、兄弟相杀的故事实在太过常见,这短暂的和解甚至不一定能撑过一场宴会的时间。 “坐下来,我的孩子们。”当一度高昂的气氛趋于平静后,亨利二世做了一个手势,这令全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今天我还要宣布另外一个消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阿基坦公爵理查,他将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的女儿订婚,待明年冰雪消融,春日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欧洲大陆时,这对新人将在上帝的见证下结合,统治金雀花的领地。” “感谢您的馈赠,父亲。”理查说,他跪在亨利二世脚边,亲吻着他的衣袍,“我会在普瓦捷迎接我的新娘。” “相信她会让你满意。”亨利二世慈爱道,亲自扶起理查,并与他互相亲吻面颊。对于他的封臣们来说这简直称得上是一副惊悚画面,但豪登的罗杰倒是松了口气。 国王终于表露出诚意,他想,这或许意味着他们的和解时间能长一些。 , “这不公平。” 亨利二世本以为最先找他控诉的人会是约翰,不料等着他的却是杰弗里,他抿着嘴、皱着鼻子、跺着脚,看上去委屈不已,上帝见证,他还是个孩子时也不曾如此无理取闹,“理查得到了一切,阿基坦,安茹,诺曼底,纯洁无瑕的高贵新娘,可我们什么都没有。” “你有了布列塔尼还不够吗?至于约翰,我早已封他为爱尔兰国王,如果你们兄弟三人摒除争议、一致对外,何愁不能在有生之年彻底征服爱尔兰,使约翰成为名正言顺的国王?”亨利二世今天心情尚好,因此还耐着性子宽慰杰弗里道,“杰弗里,你是我的儿子们中最聪明能干的一位,如果你是我的长子,过去十年我的苦恼便不会存在,可事情已成定局,你不妨去争取一下其他的东西,比如理查的总理大臣。” “他将我们视为您的鹰犬走狗,当他获得胜利后,他只会志得意满、得意忘形,怎会以德报怨,重新将我们视为他的兄弟?”杰弗里继续控诉道,亨利二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这确实是理查的想法,“如果您想要我们化敌为友,总要给予我和约翰一点可以被他拉拢的价值。不要让理查从此以后理所当然地当自己是英格兰、诺曼底和安茹领地的继承人,您的仁慈与慷慨不会收获他的爱,只会让他认为是他终于在战场上迫使您从命,从而得意忘形,当他再度因为鸡毛蒜皮的事与您发生冲突时,您难道要直接取下王冠来取悦他吗?” “这不可能!”亨利二世冷笑道,“他已经成为了我的领地的继承人,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尊严,荣誉,那些没有任何价值他却视之为性命的一切。”杰弗里尖刻道,他看似情绪失控,实则句句直中亨利二世的软肋,并且卓有成效,因为他看到亨利二世真的在动摇,“您不会放弃王冠,正如理查也不会轻易咽下他认为的因他尊严受到挑衅而得到的屈辱,您知道理查的性格,一旦他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与您作对,乃至于与法国国王联手......” “住嘴!”亨利二世突兀地打断道,杰弗里立刻乖觉地闭上嘴,同时心中惴惴,不知道亨利二世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你明天就去诺曼底。”亨利二世喘着粗气,这一刻杰弗里忽然发现父亲终究还是老了,他的眼角有深刻的皱纹,金发的颜色也不再明亮,这个发现令他心中窃喜,苍老意味着更多的破绽和弱点,这可以为他所用,“不要让我失望,我的儿子。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如您所愿,父亲。”杰弗里回答道,心中想的却是若要儿子对父亲永远崇拜景仰,那亨利二世首先应该做一个不让儿子失望的父亲。 第9章 偏爱 “他根本没有诚意!” 得知亨利二世将杰弗里派往诺曼底后,理查登时勃然大怒,即刻来到埃莉诺的房间诉苦,和理查的愤怒相比,埃莉诺要平静很多,显然,亨利二世的行为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这并不奇怪,理查,我从没有寄希望于你的父亲遵守诺言,但你昨晚的顺从至少为你带来了一些东西。”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捧起理查沮丧的脑袋,轻轻抵了抵他的胡须,“他至少公开立下了继承人的承诺和新的婚约,你也不算一无所获,至于杰弗里,我早就说过他像毒蛇一样危险,但再狡诈的毒蛇也躲不过从天而降的石头。” 第13章 “我应该回到阿基坦,和杰弗里开战。”理查立刻明白了埃莉诺的意思,在埃莉诺赞许的目光中,他又复而陷入踌躇,“那您呢?如果我再度挑起战火,父亲一定会将愤怒倾泄到您身上,和我一起回到阿基坦吧,妈妈。” “如果我们一起离开,岂不是立刻告诉亨利你开战的计划,不要担心我,亨利至多是换个地方关押我,至少这次我还可以抚养孩子解闷。” 抚养孩子,那个因醉酒后的错误诞生的私生子,理查一直刻意回避着想起那个孩子,可他毕竟真实存在,这一点不会因为他的抗拒有所改变,他再度低下头:“是,他可以陪伴您。” 如同曾经的我一样。但哪怕他仍然如幼时一般深爱着埃莉诺,他也不再是那个依偎在埃莉诺怀中的孩子了。 , 圣诞节结束后,理查便动身返回阿基坦,不久之后便传来他与杰弗里再度开战的消息,这显然是对亨利二世一手促成的和解的公然蔑视。 雪上加霜的是,德意志也便传来消息,原定与理查结婚的那位公主突兀地因病离世,而腓特烈一世最小的女儿年仅三岁,已与匈牙利国王订婚,显然也无法嫁给理查,这使得亨利二世在领主中一时沦为笑柄,“也许他早已知道可怜的公主命不久矣,因此才决意利用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理取闹,执意让自己的情人成为儿媳”,这一猜测显然收获了不少的认同。 亨利二世为此焦头烂额,他不难猜出这一切背后一定有他那位贤妻的手笔,但他对此无可奈何:“放弃吧,亨利。”埃莉诺在窗边绣花,姿态高贵且娴雅,若她当真是个只知刺绣与绘画的贤妻,他们又怎会如今日般反目成仇,“你十分清楚,理查绝不会因为你的恐吓屈服,且他年轻、勇猛、慷慨,比你更受封臣们欢迎,你们之间总有一个人会失去王冠,被放逐到峡海彼岸,我认为那个人是你。” “你为何这样认为?”亨利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盯着埃莉诺,与她四目相对,这样的目光让埃莉诺琢磨不透,这令她很不舒服,“不要认为我拿你没有办法,我的女公爵。继续在这里绣花吧,很快你就没有这些功夫了。” , 于理查而言,当他违背承诺骑兵攻打杰弗里时,亨利二世的怒火就已经可以想见了,他此后在诺曼底集结军队也在情理之中,偏偏就在他已经准备好再度与父亲交战时,亨利二世却送来了一封信。 “我与你的母亲在一起。”读到这一句话时他还认为这是父亲的威胁,“她尚在人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比起由你掌管阿基坦,将领地交还给你母亲------正统的阿基坦女公爵,难道不是更合适的选择?” 把阿基坦交还给母亲------理查感到喉咙干渴,他很难不为这个提议心动------这意味着埃莉诺可以恢复身为阿基坦女公爵所有的权力,并且他仍然是母亲的继承人,这意味着他将来仍可以得到阿基坦,和埃莉诺分享权力远比和亨利二世分享能让他接受。“我同意您的要求。”他给亨利二世写信,真情实感、发自肺腑,“当您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解散了军队,并动身回到英格兰,上帝见证,我将成为您的孝子,望我们永远亲密无间。” 就像曾经的小亨利一样------当想起兄长时,理查心中那个淡漠的影子重新变得清晰,他会想起他厚重的金红头发、明亮的蓝眼睛、苍白的皮肤,和那永远高傲的神情,他鄙薄着小亨利,他不过是个浅薄、自负、自大、无能的漂亮废物,一个毫无远见、不负责任的统治者,沉湎于比武大会却连骑士的工资都付不出来,像是亮铜,看上去闪闪发光,实际上不值几个钱,可鄙薄的另一面是他知道他是妒忌着小亨利的,妒忌着父亲对他的偏爱,这份爱在他死去后被转嫁到了约翰身上。 如果我像亨利一样死了,你不会悲伤,只会为你终于少了一个大麻烦而兴奋吧?理查发现在亨利二世对他展现出一个父亲应有的慈爱后他反而更加患得患失,侧面反映出曾经的亨利二世是多么地冷酷无情,以至于他对他突如其来的宽容竟无所适从。 如果他也做了父亲,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吗?这个想法突兀地从理查的脑海中冒出来,然后他想起埃莉诺怀里的那个婴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是一个父亲了。 , “我知道了,蒙上帝的恩召,这当真是一个绝妙的安排!”接到消息后,杰弗里如此回应亨利二世的信使,彬彬有礼、优雅从容,一如他从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就保持的姿态,“请向父亲表达我对他睿智决策的赞誉,以及对我的兄长与未来领主------理查·金雀花的敬仰。”他的姿态无比谦卑,“我将回到布列塔尼,以防我身在诺曼底而给我的父亲和兄长造成的困扰,我即刻动身。” “国王陛下会很高兴。”信使答道,同时心想若亨利二世的每个儿子都如杰弗里一般深明大义,那金雀花的旗帜必然早已飞扬在不列颠的每一个角落,而非在过去十年中彼此敌对。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这一瞬间,杰弗里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只是表面上,他仍然镇定自若地吩咐仆人为他准备回到布列塔尼的车驾,隔着厚重的车帘,车夫们也不能觉察到他有任何异常的行为,只是这一切并不能瞒过他的妻子。 “你又失望而归了,杰弗里。”康斯坦丝对他说,她正做着刺绣活儿,但她显然对此敷衍大于用心,只是将其当做打发时间的乐趣,“趁早放弃你的野心吧,杰弗里,你是次子,曾经还是三子,你能拥有我和布列塔尼已然是上帝眷顾的幸运,不要再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 第14章 亨利二世占据布列塔尼的行动并不光彩:当年康斯坦丝的父亲科南四世向他求助以镇压反对他的诸侯,亨利二世应允出兵,却在事后强迫坑科南四世退位,将公爵之位让与五岁的康斯坦丝,并立刻安排康斯坦丝与杰弗里订婚。这一婚姻的目的昭然若揭,漫长的相处也并没有令康斯坦丝和杰弗里萌生爱情,康斯坦丝会为杰弗里打理家务、生儿育女,但她同样乐见金雀花家族彼此争斗、反目成仇,这能令她萌生出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意,同时稍微减轻她对她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的怨恨。 “你有对我冷嘲热讽的功夫,不如虔诚地向上帝祈祷布列塔尼能有一个男性继承人。”杰弗里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对此动怒,事实上,康斯坦丝哪怕对他口出恶言,也至少代表着她对他尚且存在关切,这种关切如同水流般淌过他干涸的心,哪怕这水流实际上是毒液,“我想我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丈夫。” “当然,你还是一个不错的儿子,不错的封臣,尤其有你兄弟们的对比,可这毫无意义。”康斯坦丝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太阳落山了,她的脸孔蒙罩在阴影里,这令她的神情显得更加阴郁,“杰弗里,没有人会爱你。” 没有人会爱你。杰弗里感到头晕目眩,那一刻他仿佛坠入了地狱,只有一对翕动的嘴唇不断重复着那句话,“杰弗里,没有人会爱你”。 他是合法的婚生子,却像一个私生子一样被排斥在这个家庭之外,父亲爱约翰,母亲爱理查,小亨利更幸运,他同时被父母爱着,除了他,只有他不被任何人偏爱。 “我不需要任何人爱我。”他定了定神,这时候他重新恢复了他惯有的神情,如同戴上了一张面具,“留在布列塔尼,直到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现在,我要去巴黎。” “巴黎?”康斯坦丝一怔,而杰弗里已经回到房间,提笔开始书写一封拜帖:收信人腓力·卡佩。 第10章 荣誉 “欢迎你,杰弗里。”巴黎的宫廷中,法国国王腓力二世亲自为杰弗里斟酒,“你的到来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他很年轻,有着个金雀花家族相比要黯淡许多的金色头发,眼睛则是浅蓝色,样貌算得上英俊,但显然没有小亨利和理查那样光彩夺目的俊美,因此他若登上舞台,也非引人夺目的主角,一如杰弗里自己:“能蒙召国王的亲自接见,才是令我倍感荣耀之事,相信陛下已然听闻了阿基坦的变故。” “当然,你的父亲、母亲和哥哥如今共同统治着阿基坦,在确定一位封臣的权利时,他们需要颁发至少三封一模一样的特许令,他们同住在一座城堡,因此达成一致意见并不难,但封臣们需要为一项权利的伸张付出三份钱。”腓力二世叹了口气,“封臣们的抱怨已经传入我的宫廷中了。不过尽管三人的权力看似彼此平等,但真正的主导者仍是你的父亲,他掌握着公国的人事任免、征收赋税、分配税收,而非如过去几年一样做一个没有实权的虚君。没想到他最后竟然真的不费一兵一卒达到了这个目的。” “这只是暂时的和平,理查必然会因此不满,现在他能忍耐不发,不过是因为父亲暂时给了他让他满意的好处,当他认定他继承人的地位和母亲的自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之后,他便会再度与父亲开战。”杰弗里笃定道,“我比你更了解我的兄弟,他看似是一个勇敢无畏的战士,半个文采斐然的诗人,但脱去这一层光鲜亮丽的皮草他只是一个幼稚的、只想躲在妈妈怀里吃奶的孩子。他永远学不会平衡利弊、审时度势,这样的国王会是英格兰的灾难,对法兰西同样如此。” “我认同你对你哥哥的评价。”腓力二世微微低下头,这使得他的目光注视着酒杯,而不被杰弗里察觉其中的异样,“可如今你的父亲与哥哥已然和解,将来他势必会成为新的国王,我们无法阻止这一切。” “假如我是国王呢?”杰弗里问,在腓力二世惊诧的目光中大笑出声,随即复而正色,仿佛只是开了一个寻常的玩笑,“或者至少是我得到安茹和诺曼底的领地,我会是一个比理查忠诚的封臣。” “那是你的游戏,杰弗里。”腓力二世沉默片刻,而后他抬起了眼睛,“由你来玩。” “如若单打独斗,我赢不了这场游戏,但若你我联手则不然。”杰弗里复而露出微笑,“腓力,我了解你,尽管曾经你和小亨利、和理查更加亲密,但我们才是相似的人。你恨我父母带给你父亲的背叛,使得他沦为全欧洲的笑柄,而我也同样憎恨他们的偏心与不负责任,我们都想摧毁他们。” “仅仅为了摧毁他们?” “并且我们也能从中得到足够多的好处。我会得到诺曼底和安茹,也许还有阿基坦,至于英格兰,那些湿冷的石头谁爱要谁要,我不感兴趣。”杰弗里畅怀大笑,“腓力,我知道你已经心动了,你的父亲为我的父亲头疼,为此抑郁奔波半生,你难道想要重复他的结局?理查和父亲可不一样,如果他认为你冒犯了他,他可不会讲什么法律和誓言,他只会开战,在战场上夺走所有他认为应该属于他的东西。”他观察到腓力表情的变化,心中一喜,更加乘胜追击,“你听说了去年圣诞节的事吧?即便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经病死了,但他们既然已经做出了一次罔顾理查和你姐姐婚约的事,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你要拿回维克桑(1),他们正好有了现成了借口开战,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第15章 “你说得对,杰弗里。”腓力二世说,他忽然丢下了国王的尊严大肆抱怨,仿佛真的是一个对金雀花满腔怨恨的年轻人,“你的母亲背叛了我的父亲,使你的父亲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大片本属于我父亲的领地,更使他沦为全欧洲的笑柄;我的姐姐,爱丽丝,一位多么美丽、高贵的卡佩公主,她孩童时便来到英国,却迟迟不能履约出嫁,被耽误二十年的大好年华。”他朝杰弗里伸出手,“我们现在是盟友了。” “我们生下来就是。”杰弗里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确信他可以从腓力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 “霍亨斯陶芬(2)公主的事情是个意外,和腓特烈商议婚约时我们都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普瓦捷的一处庄园里,亨利二世靠在椅子上,一边大口啃着火腿,一边对理查道,“她的妹妹也去世了,她们死于同一场疫病,腓特烈和贝亚特丽斯王后(3)都非常悲伤。” “所以我应该和谁结婚?难道整个欧洲都找不到一位合适的新娘?” “整个欧洲的未婚女子不是你的亲属便是幼女或老妇,难道你指望我给你向希腊人要一位紫衣公主(4)吗?”他喝了一口白兰地,又抹了抹自己满是油腥的嘴唇,正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你不必和爱丽丝结婚,将维克桑和玛格丽特或爱丽丝的婚姻绑定就是一个陷阱,作为诺曼底公爵,维克桑本就是我们的领地,至于现在,你大可以保留你未婚的身份,等待一位更合适的新娘,你一定会等到。” 如果理查和爱丽丝结婚,那将更加肯定“维克桑是法国公主嫁妆”的说法,如果理查和爱丽丝没有孩子,那这块领地将来很可能被重新纳入法国国王的统治。“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兄弟你要解除我们的婚约?” “解除婚约?”亨利二世大笑,“为什么要解除?” 他又拿起一只烧鸡,很是满足于理查此刻困惑的目光:“如果解除婚约,爱丽丝势必要回到巴黎,她弟弟会把她嫁给另一位诸侯,那与我们争夺维克桑的敌人又多了一位。哪怕你和腓特烈的女儿结婚了,我也会让约翰成为她新的婚约者,这可以使我们一直保持谈判的主动。” 这是一条老辣精明的计策,但同样卑鄙无耻:“我本以为你很喜欢爱丽丝。”理查说,他将酒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你迷恋她,为了她羞辱我,想和妈妈离婚再娶她。” “我曾经也很喜欢托马斯(5),罗莎蒙德,还有你妈妈。”亨利二世不置可否,“理查,感情左右不了君主的判断,爱丽丝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离开我的领地,那我为何不让她留在我身边使我享受更多的快乐?我没想到你会同情她。” “你的行为不荣誉,也有违誓约。” “荣誉和誓约是哄小孩子的把戏,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想将王位交给你的原因。”亨利二世盯着理查隐忍的面色,“我前些日子还收到一封信,我们的亲属,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6)去世了,他写信给我,告诉我现在耶路撒冷是如何争权夺利、内斗不止,多么可笑,一个世纪以前,他们还是一群为了荣誉向上帝献身的的圣徒,一个世纪以后他们便和东方人一样贪婪而自私,什么是荣誉?荣誉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 “你如何回复他?”理查显然更关心这个问题。 “捐钱,堵住教会的嘴,但要我派兵前往耶路撒冷,费时费力地帮助一个腐朽的王国,我没有那么愚蠢。”亨利二世不屑道,“理查,我知道你一直对十字军的故事很感兴趣,但现在不同,你已经是我的继承人了,我可以暂时容忍你的天真,但你不能不思悔改。君主需要表现得重视荣誉,是因为这可以换来农民和骑士的忠诚,君主不能真的注视荣誉,是因为他们的敌人不是农民和骑士。”他弹了弹手指,“就像你妈妈,她喜欢弹琴,喜欢诗歌,会为浪漫美好的事物落泪,可现在难道我给她唱一首普罗旺斯情歌,她就会为我神魂颠倒,把她的领地和军队全部交由我差遣吗?真正打动她的是我真的给了她自由和继承人的承诺,所以我们才可以冰释前嫌,你现在去她的房间,她也会对你说同样的话。” 他真的指着埃莉诺房间的方向。“你说的是对的。”理查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动摇,这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可怜了,“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再三强调这些,我的梦想不是阴谋和沾了蜂蜜的嘴,我不喜欢这些。” “我尽量。”亨利二世耸耸肩,他目送理查离去,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并没有把理查的情绪放在心上。 , (1)维克桑:诺曼底公爵法理领地,本为小亨利与法王路易七世之女玛格丽特结婚带来的陪嫁,小亨利无后而终后亨利二世与腓力二世达成协议将维克桑作为爱丽丝的陪嫁,但因为爱丽丝与理查迟迟没有成婚一直悬而未决。 (2)霍亨斯陶芬:“红胡子”腓特烈一世的姓氏,此处代指与理查订婚的公主,该公主真名历史上无记载。 (3)1177年,腓特烈一世与教宗亚历山大三世签订了《威尼斯合约》,承认帕斯卡尔三世为伪教宗,由帕斯卡尔三世加冕的腓特烈一世的妻子贝亚特丽斯因此也不被视为合法皇后,但她在1156年由特里尔大主教加冕的德意志王后不受此条约约束。 (4)指拜占庭帝国的公主。 第16章 (5)托马斯:指亨利二世的密友托马斯·贝克特,在被任命为坎特伯雷大主教后与亨利二世发生冲突,最后在教堂里被刺杀(疑似亨利二世指使)。 (6)指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四世(天国王朝里那个麻风王),其祖父耶路撒冷国王富尔克本为安茹伯爵,因彼时的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二世无子,故邀请富尔克前往耶路撒冷迎娶他的女儿梅利桑德,富尔克将伯爵之位传给儿子若弗鲁瓦(即亨利二世之父)后前往圣地,次年生下鲍德温四世之父鲍德温三世。 作者有话说: 这周停更,攒攒存稿,下周一继续更新 顺便求一求评论和互动(≧▽≦)/ 第11章 红狮子 对金雀花家族而言,长达十年的动乱不仅导致了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也拖延了他们肃清内部和对外扩张的脚步,譬如亨利二世针对爱尔兰的行动,再譬如理查与图卢兹伯爵的纠纷:作为阿基坦境内最大的诸侯,图卢兹伯爵觊觎封君之位已久,理查成为阿基坦公爵后,图卢兹伯爵雷蒙德五世就曾与“幼王”亨利结盟,对理查的权威发出挑衅(1),他的儿子(也叫雷蒙德)近日又派兵进入理查治下的利穆赞地区。 对理查而言,小雷蒙德的行动无疑给他提供了一个开战的借口:他此前无暇南顾,因此图卢兹伯爵父子趁机占据了有争议的凯尔西地区,而他既然已经和亨利二世冰释前嫌,现下便应当腾出手来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封臣了。 从前与理查为敌时,亨利二世可以对图卢兹伯爵的行为熟视无睹,甚至暗中支持,但他既然已经决定立理查为继承人,并缓和他们一直以来都十分紧张的父子关系,那图卢兹伯爵正好可作为他向理查表明态度的贺礼:因此在理查向他提出要镇压叛乱时,亨利二世慷慨地提供了军费,并联络了卡斯提利亚国王阿方索八世,要求他支持自己妻子的兄弟。 “腓力国王没有回复我们。”当小雷蒙德进入房间时,雷蒙德五世对他说,小雷蒙德扫了一眼父亲的桌案,大感不满道,“他违背了承诺。” “他从没有公开承诺过什么,哪怕公开承诺了,他也有充足的理由按兵不动,安茹国王和卡佩国王撕毁过的合约足以淹没诺曼底那棵老榆树(2)。”雷蒙德五世叹了口气,“我的儿子,我们现在进退两难,我们的军队并不足以与理查对抗,亨利国王和腓力国王也不会在此刻支持我们。” “那就看着理查·金雀花重新占据凯尔西?这些领土每年至少能带来一千马克的年金,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这里!”小雷蒙德已经开始躁动了起来,“如今国王和王子已经父慈子孝、舐犊情深,等理查登上王位我们便再也等不到收回凯尔西的机会,我们该怎么办?” “拖延,尽可能地拖延。”雷蒙德五世说,儿子的暴躁似乎反而让他镇定了下来,“如果团结一致,金雀花家族将无人能敌,但他们永远不甘于和平,宁可将土地给予敌人也不愿给予自己的兄弟。等金雀花们因为其他的事情再度分裂,腓力国王不会放弃任何可以插手他们内部事务的机会,我们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他真的会吗?”小雷蒙德有些迟疑,“腓力国王不过是因为他带着领地来到安茹家族的姐姐迟迟得不到婚礼,如今理查并无合适的新娘,只需要一场婚礼,腓力二世就没有借口再插手他们的纷争,更况论让我们从中图利。” “谁告诉你只是因为一场婚礼?”雷蒙德五世嗤笑一声,复而感慨道,“是作为法国国王的封臣,安茹家族的领地太大了,就像作为阿基坦公爵的封臣,图卢兹的领地也太大了。” , 转眼已是1186年夏天,与理查在图卢兹的战场上春风得意、高奏凯歌相似,杰弗里在巴黎宫廷的生活亦是如鱼得水:他担任了腓力二世的宫廷管家,这一职位向来为安茹公爵担任,这一举动昭彰了他的野心,但哪怕亨利二世或者理查真的为此来势汹汹地质问,他也大可讨巧地辩解称那只是腓力二世出于友情而与他的礼物。 他们现在确实友谊深厚------“真希望康斯坦丝给你生一个儿子!”巴黎的郊外,腓力二世毫不避讳地看着杰弗里手中那封布列塔尼的来信,并发出自己真诚的祝愿。 “是的,我已经有两个女儿了,像你父亲曾经一样。”杰弗里畅怀道,他看了一眼坐在他们身旁的香槟公爵夫人玛丽·卡佩,语调中不乏向往之意,“真希望我能有一个像我的外甥亨利一样英俊的儿子,我的姐姐,若我能有香槟伯爵的幸运,得到你们这样健康美丽的妻儿,便是上帝要在今日收走我的生命我也心甘情愿。” “别这么说,杰弗里,你已经有了美丽而高贵的妻子,将来也会有英俊健康的儿子。”玛丽夫人掩唇轻笑道,她是埃莉诺还身为法国王后时与路易七世的所生的女儿,杰弗里同母异父的姐姐,她继承了埃莉诺的美丽和路易七世的温和,并且难得地和母亲的两个家庭都相处融洽,埃莉诺从英格兰的宫廷回到阿基坦后她便是母亲庄园的常客,和她一同赞助吟游诗人和歌手,并教导年幼的理查普罗旺斯语。 此次长居巴黎前,杰弗里和这位异父姐姐不算特别熟悉,但他能看出这位姐姐并不是个简单人物------谁知道当初路易七世支持前妻对付宿敌没有女儿的撮合呢!因此来到巴黎后,他也乐得与玛丽夫人拉拢关系,说些讨她喜欢的甜言蜜语:“谢谢你的祝愿,姐姐。”腓力二世转了转戒指,玛丽夫人立刻提着裙摆离开了,现在座席上只有腓力二世与杰弗里两个人了,他们的位置与其他宾客相距甚远只要不大喊大叫,他们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人听到,“我准备从诺曼底下手。”杰弗里的声音传入腓力的左耳,“我买通了一个理查曾雇佣过的佣兵,让他以理查的名义洗劫诺曼底,父亲必会因此愤怒。” 第17章 “听上去不错,但只需要他们互通书信,便可识破这场阴谋。” “父亲已经回到英格兰了,不会像在阿基坦的城堡里一样可以立刻见面澄清误会,如果父亲召理查前去伦敦问话,理查会认为是父亲的陷阱;如果父亲亲自来阿基坦找理查,理查会认为他是欲暗度陈仓偷袭他的领地。”杰弗里嘴角勾起一个狡诈的笑,对旁人来说或许显得阴险狡猾,但腓力二世并无不适,他也经常露出这样的微笑,“等着看好戏吧,腓力,事态的发展只会是二者之一。他们不可能相互信任,所以我们永远有可乘之机。” “即便出现了第三种可能,我们也可以其他手段阻止他们和解,比如拦截信使,或者在信件上添油加醋,今年之内,他们必然会在战场上兵戈相见,作为对他们背信弃义的惩罚。”腓力二世蓝色的眼珠有些发散地眺望着远处,手指却不自觉攥紧,“理查必须付出代价。” 理查必须付出代价。杰弗里的心似乎被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很快他便乐见这个可能的猜想实现:“对,他必须付出代价,不知多少人因他的骄横对他怀恨在心,只是苦无报复的手段。”他看着腓力,心中忽然有些疑虑,“你曾经去过阿基坦,和他朝夕相处,他教过你打猎,你跟在他身后追赶他,从清晨追到黄昏,最后一起躺在草地里,我一直以为你很爱他。” “传闻有些添油加醋。除了你们的母亲,谁会爱他?他必将死于无尽的背叛与孤独,不被上帝怜爱,也不被上帝宽恕。”腓力二世已经恢复了镇定的神情,但杰弗里心中的疑问仍未消散,或许以后他应该花些时间打听理查与腓力二世的传闻,“下次再听到这样的传闻时,我会代替你澄清的,但现在,我要去参加比武大会了。” “去吧,我的朋友。”腓力二世站起身,和他互相拥抱、亲吻面颊,目送杰弗里穿戴上比武的盔甲,那铁甲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金红色的头发,他身后则是金雀花家族的鲜红披风,上面是三只金狮子。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杰弗里走进比赛场地,拿起长枪,骑上马,回合开始,杰弗里和他的对手两次交手均未分出胜负,当杰弗里第三次调转马头时,他的马忽然发出一声高鸣,而后扬起前蹄,将杰弗里甩落马下------ “不!”腓力二世猛然站起,而那匹发狂的马并不因他的呼喊停止动作,众目睽睽之下,马蹄踏过了杰弗里的身体,鲜血随即淹没了他披风上的狮子,一只又一只,最后全部湮没在血一样的红色中。 , (1)1183年初,“幼王”亨利曾以理查修缮了克莱尔沃城堡(位于阿基坦首府普瓦图境内但长期由安茹伯爵掌握)为由向理查开战。 (2)位于历代法王与诺曼底公爵会面之地,长期作为界标存在。 第12章 窒息 腓力二世后来无数次回忆这个下午,他记得眩目的日光,记得杰弗里绣着红狮子的披风,记得他内心畅怀幻想的有关离间安茹父子的所有可能,可一切回忆都被那一声高昂的马鸣撕破,他的眼前泼满了鲜血,杰弗里倒地不起:“医生呢?神父呢?救救他------”他似乎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踉踉跄跄地奔到杰弗里身边,他甚至不记得他是怎么走过这样一段路。 “我,我不该骑马。”当他来到杰弗里身边时,他已经气若游丝,“那是亨利的游戏,理查的游戏,不是我的游戏,我向上帝忏悔......” “不要这么说,杰弗里,你会好起来的,你是我的宫廷总管,是我的安茹伯爵与诺曼底公爵,你一定会好起来。”腓力二世固执地说,但他知晓他已经快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绝望了。 他看到自己的泪水晕开了杰弗里脸上的血,他已经忘记他上一次有这样多的泪水是什么时候了:“腓力!”杰弗里的手忽然似乎有了力气,他紧紧抓着腓力的手,涣散的眼神似乎也在某一刻重燃光亮,“请爱我的孩子们,埃莉诺,莫德,还有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如同你的父亲爱你,我求求你,腓力。”他的气息又再度虚弱下去,只有一句呢喃如幽魂般飘散在腓力二世耳边,“不要让他们像我一样成为被忽视的孩子......” 被忽视的孩子,被忽视的孩子......腓力二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两双手用力地撕扯着,那样的痛苦让他头晕目眩,当他再回过神时,杰弗里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在他的怀中死去,即便他们并非盟友,他也希望这个和他相似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能活下去,腓力二世站起身,日光让他头晕目眩,他眯了眯眼,试图向前走一步,却顷刻摔倒在地。 , 玛丽夫人来到礼拜堂时,腓力二世正出神地望着杰弗里的棺木:将他装入棺材时,他曾悲痛得恨不得与他一起下葬,即便这一行为被随从制止,但他仍然终日魂不守舍,即便是已经得到他钟爱的伊莎贝拉王后(1)也不能让他从悲痛中解脱。察觉到玛丽夫人的到来,腓力二世的眼皮动了动,却并没有和她说话,玛丽夫人并不在意,她坐在腓力二世身边,开始为杰弗里祈祷:“我决定给杰弗里修建一所做追思弥撒礼拜堂,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她本不用多此一举。“我以为你只是视他为你向你母亲复仇的工具,而非真心将他当做兄弟。”腓力二世终于转过头,玛丽夫人平静地注视着他,从他还是一个婴儿开始玛丽就是这样的目光,她是他的姐姐,有时也像一个母亲,“玛丽,你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第18章 “你把我想象得太理智,腓力,和她在阿基坦的宫廷里听歌手唱歌时,我难道没有真心为那美妙的歌声喝彩?当她千里迢迢赶来参加亨利的洗礼时,我难道没有感动?只是这并不能影响我的恨意和复仇的决心。”玛丽夫人微微眯起眼,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这副样子更像埃莉诺了,“她想要摆脱令她痛苦的婚姻,却忘了婚姻里还有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在和亨利(2)定下婚约前,我和阿丽克丝(3)随时会从高贵的卡佩公主变成私生女。杰弗里,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孩子,被母亲忽视和遗弃的孩子,腓力,你应该表现出与杰弗里的友谊,但你不能永远沉浸在悲伤里。” 表现出与杰弗里的友谊,意味着他作为封君和挚友有充足的借口接过他的妻子和女儿们的监护权,杰弗里临终前还嘱托他要照顾好他的孩子们......“马上派人去布列塔尼!”他忽然惊慌地吩咐道。 “我已经派去了使节,但我们晚了一步,亨利国王已经将小埃莉诺和莫德接到他妻子身边抚养,康斯坦丝也嫁给了切斯特伯爵,他对亨利国王向来忠心耿耿,现在就看康斯坦丝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玛丽夫人深吸一口气,“你需要在现在发布一份公开声明,宣布杰弗里曾在临终前将他的妻子和孩子们托付于你,让亨利国王立刻将杰弗里的两个女儿送来巴黎,哪怕他不可能同意,你也要表现出强硬的姿态。” “我知道,我今天就写。”腓力二世微弱道,他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但显然已经重新振作,玛丽夫人继续道,“另一个问题,杰弗里死了,你们从前设想的由杰弗里继承安茹家族大部分领地从而削弱他们的计划已经落空,布列塔尼归属未定,我们可以等康斯坦丝生下孩子后再做打算,但你现在必须考虑你要支持哪个英格兰王子继承王位。”她咄咄逼人,“约翰,还是理查,你认为他们谁会胜利?” 当她提到那个名字时,腓力二世感受到自己的心又痛了起来,那种心痛与杰弗里死去时的痛苦并不一样,种种复杂的情感挤压着他,他几乎被挤压得无法呼吸:“理查!”他喘着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那样虚弱无力,“哪怕得到父亲一心一意的支持,约翰也不足以和他的兄长抗衡,何况亨利国王的决心并不坚定。” “是的,理查一定会胜利。”玛丽夫人点点头,她提起理查的名字时声音仍然平静地近乎冷漠,仿佛理查从不曾被她放在膝盖上教授文学与诗歌,和她在温暖的阿基坦宫廷里谱写乐曲,“所以腓力,如果你无法阻止理查的胜利,你就需要重新和他拉拢关系,并想方设法让他和他的父亲重新反目成仇。等他再次来到巴黎后,你要用尽浑身解数取悦他,讨好他,做一切能让你们重燃友情和爱的行为,你可以做到。” “我做不到。”腓力二世摇摇头,极力想要抗拒。 “你必须做到。”玛丽夫人加重了语气,“想想你姐姐,想想你父亲,想想诺曼底、安茹和阿基坦,你是法兰克人的国王(4),你不能被困在法兰西岛(5)上,为了你的王冠和卡佩家族的荣誉,你一定可以做到。” , 1186年8月19日,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与埃莉诺王后的第五个孩子布列塔尼公爵杰弗里·金雀花死于巴黎的一场比武大会,法国国王随即以杰弗里的封君与挚友的身份宣布将杰弗里的两个女儿置于自己的监护下,要求亨利二世立刻将她们送来巴黎,否则他将率军进入诺曼底,随后,他又要求理查即刻停止对图卢兹的进攻。 “比起图卢兹,布列塔尼对你父亲而言更重要,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康斯坦丝生个儿子,你会有一个实力雄厚的侄儿威胁你的统治,康斯坦丝生个女儿,你也不可能娶你的侄女,只有凯尔西是你能握在手里的。”埃莉诺一边刺绣一边说,“你不能停战,哪怕你父亲如此命令你,如果他真的认为有停战的必要,他会亲自来阿基坦对你许以重利,当然,最好的情况是他愿意出钱出力以同时掌握布列塔尼和凯尔西,但愿他真的如此好心。” “如果他出卖我,我也不会失望的。”理查生硬地说,埃莉诺欣慰地点点头,又道,“即便他出卖你,你也要学会以牙还牙,如果腓力来找你,你大可与他结盟,像杰弗里之前做的一样。” “腓力.......”理查喃喃,他很快又坚决、用力地道,“我知道该对腓力说什么。我了解他,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清醒一些,理查。”埃莉诺反而皱起了眉头,她放下了刺绣,一瞬间她的脸不再像是理查深爱的母亲,而像是令他恐惧窒息的蛇发女妖,“不要被他蛊惑,他不是那个跟在你马后打猎的孩子了。” , (1)伊莎贝拉王后:指腓力二世的第一任妻子埃诺的伊莎贝拉。 (2)指玛丽夫人的丈夫香槟伯爵亨利一世。 (3)阿丽克丝:指埃莉诺与法王路易七世的第二个女儿,1164年与布卢瓦伯爵蒂博五世(香槟伯爵亨利一世的弟弟,腓力二世生母香槟的阿黛勒的哥哥)结婚。 (4)法兰克人的国王:腓力二世之前法国国王的称呼,具体修改为“法兰西国王”的时间暂时未找到,推断为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时期或布汶战争胜利后。 (5)法兰西岛:指卡佩王朝早期国王所能有效控制的实际范围,包括塞纳河和卢瓦尔河中游的狭长地带,以巴黎和奥尔良为中心,其面积只占法兰西国土的大约十五分之一。 第19章 第13章 父亲 1186年10月,英王和法王进行和谈。在等待亨利二世到来,腓力二世转动着戒指,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亨利二世的时候。 1169年1月,蒙米拉伊(1),亨利二世带着他的儿子们向他和父亲重新行臣服礼,他记得那一天冰冷的空气,记得亨利二世的短斗篷、锁银铠甲和绣着金狮子的披风,当亨利二世抬起头时,他刹那间明白为什么阿基坦的埃莉诺会选择他而放弃自己的父亲。 他勇武又英俊,如狮子般威风凛凛,当他动起来时,他头发与胡须上的冰霜抖动开来,仿佛狮子摆动自己的鬃毛。他毋庸置疑爱着自己的父亲,可当他见到亨利,见识到他是何等风度翩翩、魅力非凡,他总是情不自禁想如果法兰西的土地上有这样一位睿智、英勇、野心勃勃的国王,为何不让他成为他的父亲? 还有埃莉诺,她是不忠的妻子,任性的王后,可她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儿子,愿意将自己的领地托付于他,而非像他的母亲一样爱自己的家族和兄弟超过自己。他们已经和解了,在他终于从香槟的摄政团里夺回权力后,可她曾经与勃艮第公爵和佛兰德斯伯爵结盟,甚至试图引起“红胡子”腓特烈一世的兴趣以对付他的事仍令他失望不已,他很难想象要多长的时间他才能释怀母亲的遗弃与背叛。 他回想起自己成为国王后与亨利二世打交道,他建议他与伊莎贝拉的父亲结盟,让他撕毁伊莎贝拉与香槟继承人的婚约转而选择自己,也是他在他因伊莎贝拉的父亲支持佛兰德斯伯爵的反叛后劝他不要迁怒伊莎贝拉,不要失去一位深爱着他同时被民众欢迎的贤妻,那时的亨利二世是否以为他和父亲一样软弱且易于掌控? 他不是父亲,他永远不会像父亲一样懦弱,他可以从容地欣赏亨利二世和埃莉诺的精明手腕,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停止对金雀花的恨。 他的恨意与野心亨利二世还不知道,理查也不会知道,他发现他已经可以从容地想着理查这个名字和名字背后的那张脸了。奏乐声响起,亨利二世出现在谈判地,和他记忆里那个英姿勃发的英格兰国王相比,他老了许多,但当他出现在他视线中时他仍感觉到他如真钢一般坚硬。 “欢迎你,诺曼底公爵。”他采用亨利二世身为他封臣时的称呼,并注视着他平静的蓝眼睛,“你似乎并不为你儿子的死去悲伤。” “得知他担任你的宫廷总管时,我已经为他悲伤了一次了。”亨利二世淡淡地说,腓力二世知道来自儿子的背叛远不足以将亨利二世击溃,是以又转换口风道,“尽管你对你的儿子已无多余的父爱,但作为杰弗里的挚友与封君,我一定要把他的孩子们借来巴黎,让他们和我的孩子一同长大。” “你首先要有一个孩子,那个埃诺女孩已经嫁给你六年了还没有怀孕。”亨利二世嘲讽道,“好了,不要再打我孙辈们的主意,作为他们的祖父我有充足的监护权。若你有足够的胆量,倒也可以通过战争来决定他们的归宿,可你没有这个胆量,腓力,你和你父亲一样懦弱。” 懦弱,懦弱。这个单词像魔咒一样萦绕在腓力二世耳边,他死死咬住嘴唇,脸色迅速苍白,这副样子落在亨利二世眼中不足为奇,这个孩子或许比他的父亲聪明一些,但他们同样软弱且幼稚,可以被他轻易抓住弱点,再一举击溃:“你要好好照顾他们。”腓力二世吐出一句苍白的请求。 “我有什么理由苛待我的孙辈?”亨利二世畅怀道,腓力二世又补充道,“如果杰弗里的孩子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我有权伸张我作为封君的权利。”这时候他才终于找回一点一国之君的尊严和谈判的节奏。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亨利二世倒也乐得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有关布列塔尼的归宿,我们需待康斯坦丝生产之后再行论定,在此之前,我们最好保持足够的理性与克制,相信你也明白鲁莽与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就是停战到1187年1月。腓力二世明白只要亨利二世还活着,他就很难将手伸入布列塔尼,但他所求不过是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以杰弗里子女的待遇问题下手并将之落实于书面的谈判文件中,将来若他们向自己求援,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插手布列塔尼:“我十分清楚,只是若你信奉以理性和克制解决争端,又为何对图卢兹的战事放纵不理?” “理查?”亨利二世古怪地笑,“他就在阿基坦,你若对他的行径感到不满,何不传唤他来到巴黎受审?” “我只是他的封君,但你是他的父亲。”腓力二世加重了语气,“他应该听从你的命令。” “我并不是一个能够管好儿子的父亲,尤其是理查,你也知道,他向来桀骜不驯。”亨利二世说,看似示弱,看向腓力的眼神却含着警告的意味,“杰弗里死了,他的舌头应该和他一起永埋地底,而非被你拔出来接到自己嘴里,不要再让我发现你用你的甜言蜜语来挑拨我和我的儿子。”他又加重了语气,眼神还颇含几分戏谑之意,“做了父亲以后,理查已经不再如从前般幼稚,他已经可以体谅我身为父亲的苦心。” “父亲?”腓力二世明显惊愕起来,“他什么时候做了父亲?” “他在两年前就生下了一个私生子,那孩子很像理查,埃莉诺很喜欢他。”亨利二世平静地说,落在腓力二世耳中却如惊涛骇浪,“也祝你早日有自己的儿子。” 第20章 英格兰国王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了,腓力二世却还呆呆站在原地,许久后才独自跨上马,不顾随从的劝阻孤身回到他位于巴黎的宫廷,来到他妻子身边。 埃诺的伊莎贝拉正在刺绣,侧脸在烛光下温柔美好。他们此前没有圆房,起初是因为她太年幼,过早的生育会损伤她的身体,亦或者忌惮她身后的势力,后来......后来他也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东西。 “腓力?”意识到他的靠近,伊莎贝拉有些错愕地放下刺绣。 “伊莎贝拉。”他叫着他妻子的名字,“我们应该有一个儿子了。” , “我不可能停战!” 理查接到和约文件后便暴跳如雷,而亨利二世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不急不缓道:“我没有让你停战。” “和约上是你签的字!” “可你没有签字。”亨利二世截断他,理查慢慢平静下来,将信将疑道,“你答应了和约,却不打算让我遵守和约。” “你总算学聪明些了。”亨利二世欣慰道,“我确实要求你遵守和约,但你拒绝了我的命令------你也不是第一次忤逆我了。我不能再公开地资助你,但你还不至于马上就发不起士兵的工资,当你有需要时,我可以通过其他途径给你钱,比如你的母亲。” “你真的会这样做?”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过去十年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本可以大展宏图的机会,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他看着理查仍然还有几分犹豫的脸,索性直接把话挑明,“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也劝劝你母亲,我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仇敌。康斯坦丝的孩子还不知男女,如果还是个女儿,小埃莉诺就是布列塔尼的继承人,我将小埃莉诺交给她抚养,她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正试图重新信任她,像他们最相爱时一样。他是母亲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们不是仇敌。“父亲。”理查忽然道,“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可以信任您。” “现在也不晚。”亨利二世畅怀道,心中淌过一丝丝稀薄的暖意:或许过去十年真的是他做错了吧!如果理查一直如此听话顺从,他倒也不介意放下心结,真的做一个慈爱的父亲。 , (1)蒙米拉伊:亨利二世与路易七世于1169年签订《蒙米拉伊条约》,商定了有关亨利二世儿女的婚事与领地划分(理查与爱丽丝的婚约即始于此)。 第14章 季庭柏 季庭柏三十五岁的人生中经历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倒霉的事。 小学时母亲生病,在他十岁时去世,初中时亲爹破产自杀,被舅舅一家收养,本科时舅舅一家意外离世,差点中断学业,最后历尽千辛万苦,才将博士毕业论文送到导师们的面前。 博士毕业后他似乎时来运转,留校任教没多久就申请到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只待结项就能破格提拔副教授。他研究方向是中世纪欧洲关系史(1),项目课题是《十字军国家对西欧政治生态的改变》,这意味着他需要去西亚实地考察,好消息是学校科研经费很足,可以报销他往来西亚和欧洲的路费,坏消息是他是2019年申下的课题,花了半年时间做好前期资料搜集后踌躇满志计划2020年4月出发.......然后他就没法出发了。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放开立刻马不停蹄飞去巴勒斯坦,一下飞机就直奔太巴列湖(2):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前著名的“哈丁战役”便发生在这里,还没等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根据论文大纲踩点,一发火/箭/炮直接从戈兰高地(3)俯冲下来,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我的论文,我的项目,我的职称......意识还没消散前他的大脑里的声音疯狂呐喊咆哮着,而他似乎还看了一眼他那跟他一起碎成千把片的笔记本,心痛到无法呼吸------醒醒,命都没了你还写什么论文啊!!!!!!!! 他感到灵魂体的自己飘了很久很久,看到当地大使馆和巴以双方交涉,看到他的残尸被运送回国,看到刚上大三的表弟崩溃大哭,看到恩重如山的导师老泪纵横,看到他的项目因负责人身亡被撤销------虽然他读博时曾经无数次思考自己要不要从天台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但现在他真的很想从棺材里起死回生再活五百年!!!!!!!!! 可不管他再不甘心,他毕竟已经死了。漫长的虚无与混沌之后,他忽然重新感受到了呼吸、温度、心跳,他欣喜若狂,想要重新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婴儿。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感到眼睛有些黏腻,试图睁开眼,这才发现他在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地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两个老人都是红头发的白人,第二眼看到的青年女子也是红发,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一个棕发的中年妇女和若干发色不一长相各异的青年女子,这群人的服饰也十分古怪------他是误入权利的游戏拍摄片场吗,红头发是谁,珊莎,凯瑟琳......不对她们没有这么老啊!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因为他最先看到的两个老人正你来我往地喷吐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们不是坦格利安不会有瓦雷利亚语的戏份,环顾四周他也没有发现摄影师导演场务监视器他不是在拍戏------所以他穿越了吗? 他再度环视四周的装饰,根据自己的史学知识判断他应该是来到了中世纪的法国,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命运------穿越中世纪欧洲你好歹把我扔东罗马啊!这时候他感到那个红发老头拂袖而去,红发青年女子紧随其后,他被交给一个不知名少女,之后又被带进了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少女,黑发蓝眼,白皙而清秀,她正试图触碰自己,可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第21章 她是他的母亲吗?季庭柏一时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的母亲在他十岁时去世,他已经淡忘了她的样子,只能在看到照片时才能将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和母亲的身份对应起来,作为一缕幽魂在漫长的时光中飘荡时他也曾想过或许他应该庆幸他的父母和舅舅舅妈都早早离世,否则他还会更自责于自己弃他们而去,他经历了三次至亲离去的悲痛,可他那个幼稚任性的弟弟该怎么承受这一切呢?这个母亲,她又能活多久? 没有多长时间。因为很快她就闭上了双眼,他被重新交还给那个红发的老妇人,感受到她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并且直到她死去时,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从人格发展完全的青年退化成只知吸吮与进食的婴儿,他大约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塞萨尔。 这是一个法语名字,但并不是任何一个中世纪知名贵族的名字,这使得他在通过对话判断自己的身份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大的偏差。直到他出生那天见到过的那个美丽的红发女子带着她的儿子前来造访,他才从玛蒂尔达、奥托、杰弗里这几个关键词中判断出他应该是降生在了大名鼎鼎的金雀花家族,他是亨利二世与阿基坦的埃莉诺的孙辈,狮心王理查的私生子。 理查。理查。狮心王。 意识到这一点后,塞萨尔终于觉得自己的穿越或者说重生其实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狮心王理查确实是他在中世纪的西欧人中少数几个有正向感情倾向的角色,说他是狮心王的粉丝也不为过,在他的了解中,狮心王确实有一个私生子,只是名字并不是塞萨尔,不过这不重要,史料记载难免有错漏,中世纪西欧也没有同时期中国南宋或东罗马科穆宁王朝(4)一样有着良好的修史传统,何况狮心王理查这个私生子是否存在、是否健康长大都一直没有定论,记错一个名字实在再正常不过。 在成功定位了自己的身份和年代后,他开始以这个视角来审视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现在是1186年年末,他刚满两岁不久,埃莉诺的城堡里送来了两个小女孩,他知道这两个女孩的命运,年幼的那个会在三年后夭折,年长的那个虽然健康长大,却会被囚禁几十年的时间,直到1241年去世。 埃莉诺安排他和这两个女孩一起玩耍,但他的心智显然还没有退化到和婴幼儿打闹的程度,所以更多的时候是在聆听周围大人的谈话:大约是圣诞节过后的半个多月,他听到埃莉诺和玛蒂尔达说康斯坦丝生了一个男孩,起名叫亚瑟,亨利二世为此举办了三天三夜的宴会,这个著名的“塔中王子”本应万千宠爱、志得意满,最后却神秘地死于被囚禁的城堡中,谣传是叔父的谋杀。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终于在他有记忆以后见到了他传说中的父亲,狮心王理查。“父亲让我返回诺曼底。”他被埃莉诺抱在怀里,理查的目光不时扫过他,因为他太高大,塞萨尔更多看到的是他胸前的纹章和下巴上的胡茬,“雷蒙德知道他会获得援助,将整个图卢兹的兵力都堆到了利穆赞,要想在停战协议到期前拿下利穆赞我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数千人的生命,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的原因死去。”理查的目光有些恍惚,“如果一定要牺牲,他们应该在更有价值的地方牺牲,我听说鲍德温四世去世了,现在的耶路撒冷国王是个小孩子(5),萨拉丁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从二十岁(6)起就渴望参加十字军,我一直支持你的愿望,但在你继承人的地位彻底稳固之前你不能离开你的领地。”理查低下头,显然认同埃莉诺的话,“利穆赞一时拿不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和你父亲一起去谈判吧,必要的时候,你们可能会和腓力·卡佩的军队直接作战,你应该无条件地支持你父亲。” “我知道,妈妈,我知道。”理查说,这时候他终于显得有些彷徨和茫然了,埃莉诺怀中的塞萨尔觉得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理查的面孔,眉眼深邃且轮廓清晰,比他在现代看到的所有画像和雕像都英俊。他心口一热,忽然用他还不算熟练的法语喊了一声:“父亲。” 理查一下子怔在原地,埃莉诺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父子二人互动,“父亲!”他又大声地喊了一声,并试图去触碰理查衣服上的纹章,这时候理查的表情终于从无所适从的尴尬中缓和些许,他笨拙地从埃莉诺怀里接过自己的儿子,让他把玩着自己衣服上的纹章和垂下来的金红色头发,嘴角也慢慢扬起一点笑意。 , (1)中世纪欧洲关系史:史学界一般把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的签订作为国际关系史的开端,中世纪欧洲关系史目前学界尚无此方向。 (2)太巴列湖:即加利利海。 (3)戈兰高地:约旦河谷的战略要地。 (4)科穆宁王朝:东罗马帝国(即拜占庭帝国)的一个朝代,期间有许多活跃的史学家,最著名的是安娜·科穆宁为其父阿莱克修斯一世撰写的《阿莱克修斯传》。 (5)即鲍德温四世的外甥鲍德温五世(后来的耶路撒冷女王西比拉之子)。 (6)1177年9月,理查在诺曼底首次听到教廷使节讲述耶路撒冷王国面临的危机,时年二十岁,推断这是他后来参加十字军的伏笔与对萨拉丁印象的开端。 第22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4 11:13:52~2023-08-05 10:0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奔赴热爱与山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地狱 1187年2月,理查从南方的阿基坦回到诺曼底,迎接从英格兰来到此处的亨利二世,尽管亨利二世和腓力二世在此后两次互通书信,决定将停战协议延期到夏天,但双方都清楚这不过是对方的缓兵之计,如1168年一般的大规模战争(1)一触即发。 6月,腓力二世正式出征,率军向贝里前进,此地安茹王室与卡佩王室的领地交错分布,由于事先安排得当,伊苏丹与弗雷特瓦勒的领主都大开城门迎接法王的军队,但他的进军路线在沙托鲁停止了。 得知腓力二世开始行军后,亨利二世立刻派他的两个儿子------理查和约翰------前来防御沙托鲁的领地,面对城下密密麻麻的旗帜,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他此前最多和理查小规模交手,往往还有杰弗里陪伴)的约翰对此无所适从。“所有战争中,这是最简单的一种。”理查不屑道,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加固城防、回应偷袭,“城里不缺粮食也不缺武器,我们只需要坚守不出,直到父亲的援军到来。看来父亲不应该把任何一片土地交给你,否则你就不是‘无地的’约翰,而是‘失地的’约翰(2)。” 约翰缩了缩脖子,聪明地选择不与理查争执,理查也懒得理他,下令全城中人坚守不出,直到亨利二世率领主力赶来。“干得好,我的儿子们。”亨利二世依次拥抱了理查和约翰,得到父亲的首肯,此前在兄长面前一副沮丧模样的约翰又生龙活虎起来,“腓力带了多少人?” “将近六千人,父亲。”理查答道,“八百名骑士,两千名重装骑兵,五千名步兵。” “他根本没有组织这么多人作战的能力。”亨利二世轻蔑道,约翰闻言也兴奋起来,“我们有一万人,其中包括一千名骑士和三千名重装骑兵,如果正面开战,我们毫无疑问会胜利!” “上次出现这么大的军团对战还是罗慕路斯丢掉王冠(3)前吧?”理查讽刺道,亨利二世显然也认同他的观点,“让骑士和骑兵走在最前面,摆出要开战的样子,最好能吓得那个孩子不战而退,我们便可兵不血刃地取胜。” “好的,父亲。”理查答道,“您要确保有足够的粮食。” “一定比腓力那小子带得多。”亨利二世道,他和理查都清楚,他们的军队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那对垒势必会被拖成一场消耗战,这种情况下粮草的重要性其实还要胜过军队数量。 开战是两败俱伤的行为,哪怕能从正面会战中获得胜利胜利者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况且双方军队很多都是彼此熟识的贵族,不管国王召集他们出兵时有多么虚张声势,他们内心深处都极不情愿自相残杀。 因此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一方的屈服或者第三方的调停。和预想的要拖上几个月甚至半年不同,调停者很快到了现场,并且真的有足够的分量,教宗乌尔班三世派来的教廷特使。“萨拉丁的军队已经来到了耶路撒冷城外,圣城随时有可能为异教徒玷污,而你们作为欧罗巴最为强大的君主,竟然对天主降下的警示熟视无睹!”他站在双方军队中间,义愤填膺、慷慨激昂,无人能对他的行为有所指摘,甚至不少贵族都在他的演讲下愧疚不已,或热泪盈眶,“圣座已经下令召集新的十字军,请你们立刻停战,让你们的封臣和骑士能够来到圣地赎清罪孽,若你们执迷不悟,圣座将亲临战场,难道你们的马蹄要踏过圣座的十字架吗?” 同样是战争,与其为了安茹和卡佩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纷争,为上帝献身难道不是更荣誉而伟大的吗?亨利二世知道军心已散,开战已不可能,如果惹怒了教宗,谁知道教宗会不会再像贝克特死后以绝罚来威胁他呢!“感谢教宗的教诲,使我意识到我对上帝的冒犯,尽管我仍不能答应法国国王的无理要求,但我愿意打开城门,为组织十字军开启停战谈判。” 腓力二世也有相似的回应。因此在开战近一个月后,英王与法王同意在沙托鲁城堡进行停战谈判,得知这个消息时,理查的嘴角不自觉僵硬了起来:这意味着,他又要和腓力·卡佩见面了。 , 腓力·卡佩近日频繁回忆起少年时在阿基坦的经历。 即便他的母亲已经是父亲的第三位妻子,距阿基坦的埃莉诺改嫁也已过了十几年的时间,巴黎宫廷中仍被她若有若无的阴影笼罩着,在父亲和叙热主教的嘴里,她是一个不贞的妻子,忤逆的封臣,邪恶的女巫,他们憎恨着埃莉诺和亨利二世,却又不得不在他们的领地,军队和财富面前屈服。 “她每生下一个儿子,父亲都会连声咒骂,再彻夜祈祷------直到你出生。”玛丽夫人曾这么对他说,在蒙米拉伊,他终于见到了埃莉诺和亨利二世两个年长的儿子,小亨利英俊而骄傲,见到他的人无不为他的魅力倾倒,他身边的理查则显得沉默许多,当他意识到自己正越过小亨利看着他时,他才稍稍松动了神色,连眼神都不显得那么冰冷坚硬了。 他开始期待见到理查,不论他是被父亲册封为骑士(4),还是他作为王太子来到阿基坦视察,理查教他打猎,教他吟诗,给他弹里拉琴,这样的相处让他觉得很快乐,甚至期待他是他的兄长------“你可以和他保持交往。”玛丽夫人对他说,“但不要想着和他成为朋友,你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第23章 “为什么?”尚且天真的他对此大惑不解,“他是父亲的封臣,将来会成为我的封臣,并且他和他父亲兄长的关系也不好,和他交往不会妨碍我们向安茹家族复仇。” “不可能的,你的朋友可以是杰弗里,是约翰,但不能是小亨利和理查。”玛丽夫人斩钉截铁道,“小亨利会成为英格兰国王,当他成为国王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友谊不论是否存在都会烟消云散,至于理查,他是阿基坦公爵,阿基坦对于法国国王来说太大也太富饶,他还爱着他妈妈,你们成为朋友的可能只有理查是个无能且容易被蛊惑的蠢货。”她对理查下了判决,“但他并不是。” 是的,理查并不是,他是亨利二世最有才能的儿子,同时桀骜不驯、骄傲顽固,连他的父亲都无法对他进行约束管教,他又岂能相信他会坚守效忠的誓言?然而玛丽不会想到,有更强大的情感能束缚理查,扰乱他的决心,击溃他的灵魂,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件武器的存在。 他想他太明白理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勇敢,无畏,可他所有的决心都是由情感支配的,情感可以轻而易举地左右他。 这件武器在针对理查时所向披靡,但他也难免为其所伤,但每当他心里生出一点对理查的向往和好感,他脑海里的另一个灵魂便会毫不留情地提醒他是叛徒和荡/妇的孩子,你不能为这样一个人犯下渎神的罪恶,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这样做。这是他准备已久的计划,在他出征之后他就盘算着这个机会,并且在他来到沙托鲁城堡后,这个机会真的到来了。 他在深夜敲开理查的房门,当看到他的脸后,理查明显陷入了难以言状的震惊:“腓力?” “你好,腓力。”他又重复了一边,这时候他似乎镇定一些了,“你看上去像是要睡了,也许我应该明天再造访。”他打量了一下理查的打扮,并且真的做出要离开的样子,理查却拉开了全部的门,有些急迫地道,“不,你进来吧,你进来。” 他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复而沉默不语,甚至回避着腓力二世的目光,这意味着腓力二世需要自己找一个话题:“你很久没来巴黎了。” “杰弗里来了。” “他死了。” “我知道,你很悲伤。” “他和你不一样。” “他死了你会悲痛,我死了你则会放声大笑。” “你为什么这样想?” “这是事实。” “谁告诉你的事实?埃莉诺吗?”腓力二世突然发作道,他看到理查猛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对他发怒,他知道这个刺激的节点找对了,“你听她的话,你永远只听她的话,你离开巴黎,离开我,你不给我写信,在她被你父亲囚禁后你也没想过要来找我,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地狱里!我......” 他的话忽然陷入一个古怪的停顿,理查抬起头看着他,他和他四目相对,他看到理查的目光中浮现出深刻的痛苦和挣扎,他紧紧盯着他,腓力二世能意识到他眼中那强烈的、汹涌着的情感,可他仍然一动不动: “那为什么,我在地狱里没有见到你呢?” , (1)1168年亨利二世曾因路易七世与普瓦图叛军勾结与路易七世开战,战果即为前文提到的《蒙米拉伊条约》。 (2)事实上关于约翰的外号“lack land”是他没有成为国王时就有的(意为没有领地的),衍生出的“失地王”属于后世翻译时的一语双关,读法相同。 (3)指西罗马帝国灭亡。 (4)1173年春,理查参加了路易七世在巴黎举办的一场盛大会议,并被路易七世册封为骑士,彼时理查已经就任阿基坦公爵。 作者有话说: 含一点《冬狮》剧情感谢在2023-08-05 10:07:36~2023-08-06 11:2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玩弄 “那为什么,我在地狱里没有见到你呢?” 理查注视着他,在那样的目光下,他所有的花言巧语都无所遁形,腓力二世感到一阵心虚,并且心虚之余,他心中也涌现出若有若无的痛苦,同理查一样。 “我不给你写信是我知道你绝不会回信。”长久的沉默后,理查终于再度开口,他将杯子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收不到你的信会令我痛苦,令我辗转难眠,你却会为此放声大笑。腓力,你希望我痛苦。” “又是埃莉诺告诉你我的想法吗?”腓力二世问,从理查的沉默中得知真相确实如此,埃莉诺,埃莉诺,这个阴魂不散的女巫,这时候他能感受到一些支配理查的情绪也在支配他了,“为什么又是埃莉诺?你不是不明白,她怨恨所有会把你从她身边夺走的人,何况那个人是我!你说你爱我,你确实爱我,可你更爱你母亲,她随便一句话你就可以放弃你的承诺再也不来见我,她希望你有个儿子,你现在如她所愿有了一个儿子,承认吧,理查,你只是个懦夫!” “因为你结婚了!”理查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他站了起来,浑身发抖,仅有的理智还让他克制着不要动手,“我告诉她我爱你,哪怕代价是她不再爱我也不再把阿基坦留给我,我可以去耶路撒冷,去安条克,如此我可以不与我的家族为敌也不违背我曾立下的誓言和承诺,可你结婚了!” 第24章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都可以告诉你那个孩子是个意外,他不是因为我的父母想要我有了孩子才出生的,他出生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理查说,他重新坐了下来,神情有些疲惫,“可你不一样,腓力,你自愿接受了婚约,自愿在巴波姆和她结婚,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反悔,可你没有这样做。” “促成这一婚约的人是你父亲。”腓力二世艰涩道,他有些彷徨,为理查刚才所说的那个他曾经错过的真相,这令他看上去像个苍白的影子,“我确实因为愤怒和压力接受了婚约,可我后悔过,但伊莎贝拉,伊莎贝拉是无辜的,我没有办法抛弃她。” “那都过去了,我有了我的儿子,有一天你也会有你的孩子。也许已经有了,听说你的妻子怀孕了?”理查疲惫地说,“腓力,你不要再试图欺骗我,我已经下定决心,全心全意地支持我父亲,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但如果安茹和卡佩有了争端,我也绝不会让步。” “那你能欺骗你自己吗?”腓力二世说,他已经重新平静下来,理查打开了心扉,这时候该让他按照事先的预演行动了,“理查,你的心根本不在安茹和诺曼底,甚至也不在阿基坦,真正让你无法割舍的是圣城,是耶路撒冷,是十字军!” 当他吐出那个单词时,他发现理查的表情显而易见地震动,腓力二世心中窃喜,赶紧乘胜追击:“你真正的梦想是十字军,但你父亲绝不会同意你去圣城,也有可能他假意允准,实则会趁你外出征战时密谋改立约翰做他的继承人,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你想要做什么?”理查不耐地打断他,腓力二世知道他已经重新生出了对亨利二世的戒备,像杰弗里所说,他们不可能互相信任,这一事实只要存在旁人就永远有可乘之机,“跟我回去,回到巴黎,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件事。只要你来了巴黎,你父亲就会投鼠忌器,我们可以早日缔结和约,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如果圣座发起召集,你会和我一起去圣城吗?”理查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腓力二世稍一犹豫立刻回答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让理查答应自己,“我父亲临终前还对耶路撒冷念念不忘,我也一直想去圣城。” “好吧,腓力。”理查说,他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搭在腓力二世的肩膀上,“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腓力二世柔声道,他握住理查的手,心中浮起一阵阵窃喜:他又一次哄住了理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埃莉诺曾经玩弄路易七世一样。 , 在教廷特使的努力下,亨利二世和腓力二世阵营中的许多贵族和教士都试图促成和议,甚至连理查也力主和平,迫于压力,双方达成了两年的停战协议,并各自鸣金收兵。亨利二世本欲返回英格兰,却听闻理查并没有如他先前透露的安排一样返回阿基坦,而是和腓力二世同乘一马回了巴黎。 “他想干什么?”亨利二世震怒道,他知道理查和腓力二世曾经是朋友,友谊深厚到连埃莉诺都为此不满,这显然已经超脱了一般的友谊,如他和托马斯·贝克特一样,但他们已经多年不曾来往,现在关系骤然密切实在很难不令他多疑,“看来我一时半会儿不能回英格兰了,我要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后,她也许比我更清楚她的好儿子想要做什么。” 于是亨利二世收到了一系列令他瞠目结舌的消息:理查和腓力二世每天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分享饮食,夜间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互相亲吻,他们之间的爱如此深厚,如同爱自己的灵魂------亨利二世依稀记得,得知杰弗里去了巴黎之后,编年史作者们也是这样描述腓力二世和杰弗里的,如果是从前,他会直接暴怒,断掉给儿子的经济来源和他们兵戈相见,但现在只能耐着性子给理查写一封又一封的信,劝理查返回英格兰。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在沙托鲁剑拔弩张时,远方的耶路撒冷也并不太平。“把头颅送去大马士革。”沙蒂永的雷纳德(1)宣称道,耶路撒冷国王,吕西尼昂的居伊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为首的使节已经倒地身亡,“异教徒的财物不受基督徒的保护,如果萨拉丁对此仍有异议,就请他带兵过来与基督徒决战吧!” 使者的鲜血在耶路撒冷宫殿华丽的地砖上拖出一道突兀的痕迹,而身着白底红字(2)与红底白字(3)的骑士们都用尽全力为他欢呼,哪怕他此前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吕西尼昂的居伊不断重复道,他的妻子,耶路撒冷女王西比拉试图安慰他,但她深爱的丈夫显然不会轻易因为她的安慰转忧为喜。 吕西尼昂的居伊,一个籍籍无名的法国骑士,为追求荣耀来到圣城,机缘巧合得到西比拉公主的芳心,并在鲍德温四世与鲍德温五世(4)先后去世后成为了耶路撒冷国王,但这顶他费心争来的王冠实在太过沉重,沙蒂永的雷纳德,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5),伊贝林的贝里昂(6),他们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这样的十字军真的能战胜萨拉丁吗? “这是懦弱!”鲍德温四世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他因他避战萨拉丁的行为斥责他,甚至想要取消他和他姐姐的婚约,但那个死去的国王已经再也不能复活过来保护耶路撒冷了,而他也没有了证明自己以告诉鲍德温四世自己并非懦弱之人的机会,除非,除非...... 第25章 “除非我能击败萨拉丁,除非我能保卫耶路撒冷。”他的目光陡然亮起,是的,只要他能在此战中击败萨拉丁,他便可以巨大的威望成为名副其实的耶路撒冷国王,而非市民与贵族口中靠容貌讨好西比拉的废物,西比拉,他的妻子也会因为她对他的青睐名留青史,这将是一段怎样为游吟诗人歌颂的佳话! 当天亮的时候,耶路撒冷的骑士们发现那个昨天还犹疑不决的国王今天已经判若两人,他神采奕奕,雄心勃勃,比任何时候都像耶路撒冷的国王:“在阿克(7)召集所有能够集结的军队和将领,我们将和萨拉丁决一死战!”他大声高呼,“你们当中或有人不同意我继位,但大战迫在眉睫,而我是耶路撒冷国王,在此时刻,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以阻击萨拉丁为先!拒绝战斗者则与叛徒无异,不知你们可否同意我的意见?” 他不负众望得到了一致欢呼。只有伊贝林的贝里昂摇了摇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上帝保佑耶路撒冷,但我们要记得带水。” , (1)沙蒂永的雷纳德:曾与安条克女公爵康斯坦丝结婚,极端主战派,其在哈丁战役前顶风作案抢劫商队是萨拉丁出兵的导火索。《天国王朝》中杀害使节的吕西尼昂的居伊,这里出于贴合真实历史形象的目的将情节换给沙蒂永的雷纳德。 (2)白底红字:圣殿骑士团服饰。 (3)红底白字:医院骑士团服饰。 (4)鲍德温五世:西比拉与前夫蒙费拉的威廉的儿子,登基一年后去世。 (5)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二世的外孙,鲍德温四世安排的摄政团成员之一。 (6)伊贝林的贝里昂:即《天国王朝》男主,真实历史中与西比拉的继母玛利亚·科穆宁结婚(东罗马曼努埃尔大帝的合法私生女,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尔里克一世第二任妻子),与西比拉/盖伊一方敌对。 (7)阿克:耶路撒冷王国重镇。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含少量《天国王朝》剧情,与史实有一定出入,但发展趋势相同 感谢在2023-08-06 11:22:04~2023-08-07 23:0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狄奥多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哈丁战役 1187年7月3日,耶路撒冷王国主力军队开始行军,并于当日抵达阿克与太巴列湖之间的萨富里雅,当日,军队内部再度发生争执,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曾力主在水源丰富的萨富里雅休整,却遭到沙蒂永的雷纳德和圣殿骑士团团长里德福特的杰勒德的强烈反对。“从萨富里雅到太巴列湖只有七里格(1),难道十字军战士们还忍耐不了一天的口渴?”沙蒂永的雷纳德振振有词,“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多耽误一天,萨拉丁就会多集结一支部队,我们面临的情况便会更加严峻!” “可我们未必能安全抵达太巴列湖,若萨拉丁派出小股部队侵扰,我们便会同时陷入饥渴与苦战!” “够了,雷蒙德,难道是因为你曾与萨拉丁暗中议和(2),才使你对他的想法和行为了如指掌?”里德福特的杰勒德素来与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不和(3),绝无可能听信他的意见,“拒绝战斗会令我们蒙受耻辱!如若缺水,再退回萨富里雅便是,我们必须趁萨拉丁还认为我们内讧不止时悍然出击,才能以少敌多!”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还内讧不止吗?”伊贝林的贝里昂在心里嘀咕道,但为了不加剧王国此刻的分裂,他并没有加入争斗令局面变得更加混乱,而是劝解道,“我们应该听从国王的命令。”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居伊,在此之前,他的意见从没有这么被重视过,居伊舔了舔嘴唇,在目光扫过雷蒙德焦急的眼神后下定了决心:“我们应该前进!我们带着‘真十字架’,有‘真十字架’的庇佑,我们一定会在战斗中所向披靡。” 沙蒂永的雷纳德和里德福特的杰勒德心满意足,而雷蒙德虽然心有不甘,此时却也唯有听从命令,并祈愿上帝真的能保佑他们此战顺利。大军继续前行,依照惯例,雷蒙德率部走在前面,国王和“真十字架”居中,圣殿骑士团殿后,要前往太巴列湖,他们首先要翻过一座高原,而今天的天气委实酷热,是以走了约二里格的路程后人马便都疲惫不堪、饥渴难耐。“我们需要水!”雷蒙德再次恳求道,“若担心影响行军速度,可先派遣一支队伍到前方取水,我对上帝发誓,我现在与萨拉丁绝无苟且约和之举,若取水之举影响了战局,您可以砍下我的头颅,剥夺我的领地!” “去吧,不要惊动萨拉丁。”居伊这次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因为居伊自己也已经感受到难耐的口渴了,然而就在雷蒙德的部队动身不久,四周忽射来密密麻麻的箭雨,萨拉丁! “拿起盾牌!”居伊惊呼道,先前还在炎热与口渴中哀叹不已的士兵们即刻举起盾牌和武器,与前来侵袭的轻骑兵交战。“加速行军!加速行军!”雷蒙德的信使快马加鞭,督促着居伊行动,“在夜幕降临前赶到有水的地方,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们应该停下来!”里德福特的杰勒德立刻斥责道,雷蒙德先行离开,他们却遭遇伏击,新仇旧恨下他对雷蒙德已经忍无可忍,“他是个叛徒!焉知他是不是早与萨拉丁暗中约定,将我们赶到有水源的地方一网打尽!” 第26章 留给居伊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他嘴唇发抖,雷蒙德,杰勒德,鲍德温五世,西比拉,萨拉丁,所有人的影子在他眼前不断闪现,督促他做出决定。“停止前进。”他吹响了号角,“在此扎营,等敌人退去后再前进!” 号声穿过与萨拉丁的轻骑兵交战的主力部队传到雷蒙德的耳中,只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他们却束手就擒,也许是因为居伊的犹疑,也许是因为杰勒德的挑唆,也许两者都有------“不幸啊,不幸啊!”他颓然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上帝啊!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王国也要化为废墟!” , 1187年7月3日,萨拉丁的主力部队对十字军进行围攻,基督教徒的骑兵几乎全军覆没,阿卡主教阵亡,“真十字架”被缴获。包括耶路撒冷国王居伊、圣殿骑士团团长里德福特的杰勒德、沙蒂永的雷纳德在内的王国高层均被俘虏,仅有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伊贝林的贝里昂等寥寥几人突围成功,回到耶路撒冷。萨拉丁对大多数俘虏都宽容以待,唯独曾多次劫掠撒拉森(4)商队的雷纳德被他处死,除此之外,对萨拉丁军队威胁较大的骑士团重骑兵也被他处死,圣殿骑士团由此元气大伤。 回到耶路撒冷的贝里昂等人与西比拉女王、希拉克略牧首(5)等人摒弃前嫌,带领不到六十名幸存的骑士和城中所有幸存的成年男子一起坚守耶路撒冷十二天,并最终争取到了相对优厚的投降条款:贝里昂献出耶路撒冷城,并为城中居民缴纳赎金以换得他们能平安离开耶路撒冷,此时城中尚有一笔高达三万第纳尔(6)的巨款------这笔钱是亨利二世当年因托马斯·贝克特之事惹怒教皇后为求宽恕捐献给耶路撒冷的重金,可换来七千人的自由,为了救出城中剩下的居民,贝里昂捐献出自己的全部财产,希拉克略牧首和其他尚有资产的基督徒也尽力出资,以使自己的同胞不至于沦为奴隶。萨拉丁的弟弟萨法丁见此情状尤为感动,也出资了一千人的赎金,最后萨拉丁垫付了所有老人、妇女和儿童的赎金,耶路撒冷的六万居民得以全部撤离。 1187年10月9日,萨拉丁举办了盛大的入城仪式,宣告耶路撒冷再度成为撒拉森人的城市。与此同时,西欧的天主教国家也终于得知了耶路撒冷陷落的消息:因为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无功而返,西欧青年们对十字军的兴趣已经大不如从前,但哈丁战役的惨败和耶路撒冷的沦陷再度点燃了基督徒们的愤慨和热情。 然而欧洲的主要君主们对此尚且观望,尤其是亨利二世与腓力二世,对他们而言,比起千里之外的圣城自己领地内部的纷争显然更为重要,亨利二世需要尽快处理好领地纠纷,而腓力二世有理查这张王牌在手,更不肯轻易从纷争中抽身,至于理查,他相信在他地位彻底稳固之前他也不会贸然行动,不管他对十字军有多大的热情。 腓力二世认为自己应该再召见一次理查,后者在前往南方后一直没有回巴黎的意思,然而没等到他收到理查的回信,他就得知了一个令他更震惊的消息: 1187年秋季,安茹伯爵(7),阿基坦公爵,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理查·金雀花来到新建成的图尔大教堂,正式宣誓加入十字军。 , (1)约合30公里。 (2)鲍德温五世去世后雷蒙德曾与居伊争夺王位,在此期间与萨拉丁暗中约和以换取萨拉丁的支持,并同意萨拉丁的一支突击队穿越自己的领地前往太巴列湖。 (3)杰勒德来到耶路撒冷后雷蒙德曾许诺给他找一位富有女继承人做妻子但最后爽约,二人由此决裂,后杰勒德成为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在与雷蒙德约和的过程中与萨拉丁的突击队交战,圣殿骑士团损失惨重,此事导致二人关系更加恶劣,但雷蒙德幡然醒悟臣服居伊与西比拉。 (4)撒拉森:西欧基督徒对green的统称,后续行文都以此代指。 (5)牧首:东正教的宗/教领袖。 (6)第纳尔:起源于罗马帝国时期的货币,在新月崛起后成为新月世界的通用货币之一。 (7)出自博恩的贝尔特兰的记载,但理查此时应该还未成为安茹伯爵。 第18章 造城者 “这是女人才玩的东西!”不伦瑞克的奥托大声道,将纺纱杆和羊毛扔给他一脸茫然的父亲,“不参加十字军的男性和女人没有区别,若你还有一点勇气,就不应该像个女人一样坐在这里。” “停下来,奥托。”匆匆赶来的玛蒂尔达阻拦了儿子做出进一步的过分举动,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奥托仍然激动地喋喋不休,“理查舅舅已经宣誓加入了十字军,他将要带领军队与萨拉丁作战,您曾经是个英雄,但您的血液已经冷却了,将来令我更引以为傲的会是我的舅舅而非父亲!” “如果你认为你是一位具有勇气的战士,你现在应该回去练习武艺!”玛蒂尔达难得强硬地道,奥托终于偃旗息鼓,不甘不愿地离开了“狮子”亨利所在的庭院,玛蒂尔达捡起地上的纺纱杆和羊毛,将其藏在自己身后,“不要把奥托的话放在心上,这段时间吟游诗人和布道者每天都唱着哀叹圣城陷落的歌,奥托也是一时激动。” “我知道。”“狮子”亨利低声说,自从耶路撒冷沦陷后,吟游诗人们便极力向民众宣传圣城的苦难以唤醒他们参加十字军的动力,比如在人群面前展示他们绘制的血流满面的弥赛亚,被撒拉森战马践踏的圣墓大教堂,尸横遍野的耶路撒冷城,而在吟游诗人活跃的阿基坦宫廷中,这一现象尤其盛行,理查宣誓加入十字军的行为更是彻底点燃了他们的热情,就连久不与外界接触的“狮子”亨利都有所耳闻,“他们将纺纱杆和羊毛送给不愿参加十字军的男子,以示他们与妇女无异,也许其他人也在奥托面前这样嘲笑过我,他们是正确的,我已经忘了我曾经的雄心。” 第27章 说完他便不顾玛蒂尔达的劝阻,独自回到他的书房,一个堆着他有关故乡和东方回忆的伊甸园,他在这个房间里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卡塞尔,斯塔德,不伦瑞克,吕讷堡,等等等等,所有他曾经建造过的城市,这能令他想起他的另一个尚未蒙尘的称呼,“造城者”亨利。奥托对这里不感兴趣,玛蒂尔达也鲜少踏足,因此长期以来这里是他一人的禁地,当他推开这扇门时,却发现有另一个人在这里。 “抱歉。”那个正出神地看着沙盘的孩子受惊般回过头,“姑父......公爵大人,我只是想要看一下德意志城市的样子,我没有碰您的东西。” 是塞萨尔,理查的私生子。这个三岁的男孩在学会说话后呈现出非同一般的聪慧,不仅体现在善于察言观色,表现得乖巧安静,也体现在他对学习历史与哲学的强烈兴趣上,他近乎如饥似渴地阅读和请教他所有能看到的羊皮卷,连教士都惊异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怎能阅读那些晦涩复杂的典籍。 “我没听说过你对德意志的城市有兴趣。”“狮子”亨利说,玛蒂尔达在与他聊天时提起过塞萨尔经常向教士讨要羊皮卷,他本以为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位教士,这是私生子常见的出路。 “因为我很少能接触到有关德意志的书,而您之前去朝圣了,我没有办法通过请教您得到我想要的知识。”塞萨尔彬彬有礼道,他的拉丁语发音很标准,并且逻辑清晰,奥托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还没有完全学会拉丁语呢,“我听闻我的父亲即将前往圣地征战,因此想要了解一些东方的地理,以及修筑城市的步骤。” “这和修筑城市有什么关系?” “有负责修缮庄园的工匠也参加了十字军,他说他在军队里也有用武之地。”塞萨尔稍一犹豫,“所以我想,战争和城市的修筑应该也有一些联系,我想通过观察您的沙盘佐证这一点。您如此热衷于建造城市,必然也是意识到了城市对于统治的重要性,我一直想找机会向您请教这个问题。” “是的,城市很重要。”“狮子”亨利长久郁结的眉头终于有了一瞬的舒展,他畅怀道,“城市的兴建可以吸引更多的农民和工匠定居,生产出粮食与商品,从而吸引商人,当商人在城市中穿梭,他们会给领主提供更高的税收,让领主有足够的资金去支持征战的野心。当战争爆发时,坚固的堡垒可以让守军花费更少的力气防卫敌军的入侵,领主便有了更多的军队可以用于对外征战,扩展他的领地,建造新的城市。城市还应该有共同的法律,马格德堡(1)的法律虽传播广泛,但还不够完善,城市之间理应先有一部共同认可的法典,再根据具体的情况进行商酌......” 他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曾经的构想,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些话是否能为一个三岁的孩子理解,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发现塞萨尔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话,甚至还听得津津有味:“需要一位查士丁尼(2),编纂一部统一的法典,但德意志还没有人能做到。”其实除了由一位强势君主领导,颁布统一法典还有另一种途径,比如《大宪章》,但鉴于他的叔叔目前还是个无地王子,这种可能塞萨尔自然不会说出来,“你曾经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是的,但我失败了,腓特烈却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狮子”亨利苦涩道,他看着塞萨尔,难道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能意识到他的落魄和衰老吗?“孩子,你很聪明,你会知道对我提起这件事会令我不高兴。” “但您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塞萨尔说,他有着金雀花家族标志性的蓝眼睛,但这双眼睛尽管颜色稍浅,却并没有同龄男孩的清澈乃至于愚蠢,反而更像一位渊博的学者一般深沉且平和,“暂时的失败会为您带来世人的嘲笑,但并不会影响您的才能与智慧,这一点我刚刚已经从我们的对话中深刻见证。我只是想要一个老师,我刚刚看似冒昧的行为只是希望您意识到我了解您的苦闷,并且我并非一个愚蠢的学生。” 即便塞萨尔真的是在嘲笑他,“狮子”亨利也没有什么动怒的借口,且不提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单论二人的身份,还算得王后与公主喜欢的私生子与寄人篱下的女婿也很难说清谁的存在更加尴尬。“好的,塞萨尔。”他对塞萨尔说,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男孩会给他和他的家族带来怎样的影响,“很荣幸能成为你的老师。” , 如果连孩童和少年都感受到了圣地沦陷带来的同仇敌忾,那尚未宣誓加入十字军的君主们对此的感受则会更加明显,亨利二世近日便因此时苦恼不堪,得知理查宣誓加入十字军后,他万分讶异,随后暴跳如雷,拒绝与任何人见面,而当他重新提起精神处理公务时,对他的批判声量已十分强烈,他1172年发下的誓和托马斯·贝克特都被旧事重提,使得他饱受诟病:“都是你的错!”他来到埃莉诺的城堡,将理查的信重重摔到地上,“他终于回信了------回信催促我一起加入十字军,我现在相信了,他此前与腓力的勾结并非如杰弗里一般是包藏祸心,他只是单纯的愚蠢,天真地以为千里之外的耶路撒冷比他脚下的土地更有意义!” “如果你让圣座听到了这番言语,他会恼怒地再次威胁开除你的教籍。”埃莉诺不急不缓地说,“亨利,我从不觉得追求荣誉是什么可笑的事,看看你,你是如此的衰老与阴险,不像你年轻时候那样光彩照人讨人喜欢,若你没有参加十字军而理查去了圣地,他的光彩将彻底盖过你这个父亲。” 第28章 “我也许没有办法阻止他参加十字军,但我能决定他是以一个领主与继承人的身份去还是以一个无地骑士的身份去。”亨利二世冷冷道,“埃莉诺,我有权决定我领地的归宿,至于你,如果理查去了耶路撒冷,你以为你可以保住你的领地而不使它被我交给约翰吗?” “那我或许可以考虑找腓力求助,像我曾经找路易一样。”埃莉诺舒然道,亨利二世的表情从冷酷到震惊,继而不可置信,“腓力!你怎么可能找腓力?你曾经那么恨他!” “我曾经还恨路易,爱你,而后来这一切都反了过来,亨利,现在令我憎恨的丈夫是你。”埃莉诺开始发笑,她苍老的脸孔重新生动鲜活,如同亨利二世曾经见过的那个光彩照人的法国王后,“理查有了儿子,腓力·卡佩也有了儿子(3),理查迟早会从他曾经的幻想中清醒,若腓力只是一个与他互相帮助的盟友,我又何必如从前一般憎恨他?亨利,我的感情很容易变化。” “唯独对理查的爱不会变化。埃莉诺,希望有一天理查会背叛你的爱,如他曾经所做的那样。”亨利二世深吸一口气,“好的,你赢了,我拿你没有办法,但理查的新盟友也没有宣誓加入十字军,显而易见,他对十字军没有像他父亲那样浓厚的兴趣,等着吧,他们的联盟迟早分崩离析。” 他转身的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用尽全力,亨利二世才维持着他没有在埃莉诺面前跌倒,以保持他作为丈夫与国王的威严。 , (1)马格德堡:易北河畔的一个城市,其法律被德意志八十多个城市采用。 (2)查士丁尼:东罗马帝国皇帝,在位期间主持编纂了《民法大全》。 (3)腓力二世的长子路易(后来的路易八世)出生于1187年9月5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8 12:07:48~2023-08-08 16:4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狄奥多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父子关系(上) 如亨利二世所预料的那样,腓力二世对理查参加十字军的行为同样恼怒,但鉴于他正是因此将理查拉入他的阵营------他也没想到耶路撒冷会在同时陷落,他因此要吞下的苦果也比亨利二世更多。 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当他无法驳斥理查参加十字军的梦想时,理查还有另一个把柄可以供他无理取闹:“如果你要前往耶路撒冷,那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和我姐姐结婚。”他直截了当地说,“理查,你已经拖延太久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让我和你姐姐结婚。”理查说,“实话告诉你吧,腓力,如果你一定要爱丽丝嫁给一位金雀花,不如考虑一下约翰,至于我,我有一个弟弟,一个侄儿,一个外甥,我不想要结婚。” “你------”腓力二世一窒,他没想到理查竟然如此直白地告诉他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了缘由,并重新组织好语言,“理查,我已经结婚了,我对伊莎贝拉和路易的爱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相信你也一样。” “和你的妻子没有关系。”理查皱起眉头,显而易见,他并不喜欢埃诺的伊莎贝拉与路易王子的存在,只是他尚且可以对这一事实保持平静与沉默,但并不代表他喜欢在和腓力的对话中过多提到他的妻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参加十字军吗?”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想要追求荣誉,如你的祖先一样去圣墓边取来石块(1),你在战争中所有的英勇事迹都会被后代传颂,而非埋藏在编年史中。” “这是其中一半原因,还有另一半。”理查静静道,“若我只是想要一块石头,过去十年我有无数次前往耶路撒冷的机会,但我不想要做一个手无寸铁的朝圣者。唯有作为十字军战士来到耶路撒冷,我才能赎清我的罪孽。” “你有什么罪孽?” “我爱你的罪孽。” 理查的声音很平静,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情,而腓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天哪。”他喃喃,片刻以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天哪。” 他抓起理查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劝理查暂缓参加十字军的理由,并且内心深处,他那早已被他扼止的爱火正死灰复燃,他不知道他能否再克制了。 , 亨利二世在接到腓力二世有关重启谈判的信件时并不惊讶,但当他履约来到吉索尔和特里的交界地区时,他见到的并不是腓力二世,而是理查。“好久不见,父亲。”理查对他说,他笑容热情,言辞亲切,亨利二世下意识绷住肩膀,实不相瞒,这样的理查简直让他毛骨悚然,“我担心您对我擅自发誓加入十字军的行为不满,因此不敢贸然与您相见。” “你原来还知道你的行为会令我恼怒。”亨利二世冷笑道,理查的姿态更加谦卑,这对他而言实属罕见,“但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父亲。参加十字军会为家族赢来空前的声誉,这会反过来稳固我们的统治,若您在任命托马斯·贝克特为坎特伯雷大主教时已是一位光荣的十字军战士,他又怎会认为您不够虔诚,从而背叛您投向教皇和路易七世的怀抱?” “你------”亨利二世气结,托马斯·贝克特之事乃是他心中长久的隐痛与心结,他的背叛与二人最终反目的结局曾令他长久痛心,并深以为悔,而理查,理查竟敢拿托马斯·贝克特来威胁他,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哪怕我真的曾经参加过十字军,当教皇认为我的权力超脱他控制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除我的教籍!” 第29章 “教皇的权威来自于上帝的恩典与民众的爱戴,若我能夺回圣城,成为整个基督教世界传颂的英雄,哪怕教皇开除了我的教籍,也无损民众对我的爱戴和封臣对我的尊敬!”理查亦激烈地辩驳道,“父亲,您被权势迷惑了眼睛,不知道赢得尊敬并非只能依托强权与阴谋,有更多的人仍然会为荣誉与信仰付出他们的忠诚和生命,你无法否认这些人的存在!” “有人吃你那套荣誉和信仰是因为他们畏惧我的权势,才想要用你热衷的东西讨好你!”亨利二世低喝道,“好了,我彻底相信你无可救药,若亨利还活着,不,哪怕是威廉和杰弗里还活着,我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绝望。你尽管去追求你的荣誉,你的信仰,但你不要想再得到我的领地,我不希望你明白荣誉与信仰是无用的那一天是以失去我的领地为代价!” “我要得到十字军战士的荣誉,也要拿到我应得的领地与王位。”理查寸步不让,那一瞬间,亨利二世感受到了一种切实的压迫感,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令理查愤怒却无力的父亲了,“若您因为我参加十字军的行为剥夺我的继承权,托马斯·贝克特的死亡必当旧事重提。” “谁告诉你可以这样做?”亨利二世惊怒交加,这是真的能令他蒙上麻烦的威胁,他感到自己的腹下一疼,事实上他这里最近一直很不舒服,宫廷医生说他长了一个瘤子,“是谁教你如此歹毒地威胁我?埃莉诺,还是腓力·卡佩?” “与他们无关,父亲,是您教会我应该这样做。”理查甚至还笑了笑,心中同时浮起报复成功的喜悦与运筹帷幄的满足,“卑鄙无耻,对吗?当你囚禁我的母亲,将我的未婚妻拐上床,煽动我的封臣叛乱时,你就应该明白我迟早有一天会学会您的手段,您曾经期望我这样。” 是,他曾经希望理查能学会玩弄阴谋诡计,像一只八爪蜘蛛或狡黠的狐狸,但不是像现在这样荣誉对别人,阴谋对自己。“你赢了。”他最终无奈地说,并安慰自己无论理查内心深处是多么地愚蠢与天真,但至少他对他认定的敌人足够狠辣无情,“我会宣誓加入十字军,但你最好确保腓力也参加,否则他必然会趁我们前往圣地时趁虚而入。” “他已经答应了。”理查不假思索道,他看着亨利二世疲惫的脸,认为他应该还是要给父亲最后一次机会,“战友之间应该彼此信任,我希望您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将我当做必须防备的仇人,在我的领地肆意妄为。” “你以为我会做这种愚蠢的事吗?”亨利二世冷笑道,随后坐了下来,疲惫地合上眼。看到父亲的样子,理查心下一松,很快又出于本能重新警惕:他暂且胜利,但亨利二世绝对没有真的认输。 , 1188年1月21日,英国国王亨利二世与法国国王腓力二世在吉索尔与特里的交界处正式宣誓加入十字军,当他们宣誓的时候,他们上方的天空立刻浮现出一片十字架形状的云朵,这被视为是上帝对他们终于同意参加十字军的嘉奖。无形之间,这个谕示也变相地胁迫两位国王必须全力投入十字军的备战中,而非像此前一样借机敷衍。 鉴于第二次十字军的前车之鉴(那是桩灾难,并直接导致了阿基坦的埃莉诺和路易七世的婚变),一月底召开的勒芒会议在确信征收“萨拉丁什一税”的同时对参与十字军的军队做出了详细规定,比如十字军战士禁止诅咒他人与参与赌博,同时穿着得体,打扮朴素,仅有品行良好的洗衣妇可以随同十字军前往圣地。“他们还记恨我当年带着一队亚马逊女战士前往耶路撒冷的事,真是愚蠢,这群顽固的教士从不知道反省自己的过错。”埃莉诺嗤笑道,“如果你父亲和腓力都不给你添麻烦,那你应该很快就能动身了。自从他们宣誓参加了十字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圣地和十字架吸引,就连塞萨尔都整天跟亨利一起在沙盘上推演行军路线,还专门过来告诉我你的军队一定要先去埃及。” “塞萨尔?”理查甚至要思索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儿子的名字,他现在是两岁,还是三岁?“若我们的目标是耶路撒冷,那先从埃及下手确实可以切断萨拉丁的补给,并胁迫他分出兵力守卫他的领地......他怎么知道埃及?” “你总是抱怨你的父亲冷漠自私,但你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埃莉诺瞥了他一眼,复而道,“你不知道你的儿子什么时候断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话,能读写拉丁文,和亨利成了朋友,整天跟他一起玩沙盘游戏。老实说,他真是个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小家伙,若他是你的合法婚生子而非私生血脉,我说不定会喜欢他超过你。” “拉丁文?”理查更加震惊,一点枉为人父的愧疚短暂地占据了他的心,他决定去看望一下自己的私生子,判断一下他是否真的像埃莉诺说的那样聪明。 , (1)指987年-1040年间的安茹伯爵富尔克三世。 作者有话说: 关于男主的戏份问题: 这篇文在大纲中分四个部分,大致对应男主的童年、少年、壮年和老年,第一卷的标题《骑士国王》其实就是指的狮心王理查,主线内容其实是金雀花家族的争斗与理查一世和亨二、腓二、埃莉诺等人的感情纠纷和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中扮演的角色,他和塞萨尔的父子关系是他人物构成的一部分,在理查登基后塞萨尔和他的行动轨迹就基本绑定了所以不存在男主没有戏份的问题。 第30章 男主的成长顺序是严格按照他的生理发育走的,所以他第一次登场是14章学会了中世纪语言后和狮心王第一次交流,第二次正式出场是本章之后他作为一个可以输出另类历史观点并影响身边的历史人物的角色(18章之后他出场机会就多很多了),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如果我把笔墨集中在他和埃莉诺一起在城堡里听歌绣花玩游戏老实说这种中世纪日常不是我的强项而且男主的日常是看书和听八卦这么写会更滑向学术论文和历史专著翻译,塞萨尔真正开始影响历史的伏笔其实已经开始埋下了,他第一次引导历史大规模转向是改变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结果,而他之所以达成了这个成就之前肯定有不少铺垫,比如上一章铺垫的他和狮子亨利的友谊,这也关系到他登基以后和神罗的外交关系,我认为这些伏笔是不可以省略的。 男主的成长是第一卷的暗线,已经出场的理查一世、亨利二世、埃莉诺、狮子亨利、腓力二世等人都是后来会给他的世界观和执政理念带来很大影响的人,我希望在他们对男主产生影响之前先作为一个独立的性格鲜明的角色出现在文章中,所以前期可能他们的戏份会显得多一些因为这一时期的历史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他们推动的(真正跟塞萨尔一样没有任何推动剧情作用的小埃莉诺和亚瑟甚至都没有正面出场),但请相信这篇文还是以男主的剧情为主的当他真正作为一个可以影响历史发展的人物时视角会几乎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会尽量早点写到这段剧情 第20章 父子关系(下) 当塞萨尔专心致志地在他的专属沙盘上努力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复刻出他记忆里的世界地图时,有人打断了他的耕耘:“这是什么?”他回过头,一个金红色头发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指着沙盘的一角,问道。 “是契丹(1),父亲。”塞萨尔很快反应过来来人的身份,压抑住自己狂热的心跳道,“我听闻那里盛产丝绸与瓷器,同时富庶昌盛,遍地黄金,因此心生向往。” “那这里呢?” “是印度,据说穿过突厥人的领地就能到达这里。”这一区域此前从不在理查的兴趣范围之内,因此他也不知道塞萨尔的话是否正确,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知道我是你的父亲?” “我想不出我有任何一位叔叔能像您一样英俊伟岸。”塞萨尔认为他的赞美发自肺腑但心里还是涌出一阵如同前世给领导敬酒时一般的恶寒,不过理查显然不会觉得他三岁的儿子别有用心,他显而易见被他的话取悦了,“这是实话。我的儿子,谁教你的这些知识?” “是亨利,他经常跟我说他曾经的见闻,这对我很有帮助。” “他还有这个作用?”理查又一次惊讶了,他一直不太重视自己这位赋闲在家的姐夫,他对金雀花家族的贡献大概仅限于生下了奥托这个他还算喜欢的外甥,他从没想过“狮子”亨利还可以教导他年幼的私生子,不过这件事细想也能理解,寄人篱下的女婿与不受重视的私生子其实是相似的存在,“他来教导你也很好。”理查改口道,他重新观察塞萨尔的沙盘,发现他比较熟悉的耶路撒冷一带都描画得有模有样,“我听说你曾经对你祖母说过我应该先前往埃及,这也是亨利教你的吗?” “是我们讨论的一种可能。”塞萨尔伸出他的短手,有些费力趴在沙盘边指着南意大利的方向,“如果从里昂出发,我们会绕过卡斯蒂利亚王国的领地来到地中海,依托西西里岛的补给征服埃及,但若需同时保证萨拉丁的军队不回援,则应该有另一支军队从德意志出发,沿着多瑙河穿越巴尔干。这个问题我们没有继续讨论,我不会在亨利面前提起腓特烈陛下。” “有意思的战略。”理查赞叹道,“只是我尚未听到腓特烈皇帝参加十字军的消息,他与圣座的仇恨众所周知(2),也许不会参加十字军的征伐。” “我不太了解德意志的情况。”塞萨尔说,事实上,腓特烈一世在一个月后就会在美因茨大教堂正式宣布参加十字军,并于次年五月出发(和英王与法王相比十分感人的行动力),但他最后意外地死在了一条河里,“总而言之,我认为夺取埃及对十字军的行动大有裨益,不过在实践中仍然会存在很多问题,您可以认为是我的异想天开。 是的,不提千里以外的腓特烈一世到底能不能如设想那般牵制住萨拉丁,现在就连他是否参加十字军都尚不确定。“好好玩你的游戏。”理查摸了摸他私生子的头。他一向很厌恶孩子,或者说他厌恶和一切同孩子一样幼稚而愚蠢的人打交道,但出乎意料的,他三岁的儿子并没有给他带来这样烦躁的恶感,他认为他有闲暇时他还会来看他的。 , 理查所预料的“闲暇时分”显然短期内不会到来,就在他还忙于参与组织东征的事务中时,图卢兹又一次爆发了叛乱------这个消息令他愤怒,但并不意外。 “从雷蒙德拒绝宣誓加入十字军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理查对梅卡迪耶说,“或者更早之前,他拒绝承认停战协议时。他们眼中毫无荣誉与信义,穿着贵族的衣服却有一颗强盗的心。”他深呼一口气,再度叫了他好友的名字,“梅卡迪耶。你会和我一起参加十字军吗?” “我答应过你,我的雇主。”梅卡迪耶说,“我将会追随您至任何地界,哪怕远在耶路撒冷,这是我的信誉所在。” 第31章 “若不是因为我雇佣你的因素呢?因为别的,比如荣誉?” “你的荣誉是上帝,我的荣誉是金币。”梅卡迪耶回答,“公爵大人,别忘了我曾是个真正的强盗,我甚至没有穿贵族的衣服,遇到您之前,我连骑士都不是。” “你会成为贵族的,若以后有合适的女继承人,我会想办法让你娶她为妻。”理查爽快道,他站起身,提起他的宝剑,“那在此之前,我们先解决另一个强盗,凯尔西的问题拖延了这么久,理当由战争和法律盖棺论定。” “从此前的情报看,他的兵力比他此前集结的更多,并且在您因为宣誓参加十字军得到巨大声誉后,发动叛乱是不智的行为。”梅卡迪耶也站起身,同时提出了另一个疑点,“也许我们应该弄清楚是否有人资助他,以防他的盟友突然发难。” “他此前劫掠了一队阿基坦商人,将那些可怜的人挖去双眼或阉割,他们的财富自然也被他据为己有。”理查闭上眼睛,声音放低了些,“不会有人支持他的,绝对不会。” 可你已经在怀疑了。梅卡迪耶心想,他暗中祈祷这场无足轻重的叛乱不会引来更加严重可怕的后果。 , 1188年春,理查针对图卢兹伯爵侵犯他领地的行为做出了回应,他进军凯尔西所属的卡奥尔和穆瓦萨克,从而彻底控制了凯尔西地区,又派忠于他的佣兵洗劫了图卢兹宫廷。针对理查的行为,腓力二世迅速以封君身份勒令他停战,而理查的回应是“和约对没有宣誓参加十字军的领主没有效力”。 “他现在只想把所有人都拉去对付萨拉丁!”腓力二世烦躁地抱怨道,而玛丽夫人只问他,“他父亲有没有给你写信?” “他写信告诉我他并不知道理查破坏和约的行为,而且让我考虑一下把爱丽丝嫁给约翰......”腓力二世渐渐醒悟,玛丽夫人满意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按住了腓力二世的肩膀,“你总要给你送给雷蒙德的那笔钱找一个合适的来源,老实说,他们还算信守承诺,哪怕等了两年也如约将这笔钱用在了对付理查的战斗中。” 在再次勒令理查停战无果后,腓力二世终于动身来到了理查的城堡。“你来凑什么热闹?”理查不悦道,腓力二世对他的态度早有准备,也并不打算因此发难,他要快速进入正题,“我不能对封臣们之间的争斗没有表示,这会有损我作为一个君主的尊严,但相信我,理查,我有更重要的事,我并非来与你交战。”见理查神情稍微缓和,他趁势又道,“听说你在图卢兹宫廷逮捕了两位效忠于父亲的骑士。” “他们只是碰巧路过。” “你相信吗?” “我没有其他证据。”理查的表情显得有些烦躁,“腓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父亲承诺过我不会在参加十字军期间插手我的领地,我相信他。” “可他对我并不是这样说的。”腓力二世说,他观察着理查的表情,看着他的面部肌肉开始颤抖,转而采用了更加温和的语气,并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理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但你父亲对你的猜忌从未减少,他资助了图卢兹伯爵,来信告诉我他有意把爱丽丝嫁给约翰并撇清你在图卢兹的行为和他的关系。看看这封信,我相信你认得出你父亲的印章和笔迹。” 他摊开了手上的那份信纸,角落里,亨利二世的签名如鲜血一般刺目,理查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被刺出了那个鲜血淋漓的名字:“父亲。”他喃喃叫着那个名词,而后他夺过那份信纸,将其撕成千百片,腓力二世感觉到他的面容也已被愤怒扭曲,“上帝啊,为什么我出生时你不把我的父亲投入地狱里!” 他抱着头,如一只受伤的狮子般蜷缩在地,腓力二世蹲下/身,抱住他,脑海中重新想起杰弗里的话:“他们不可能相互信任,所以我们永远有可乘之机。” , (1)契丹:指中国,1188年中国处于金、西夏、南宋并立时期,前往欧洲的陆路长期被辽和后来的西辽阻断,故同时期西欧人称呼中国为契丹。 (2)指腓特烈一世征服意大利的六次远征,最终以1183年腓特烈一世与意大利城邦组建的伦巴第同盟签订了《康斯坦茨和约》换来意大利名义上“回归”神圣罗马帝国告终。 作者有话说: 真实历史中从亨二和狐狸宣誓参加十字军到亨二gg狐狸还有一段在金雀花父子之间横跳的剧情,为了叙述观感删改了一部分,迫不及待想写东征3.0的鸡飞狗跳了。 第21章 背叛 1188年夏,腓力二世出兵侵占了沙托鲁地区,在给理查的信件久久得不到回复后,亨利二世终于按捺不住出兵,并于7月11日正式抵达诺曼底,得知父亲到来,理查终于动身率军前往诺曼底,见到理查后,亨利二世不由分说地斥责了理查擅自出兵和久不回信的行为,理查全程一言不发,直到亨利二世终于偃旗息鼓后他才不咸不淡道:“在前往耶路撒冷前,你应该让我涂抹圣油,像亨利一样成为你的共治者,英格兰的合法国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有要求你退位。” “我应该感谢你的仁慈吗?”亨利二世讥笑,同时感到自己腰腹上那颗瘤子又在隐隐作痛,医生曾嘱咐过他不要再轻易动怒,但理查总会令他的克制化做无用,“我过早加冕了你的哥哥,从而滋长了他的反叛之心,若我加冕你,我就算身在城堡也犹如进了修道院,我想你应该理解一个父亲不愿重蹈覆辙的心情。” 第32章 “你真的诚心立我为继承人,而非想趁我前往圣地时图谋立约翰为继承人?” “我已经向你保证过很多次!理查,你现在应该和我齐心协力对付腓力,而不是是像一个小孩一样反复请求我的保证。”亨利二世努力放柔了语气,“理查,你是我的继承人,我不明白时至今日你为什么还怀疑这一点?” “是吗?”理查咬长了音,“所以你为什么资助图卢兹,派你的骑士与他们密谋?”他满脸俱是疲惫与失望,而其间仍蕴藏着愤怒的火焰,“这是你的骑士的供词,他们承认是奉你之命前来图卢兹为雷蒙德提供资助。” 他的骑士,图卢兹,雷蒙德......“谁给你的这个东西,腓力?”亨利二世想他大概了明白了理查突然发难的原因,但这只会令他更加恼怒,“你宁可信任一只反复无常的狐狸,也不愿意信任你的父亲!” “我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你!”理查大吼道,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怒与不甘终于爆发,“你厌恶我,放纵亨利对付我,用妈妈威胁我,和我的未婚妻上床,还给腓力写信说你要把爱丽丝嫁给约翰-----我们都知道若她结婚那她带来的领地只会属于国王,信任,你也配跟我说信任,你承诺过在前往圣地前不会煽动我的封臣对付我,你做出承诺时就已经想好派出哪位骑士资助雷蒙德了吧?” 他对父亲的所有期待最后都将以百倍的失望终结,而现在他终于不愿意再承受这一切了。“我跟腓力商量婚约是因为你不愿意结婚,我希望东征的过程中我们不要因为这个问题再争吵!”亨利二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立刻为你们主持婚礼。” “真是奇怪,我从不知你竟然是如此慈爱的父亲。”理查讥笑道,分明是炎热的夏天,他却感到丝丝冷意,“那个婊/子你爱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至于约翰,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也要参加十字军。” “你------”亨利二世彻底震惊于理查的狠辣,他两眼圆瞪,嘴唇开合又颤抖,最后发出一声怒吼,“他是你的弟弟!” “你以为我真的在意他的死活?”理查冷笑道,随即低下头,在亨利二世眼中他此刻仿佛是魔鬼的倒影,“你忘了吗?我曾经杀死了我的兄弟。” 兄弟,他的兄弟。圣诞节,尖叫,血。亨利二世张大了嘴,当他回应过来时,他发现他的手腕被理查紧紧握住,他想要扇他一个耳光,但理查不是十岁的孩子了。“我不会让你杀死他。”亨利二世喘了口气,“我不会让你再杀死我的孩子!” “那就看看你愿意为你真正的爱子付出多大的代价吧,你一直热衷于这种比较谁更先屈服的游戏,但你不会再胜利了。”理查冷冷道,他离开前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合上了门,“回见,父亲。” 父亲。父亲。亨利二世头晕目眩,只能靠紧握住眼前的桌子才能勉强维持平衡,当威廉·马歇尔,他最信任的骑士匆匆来到他身边时,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威廉·马歇尔给他喂了一些水后,他才稍微缓过神,盯着理查离去的方向道:“去追他,弄清楚那两个骑士的供词是怎么回事,让他回到我身边来......” “遵命,吾王。”威廉·马歇尔低声说,得到他的回答后,亨利二世终于暂且合上双眼,疲惫地睡了过去。 , 尽管威廉·马歇尔忠诚地执行着国王的命令,但他的努力显然收效甚微。1188年夏,理查·金雀花公然与父亲决裂,在众目睽睽之下骑马带领自己的部众加入腓力二世的阵营,随即腓力二世以封君的身份向亨利二世寄去了一份协议,内容包括承认理查对凯尔西的主权、命令亨利二世在英格兰和欧洲大陆所有的附庸向王位继承人理查·金雀花宣誓效忠、同意约翰王子随理查加入十字军。亨利二世接到信件后便将其撕得粉碎,并表示自己绝不让步。 得知父亲的回应后理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果然是他的一贯做派”,随后向腓力二世下跪,为诺曼底、阿基坦、安茹等家族领地和他新近征服的图卢兹地区向腓力二世行臣服礼,同时表示他愿同腓力二世一起对抗“与国王为敌之人”,其中自然包括他的父亲。 亨利二世得知理查的回应后直接愤怒地拒绝承认理查是他的王位继承人,这意味着一场无法挽回的决战将要爆发,而日渐老迈的国王已显露颓势。1188年年末,他再次来到埃莉诺所居住的城堡,玛蒂尔达正带着侍女们准备圣诞节的各种食物,奥托则带着小埃莉诺和莫德装饰圣诞树,亨利二世的目光扫过在埃莉诺身边看书的塞萨尔,那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理查的私生子,他长得非常像理查,但比理查安静很多,稍稍一顿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他的妻子身上:“真是一群可爱的孩子。”他对埃莉诺说,“和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但七年后,你就煽动我的孩子们背叛了我,我从没想过你会这样做。” “我能背叛一个丈夫,就能背叛第二个丈夫。”埃莉诺也同样观察着亨利二世,“看看你的样子,亨利,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曾经爱过你。” “可我总还是比你年轻。至于你,我不会像路易一样愚蠢,被爱情和报复心迷晕了眼,若让你掌握权力是一件危险的事,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他目光掠过奥托和杰弗里的两个女儿,莫德正费力地想要够到奥托高高举起的一枚蝴蝶结,奥托哈哈大笑,把那个蝴蝶结转送给小埃莉诺,“我不过是让你回到你应该有的状态,你本不应该继续享受王后的权利。明天我会派人来接走孩子们,如果玛蒂尔达原因,她可以留在你身边。” 第33章 “其实不必多此一举,理查很快会把他们送回来。”得知他的决定后埃莉诺十分平静,甚至还要余力嘲讽,“你认为你还能囚禁我多久?” “足够你看到你的儿子死去。到了那一天,我会把他的头砍下来送给你。” “你在说谎,亨利。”埃莉诺抬起了头,“若你真的下定了决心,何不在砍下理查的头前先把我押送刑场?这比你杀死理查容易。” “我对你尚有仁慈是因为我曾爱过你,可埃莉诺,我不会原谅理查,我对他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仁慈。”亨利二世深吸一口气,“若我因杀死儿子被处绝罚,请你至少不要和腓力一起结盟与我对抗,我们还有一个儿子,你仍会是国王的母亲。” “你疯了!”这时候埃莉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全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你怎么可以杀死自己的儿子?上帝啊,你敢这样做你一定会下地狱去!” 她是真的震惊,以至于惶恐,亨利二世的眼神告诉她这并非是他暴怒之下口不择言,他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而面对她,亨利二世只是回应给她一个疲惫而悲伤的笑容,这让埃莉诺心跳加快,她突然意识到亨利是真的老了。 在埃莉诺的目光中,亨利二世悠长而粗重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从你们背叛我开始,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地狱里。” 第22章 战士 进入1189年,金雀花父子之间的争斗更加剧烈,圣诞节后,亨利二世试图召集他的封臣与他一起对抗理查,但许多著名的贵族都忽视了老国王的命令。每过一周,他的朋友与支持者便更少,亨利二世只得不停地在希农城堡与勒芒之间转移,这是他仅有的还能被他牢牢掌控的领地。 四面困窘的情况下,只有他的小儿子约翰和情人爱丽丝还对他不离不弃,他也将三个年幼的孩子交给二人照顾。两个女孩都很乖巧,爱丽丝说唯一的麻烦是小埃莉诺总是闹着要找奥托哥哥(他和父母留在了阿基坦),但约翰曾经向他抱怨过理查的私生子过于沉默与古怪,他不喜欢这个小孩。 约翰提起那个孩子他也想起来他,那天他一直安静地坐在祖母身边看书,但除了他和理查一眼能辨别出的相似外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有关他的更多细节。“他现在在干什么?”他随口一问,约翰撇撇嘴,不屑道,“在看书,他从来到希农后就一直找教士们要书看。”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看懂那些复杂晦涩的宗教书籍吗?亨利二世觉得有些好笑,决定动身去看望一下这个孙子,他叫什么来着? “塞萨尔。”那个男孩回答了他的疑问,他正在窗台边看着一本彼得·阿伯拉尔(1)的《是与否》,“你为什么看这本书?”老实说,亨利二世不知道一百五十八个拉丁语问题有什么值得看的,他对宗教典籍远没有对法律条文那么热衷。 “因为我没有别的书看,这是教士们给我的书里我唯一能看懂一部分的。”事实上,前世宗教相关是他最不感兴趣的方向,他对彼得·阿伯拉尔还算熟悉是因为阅读了他和情人通信的《书信集》(他更喜欢另一个译名《圣殿下的私语》),不过这本情书虽有幸流传后世,却显然不会是教士会给一个年方四岁且有望成为虔诚神父的孩子看的书,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阅读相对没有那么晦涩也包含一定思辨意味的《是与否》------正好他前世一直没有找到中译本。 如果他投胎到了意大利或者希腊,这时候应该都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里快乐得无法自拔吧,或者如果他去了中东,现在一定在学术的天堂乐不思蜀,可谁让他投胎到了英格兰呢?“我去克吕尼拜访过他,如果教士们能集体布道,不行婚娶,节俭禁欲,倒也不失为好事,但对于君主来说,教士受到爱戴的同时还企望保持独立的地位,这是个灾难。”亨利二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曾被迫赤/身悔罪的经历,“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这可太明白了。 不说后世所有文科生耳熟能详的宗教改革,亨利二世刚刚提及的克吕尼运动也是中世纪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中世纪晚期,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和经济的复苏,教士阶层不可避免出现了腐化,世俗王权也对教会权力提出了挑战,表现出来就是主教叙任权的争夺。 为了这个主教叙任权,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五世还曾被开除过教籍(这位也算他亲戚,若他和玛蒂尔达能有一个孩子或许亨利二世便不会出生),亨利二世和他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某种意义上也算同病相怜:托马斯·贝克特事件也是因亨利二世想要收回教会的司法权引起,但最后也以失败告终,亨利二世还为此大出血。 克吕尼运动是教会自我革新的尝试,起初收获了极大的影响力,但随着权势的煊赫,这一反腐化的运动本身便腐化了,最后自然不了了之。塞萨尔内心极度矛盾,一方面他如果如实回答了亨利二世的问题就不可避免地会提及托马斯·贝克特,且不说这会不会惹来亨利二世的雷霆大怒,他要圆有关“他为什么知道托马斯·贝克特”的谎言就需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但这很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与亨利二世进行深度交流的机会,不说亨利二世之后有没有闲心再管他这个不喜爱的儿子所生的私生子,他离他历史上的死期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为了他未来的自传能足够精彩,塞萨尔最终还是决定顶着巨大的压力回答亨利二世的问题:“我明白。”他说。 第34章 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也没打算再刻意隐藏什么,如果亨利二世生出怀疑,他见招拆招就是了:“若教士获得了世俗的爱戴,国王便不得不通过讨好教会赢得权力的认可,而教士的职位需由教会任命,也阻挠了国王通过任命主教来掌控教会,毕竟能得到这一职位的人很难说是忠于上帝还是忠于国王。”看到亨利二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托马斯·贝克特,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但也有人不会动摇对国王的忠诚,比如国王的亲属。” “是的,比如国王的弟弟,或者国王的私生子。”亨利二世赞同道,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和罗莎蒙德的儿子杰弗里,他已经成为了约克主教,当目光落到塞萨尔身上时,他意识到这个孩子也可能会成为国王的私生子------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父亲不会是国王,他会亲手杀死这个背叛他的儿子,“你想做个教士?” “这对私生子来说是个合适的选择。”塞萨尔犹豫片刻,道,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后,做教士其实在他的职业规划中,中世纪的西欧知识基本都由教士垄断,他想要在这个世界继续自己的学术研究做教士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何况他毕竟有王室血脉,即便被斥为异端,也不至于像彼得·阿拉伯尔一样惨遭阉割,“我是私生子,我从没有期望我能从父亲身上得到生命以外的所有东西。若我能成为一名学识渊博的教士,我应当也能从中得到快乐。” 这出乎亨利二世的预料。 他对宗教典籍毫无兴趣,但托马斯·贝克特喜欢看书,这使得他在爱他超过爱上帝时也能胜任主教的工作,如果托马斯对他的爱能多一些,或者能如彼得·阿拉伯尔一样斥辩教义,那如今的英格兰国王的权柄将会是何等得强盛,他也不至于在教会和贵族间左右支绌。 “你想成为教士,是出于对上帝的虔诚,还是像彼得·阿伯拉尔一样出于对知识的向往?”亨利二世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他自己也很意外,他居然对理查的私生子有教育的耐心,可他已经生出了这个想法,他自然要贯彻到底,“如果是前者,金雀花家族不在乎多一个教士,如果是后者,你不应该做教士,你应该做战士。” “去圣地布道吗?”塞萨尔开始好奇了,他不觉得亨利二世有这么虔诚,不然也不会多次推诿参加十字军的召令。 “不是对异教徒,是对教会。”他看到塞萨尔惊骇的眼睛,虽然清楚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会对这个四岁的孩子带来怎样的冲击,但他也没时间对他循循善诱了,“你的知识是你的武器,如同弓箭和长矛于理查一样。对于国王与他的亲戚而言,人间的权力远胜过天堂的幸福,何况是否进入天堂又岂是一袋银币就能贿赂的教士决定的,信仰上帝不代表要信仰教会。” 不是塞萨尔不想马上做出回答,是亨利二世的言论在这个时代太惊世骇俗,如果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一定会被开除教籍斥为异端。 虽然穿越重生有冲击他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和光荣的布尔什维克的世界观,但哪怕他相信冥冥之中确实有超自然力量存在,这个力量也绝不会是上帝。他是个现代人,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他自始至终都是抱着批判审视的视角来看待教义,并且这个过程中无时无刻不伴随着对现代科学的想念。 自然科学是追求真理,但社会科学往往服务于现实,他能年纪轻轻就在学术界声名鹊起一方面是他导师的悉心栽培,另一方面也在于他很早就修炼出了能熟练游走于权威与知识之间的能力,并且能平衡兴趣与现实。来到中世纪后,他也一直保持这个态度,理智上他知道没有物质基础谈思想解放就是空中楼阁,情感上他仍然倾向能给后代留下多少文明火种就留下多少,说不定还能间接推动文艺复兴呢! 教义需要新的诠释,这种事在西方叫文艺复兴,在东方叫托古改制,他已经生在了金雀花家族,那他为什么不借助王权的力量去做他想要做的事?加快英格兰的世俗化,留下一些传世作品,夹带一点因信称义或者红色思潮的私货,像红衣主教黎塞留一样做一个借宗教之名纵横捭阖的政治家,那他将来说不定也会是宗教史和欧洲历史上绕不开的人物,他想到这个可能就心跳加速。 “我会做一个战士。”塞萨尔抬起头,看到亨利二世浑浊的双眼出现了欣慰的神色,他决定趁亨利二世现在心情尚好的时候再从他嘴里套一点话,“在您心里,我父亲是个战士吗?” 如果知识将会是我的武器,那以弓箭和长矛为武器的理查是个战士吗?“他是个战士,若他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幼子,一定会是令家族倍感荣耀的骑士之花。”亨利二世缓缓道,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对理查评价最公正的时刻,“可他现在是我的长子,他想做国王。” “他会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国王,所以哪怕堕入地狱,我都要阻止他登上英格兰的王座。” , (1)彼得·阿伯拉尔:经院神学的重要先驱,1079年出生于布列塔尼,著作有《神学导论》、《是与否》、《苦难史》等。 作者有话说: 醒醒,狮心好歹能压着狐狸打,你的好大儿约翰直接送狐狸安茹诺曼底大礼包 以及杰弗里其实是在理查登基后被他强行摁头成主教的(亨二曾经试图任命他为林肯主教但杰弗里拒绝了,毕竟有征服者威廉的例子金雀花的私生子也有国王梦),这里安排他提前出家,不然可能狮心在东征之前的剧情会太磨叽 第35章 电脑里总字数已经破10万了,昨天刚写完一个小高潮好期待给你们看嘻嘻嘻嘻 感谢在2023-08-11 21:44:58~2023-08-15 13:2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遗忘 整个1189年的春天,亨利二世与理查都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中,直到夏天,双方都没有任何和解的迹象,而于他们之后宣誓加入十字军的腓特烈一世已经带领他那多达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出发,沿着多瑙河浩浩荡荡前往巴尔干地区,并借此向耶路撒冷进发。 这使得罗马教廷更加忧虑:众所周知,腓特烈一世自称“罗马人民的国王”,不论东方那位希腊国王是否认同,他六次试图攻打意大利以成为名正言顺罗马皇帝的野心绝不会因为他签署了《康斯坦茨和约》得到满足,若他击败了萨拉丁,夺回了耶路撒冷,挟此威信迫使教廷进一步承认他对意大利的权利,那教廷必然处于进退两难之地。因此,要求英格兰国王和法兰克人的国王也加入十字军之中是他们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避免腓特烈一世在十字军中一枝独秀的办法,偏偏因为继承权和领地的纷争他们的军队迟迟无法出发。 教廷派来数位主教来调解英法之间的王室争端以免耽误十字军,并终于在1189年的圣灵降临节说服亨利二世与理查和腓力二世见面,当教廷特使阿纳尼的约翰看到双方全副武装来到会场时,他就预料到这场和平谈判怕是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和平?”当阿纳尼的约翰顶着巨大的压力向双方说明教宗的谕令后,理查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他骑在马上,高大英俊、威风凛凛,而他对面的父亲尽管强撑着挺直脊背,也难掩苍老与虚弱,“我有三个要求,立刻为我加冕并让安茹家族的所有封臣对我宣誓效忠,让约翰跟我一起加入十字军,以及......”他的目光从难掩恐惧的约翰移到亨利二世身边的爱丽丝身上,“爱丽丝必须和我立刻结婚。” 这和他一贯的表态大相径庭,连他身边的腓力二世都充满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而爱丽丝立刻脸色苍白,惶恐不安地拉着亨利二世的披风,亨利二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愧疚和勇气:这个在他的宫廷里长大的女孩已经是为数不多真正属于他的人了:“我一条都不会答应。”他怒吼道,而理查显然预料到了他的回答,无所谓道,“若我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我便不会动身前往耶路撒冷,上帝赐予我解放耶路撒冷的重任,可它最终毁于我父亲对上帝的不忠。” 双方不欢而散后,理查与腓力一世立刻突袭了勒芒东北部的贝尔纳堡,亨利二世只能匆忙撤离到勒芒城中,未等亨利二世重整旗鼓,理查与腓力二世的军队便直逼勒芒,尽管亨利二世仅剩的随从拼死抵抗,保护亨利二世和他身边的王室成员突围成功,但勒芒仍化为一片火海,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亨利二世在想什么。 这一连串的变故令亨利二世好不容易稍见起色的身体再度被疾病击垮,当他在希农城堡中短暂清醒后,他命令威廉·马歇尔将约翰、爱丽丝和三个小孩子带到曼恩:“我已经没有办法保护他们,如果理查的士兵不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很可能会被雇佣兵误伤。”亨利二世的声音已经十分含糊,他望着跪在他床边不住哭泣的爱丽丝,最后一次亲吻了她的嘴唇,“不要难过了,我的女孩,感谢上帝将你赐予我。”他气息奄奄,但声音仍算温柔,“我很抱歉,我或许不应该将你卷入我和我儿子们的争斗中,忘了我吧,嫁给约翰或者回到巴黎做一位卡佩公主。” “我爱你......”爱丽丝泣不成声道,她已经二十九岁,面貌已然初老,但她望着亨利二世的眼神仍然纯粹仰慕,那是少女的眼神,哪怕亨利二世如今已经是个众叛亲离的虚弱老人,“你像父亲一样关爱我,像师长一样教育我,我从不后悔成为你的情/妇,我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也不可能得到幸福。” “祝你幸福,爱丽丝。”亨利二世却只是疲倦地偏过头,示意杰弗里主教------他和罗莎蒙德的儿子半强迫地将爱丽丝从他身边带走,他又看向约翰,这是埃莉诺的儿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她带去阿基坦也没有背叛他的儿子,他知道他不聪明,品性也不算高尚,可约翰的忠诚至少还可以让他自我安慰他不算个糟糕透顶的父亲,一切都是埃莉诺和他哥哥们的错,“保护好你的侄儿侄女们,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他对约翰说,“孩子,我很庆幸你没有背叛我,哪怕我最后没能给你我曾经承诺你的,也请你把你的忠诚保留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刻,亨利二世死去的时刻。约翰稍一犹豫,但看着亨利二世在潮红和惨白中交替的面色,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疼爱,他最终还是咬咬牙点点头。亨利二世欣慰地笑了,随后将目光移到角落里的塞萨尔身上,察觉到亨利二世的目光,塞萨尔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后又缩回手:“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陛下。” “如果我还能活很长,也许我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如果你是理查的婚生子,或者你的母亲出身再高贵些,也许我会咬牙多活十几年,足够你取代你父亲登上王座。”亨利二世说,他是真的有些遗憾,“如果你不是一个私生子。真可惜,和杰弗里一样。”他指的是不合法的那个。 第36章 “我不想成为国王。”塞萨尔说,不是凡尔赛(虽然现在离凡尔赛宫落成还有五个世纪),是他真的对做英国国王没什么兴趣,让他去做鼎盛时期的中国皇帝或者东罗马巴西琉斯他还可以考虑一下,“我很遗憾,我太小了,若我的年纪更大些也许能和您有更多的交流,但我会一直记得您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真的很聪明,不像个四岁的孩子,上帝曾经亲吻过你吗?”亨利二世发出一声笑,“不,若上帝真的偏爱你,他应该让你有一个更高贵的身份,不过出身也并不代表幸或不幸,我出生时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美男子父亲,一个曾做过皇后又即将成为女王的母亲,一个为我的出生欣喜若狂的外公,可我现在是个孤家寡人,所有人都等待我咽气,他们会为我的死去哀悼吗?” “□□的消亡并非真正的死去。”塞萨尔回答道,那一刻,亨利二世眼中的他不是一个早慧的孩子,反而更像一个慈悲的神父,“你的□□会死去,您的家人和封臣会寻找别人代替您的角色,但您不会被后人遗忘。历史是公正的,总有一天人民会意识到您的丰功伟绩,并认可您的才能和贡献。” “你认为我是个伟大的国王?” “也许称不上伟大,但毋庸置疑,您是一位优秀的国王。”塞萨尔决定实话实说,以他作为季庭柏的好恶,他认同亨利二世的才能和贡献,但在和亨利二世近距离接触前他很难喜欢他,“世人总是崇尚勇猛的英雄与虔诚的圣徒,但理性与思辨成为时代的主流后,人们会发现一些在世俗上不算成功的君主往往比光辉的骑士做出了更多的贡献,他们不喜欢他,可他们无法忽视他。能同时兼顾名誉与功绩的君主是极少数。” 然而光辉绚烂的理想主义者总能激发人们心中对美好崇高的幻想,从而收获更多的崇敬与喜爱,这是人的本性。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即便知道狮心王理查某种意义上败光了他爹留下的家产还把英格兰给了他智商堪忧的弟弟,他还是喜爱理查一世超过亨利二世和腓力二世,即便向世俗屈服人还是要为着点理想活着。“名誉,功绩......”亨利二世喃喃道,他潮红的面颊上涌现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会有人记得我吗?” 当然会记得,你好歹是个实权君主,除非阿兹特克王师反攻西欧把盎撒文明连锅端了否则后世难道还敢不研究他们的祖宗?塞萨尔叹了口气,握着亨利二世的手,极其郑重其事道:“不会的,我会做一个教士,一个史官,如果有人将您遗忘,我会替您记住,陛下。”他顿了顿,改口道,“祖父。” “谢谢你,孩子。”亨利二世说,苍老的脸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他亲吻了塞萨尔的面颊,让随从将他送去前往曼恩的马车,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夹杂一个p社梗,懂自懂 亨二明天杀青 第24章 老鹰 当亨利二世退居希农城堡后,安茹父子的纷争事实上大局已定,但似乎一日不逼得父亲彻底认输求饶,理查便一日不肯撤军和谈,这使得一些贵族们对他颇有微词,认为理查对父亲的态度过于残酷,这于他的名声是一种损伤,也不利于他以后的统治。 当腓力二世来找理查时,他正在写信:“玛蒂尔达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得快些回阿基坦见她。”他没有抬起头,仍然在纸上奋笔疾书,“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逼你父亲赶紧同意和约吗?”腓力二世问。 “不止。”理查的手停下来,他很快又补上了最后的落款,交代仆人寄给奥托后他重新坐了下来,“我从回到你身边后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他失去一切后在绝望中死去。” “为什么?”腓力二世问,他是真的疑惑不解他为什么对亨利二世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因为你母亲?” “因为他曾经伤害我母亲。”理查说,他目光中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沉痛,“他打她的耳光,在她怀孕时寻欢作乐,把她的首饰和珠宝送给他的情/妇,将他打入地狱也无法偿还这些年我与母亲的分离。” 埃莉诺怀孕时,在他还没有出生,父亲还因为埃莉诺抛弃他投入亨利二世的怀抱中耿耿于怀时,他们原来也不是那么幸福。腓力二世感受到隐秘的快意,但明面上,他还是要安慰理查:“你的母亲并不在意罗莎蒙德的存在。” “是啊,她不在意,可我在意。不论罗莎蒙德是想要彰显她的年轻貌美,还是真的有取代母亲的野心。”理查陷入了回忆,腓力二世察觉到他脸上有隐忍的痛苦,“当他带着那个女人来到圣诞晚宴时,我站出来驳斥他不应该让情/妇登堂入室践踏母亲的尊严,他呵斥我,打我,我拿起装饰的拐杖反抗,最后那个女人摔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难道......”腓力二世微微瞪大眼。 “对,她怀孕了,她本该有四个私生子的。”理查冰冷又残酷地说,“我犯了弑亲的罪,但我从不后悔,我恨我的父亲,恨我的兄弟们,当我们的父亲回过神后想要掐死我时,当他被母亲拦下扇她的耳光怒吼着说她没有管好她的儿子时,他们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从没有爱过我,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直到遇到了你,腓力。”理查深吸口气,“那一年圣诞节后我就跟母亲回到了阿基坦,再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所以腓力,不要再劝说我和他和解了,我尝试过原谅他,可他不值得我这样做。” 第37章 “我不会劝说你。”腓力二世说,他起身,抱住了理查的头,“我们明天就去希农。或者,先去曼恩,如果我们劝说成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你痛快了。” 这一瞬,他心中的情感又再一次占了上风: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他父亲还在世,他在普瓦捷的湖边看到正在弹奏里拉琴的理查时,他也曾经渴望自己能拥有一位理查一样的兄弟。 , 亨利二世这几天经常梦到他少年时的事,1149年,他十六岁的时候。 他来到了英格兰,又纵马奔向北方,从苏格兰国王大卫一世(1)手中接过骑士的册封,又在第二年从父亲手中接过诺曼底公爵之位,他来到路易七世的宫廷,向他宣誓效忠,也就是那次行程他见到了埃莉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最深爱也最痛恨的女人。 她满面冰霜,却仍光彩照人,亲吻她的手时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禁抬起头想要看清她的容貌。察觉到他的目光,埃莉诺在短暂的怔忪后露出了笑容:“祝你好运,公爵。”她说,这是整个仪式中她最鲜活快乐的时候,当她绯红的嘴唇一上一下翕动他仿若被扼住了咽喉般无法呼吸,后来他对埃莉诺说,他那时候便想亲吻她了。 她是他最初爱上的女人,他的梦中情人,此后的一年中,他反复梦见埃莉诺,并在清醒后憎恨懦弱又无能的路易怎配拥有如此美丽的王后。得知埃莉诺离婚后,他便开始计划向她求婚,收到埃莉诺的信后他更是立刻放弃了攻打英格兰的计划不眠不休地狂奔到她身边,生恐晚了一天她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他们曾经那么幸福,是以即便他们的爱情已然淡化,得知埃莉诺背叛他后他仍然那般震惊与痛苦。如若他真的死在1170年那场重病中(2),他对人世只会有无尽的眷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人生余下的十几年会活在如此长久的绝望中。 他梦见了死在摇篮中的威廉,梦见了在病痛中挣扎的小亨利,梦见了被马踩在蹄下的杰弗里,梦见了罗莎蒙德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最后他的梦境定格在十岁的理查脸上。“你不许伤害我母亲,不许践踏她作为王后的尊严!”他嗓音粗嘎,脸色涨红,可他还是瞪着他,眼睛亮得吓人,“哪怕你是国王,是她的丈夫!” 他一直不喜欢理查,小时候,他认为这个儿子过分强壮固执,将来不会是个令他省心的次子,长大后,他为理查执着于挑战他的权威耿耿于怀,不论是因为罗莎蒙德那个孩子,还是因为阿基坦,腓力和埃莉诺。他眼前又燃起了勒芒的熊熊大火,他彻底失败了。 “陛下,陛下?”他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定睛一看,竟然是威廉·马歇尔。“你回来了。”亨利二世虚弱道,从梦中醒来后,他浑身剧痛不止,身体、心脏和四肢都不听使唤,“我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发过誓要效忠您到最后一刻,您还要为我主持婚礼呢(3)。”威廉·马歇尔试图通过玩笑来缓和气氛,“很抱歉,陛下,若我那日能在勒芒城外俘虏您的儿子,您的处境不会像现在一样困窘。” “你只有杀死他的时间,而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可以这样说。”亨利二世摇摇头,他示意威廉·马歇尔扶他起来,喘了口气道,“好了,我知道,他们向我发出了和谈要求,扶我上马吧。” “您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骑马。” “我死也要死在马上。”亨利二世厉喝道,这使得他很快连连喘气,脸色在惨白和涨红中交替,威廉·马歇尔只好为他披上盔甲,扶他上马。 当理查和腓力二世来到约定的地点时,亨利二世的虚弱已经无处隐藏,理查全程面无表情,反而腓力二世有些不忍,解下自己的斗篷示意亨利二世可以坐在地上。 “不用!”亨利二世拒绝道,他转而怒目瞪向理查,“告诉我你的条件。” “支付腓力两万马克并宣誓臣服于他。” “好。” “把爱丽丝转交给一位我指定的骑士看管,等我从耶路撒冷回来后再把她交给我。” “好。” “确认我是你所有领地的继承人,并命令你所有的封臣们向我效忠。十字军将于明年大斋期出发,若届时你未来到韦兹莱集结,那你所有的封臣都将转而效忠我和腓力。” “好,好,都好。”亨利二世低喝道,他有些好奇为什么理查没有再要求约翰加入十字军,但他已经没有思考的精力了,“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所有曾忠于我又背叛我向你们示好的人的名单交给我,我对上帝发誓,我绝不会原谅叛徒!” “如你所愿,陛下,但你必须宽恕他们。”理查爽快道,他和腓力二世耳语几句,而后腓力二世走到他。“我会将这份名单送去希农,您可以派您的掌玺大臣来拿。”腓力二世的眼中有几分不忍,“您最好回到希农后再看这份名单,陛下。” 亨利二世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当会议结束,双方需互致和平之吻时,亨利二世已经无法保持坐在马上的动作,只能靠威廉·马歇尔的搀扶才不至于倒下。当理查走近他,敷衍地亲吻他时,亨利二世忽然拽住他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道:“天主保佑,愿我在有生之年完成对你的复仇。” 他死死盯着理查,他一生的恨意和愤怒都凝固在他双眼中,而理查根本不在意他的威胁,只同样低声道:“天主不会保佑你。” 第38章 理查与腓力二世骑马离去,而亨利二世终于不再逞强,允许仆人将他抬回了希农。“告诉我,谁背叛了我?”当他的掌玺大臣罗歇·马尔克厄尔回来后,亨利二世立刻挣扎着逼问他,“这不重要。”罗歇·马尔克厄尔不忍地请求道,“您不必在意这些背叛了您的人,为了您灵魂的安息,我恳求您不要听这份名单。” “不,我一定要!”亨利二世固执道,他很快狐疑地看着罗歇·马尔克厄尔,“难道你也背叛我了吗?” “不,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罗歇·马尔克厄尔焦急地说,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名单,念了第一个名字,“爱尔兰国王,约翰·金雀花......” 约翰,约翰,头晕目眩间,亨利二世明白了为什么理查没有再要求他同意约翰加入十字军,因为约翰也背叛了他。“不要再说了。”亨利二世哀求道,他转向墙,他的私生子杰弗里抱着他的头,听着他的父亲猛力咆哮着,“我,亨利·金雀花,承蒙上帝恩典的英格兰国王,安茹,布列塔尼,阿基坦与诺曼底之主,当后人书写我的一生时,会比我真实的一生还要精彩,我是金雀花王朝的首位国王,二十一岁登基,统领着整个大西洋西岸,我能征善战,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为此公正,我夙兴夜寐,昼夜不息地奔波在我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我在十九岁时迎娶了我心爱的女人为妻,亚历山大,奥古斯都,亚瑟王,他们都从来没有拥有过如此美丽而传奇的王后。她给他生了八个孩子,但没有一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他的儿子!” “我宁愿死后彻底化为尘土,也不愿在生前忍受如此绝望而屈辱的孤独......”他彻底脱力,杰弗里试图给他喂一些水,而亨利二世只虚弱道,“不必了,不必了,你给我找一个画家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亨利二世陷入了灼热的高烧与昏迷中,他失去了意识,什么也无法听到与看见,尽管他在说话,却没有人听得清他的呓语,1189年7月6日晚,亨利二世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他的衣服、珠宝和钱财都被看守他的仆人洗劫一空,当威廉·马歇尔和杰弗里主教赶来时,他们只看到一副亨利二世紧紧握在手中的画: 那是一副可称狰狞的画像。四只小鹰撕扯着一只老鹰的身体,老鹰的眼睛被其中一只最凶猛强壮的小鹰啄下,留下一个可怖的血洞,鲜血淋漓。 , (1)大卫一世:时任苏格兰国王,亨利二世的舅公。 (2)1170年亨利二世曾生病并以为自己即将去世,故急于分配领地财产,并计划将自己安葬在利穆赞的格朗蒙修道院。 (3)亨利二世曾于1188年夏天将克莱尔的伊莎贝尔许配给威廉·马歇尔。 作者有话说: 亨二杀青,东征副本开启 明天可能会停更一天(旅游了没法用电脑),变数在于可能雨太大我就不出去玩了,望天(12点没更就是没有) 第25章 东征之前 理查在第二天清晨得知亨利二世去世的消息时反响非常平静。“我本来想先去看望玛蒂尔达的。”他开始整理衣服, “他在丰特弗罗德修道院吗?我会过去一趟。此外,我是国王了,告诉他那些顽固的仆人, 国王命令他们立刻释放我的母亲。” 直到现在他还有一些不真实的观感,他的父亲真的死了,他所有的不忠、罪恶和他对他的伤害都被上帝带走了,这种彷徨与空虚直到他策马来到修道院, 清晰地看到亨利二世的尸体时才消失,他死了,死于绝望与背叛, 他终于得偿所愿。 他长久地站在亨利二世的遗体边, 面无表情, 说不清他是高兴还是悲伤, 也许两者皆不是:他终于完成了复仇,可当看到亨利二世终于绝望而死时, 他发现他竟然并没有感到开心, 他对他的恨并不会因为他的死去消散。“谁还在陪着他?”他问, “威廉·马歇尔, 克朗的莫里斯, 还有谁?” “杰弗里主教, 他主持了先王的安魂弥撒。” “叫杰弗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理查冷笑道,“让他来见我。” 杰弗里主教和约翰的年龄的差不多大, 但他的老成与才华远胜于约翰,当他见到理查这位比他年长且地位尊崇的兄长时, 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惧怕, 相反, 例行的问好后, 理查能感受他眼中的恨意,他是为亨利二世恨他吗? 恨吧,憎恨不能改变他的无能,只有复仇才能。“他留下了什么?” “一幅画,相信您已经看到了。” “他留给你什么?” “一枚戒指,他嘱托我将这枚戒指交给卡斯蒂利亚国王陛下。” “他是个慈父。”理查漠然道,“好了,去卡斯蒂利亚吧,问候一下我的妹妹和我那三个可爱的外甥女,然后再也不要踏入我的领地。” 他没有再看杰弗里主教和亨利二世的遗体,而是径自离开了停尸处前去接见威廉·马歇尔。那一天在勒芒城外,威廉·马歇尔曾经险些杀死他,在他前去曼恩劝说约翰时威廉·马歇尔本可以弃暗投明,但他却掉头去了希农。亨利二世活着的时候,他会憎恨这样一条走狗,但亨利二世死了,他可以考虑将这条走狗收归己用。 “你前几天还想着杀我。如果不是我用我的胳膊挡住了你的长枪,你一定会这样做。”见到威廉·马歇尔后,理查如此说。 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如若威廉·马歇尔接受这种说法,固然保全了理查的颜面,却也承认了他确实曾经想要置理查于死地。“上帝见证,我从没有这样想过。”威廉·马歇尔在短暂的沉默后决定冒险一搏,在他选择效忠亨利二世直到他死去之后他就已经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了,“若我真有杀心,哪怕您伸出胳膊,我也可以杀死您的。” 第39章 这是冒犯,比理查此前预设的陷阱更严重的麻烦,但他听了这个回答后只是哈哈大笑:“我欣赏你的诚实。好的,马歇尔,我宽恕你,以天主之腿发誓,我永远不会在这件事上生你的气。” 他赌对了,理查并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也许亨利二世的担心是错的,他当国王也不算什么灾难。“我听闻他曾将克莱尔的伊莎贝拉许配给你,身为一个忠诚的仆人,这倒也算个合适的奖励,等我加冕后,我会将她的监护权也移交给你,你将会成为王国中一个举足轻重的大贵族。”他审视着威廉·马歇尔掩藏不住的心动面色,在心里暗叹这就对了,没有什么人的忠诚是永恒不变的,除了对利益的忠诚,“怎么样,接受我的馈赠吗?” “我将如忠诚您的父亲一样忠诚于您,国王陛下。”威廉·马歇尔道,理查很满意这个结果,吩咐他前去迎接埃莉诺太后后便让他离开了。 处理完一些必要的事务后,理查便接到了来自阿基坦的消息,看到那封信后他便脸色大变,急忙骑马从丰特弗洛德赶往普瓦捷。“玛蒂尔达!”他风尘仆仆地赶到普瓦捷的城堡,而此时的玛蒂尔达已经病得不能从床上下来了,“狮子”亨利和奥托本守在她床边,理查一来便推开“狮子”亨利,握住玛蒂尔达的手将它抵在自己额头上:“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茫然又脆弱,他已经能感受到玛蒂尔达的生命在流逝,他无法自欺欺人,像小亨利一样,他本来那么健康,可以在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就可以带走他。他对小亨利的死无动于衷,可是玛蒂尔达...... “不要为我难过,理查,国王不应该当众表露悲伤。”玛蒂尔达虚弱道,她已然形容枯槁,不像从前那样光彩照人,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我很高兴你能回来看我,可惜我看不了你加冕时的样子了。带上我的祝福去圣地吧,你一定能成为像布永的戈弗雷(1)一样的光复者,像你从小梦想的那样。亨利。” “玛蒂尔达。”“狮子”亨利上前一步,他看起来无精打采,胡子也没有打理,比他的实际年龄更老一些,玛蒂尔达勉强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胡子,“很抱歉,亨利,我本以为我会活得比你更久。带我回你的家乡吧,去奥托出生的不伦瑞克,我已经快忘了那里的样子了......” “狮子”亨利的表情微变,腓特烈一世早已对他下了禁令禁止他返回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玛蒂尔达却要他回家......“我会护送他回去。”理查突然道,病床上的玛蒂尔达欣慰地眨了眨眼睛,但她的声音已经更虚弱了,“亨利,我们不久以后也许便要重逢了,趁你还活着,趁你还能骑上马、提得动剑,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吧。” 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十二岁的奥托已经长成高挑英俊的少年,比他的舅舅们更加俊美,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奥托急忙弯下腰,让玛蒂尔达不费多少力气就能触碰到他:“你已经长大了,即便这次不能和你舅舅一起前往圣地,你将来也要做一位勇敢的战士。若命运交付给你更多重任,你在骄傲之余,也应学会仁爱与谦虚,让你的父亲以后慢慢教你吧。” 奥托隐隐意识到了母亲的言下之意,只是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地位,还是眼前即将死去的母亲更令他在意:“我会的。”他哭泣道,“若我能做到,若我不再做让您生气的事,您可以好起来吗?” 没有人忍心回答他。意识到玛蒂尔达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教士们开始给她做安魂弥撒。“理查。”在理查起身之前,玛蒂尔达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理查低下头,看到她的眼睛似乎又有了一瞬的光亮,“不要再为过去的事痛苦了,原谅父亲也原谅自己吧。” 原谅父亲,原谅自己......温柔的颂唱声中,理查的脸却僵硬又惨白。“我怎么能原谅?”他喃喃道,他的脸孔矛盾又悲伤,“我不会原谅他,玛蒂尔达,我不会原谅他......” 而玛蒂尔达已经再也不能回答他了。满室的哭声中,英格兰的玛蒂尔达在丈夫、儿子和兄弟的陪伴下安详离世,在她父亲亨利二世去世后的两周之后,她是亨利二世和阿基坦的埃莉诺第四个离世的子女。 讣告很快传遍了英王和法王的领地,无数领主、骑士和吟游诗人都为这位美丽、高贵、温柔的公爵夫人哀悼,香槟宫廷也不例外。“我为我的姐妹哀悼。”香槟伯爵夫人玛丽·卡佩说,因为人尽皆知她和这位异父妹妹并没有太多交流,所以她只表达出恰当的哀痛也是正常的情况,“希望我的母亲不要太过悲伤。” “我们会转告王太后的。”使节回答道,当他们离去后,玛丽·卡佩的神情重归漠然,哀悼,他为什么要哀悼? 在她为自己和妹妹的身份地位日夜忧虑的时候,在她为嫁给香槟伯爵做准备日夜学习拉丁语的时候,英格兰的玛蒂尔达正在一场场宴会和仪式中大放异彩,所有人都称赞着埃莉诺王后的长女是多么美丽聪慧,可她才是她真正的长女,她曾经也疼爱过她,可她离开巴黎后就彻底遗忘了她。 她嫉妒玛蒂尔达,嫉妒理查,嫉妒所有得到了埃莉诺的爱的孩子。“她是先于你死去的第四个孩子。”她对着虚空轻声道,“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 (1)布永的戈弗雷: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佛兰德斯家族成员,耶路撒冷实质上的首任国王(但他拒绝接受王位并让位于弟弟鲍德温一世)。 第40章 = 当塞萨尔从曼恩回到阿基坦后,玛蒂尔达的葬礼已经结束了。“她一定不希望你难过。”他对狮子亨利说,然而他内心清楚当失去挚爱之人时旁人的安慰并没有太多作用。“我知道,塞萨尔。”狮子亨利说,“可能以后我不能再教导你了,我要回巴伐利亚去。” 历史上,狮子亨利确实在他的妻子去世后不久便返回了神圣罗马帝国境内,在北方掀起叛乱,但这场叛乱起初收效甚微,连腓特烈一世的年轻儿子,二十三岁的亨利六世都能从容应对,直到第二年腓特烈一世意外溺死后态势才发生了变化,但如果不是亨利六世急于征服西西里,狮子亨利最后很可能连最后两块领地不伦瑞克和吕讷堡都保不住,更况论拿回巴伐利亚了。 而祖传领地的丧失也间接导致他的儿子奥托四世虽然在天时地利人和下登上了神圣罗马帝国皇位,在本土却没有稳固的盟友,只能依靠教皇和他的金雀花舅舅们,而当这个国王舅舅从理查换成了约翰,奥托又出于同盟义务加入布汶战争时,伟大的失地王再次不负众望地连同外甥一起坑进沟里,从而成为了腓力二世、腓特烈二世(1)和英诺森三世(2)的名望垫脚石,直到近代被迫签署的《大宪章》让他咸鱼翻身。 “回去与腓特烈皇帝的儿子争斗吗?”塞萨尔问,老实说,他没必要多管神圣罗马帝国那边的事,但对象是狮子亨利,他的良师益友,他决定还是费一些口舌说服他选择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这样或许对他父亲的东征也有所帮助,“我不太了解腓特烈皇帝,那么,按照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在离开德意志之前会不会对你可能趁虚而入的行为做一些防范?” “他留下了他的儿子。可是那孩子才二十三岁,他并没有能力统治整个帝国。” “那如果这位王子如他父亲一样英明天纵,你又该如何是好?”老实说,塞萨尔对这位如北风般寒冷的亨利六世评价不高,但这个时候为了劝说狮子亨利,他应该对未来的亨利六世不吝溢美之词,“即便他才能平庸,刚愎自用,但哪怕是出于对他父亲的畏惧,诸侯们也不敢贸然举起反旗。如果你在此刻回到巴伐利亚,只有少数诸侯会支持你,但即便胜利,你也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他加重了语气,因为他看到狮子亨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对此他心中其实有小小的自得,他早已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三岁的孩子,而是当做一个平等的朋友:“我们都知道腓特烈皇帝曾经在意大利做过什么,如果他此次夺回了圣城,连教廷都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威望之下,你哪怕夺回了你的领地,又能在他回到德意志后仍把它握在手里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狮子亨利明显有些焦躁了,塞萨尔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明白这种可能,但他更不愿意接受老死在英格兰的结果,因此宁愿放手一搏,并选择性忽略回国后的不利因素,用自我价值理论来分析,他这种心态属于掌握回避目标,但亨利六世可不会陪他自欺欺人。“你应该让奥托哥哥送玛蒂尔达姑姑回不伦瑞克,而你和我父亲一起参加十字军。”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预案,在狮子亨利震惊的目光中继续侃侃而谈,“不论腓特烈皇帝是否能够收复圣城,或者立下其他震撼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功勋,可一旦他将矛头对准教廷,圣座便会立刻全力抹杀他的贡献,并试图扰乱他在德意志王国内部的势力,这个时候,他会想到你,因为你同样是十字军战士,还是一位在德意志北方诸侯中颇有名望的诸侯。此时若腓特烈皇帝想要保持他的后方安定,他至少会同意将你的领地还给你,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为了征服意大利的事业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以皇帝之尊向自己下跪,而若塞萨尔说的情况真的发生,他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领地完全算不上过分。“我再想一想。”狮子亨利最终说,塞萨尔松了口气,知道他已经心动了,以他对狮子亨利的了解,他在经过一番犹豫挣扎后一定会听从他的建议。 根据史实,不到一年后,腓特烈一世就会在戈克苏河意外溺水,如果此时狮子亨利身在德意志,他一定认为是天赐良机,但按现在的发展,那个时候,狮子亨利已经在东征的路上,木已成舟了。 , 从曼恩回来后,塞萨尔明显有一些变化。 他此前虽然早慧,却显得十分安静,喜爱书本和图册远胜过同龄男孩子常玩的木制盾牌与木剑。但现在他开始积极主动地与身边的人交流,无论是骄横的奥托还是不修边幅的约翰,并且他对文学、绘画、骑射等娱乐性较强的事务也都有了兴趣,经常整日整夜在跑马场玩耍。“这样挺好的。”目睹他变化的埃莉诺颇为行为,“这样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四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在修道院待了四十年的教士。不过我本以为小莫德的死会让他伤心的。” 她说的是杰弗里的二女儿,在今年五月不幸夭折,死因是身体孱弱导致的高烧。尽管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早早夭折,但她死去后塞萨尔还是有些难过,同时更强烈地意识到在这个医学技术极不发达的中世纪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的事,埃莉诺的高寿显然也有她热衷于四处游玩的原因。 不过比起在城堡里含饴弄孙,现在的埃莉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此前受限于亨利二世的禁令,即便短暂地恢复了自由她也没有大量参与到英格兰的事务中,但理查不吝于给予母亲最大限度的权力------他对治国也没有什么兴趣,因此埃莉诺在恢复自由后立刻便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为理查加冕前的公众形象打造中。 第41章 作为王子,理查或可以坚决而执拗地反抗父亲,但成为国王后,他过于残酷无情的行为势必会引发封臣和民众对他的怀疑,从而被他的政敌利用,何况他还即将参加一场可能耗时甚久的战争,不抓紧时间坐稳王位很可能他远赴海外作战时还需要分心处理国内事务。因此首先,他来到诺曼底,寻求坎特伯雷大主教和鲁昂大主教对他反抗父亲行为的赦免;其次,他大加封赏那些一直没有背叛亨利二世的领主,并再三公开称赞他们“忠于誓言,重视荣誉”;最后,他又剥夺了那些在大局已定后才背叛亨利二世的诸侯们的领地,严厉谴责了他们的背叛行为,总而言之,他不遗余力地向公众强调他重视荣誉、痛恨背叛,且他对父亲的抗争并不属于背叛行为。 与此同时,埃莉诺也在王国四处活动,一方面,她亲自出面将一些亨利二世曾没收的地产物归原主,并要求监狱释放曾因国王和法官命令无端入狱的囚犯;另一方面,她配合理查挽回自己声誉的行动,让受她资助的歌手与吟游诗人在王国各个角落传唱着有关称颂理查仁爱与虔诚的歌谣,将他塑造为一个推翻亨利二世□□、重塑新秩序的明君。经过两个月的努力,安茹家族的领地上已经鲜少有人公开表达对新王的不满,理查已是英格兰上下一致认定的广受爱戴的下一任君主,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个月前在绝望中死去的亨利二世。 万事俱备后,理查终于动身前往英格兰,并精心策划了自己登上英格兰土地时的入场仪式:他带着一位身着沉重镣铐的囚犯,图尔的斯蒂芬,此人乃是亨利二世的宫廷总管,因贪得无厌与粗野蛮横而臭名昭著,此举意在示意若有贵族敢在国王手下滥用职权、谋求私欲,那他必然名誉尽毁、声誉全失,这会令贵族胆寒,但无疑会教民众拍手称快。 1189年9月13日,在经过大量准备并积攒了崇高威望后,理查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正式举办加冕礼,有别于此前君王加冕的流程,理查在接受了涂油礼后亲手从圣坛下取下王冠,交由坎特伯雷大主教完成加冕,这一行为被后世解读为理查彰显自己的威名同时又不失对上帝虔诚的巧妙之举,显然,坎特伯雷大主教也并不觉理查的举动有所冒犯,他满怀喜悦与尊敬地将王冠戴在理查头上,祈祷这位能征善战的新王能大展宏图,拯救陷于异教徒之手的圣城。 就这样,理查在圣歌、弥撒与民众的欢呼声中坐上王座,正式加冕成为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 , (1)腓特烈二世:亨利六世之子,在奥托四世倒台后成为新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2)英诺森三世:时任教皇。 = 加冕礼结束后,到场的宾客便出席宫中的加冕晚宴,教士们按照品阶与国王同坐一桌,其他世俗贵族们------伯爵、男爵和骑士们也依次在不同的桌子旁落座,除此之外,加冕礼还会向伦敦的平民们分发酒水与面包,这一行为无疑令新登基的理查一世更得民心。 “黄金时代已重现,世界秩序将再造,不义富者皆惧恐,平民大众得欢愉......”歌手的称颂声中,理查一世穿梭于宴席之间,时而与教士谈论教义,时而与骑士吟诗作对,令到场的宾客都深深折服于新国王的风采与学识中,种种迹象都标榜着他必然成为一位青史留名的国王,他确实是。 英国宫廷的卫生条件远不能和普瓦图宫廷相比,而因为加冕晚宴的人数众多,来客的体味和食物、酒水、蜡烛糅合在一起简直是灾难,塞萨尔喘了喘气,觉得自己再在这个宴会厅里逗留一定会呼吸不畅,遂找了个空隙溜到了窗台上。 室外的空气其实也说不上多好,不过塞萨尔早已习惯了忍受中世纪的异味,因此还是觉得舒服了些。现在的威斯敏斯特和他在21世纪曾经路过过的那个自治市可谓是天壤之别,他自窗台边远望,能遥遥看到一组塔楼,后世被渲染为恐怖监狱的伦敦塔可能是这个时代伦敦最豪华的建筑物。 遥望夜空,他忽然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他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再多珍贵的学术资料也没有办法转化为南北双核c刊c扩,没有他敬仰的导师也没有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苦闷,如果他说了出来,连他现在的亲人也不会相信他,他们只会以为他此前一系列异于常人的行为是被魔鬼附身的产物。 学习动机也需要学习结果的及时反馈,最好与学习评价结合使用。他内心浮过一阵阵自嘲的苦涩,如果现在有罐冰镇的青岛啤酒加火锅烧烤也许他会好受些。他一下下敲着栏杆,这是他以前陷入思考时习惯的动作,来到这个世界,他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塞萨尔。”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一看发现还穿着加冕礼服的理查一世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窗台边,显然没有想到他真的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宴会结束了,我母亲没有找到你......没想到你就在这里。” 母亲,母亲......他又想起了他刚穿越时见到的那个少女,现在想起她,他只记得满室的血红色和一个苍白的声音,除了他的名字她没有任何能留给他的东西。“国王巡游到索尔兹伯里的时候,我能一起去吗?”他忽然生出了一点勇气,决定对理查一世提出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要求,“我想去看一看我母亲的坟墓。” 第42章 “你母亲?”理查一世一怔,然后他悲哀地发现他已经完全想不起那个女孩的样子,他又看了眼塞萨尔,他十足地像自己,从他的脸上他也找不到和他母亲的相似,“好,我会带你过去。”他说,决定出一笔钱给她修缮一下坟墓,或许还可以托霍迪尔纳夫人问问她还有没有在世的亲属。当他答允后,他看到他的儿子脸上显而易见的喜悦,愧疚牵动他鬼使神差问道:“我是否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您为什么这样想?”塞萨尔一怔,“我是私生子,您对我的责任仅限于保证我的生存。” 用马斯洛需求理论来举例,理查一世对他的责任最多也只到第二层保证安全,缺失需要的更高两层和成长需要在中世纪是婚生子也很难得到的奢侈品,理查一世自己便是如此。 他对理查一世的好感更多地来源于他21世纪在书本上接触到的那个历史人物,而非自己寥寥几面的父亲,相对应的,他也不觉得理查一世在保证自己的吃穿用度之外有必要对自己负什么责任,他总不能按现代法律中要求父母对子女需要履行的抚养、教育、保护义务来要求一个中世纪男性吧? “可你是我的儿子,一个父亲不应该忽视他任何一个儿子。”理查一世说,塞萨尔忽然意识到理查一世父爱的缺失可能反过来助推了他的补偿心理,他有一个不算称职的父亲,所以他可能会在子女教育上力求规避这一点,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复杂,他还没有做好跟狮心王发展出父子情的准备,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心里仍然浮现出隐约的潮汐般的欣喜,他曾经并不缺父爱,但一夕之间所有的爱都化为乌有了,“谢谢您,父亲,但您很快就要结婚了。” 他会结婚,会有合法的子嗣,虽然历史上的狮心王忙于军旅生活没有合法子嗣,但万一有蝴蝶效应呢?“不会是爱丽丝,也不会是任何人。”理查一世却十分肯定道,“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你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您最好不要在祖母面前说这些话。”塞萨尔说,而理查一世的话也让他重新冷静下来:不要把他一时兴起的承诺当真,两年后的这个时候,他已经跟纳瓦拉的贝伦加丽亚结婚了。 , 结束加冕礼后,理查又花费了数月的时间来料理国内事务,譬如巡游,譬如清除司法系统中亨利二世的亲信,解决坎特伯雷的教堂争端,和威尔士与苏格兰谈判换取北方边境的安定,解决完这一切后,他终于在年末渡海回到位于法国的领地,并在新的一年春天继续忙于为十字军筹款,但与此同时,巴黎宫廷中却正发生着另一件令人心碎的事。 “不要害怕,伊莎贝拉。”玛丽夫人正不断安慰着正在生产中的伊莎贝拉王后,而埃诺的伊莎贝拉正脸色苍白地拉着绳子,面容因疼痛而扭曲。“腓力,腓力呢?”她开始哀嚎,“上帝啊,我的丈夫在哪里?我孩子的父亲在哪里?” 他在诺曼底,在和理查一世商讨十字军东征的相关事宜,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伊莎贝拉!”产房内的人听到一声疾呼,她们回过头,看到年轻的国王正急匆匆向他的妻子奔去,身上还沾着雨水和污泥。 听到腓力二世的声音,产房内的伊莎贝拉王后眼中忽然有了明亮的光彩:“是一个男孩!”助产士喜悦道,她很快又开始手忙脚乱,“还有一个孩子,也是一个男孩,王后生下了两个小王子!” 产房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欢呼声,腓力二世接过他刚出生的两个小儿子:哪怕他们的长子路易也不算强壮,但也比这两个孩子看上去健康很多。他匆匆将他的孩子交还给助产士,转而握着他妻子的手,那双柔软而温暖的手此刻那么冰冷,让他害怕的冰冷:“对不起,伊莎贝拉,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我没有想到你能来看我,腓力,我将带着没有遗憾的灵魂回归天父的怀抱。”伊莎贝拉王后虚弱道,周围的侍女们都低低哭泣,她们知道这位仁爱、温柔又贤明的王后将要离世了,“能在回归天父怀抱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十分满足,我知道,你并不是因爱我才向我求婚......” “不,我爱你,我感谢天主将你赐予我。”腓力二世固执道,伊莎贝拉王后想要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可她已经没有抬起手的力气了,“我知道,腓力,你想要一个深爱你并忠诚于你的王后,很幸运我成为了这样一个人。但若你爱我,你怎么还会痛苦?你对我的爱并不能纾解你的痛苦,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伊莎贝拉,是那些曾背叛我和我父亲的人的错。”腓力二世的手不自觉捏紧,恨意撕裂了他的悲伤,他在发抖。“原谅那一切吧,腓力,你的母亲,你的朋友,你自己。”她目光已经涣散,声音亦衰弱得几乎不可闻,“请忠诚于你的心,到东方去,到能宽恕所有罪孽并隔开纷争的耶路撒冷去,我在天堂永远祝祷你......” 她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腓力二世的泪水一滴滴滴在她手背上,而她嘴角还带着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睡了过去。“腓力......”玛丽夫人担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而腓力二世只是摇了摇头。 “不,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他不断重复道,松开伊莎贝拉王后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室外奔去。 , 1190年3月15日,埃诺的伊莎贝拉,法王腓力二世的第一任王后因产后并发症于巴黎逝世,她所生下的一对双胞胎儿子也在三天内相继夭折。 第43章 民众深深哀悼着这位广受爱戴的王后,而她的丈夫却显然不能长久沉浸于悲伤中。为妻子选好安葬地并换上丧服后,腓力二世便再度回到诺曼底与理查一世谈判,老实说,理查一世对这个横亘在他和腓力二世之间的女人的死并不悲伤,但看到腓力二世憔悴苍白的面色和一夕之间消瘦许多的脸颊,他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节哀,腓力。你的妻子不会希望看到你为她如此悲伤。” “我知道。”腓力二世勉强道,“我听到有传言,称这是天主已经开始失去耐心的预兆,不论如何,我们都不应该再耽误下去了。我草拟了一份协议,这次战争中我们会赢得土地、财富和荣耀,一切战利品都会由我们共享,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我一直如此希望。”理查一世欣喜道,腓力二世放弃在细节上锱铢必较确实令他开心,“你的妻子死了,你打算让谁来做你的摄政,玛丽吗?” “我母亲,玛丽毕竟是你的姐姐,这会让大臣们心怀芥蒂。”腓力二世说,“这个消息我还没有对外宣布。好了,理查,签署协议吧,等我回去通知我母亲,我们就出发。”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理查一世说,他确实是这样想的。“理查。”在理查一世已经准备离去时,腓力二世忽然叫住他,“有什么事吗,腓力?”理查一世有些困惑。 “我们会同心同德,并肩作战,一起打败萨拉丁并来到圣城。”腓力二世低语道,理查一世短暂怔忪,随即又放声大笑,“这有什么值得提醒我的,腓力,我们马上就要并肩作战了。” 他策马而去,披风和头发在空中飘扬,如同腓力二世曾经向往过的样子,而理查永远不会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做出这个不再与理查为敌,真正将他当做自己兄弟的决定,花费了他多大的勇气与决心。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设定奥托长得像理查理查才比较偏爱他,但像理查的太多了还是改成超级美男子吧,历史上奥托应该也长得不差 历史上伊莎贝拉去世时狐狸正在跟狮心扯皮,这里改了一点,同期一些会议的顺序和内容也做了微调 感谢在2023-08-15 21:18:13~2023-08-17 13:3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旅行者 10瓶;流木萤、深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家庭会议 正式出发之前, 理查一世还在诺曼底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在场成员包括埃莉诺、约翰、康斯坦丝、狮子亨利与前妻所生的儿子萨克森的海因里希(1)和塞萨尔、小埃莉诺和亚瑟三个孩子,以及爱丽丝。 即便亨利二世已经去世了快一年的时间, 爱丽丝仍然穿着丧服,面容如若为冰霜覆盖,就连最年幼不谙世事的亚瑟和小埃莉诺都能觉察到她与这个家庭的格格不入,而安茹家族绝对的核心, 理查一世与埃莉诺太后对此早已熟视无睹,爱丽丝出现在这场家庭会议中只是为了向腓力二世展示她仍是理查一世的未婚妻,以免在英法十字军出发前横生枝节。 人员到齐后, 理查一世清了清嗓子, 开始他的讲话:“我已经与法兰克人的国王商定于7月2日在韦斯莱会合, 7月4日正式出兵, 在我离开英格兰期间,我母亲将代我管理家族领地的事务, 希望在此期间我们的家庭成员能团结一致, 和平相处, 等待我为你们带回荣耀与胜利。” 他的目光集中在约翰身上。老实说, 在君主处理外部问题时内部却发生动乱很可能成为金雀花君主们的ptsd------尽管他父亲在位期间理查一世才是那个犯上作乱的逆子, 但当他成为国王后, 需要担忧被背刺的人和虎视眈眈背刺的人就反转了过来。 不过理查一世的担心并不多余,未来的无地王约翰用后世的话来说是典型的人菜瘾大, 估计就连最大的受益者腓力二世都无法想象一个曾被亨利二世认真考虑过传位的儿子会拉跨到这个地步。“我会忠诚于您,哥哥。”在埃莉诺的目光下, 约翰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回应了理查一世的暗示, “感谢您馈赠于我的地产。” “我会派威廉·隆尚来协助你管理地产。”理查一世满意道, 他一度考虑过直接将约翰放逐国外直到他从圣地回来, 但既然约翰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停止捣乱,那还不如让他留在母亲和他亲信大臣的监视中,“好好治理你的领地,你不会再遇到一个像我一样慷慨而宽容的哥哥了。” 虽然在场众人对理查一世的话颇感讽刺,并暗中哂笑,但塞萨尔其实比较认同这句话:没有理查一世约翰只会被腓力二世和他的儿子路易八世来回暴打,不知道他在丢地丢到怀疑人生时有没有想念他的父亲和哥哥。他这一晃神的功夫,理查一世又对康斯坦丝一家进行了慰问,虽然从后续的历史轨迹看康斯坦丝对金雀花一家也不算顺服,但至少在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在位的大部分时间里她是没有摆脱他们控制的野心的。 “我很高兴你父亲能和我一起参加十字军,我的侄儿。”现在的话题焦点转移到狮子亨利的家庭身上,塞萨尔精神一振,这意味着历史的轨迹确实已经悄悄发生变动了,“父亲、洛泰尔(2)和奥托已经一起回到不伦瑞克召集还忠诚于我们家族的军队,相信腓特烈皇帝的儿子会乐见这个结果的。”萨克森的海因里希道。 第44章 与其让狮子亨利留在德意志北方添堵,不如让他南下参加十字军,反正十字军中有腓特烈一世坐镇,即便有理查一世的支持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鉴于狮子亨利、奥托和洛泰尔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回到了萨克森公国的领地并成功得到了未来的亨利六世的准许,这时候的亨利六世应该还没想到他亲爱的父亲已经溺死在了小亚细亚的一条河里,当他收到这个消息时,狮子亨利应该已经带着萨克森的军队来到小亚细亚了。 “我们会在圣地会合。”理查一世满意道,其实塞萨尔很想这时候说出腓特烈一世已经溺死的事以令理查一世和狮子亨利提前对团结德意志军队做出一些规划和部署,但如果他说出了这个预言并在一个月后精准验证,他估计就要被当成魔鬼附身了,“我已经分别给阿方索国王(3)和桑乔国王写信,如果在我出征期间图卢兹发生叛乱,他们会出兵支援。”图卢兹伯爵是法兰西大贵族中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十字军的,因此理查一世在离开领地之前还需要花些精力来处理图卢兹的问题,“还有琼,尽管她的丈夫已不幸去世,但西西里作为我们的姻亲仍应为我们的船队提供支援,虽然我们与那个私生子国王素无交情,不过比起腓特烈皇帝的儿子,他应该还是要好相处些。”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塞萨尔腹诽道,1190年前后的可能的三个西西里国王(威廉二世,亨利六世(4),坦克雷德一世)无论哪个在位都有够理查一世喝一壶的,毕竟他们一个深深崇拜着自己的岳父很难说他会对理查一世这个忤逆岳父的大舅子有好脸色,一个如北风般寒冷且刚愎自用在金雀花和韦尔夫家族又表现出联合迹象后必然会给理查一世添堵,相较而言人菜瘾大且善于滑轨的坦克雷德说不定还是对理查一世最友好的一个。 “到了西西里之后就把琼接走吧,她才二十五岁,不应该一辈子都留在远离家乡的海岛上。”埃莉诺补充道,这符合金雀花家族的利益,琼本人想必也乐见于此,因此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好了,我们的会议到此结束,祝福我的旅程吧,我亲爱的家人们。” “希望您在战争中英勇无畏,同时友善待人,和您的每一个战友成为朋友,当您靠近胜利时,您要更加耐心,不要让任何事务干扰您的战斗。”轮到塞萨尔时,他上前吻了吻理查一世的手,煞有其事地嘱托道。理查一世一怔,随后大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孩子,你操心得太多了,若你对我的旅途如此在意,不若和我一起参加十字军吧?” “他才四岁,你四岁的时候我还没有带你看过耶路撒冷的地图。”埃莉诺优雅地讽刺道,这场家庭聚会就在这种还算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不过塞萨尔的心情显然称不上轻松:友善,耐心,广结善缘,这些看似是无关紧要的因素,甚至某些时候理查一世可以做到这些,但在这场十字军东征中,过于任性倨傲的性格成为了他的弱点,每一个因素都间接导致了你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没有达到预期的战果,任何一个因素改变最后的结局可能都迥乎不同。 塞萨尔觉得他有必要找到理查一世,尽管他现在可能对此不以为意,但若将来出现意外或变故,他也许会想起他儿子的反复叮嘱,从而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当他悄悄来到理查一世的房间外时,他却发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上个月和桑乔国王见面时,我还见到了他的女儿,那真是一个如曙光般美丽的少女,同时知书达理,温柔娴淑......” 桑乔国王,纳瓦拉的桑乔六世,贝伦加丽亚。塞萨尔精神一振,发现他可能又要见证一桩历史八卦的真相,而他听到的只是理查一世疲惫的声音:“如果你有看中的女孩,让她和约翰结婚吧。我不会解除和爱丽丝的婚约,我也不会娶她,就让她依照她的愿望终身不嫁吧,玛格丽特嫁给匈牙利国王(5)了,我们不缺给她的年金。” “你确实承诺了了桑乔国王不会帮助卡斯蒂利亚进犯他的领土,可卡斯蒂利亚国王是你的妹夫,若没有同样可靠的婚姻维系,他始终会对联盟有所犹疑。”埃莉诺仍坚持道,他们似乎又争吵了许久,最后以理查一句堪称哀求的话结尾,“到此为止,母亲,我不会结婚,就算您把我骗到教堂里我也不会念下婚誓的。” 真不幸。塞萨尔心想,在理查一世和埃莉诺没有发现他之前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也许是他提醒他父亲的最后机会,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任凭他舌灿莲花,理查一世也听不进他的话。 不知道理查一世后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主意娶了纳瓦拉的贝伦加丽亚,不过比起他父亲的十字军东征事业,婚姻问题的重要度还是可以稍微往后靠一靠。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后,他开始考虑另一种可以影响到理查一世的方式,并很快有了自己的计划。 他在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正式出发后开始投入到准备之中,即便这个计划最后没有成功,他也可以当做是练习一个新的技能,学无止境嘛。他在征得埃莉诺的统一后废寝忘食地投入到了他的新事业中,但还没有等他成功,埃莉诺忽然在一个清晨叫醒了他。 “起来,孩子,跟我一起去墨西拿。”埃莉诺对他说,神采奕奕、活力四射,“去参加你父亲的婚礼吧。” 作者有话说: (1)萨克森的海因里希:狮子亨利之子,与第一任妻子所生,与其父同名,海因里希是德语中亨利的另一种译法,后续行文以此称呼。 第45章 (2)洛泰尔:狮子亨利之子,与第一任妻子所生。 (3)指阿拉贡国王阿方索二世,并非英格兰的埃莉诺所嫁的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八世。 (4)亨利六世已经与前任西西里国王威廉二世的姑姑康斯坦丝结婚,威廉二世曾立康斯坦丝为继承人,故亨利六世也是威廉二世死后西西里的假定继承人。 (5)1186年夏天,匈牙利国王贝拉三世与小亨利的遗孀玛格丽特结婚。 , 感谢在2023-08-17 13:36:54~2023-08-18 22:5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kate、六道黄叶 3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琼 理查一世和贝伦加丽亚的婚姻是个未解之谜。 有人认为他们是奉埃莉诺之名成婚, 有人认为他们在理查一世还没有登基前便暗通款曲,甚至有人认为理查一世与贝伦加丽亚的婚姻有名无实,推断出理查一世其实是个同性恋------塞萨尔个人认为最后一种说法是捕风捉影, 但此前理查一世也没有和贝伦加丽亚有所交往的迹象,因此他偏向于是埃莉诺因对爱丽丝不满而为理查一世另择佳偶,而现在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是爱丽丝公主吗?”塞萨尔还佯装懵懂,埃莉诺嘴角轻轻上扬, 整个人都神采飞扬,“不,不是她。相信我, 塞萨尔, 这一次, 你父亲一定会同意结婚的。” 花费了一点时间将他这段时间在忙活的东西收拾好后, 塞萨尔和埃莉诺一起乘船前往纳瓦拉,也就是在那里他见到了理查一世未来的的妻子, 纳瓦拉的贝伦加丽亚。“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她有些局促道, 难掩羞涩, 这和她过人的美貌并不相称。 她非常美, 和理查一世非常般配, 除了出身稍低一些几乎可以称为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新娘, 塞萨尔能明白为什么埃莉诺会如此执着地促成他们的婚姻,与之相反的, 桑乔六世似乎对此仍存犹疑:“我相信您的诚意,但您真的能确保理查国王能发下婚誓?贝伦加丽亚是我的珍宝, 我不希望她成为全欧洲的笑柄。” “哪怕是拿刀按着他的头, 我也会逼他发下婚誓的。”埃莉诺畅怀道, “放心吧, 桑乔,我会像爱护我的女儿一样爱护她,你就静等你的女婿来拜访你吧!” 老实说,塞萨尔不太明白埃莉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强迫理查一世结婚,毕竟撕毁与爱丽丝的婚约是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翻脸的重要因素,就算要强迫理查一世结婚,也应该等到他东征归来之后。不过理查一世都不能扭转的决定,他多说也无异,因此在埃莉诺成功劝说桑乔六世同意她将她的女儿带走后,他们一行人就穿越阿基坦南部和阿尔卑斯山,到热那亚乘船与西西里的理查一世会合------此时已是1190年深秋,如果他没记错时间的话,此时的理查一世应该正为他的妹妹被西西里新任国王坦克雷德一世囚禁并扣押嫁妆而大发雷霆,并攻打墨西拿吧? , “把威廉二世留给我父亲的遗产全部转交给我。” “好。” “你的女儿和我的侄子亚瑟订婚。” “好。” “释放我的妹妹,归还她的嫁妆和她应得的遗产,除了之前承诺的100万塔里金币,还有4万盎司的黄金。”这场谈判中,理查一世无疑是占尽优势的一方,“作为回报,我会归还墨西拿,包括我的士兵从当地民众手中掠夺的财富,如果霍亨斯陶芬的亨利为他的妻子攻打西西里,我和我的姐夫韦尔夫的亨利都会帮助你。相信我,做我的盟友比与我为敌更有利于你的统治。” “我十分荣幸,请原谅我此前的无礼和冒犯。”想到求和之前妻子的劝说,坦克雷德一世将姿态摆得非常谦卑,而这无疑取悦了理查一世,他哈哈大笑,和坦克雷德一世互相拥抱并亲吻脸颊,“朋友之间谈何原谅!我和腓力国王的军队还要在西西里过冬,等腓力来了,我们还要一起约束军纪和物价,以免我们对你的统治造成困扰。” 西比拉是对的,尽管之前理查一世围攻墨西拿时他恨他恨得立刻诅咒他下地狱,但就在谈判结束后的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被理查一世的魅力感染,开始觉得跟他做朋友也不错。就在他内心复杂纠结的时刻,理查一世已经叫来了他那位和他形影不离的朋友,法兰克国王腓力二世,和他一起与迎接他的妹妹英格兰的琼。 “理查!理查!”当遥遥看到理查一世的身影时,琼便迫不及待提起裙摆朝他奔来,而理查一世也张开双臂,迎候与他阔别十三年的妹妹。“让你久等了,琼。”理查一世低声说,随从们都有些惊异他对妹妹竟然如此温柔,“跟我去圣地,然后和我一起回阿基坦,母亲一直留着你的房间,你回去看看,那里和你走之前一模一样。” “我也很想念母亲。”琼说,她想要擦拭一下脸颊上的泪水,却注意到了理查一世身旁一言不发的腓力二世,“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法兰克国王腓力二世。”理查一世松开了琼,向她介绍道,“很高兴见到您,腓力国王。”琼收敛起情绪,仪态端庄地向腓力二世行礼,这时候腓力二世才似回过神来,他回应了琼的礼节,“噢,琼,很高兴见到你。你像传闻中一样美丽。” 夸赞贵族女性的容貌是正常的礼节,而琼的美貌确实值得夸赞,因此没有人觉得腓力二世的问好有什么不对。当琼又礼节性地和他交谈几句,并和理查一世相携离开后,腓力二世望着他们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 第46章 他很早就听闻英格兰的琼是亨利二世的女儿中最美丽的一个,但他从没想到她的美与理查如此相似,一样的艳丽、高傲且生机勃勃。 ,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爱丽丝结婚?” 夜晚回到房间后,腓力二世忽然冷不丁问,理查一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旧事重提,但在爱丽丝的问题上糊弄腓力二世他已经驾轻就熟:“我在出征前就跟你说过,至少要等到我们从圣地回国之后。我们现在在西西里,你总不可能把爱丽丝从普瓦图凭空送过来。” “我们要在西西里待一整个冬天,足够她从普瓦图过来和你举行婚礼。”腓力二世针锋相对道,见理查一世的表情再度紧绷,他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或者我们聊点别的,你的妹妹,琼,你对她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她刚刚守寡。” “我也刚成为鳏夫。” “你------”理查一世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腓力二世竟然生出了和琼结婚的想法,“这不可能,腓力,我不会让琼和你结婚。” “为什么?我是个国王,而她是国王的姐妹,将来我们的孩子会是你的外甥,他说不定会很像你。”腓力二世终于将他心中长久压抑的不解与困惑说了出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和我姐姐结婚!你跟我说过亚历山大的故事,他和赫菲斯提安娶了一对姐妹,他们的孩子成为了真正的血亲,若我们也与彼此的姐妹结婚,数代之后,卡佩王室与安茹王室的血脉将不可分割,或许他们还会共同戴上一顶王冠,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那现在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跟爱丽丝结婚!”理查一世低吼道,腓力二世的心跳得很快,他感受到了理查一世正勃发的愤怒,“因为我父亲勾引了她,跟她上床,还曾经想过要为了她和我母亲离婚!她是你的姐姐,可她和妓/女没有分别,我绝不会娶我父亲的情妇,若你不相信,大可以在收复圣地后亲口问她,她可不会为了她的爱情说谎!” 他看着腓力二世,他的脸色已经苍白,混杂着震惊与不可置信。“若阿格涅丝(1)没有嫁给希腊人,你还可以和她结婚。”他喃喃道,无望地抱着自己的头,“她不该嫁给希腊人。” “她已经死了。”理查一世道,他反而比腓力二世更早平复心情,亨利二世已经死了,他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了,“腓力,我实话告诉你,我不会娶爱丽丝,我也不会和她解除婚约,就当爱丽丝嫁给我却没有生下孩子吧。至于琼,你先让她答应你的求婚吧,若她为了爱情同意嫁给你,我无话可说,但琼不应该成为你想要你的儿子成为我的外甥的工具,她是我的妹妹,我不想她跟你的上一个妻子一样成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伤口,她自己也不会愿意的。” “我总要问问她。”腓力二世低声道,但他心里清楚这并不会有什么希望,“你先出去吧,理查,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理查一世说,他充分理解此刻腓力二世的心情,当他推门而出,却在门边的走廊上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琼?” “我想来找你,但我没想到你和法兰克国王在一起。”琼说,她拿着一瓶酒,夜晚的烛光中她的容貌和酒瓶上的宝石一样耀眼,“喝一杯吗,哥哥?” , (1)阿格涅丝:指腓力二世的同母妹妹,与东罗马曼努埃尔大帝之子阿莱克修斯二世订婚,后被安德罗尼卡一世强娶,真实历史上她至少活到了1204年与塞奥佐罗斯·布拉纳结婚,出于精简人物考虑本文设定她在1186年死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琼和理查长相气质都很像埃莉诺,腓力虽然一直强调埃莉诺对不起他爹,但他属于路七的那部分基因一直很诚实地为和埃莉诺款的长相心动 感谢在2023-08-18 22:50:51~2023-08-21 16:3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四叶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月桃花 50瓶;佛系追更选手 10瓶;小谭必能上岸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预言 “尝尝西西里的葡萄酒。”西西里的王宫中, 琼坐在地上,将腿蹬在一旁的椅子腿边,这样的姿势会被认为缺乏教养, 并非一个公主与王后应有的体面,但理查一世向来纵容妹妹的行为,他自己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我不喜欢这座岛, 但老实说,他们的葡萄酒还不错,还有一些水果, 你要吃吗?” “你刚刚听到了多少?” “如果不吃水果, 他们的甜浆也不错, 我喜欢加一点柠檬汁, 再冰镇一下,这样会有更好的口感......” “求求你, 别戏弄我了, 琼。”理查一世终于忍不住哀求道, 琼咯咯直笑, 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哥哥, “好了, 我说实话,从你们提到我的婚事时我就听到了, 你得庆幸你没有同意把我嫁给他,否则我会直接冲进房间, 拿酒瓶砸破你们的头。” “我以为你至少要犹豫一段时间才会拒绝他。” “哪怕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我也不会同意他的求婚的。我喜欢高大英俊的男子, 他还不够格做我的丈夫。”琼傲慢地扬起头, “好了,哥哥,现在该跟我说一说你的事了吧?从我出嫁之后到你登上王位,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我们之前就见过面了,但如你所想,你出嫁后我们才成为朋友。”理查一世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那久远的、金色的回忆,“那时我很苦闷,我还在为父亲的冷酷痛苦,我羡慕他能被他父亲全副身心爱着,而他也羡慕我......我们的关系很快引起了家长们的警惕,父亲暴跳如雷,而母亲也勒令我们停止交往,她从没有对我那么严厉过。” 第47章 “这真令人意想不到。”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居然还曾经为了他反抗母亲,我当时已经给你写好了信,想从西西里坐船去圣地做一名无产的骑士,然后母亲告诉我他结婚了。”理查一世显然不想过多提到这一段经历,“后来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到,一些误会,一些争执,但我们最后还是和好了。不论之前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我们亲密无间,即便我们的继承人没有血缘,他们也会像兄弟一样一起长大,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我觉得他看上去没有你猜测的那么天真无邪。”琼插嘴道,但在理查一世发怒前她明智地终结了这个话题,“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同性恋吗?你无法对女人产生兴趣,所以转而向男子求欢?” “不是。”理查一世反而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有一个儿子,等回到阿基坦后你可以去看看他。” “如果你可以生儿子,为什么不生一个合法的儿子?” “这不是我能决定或选择的,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希望那个孩子成为一个背负原罪的私生子,母亲很高兴他的出生,但她不知道她正是我不想结婚的一半原因,另一半是父亲。”理查一世说,“我只是不喜欢婚姻,不喜欢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产生牵绊,再美好的婚姻最后也会相看两厌,比如我们的父母。腓力是个意外,爱他已经花费了我所有的勇气,我在他身上尝过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没有他我也不会与任何人结婚和诞育后代。” “那和同性恋没有区别。如果父亲知道了,他会恨不得在你十岁的时候就掐死你。”琼在这话出口后就有些后悔旧事重提,但理查一世反而笑了,“当时他想要掐死我,玛蒂尔达跪下来求他,莱昂诺尔(1)在安慰母亲,只有你冲上来拽着他的手。琼,我们那时候无法反抗他,不论是我的领地还是你的婚姻,但现在不一样了。” “是的,你现在是国王了。”琼的神情重新欢畅起来,“我不喜欢西西里,我也不喜欢威廉,他没劲透了!我要自己挑选丈夫,如果我不同意,谁也不能强迫我再次结婚。” “是的,没有人能剥夺你得到幸福的权利,不管你是想要得到婚姻还是摆脱婚姻。”理查一世说,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在普瓦图宫廷中相互追逐的小时候。 , 在西西里过冬时,理查一世、腓力二世和坦克雷德一世三位国王共同颁布了调整物价的命令,并限制十字军士兵赌/博与欠债,同时理查一世还专门成立了管理十字军财产和纪律的组织,从而缓解了十字军与当地居民的矛盾,同时,他在听闻当地的修道院中有一位著名的西多会教士菲奥雷的乔吉姆的消息后便欣然前往修道院拜会他。 “传闻您已参透《圣经》,尤其是《启示录》一章的所有奥义。”对他认为值得尊敬的人,理查一世向来十分尊重,为了遵守西多会的清修戒律,他还舍弃了他素来喜爱的华丽衣饰和昂贵珠宝,只以简洁的着装来到修道院拜访菲奥雷的乔吉姆,“我仰慕您的学识已久,因此想要前来聆听您的讲解。” “荣幸之至,理查国王。即便您不前来,我也会前去拜访您的。”菲奥雷的乔吉姆说,当提到他热爱的教义时,这个中年修士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一种狂热和急迫,并不因他正面对着整个基督教世界最强大的君主之一而出现畏缩,“我们的历史分为三个时代,圣父时代、圣子时代与圣灵时代,而圣灵时代将是历史发展的一个新顶点,届时世界将充满仁爱、欢乐与自由,人人心怀天主,国家和教廷都将不复存在,代替它们的将是一个由圣徒们组成的公社,人们心怀天主,摒弃物欲,不再需要通过劳作交换财富。” “圣徒需要抛弃物欲吗?”理查一世有些失望,他对西多会的教士一直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抛弃物欲的戒律并不符合他的作风。 “是的,教士是最接近于天主的人,只有从教士开始摒弃物欲,圣灵时代才能更快降临。”菲奥雷的乔吉姆话锋突然一转,“根据我的测算,圣灵时代的到来已经非常近了,但欲得到完满之生活,必先经受深重之苦难。圣城落入萨拉丁之手便是谕示,他是圣子时代的七位基督迫害者中的第六位。” “那我们会战胜萨拉丁吗?”理查一世重新燃起兴趣了,有关萨拉丁的事是是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事。 “会的,天主已经决定借您之手完成这番伟业,若您持之以恒地坚持与异教徒战斗,您必将战无不胜,英名也为后世传唱,但若您因尘世的牵绊放弃了这项伟大的事业,天主也会对您施加惩罚,让您失去您想要守卫的一切。” “我绝不会放弃!”理查一世骄傲道,尽管他一直坚信自己必然成为伟大卓越之人,但亲耳听见这样的预言仍令他激动不已,他很快注意到菲奥雷的乔吉姆话中的另一个细节,“那第七位□□者呢?击败萨拉丁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终结吗?” “是的,萨拉丁的失败会标志着第七位□□者的崛起,他已经出生,也许您还曾经见过他,和他饮过同一条河里的水,在街头与他擦肩而过。他将会登上王位,追随您的足迹来到东方的战场,他会四次来到圣湖边,却一次都没有踏足耶稣曾经行走过的水源,他与异教徒作战,与不虔诚者作战,与一切与他的国家和荣誉为敌的人作战,他的威名会传遍从爱尔兰到契丹的所有土地,他的出现将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48章 “他听起来不像个□□者,反而像个圣徒。” “是的,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一生中的大多数时间,他以圣徒的面目出现,但在生命的最后,他将推翻他曾经信仰的一切,带来无尽的杀戮,邪恶和混乱。但混乱的最后,混乱的最后......” “混乱的最后是什么?”理查一世急切道。 “光明。”他吐出那个单词,尽管脸上仍有困惑,但他的眼神仍透露出对这个未来的向往,“他将带来一个无限光明的新时代,尽管这个时代到来之前会有漫长的苦难。他已然降临人世,也许是婴儿,工匠,骑士,教士,你或许还曾经与他擦肩而过,但您不知道他是第七位□□者,也不能将他扼杀在摇篮间。” “若无这位□□者,是否光明的时代便不会到来?” “天主不会放弃他的子民,光明的时代仍会到来,但可能会经历更加漫长的时间。” “那我何必将他扼杀于摇篮?让他完成天主交付给他的伟业吧,如果他真的能带来光明的话。”理查一世笑道,亲吻了胸前的十字架,“十分感谢您的讲解,这令我受益匪浅,等我击败萨拉丁后,我还会再来拜访您的。” , (1)莱昂诺尔:埃莉诺的西班牙语,本文以此代指亨利二世与埃莉诺的次女英格兰的埃莉诺。 作者有话说: 理查和菲奥雷的乔吉姆的谈话确有其事,不过我把乔吉姆的预言修改了一下 第29章 撕裂(上) “那个教士的预言固然美好, 但并不能全然尽信。”从修道院离开后,跟随理查一世前来拜访菲奥雷的乔吉姆的教士便忍不住劝道。 “我知道,但他教会了我一点, 那就是坚定战胜萨拉丁的决心,任何意外和挫折都不能驱使我放弃这一点。”理查一世眯起眼,“我要求建造的攻城器械都做好了吗?这对我们进攻耶路撒冷很有帮助。” “还有一些没有完全完工,但恕我直言, 士兵们已经对我们长久停在西西里失去耐心了。” “他们什么都不懂,德意志人已经到达了圣地,度过冬天萨拉丁的补给会更困难, 只有当他的士兵也急迫想要归乡, 我们才能一举得胜。”理查一世不屑道, “还能靠金币堵住嘴吧?” “还可以, 不过腓力国王对此也有些不满,您用来犒赏士兵的金币也是他的金钱。” “他怎么这么小气?”理查一世终于开始觉得麻烦了, “好吧, 等最后一批攻城器械完工, 我们就出发, 至于腓力, 我会去劝劝他的, 他应该能听得进我的话。” 正当他打算前去劝说腓力二世时,他却收到了另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您母亲的船队已经抵达墨西拿沿岸。”梅卡迪耶说, 他对此也倍感诧异,“陛下, 您知道这个消息吗?” “我不知道。”理查一世诚实道, 但无论埃莉诺是何来意, 她既然已经莅临墨西拿, 他就必须要前去迎接自己的母亲,“叫上琼,我们到码头去。” 当理查一世和琼匆匆赶往码头时,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腓力?”理查一世错愕道,而腓力二世面色僵硬,见到理查一世后他近乎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母亲来了?”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理查一世低声道,而此时埃莉诺的随从已经在码头铺上了精美的地毯,属于埃莉诺的乐声响起,她从船上款款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好久不见,我的宝贝们。”她落地之后立刻拥抱了理查一世和琼,理查一世还沉浸在不解和困惑中,因此在和埃莉诺拥抱后便低声询问她的来意,埃莉诺没有回答他,转而和琼互诉衷肠,比起理查一世的惊愕,琼显然更惊喜于和十余年不见的母亲重逢,因此只剩下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颇为尴尬地站在原地。 腓力二世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他和埃莉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尽管长久以来他一直恨着她,但他从未如此近地见过她。他所认为的埃莉诺是父亲憎恨的妻子,理查深爱的母亲,这两种身份都令他对埃莉诺倍感敌意,以至于刻意避开与她见面的机会。 而当他真正见到埃莉诺,他发现她并没有他此前所猜想的那么面目可憎:她已经老了,是随时可以入土的年纪,可她仪态仍然优雅,一双眼睛神采逼人,腓力二世发现他的目光无法从埃莉诺身上移开,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若她六十七岁时仍如此魅力非凡,十七岁时又是何等地颠倒众生? 他忽然能理解父亲为什么对她那么着迷,在她抛弃他后又对她如此憎恨,而此时,埃莉诺和琼已经分开彼此并擦干眼泪,埃莉诺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腓力二世身上:“你好,腓力,我是埃莉诺。”他们四目相对,腓力二世还停留在复杂的心情中,但埃莉诺已经气定神闲,“我本应该成为你的母亲。” 本该成为他的母亲,是,如果她没有和路易七世离婚,或许他也会拥有理查的母亲。“真是不幸。”他挤出笑容,“您放弃了成为我母亲的机会。” “这不算不幸。”埃莉诺哈哈大笑,理查一世眉头紧锁,他知道当埃莉诺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众目睽睽之下,她招了招手,“过来,塞萨尔。” 塞萨尔没想到还有他的戏份,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也没什么思考的功夫,顺从地走到埃莉诺怀里被她单手搂着:“你好,腓力国王。” 第49章 “这是理查的儿子,看他和理查长得多像!”埃莉诺十分快活地欣赏着腓力二世苍白的面色,而他已经几乎要把牙齿咬出了血,他盯着塞萨尔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欢迎你来巴黎做客,相信你会和我的儿子相处得很好的。” “先等你的儿子健康到能出门旅游再说吧,可怜的小家伙,我出发之前听说他又生病了。”埃莉诺放低了声音,还没有等腓力二世反应过来追问路易王子的情况,埃莉诺已经牵起身边那个蒙着面纱的少女的手,“诸位。”她高声道,“很抱歉打扰你们的休养,但我为我的儿子带来了他的新娘,她是整个伊比利亚最美丽的少女,大斋期结束后,他们会在此地宣誓成婚,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尽管还没有看清贝伦加丽亚的容貌,但围观的士兵们已经下意识为他们爱戴的国王欢呼起来,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全场只有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在埃莉诺宣布这个消息后仍不明所以,他们对望一眼,面色惨白,呆如木鸡。 , “理查不会答应的。” 夜晚在露台上见到埃莉诺的时候,腓力二世如此对她说,他刚刚已经得到了理查一世的保证,因此在面对埃莉诺的时候,他能以相对从容乃至挑衅的姿态看着他:“你前半生和亨利国王争夺权力,后半生则和我争夺理查,你以为你还会胜利吗?” “为什么不能?”埃莉诺说,腓力二世又注意到她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真是可恨,他明白了为什么路易七世和亨利二世都曾经深爱她而后又痛恨她,她就是一个邪恶的女巫!“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想要打赢的战争也绝不会输,可怜的孩子,看看你的表情,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像你现在一样苦着脸,皱着眉头,可怜的路易------” “你战胜你的丈夫只是因为他死了!”腓力二世怒吼道,他觉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但看着埃莉诺,他忽然发现他似乎找到了她的弱点和破绽,他赶紧乘胜追击,“作为一个妻子,你在他生命的最后得到了他的心吗?他那个时候还爱你吗?你根本不配得到爱,得到了爱也无法握住,我父亲和亨利国王都不再爱你了,有一天理查也不会爱你的。他不会结婚,没有任何人能动摇理查的决定,哪怕是他的母亲!” “我已经过了会为男人的爱高兴或悲伤的年纪了,那是年轻女人的虚荣心,你为什么认为我到了六十七岁还在乎这个?”腓力二世认为他的话还是在某一瞬间刺痛了埃莉诺的,但当他从愤怒中回过神后,埃莉诺已经恢复了她惯有的神情,她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他发现他在憎恨之余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思考这双眼睛的主人如果还是少女容貌会有多么勾魂夺魄,“等着看好戏吧,没有投入我腹中的孩子。”她敛起裙摆离去,擦肩而过时她甚至拍了拍腓力二世的肩膀,腓力二世感受到她的气息喷吐在他耳畔,夹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我本来以为你会长得像你父亲一些的。” , “不要劝说我!”当埃莉诺来到他房间里时,理查一世立即驳斥道,埃莉诺不为所动,只是将声音放得又低又温柔,“我带着塞萨尔坐了几个月的船才来到墨西拿,结果第一天晚上你就是这么对你母亲说话的?” “你带塞萨尔来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刺激腓力吗?他还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让他坐那么久的船?” “他最近在学画画,想要一个意大利人做他的老师,来西西里的路上,他还一直嚷着要一些希腊人的书籍,相信他很快就会学会希腊语......” “够了!”理查一世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焦躁又愤怒地道,“不要找借口了,你想让我结婚,想让我和腓力争吵,所以带来了塞萨尔,又当众宣布我和那女孩的婚约。你知道后果吗?你从纳瓦拉把她带过来,最后我却没有娶她,她的父亲必然感到羞辱与震怒,到时候如果雷蒙德又起兵叛乱谁能帮我们阻止他?”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雷蒙德。”埃莉诺终于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理查,我知道你最后放弃对你父亲的忠诚而转投入腓力阵营的原因,你认为你父亲资助你的封臣叛乱,从而干扰你参加十字军......” “那是他的错!”理查一世大吼道,提到亨利二世他仍能轻而易举陷入愤怒,“他给了雷蒙德钱,他想让爱丽丝和约翰结婚,他还试图拉拢腓力对付我,他罪有应得!” “亨利至死未曾承认他指使雷蒙德叛乱。”埃莉诺截断他,在理查一世满怀震惊与恐惧的眼睛中拿出一封信,“他不知道真正的主使者是谁,派威廉·马歇尔追查这件事,同时真正的主使者并未交给雷蒙德承诺的好处,这令他怀恨在心。”埃莉诺晃了晃那封信,“理查,你想要知道他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埃莉诺和腓力其实没有在墨西拿见面(知道埃莉诺要来腓力就提前跑路去阿克了),这里戏剧化处理一下 感谢在2023-08-21 22:37:29~2023-08-22 21:1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鼠由可可 10瓶;siehe 5瓶;小谭必能上岸、青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撕裂(下) 那封信随着埃莉诺的手来回摇动, 理查一世盯着那封信,因为恐惧不断的颤抖:“我不想知道。” 第50章 他顿了顿,又哀求道:“他已经死了, 就让我一直恨他吧,求求你,妈妈。” “他释放了那两个骑士,我找到他们, 向他们许诺了更多的金钱,他们立刻将有人曾收买他们的真相和盘托出,然后我又找到了雷蒙德, 他们给了我这封信。”面对理查一世的哀切, 埃莉诺根本不为所动, “‘国王没有给予我他承诺的凯尔西, 因此我也不必替他保守秘密’。这给了你一个教训,如果你想要背弃承诺, 你至少要承担背弃承诺的后果, 你不能将你的利益系于你盟友的弱小和懦弱。” “我很遗憾, 理查。”她以一声叹息收尾, “你的父亲曾经试图爱过你, 如你一直期望的那样。” “我跟腓力商量婚约是因为你不愿意结婚, 我希望东征的过程中我们不要因为这个问题再争吵......”亨利二世的辩白再度在他耳边响起,再回忆起这段对话时, 他发现那时父亲的虚弱已经初见端倪,“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喃喃道, “妈妈, 为什么要在现在告诉我?至少让我, 至少让我......” 至少让我打完这一场圣战, 让我沉浸在梦想成真的谎言中。“因为他不是你的战友,是潜伏在你身边的毒蛇。”埃莉诺冷静又残忍地说,“他潜伏在你身边,找准机会就会咬你一口。不早点掐死他你以为你能顺利攻下圣城吗?” 他昨天挑拨他和他父亲,明天就可以挑拨他和他的战友。“你永远是对的,妈妈。”理查一世深吸一口气,埃莉诺叹了口气,她张开双臂,想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的头安慰他,理查一世却摇摇头,推开埃莉诺道,“不要跟着我。” 他踉踉跄跄地离开房间,向大海边奔去,埃莉诺注视着他的背影,却对另一个方向道:“出来吧,琼。我看到你的裙子了。” , “腓力。”当腓力二世准备就寝时,他突然听到了理查一世的声音,“有什么事吗,理查?”他问,推开门后他看到了理查一世冰冷而僵硬的脸,他意识到不妙,“埃莉诺对你说什么了吗?” “我决定和爱丽丝结婚。”理查一世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腓力二世更加惊愕了,他可不会天真到觉得是理查一世为了躲避和贝伦加丽亚的婚姻索性坐实和爱丽丝的婚约,这一定有什么不对,“可你说她和你父亲,和亨利国王......” “因为我发现或许我并不应该那么恨我的父亲。”理查一世扯动了嘴角,他自己或许都意识不到他这个笑容是多么地怪诞和森冷,“腓力,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实话实说,我立刻跟爱丽丝结婚。” “等着看好戏吧,没有投入我腹中的孩子。”埃莉诺若有若无的笑声如水草般缠绕着他的心神。“她对你说了什么,理查?”腓力二世勉强保持着平静,“你知道,她不达成自己的目的绝不会罢休,她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姐姐,她希望你永远做她怀里那个任她摆弄的孩子,她和你父亲没有什么不同......” “我听信你们的话只是因为我爱你们!”理查一世吼道,他从怀里拿出那封信,满脸地失望与疲惫,“她给了我一封信,我没有打开,腓力,你愿意和我一起看吗?” 是哪一封信?他给雷蒙德父子的信,还是他给亨利二世的信,腓力二世知道他在将金雀花家族当做敌人时留下了太多的把柄,当他们始终为敌时,这无关紧要,而一旦他改弦易辙,那些信就会化作刺向他的刀,每一刀都可以将他刺得鲜血淋漓,埃莉诺,埃莉诺,她果然不是空手而来,“你以为没有我你和你父亲便不会反目成仇吗?”他猛然抬头瞪向理查一世,“杰弗里对我说过一句话,‘他们不可能相互信任,所以我们永远有可乘之机’。你现在在这里指责我,可难道没有我你就不会抛弃你父亲吗?你前半生对你父亲的爱都没有此刻这般强烈吧?” “果然是你。”理查一世说,或许是因为来的路上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失望,当靴子落地时,他反而还算镇定,“他,他本可以......” “他本可以爱你,然后你们可以做一对慈父与孝子,如同我和我的父亲,你是这样想的,对吗,亲爱的理查?”腓力二世尖刻道,“醒醒吧,没有人会爱你,你和你母亲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你们该下地狱去!” “你爱我。”理查一世说,他似乎并不为腓力二世的咒骂所动,“腓力,你爱我,你亲口说过。” “我可以对任何人说这句话,对你,对乞丐,对妓/女。”腓力二世怒斥道,他知道他的心在痛,可他发现这样的痛苦并非令他无法忍受,他不该有任何期望,任何试图令他和金雀花家族和解的努力都会证明是徒劳,他多愚蠢才会曾经生出和解的希望,“你滚出去,滚去你母亲的怀里,我不喜欢你那套荣誉和誓言的把戏,我也不想跟你一起参加十字军,忍受你的傲慢、骄横和虚荣,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讨好你,真好,以后我再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他一口气倾吐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压抑与不满,但当他说完这一切后,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里只剩下茫然与虚无。他不喜欢那些理查热衷的东西,认为那是哄理查玩的把戏,可若没有了那些哄理查的谎言,他又还剩下什么呢?“我真后悔我曾经相信你。”他听到理查的声音,在他们最痛恨彼此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他的话如此冰凉而锋利,“我早该听我母亲的话远离你。” 他摔门而出。腓力二世觉得自己的脑子晕眩了很久,当他回过神后,他才想起那封信还遗留在桌子上,他颤抖着手把信拿了过来,并暗下决心,他在离开西西里之前一定要拜访坦克雷德一世。 第51章 西西里的海滩边,理查一世漫无目的地奔走着,他脚步虚浮,神情恍惚,不像国王反而更像疯子。父亲,腓力,父亲,父亲...... 从小到大,他不理睬他,不主动提起他的名字,在罗莎蒙德那个孩子死后更是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宣称他不在意这一切,他持续不断地与父亲作对,与得到他偏爱的小亨利作对,认为那是对父亲的报复与恨。可如果亨利二世曾经愿意弥补呢,如果可以得到父亲的爱,得到他的认可,他还会那么执着于恨他吗? 就算是一路走过来,爬过来,他也心甘情愿,他什么都愿意。理查一世感到自己的心口在绞痛,他跪倒在海水边,让海水和沙砾浸没他的身体。“你宁可信任一只反复无常的狐狸,也不愿意信任你的父亲!”亨利二世怒吼着的样子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可怒吼之后呢,他是个疲惫又衰弱的老人了,他没有时间为自己辩解,所以腓力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欺骗他而不怕亨利二世的报复,他根本活不到能报复他的时候。 如果资助雷蒙德是一个谎言,那商议爱丽丝和约翰的婚姻就是另一回事,他告诉了他,说他是为了避免东征期间的争吵,他却不愿意相信。 原来他真的试图去爱他,在他对他满是憎恨与猜疑的时候他还愿意爱他,在知道他不愿意结婚时,他真的愿意站在一个爱他的父亲的立场上宽容他的行为并想方设法替他弥补,那是他曾经期望过的父亲的爱。“父亲。”他喃喃道,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埋进海水中,任水流冲刷着他的眉眼和头发,“父亲。” 他想起他见到亨利二世的遗体时从他口鼻喷吐出的黑色的血,那是否是他的灵魂在对他的到来表示愤怒?他不知道那个答案,但他可以肯定,不论他今后立下多少煊赫的功绩,他也永远无法赎清他对父亲做下的罪孽和恶行。 , “这对理查太残忍了。” 西西里王宫的窗台边,琼眺望着海边的理查一世,不无心疼与惋惜,她身边,埃莉诺正在剥一个桔子,闻言只道,“可这是必要的。放心吧,琼,理查不会痛苦太久,他是个国王而非为了爱情寻死觅活的疯子。”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汁水,“今夜过后,他会重新认清他作为国王和儿子的责任,接受我带给他的新娘,做一个伟大的国王、忠诚的丈夫与慈爱的父亲,为了这个美好的结局,付出一些痛苦作为代价是必要的。”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理查为什么不愿意结婚。”琼说,她耸耸肩,眉眼被笼罩在一层阴云里,“老实说,我现在也不想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不幸的家庭子女纷纷不婚主义........ 感谢在2023-08-22 21:11:28~2023-08-23 10:5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崽、树树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伊萨克 1191年3月, 原本亲如兄弟的英王理查一世与法王腓力二世骤然决裂,在确信了理查一世与爱丽丝公主的婚约无效后,腓力二世带领他的军队乘船离开墨西拿并前往阿克, 而理查一世在大斋期结束后与纳瓦拉的贝伦加丽亚的在墨西拿举办了婚礼,并将贝伦加丽亚加冕为英格兰王后,尽管他宣誓时脸色肃穆如同参加葬礼。 对此心满意足的埃莉诺在婚礼结束的三天后便动身回到诺曼底,这一天, 坦克雷德也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女们一起前来送行。虽然坦克雷德其貌不扬,被蔑称为“戴着王冠的猴子”,但他的孩子们意外地都容貌清秀, 尤其是他的第三个女儿, 她叫什么来着?还没等他回忆西西里历史, 他便听到埃莉诺道:“好了, 塞萨尔,我们的旅行结束了, 跟你的父亲、姑姑和新母亲告别吧, 我们要回家了。” “可我想和父亲一起参加十字军。”塞萨尔说,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做好的决定, 因此他一改此前的乖巧, 显得异常顽固执拗, “我想去圣城,看着父亲如何战胜萨拉丁。” “不要任性, 孩子。”埃莉诺皱起眉头,“如果你想要参加十字军, 可以等你再长大些, 你现在才六岁。” “让他跟着我们吧, 母亲。”理查一世却道, “琼可以照顾他,他总不会比我未来的妻子更柔弱且需要人保护。” “你说的对。”埃莉诺微微眯起眼睛,登船之前,她捧起理查一世的脸,亲吻着他的脸颊,“我等着你收复圣城的好消息,当然,我希望不止这一个好消息。” 埃莉诺离开后,理查一世也率领着一支超过两百艘船的庞大军队离开墨西拿,向下一个集结点克里特岛前进。“这是什么?”看到塞萨尔在颠簸的船上仍坚持拿笔涂涂画画,琼不禁好奇问道,“我找热那亚人买的地图,哦,我们是坐热那亚的船过来的。” “热那亚人比威尼斯人好相处些。”琼道,西西里经常和意大利的城邦进行商贸往来,她作为西西里王后自然也和这些商人们打过交道。“我本来想在西西里买一些希腊人的书,但没有找到机会。”塞萨尔珍而重之地将他手里那副地图收敛起来,“这太可惜了。” “如果你喜欢希腊人,我们会路过塞浦路斯,那里由希腊人统治。”老实说,琼对希腊人的印象不算很好,一来他们的帝国常年与西西里王国为敌,二来西西里本地的正教徒自视甚高,对她这个外来的诺曼王后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哄孩子嘛,总是要顺着他的话说,“但听闻他们的统治者是一位暴君,上帝保佑我们能顺利上岸,并给你买书。” 第52章 离开墨西拿后,船队便遭遇了风暴,这令他们对未来的航程更加忧心忡忡,而塞浦路斯的统治者,东罗马帝国约翰二世的曾外孙,伊萨克·杜卡斯·科穆宁,那确实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君主。 从后续的历史事迹看,伊萨克的暴君之称师出有名,具体表现在他在发现英格兰国王的船队搁浅后便迫不及待地劫掠了船上的珍宝并囚禁了侥幸上岸的幸存者,但既然他头铁地招惹了理查一世,那该祈祷上帝保佑的人就是他,如果说在国内理查一世可能还会讲一些外交手段和斗争艺术,但在国外,尤其是在面对天主教徒眼中的希腊异端时,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他绝不会白费唇舌。 上帝太远,英格兰国王太近。当他们的船终于靠岸时,理查一世已经彻底征服了塞浦路斯,令伊萨克·科穆宁成为了他的阶下囚。“他说他身份贵重,不能被系上铁链,我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了他一副银镣铐。”迎接琼、塞萨尔和贝伦加丽亚下船时,理查一世如此说,“好了,休息一下吧,岛上还有一位贵客要引见给你们。” 他所说的“贵客”是吕西尼昂的居伊,耶路撒冷的前任国王。“萨拉丁释放了我,但让我发誓不能与撒拉森人为敌,不过对异教徒立下的誓言又何必遵守?”居伊说,他盯着眼前的酒杯,将酒一口饮下以掩盖心中的苦涩,“我回来了,可他们早已奉康拉德为他们的无冕之王,雪上加霜的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们也去世了,为了夺取王位,康拉德强迫伊莎贝拉(1)和他结婚,上帝啊,他的妻子仍然健在,伊莎贝拉也有了丈夫。” “真荒唐。”理查一世说,哪怕他属于基督教国王中不拘小节且对各种奇怪婚姻接受程度较高的君主(得益于金雀花家族层出不穷的荒唐事),伊莎贝拉和康拉德的婚姻也属实令他感到诧异。 “更荒唐的是腓力国王竟然认可了这桩婚姻。”居伊发出一声冷笑,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理查一世的表情显而易见变得冰冷与愠怒,“他来到了阿克,立刻承认康拉德是耶路撒冷的合法国王,然后他宣称要夺回阿克,却只是一遍遍布置攻城器械和垒石头,我别无选择,只能带着我的骑士们和可怜的汉弗莱(2)前来寻求您的帮助。”他抛了个颜色,他的弟弟,吕西尼昂的杰弗里立刻顺从上前,“我和我的弟弟杰弗里一直为他对埃莉诺太后的冒犯深感不安(3)......”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理查一世忽然说,刚刚居伊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权衡了利弊与立场,西比拉是他的亲属,他有义务维护安茹家族在耶路撒冷的统治,而康拉德和伊莎贝拉的婚姻并不荣誉,在得知腓力二世竟然承认了这样一桩婚姻后,最后一丝影响他衡量标准的情感因素也消失了,“作为阿基坦公爵,吕西尼昂的封君,我有义务为我的封臣伸张权利。” “感谢您的公正,主君。”居伊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带着他的兄弟和骑士们向理查一世宣誓效忠。和历史书上记载的发展一致,塞萨尔心想,在理查一世离开塞浦路斯并动身前往阿克之前,他得抓紧时间去完成他计划里的必要步骤。 , “我听说你是一位罗马皇帝。”戴着银质镣铐的伊萨克·科穆宁忽然听到一个孩童的声音,用的是娴熟的拉丁语,借着他手中的灯,他看清了他的长相,金红头发、湛蓝眼睛,典型的拉丁人长相,和那位俘虏他的国王非常相似,但伊萨克·科穆宁意外觉得他不算面目可憎,“你是理查·金雀花的亲属?” “他是我父亲。”塞萨尔说,他坐在了伊萨克·科穆宁面前,仔细地打量他,“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位科穆宁。若你和你的亲族们能如你的曾外祖父一样品德高尚且仁慈忠贞,那伟大的国家本不至于陷于混乱,你也不会沦为我父亲的囚徒。” “高贵的囚徒也轮不到一个小孩来讽刺。”他忽然想到他前不久才听闻理查一世在墨西拿结婚,而眼前这个小孩至少有五六岁了,“你应该也不是合法的儿子,你是私生子,真可笑,你在拉丁人中也实属卑贱,却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君士坦丁七世出生时他父母尚未成婚,因此市民称他为‘生于紫室者’以示讽刺,但历史证明他是一个不错的君主,有关他身世的嘲讽自然也不再被提起。”他搁下灯,恍惚间伊萨克·科穆宁感觉他并非与一个孩童对视,而是在全知全能的上帝面前等候审判,“至于你,声名在外的暴君,和酷吏厮混的同性恋者,亚美尼亚人的俘虏,你和你的亲属犯下如此多令天主震怒的罪恶,又怎敢自称是阿莱克修斯一世和约翰二世的血脉?”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们家族的事?”伊萨克·科穆宁开始觉得有些不对,而眼前的男孩目光仍然平静镇定,“因为你们的恶名从爱尔兰到契丹无人不闻。老实说,个人品德是否败坏只关乎你们死后的去路,但对他人造成的恶行更不值得原谅,你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对你的女儿尚算慈爱,得知她被俘虏后便屈膝投降,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伊琳娜在哪里?”伊萨克·科穆宁开始无望地挣扎,塞萨尔能从他眼里看到深切的恐惧,真荒唐,有人对无辜者滥用暴力,却对暴力降临在自己的亲属身上无法接受,“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打听。”伊萨克·科穆宁平静下来,他嘴唇颤动,意识到这个男孩竟然是试图与他做交易,“你曾经和萨拉丁勾结?” 第53章 “是。”尽管不知道这个男孩的目的,但伊萨克仍然实话实说,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好,那你在和萨拉丁的通信之中得到一些有助于我父亲战胜萨拉丁的文件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我父亲询问那些文件是否属实,你都必须肯定地回答,不管你有没有见过那些羊皮卷。”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你女儿的下落,并且劝说我父亲在他启程前往阿克前把你关押在一座不那么寒酸的城堡里,我来之前我父亲和耶路撒冷国王正在商量该如何处置你,我听说他打算把塞浦路斯卖给圣殿骑士团,并有意把你关进他们的马尔加城堡,那可是十字军城堡里最阴森可怕的一座......” “我答应你!”伊萨克·科穆宁在塞萨尔的恐吓还没有完全说出口时便同意了,塞萨尔很满意这个结果,当他打算离开时,伊萨克·科穆宁忽然叫住他,“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盯着塞萨尔,不敢相信一个六岁的男孩竟然让他觉得恐惧,“你被恶魔附体,你想利用萨拉丁来对付你父亲!” “我的所作所为都只为了帮助我父亲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塞萨尔说,他俯视着被锁在地上的伊萨克·科穆宁,影子被手中的灯映得异常高大,“后世在传颂他的伟业时,会从他征服塞浦路斯开始吟唱,你应该对此感到荣幸。” 作者有话说: (1)伊莎贝拉: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尔里克一世与第二任妻子玛利亚·科穆宁的女儿,西比拉女王的异母妹妹,后继位为耶路撒冷女王伊莎贝拉一世。 (2)汉弗莱:指伊莎贝拉女王在与康拉德结婚前的丈夫多伦的汉弗莱。 (3)居伊和杰弗里曾经在1168年的袭击埃莉诺的车队。 ============= 其实理查和贝伦加丽亚是在塞浦路斯结婚的,狮心夺取塞浦路斯和居伊来访也是交错进行的,这里稍微修改了一下。 感谢在2023-08-23 10:56:38~2023-08-24 11:2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烛宵 50瓶;无关风月 6瓶;深川、小谭必能上岸、爆炒鱿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阿克之战 占领塞浦路斯后, 理查一世立刻开始清点岛上的战利品,琼有提到塞萨尔希望能看一些希腊人的书,理查一世立刻将他能找到的所有希腊语文献都送去塞萨尔那里让他看个够。“有你喜欢的吗?”看到塞萨尔双眼放光地在一堆废纸(她认为的)里面翻找, 琼觉得她真的不太能理解这个孩子的爱好,“有的,姑姑。” 这些史料对于他研究12世纪末的地中海局势真的意义深远,但就算他能把这些晦涩的希腊语一字不漏地默背下来也不能作为他论文引用的史料, 除非实物能完整保存到21世纪,他还得解决一个破译中世纪希腊语的问题。“我发现了一个可能父亲会感兴趣的东西。”当琼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听到说, 她回过头, 塞萨尔将一卷羊皮举起来, 眼神天真单纯又无邪, “我看着比较像,埃及地图。” 接下来的事暂时不在塞萨尔的视角范围内, 当再轮到他的戏份时, 理查一世把他叫到他的房间里, 在场的人还有居伊和伊萨克·科穆宁, 看到塞萨尔进来后, 伊萨克·科穆宁下意识避开与他目光接触, 不过在场众人显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这是你从我给你的那些希腊文献中发现的?”理查一世展开那副羊皮卷,极其严肃地问塞萨尔, “是的,父亲。”他将他的目光转向伊萨克·科穆宁, “相信您的囚徒对此更加熟悉。” 于是理查一世和居伊的目光又落到伊萨克·科穆宁身上:“是的。”伊萨克·科穆宁硬着头皮道, “我曾经和萨拉丁通信, 在和他结盟对抗十字军之余, 也有一些贸易往来,这幅地图是埃及商人带来的。” “埃及商人怎么会把本国的地图给你?”理查一世的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而居伊已经冷笑道,“或许是希腊人的谎言,当年圣城沦陷,他们还曾给萨拉丁写信祝贺,这张羊皮卷一定是另一个陷阱!” 论道德水平你们拉丁人也不遑多让。虽然后世对撒拉森人的印象偏重于封建保守,但中世纪他们和西欧人对比妥妥的文明之光,而同时期的东罗马虽然改不掉内斗的毛病,但也比西欧人值得同情,1204年发生的事足以把教廷、威尼斯和十字军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也许我们可以对比一下我们已有的地图,或许可以从细节上辨认真伪。”当理查一世因居伊的话陷入深思时,塞萨尔突然说。“没有你的事了,孩子。”居伊觉得这个小孩过来纯属捣乱,理查一世却道,“但他说得有道理,我的朋友,小孩子也可以是聪明的。” 于是理查一世又拿来了他们所用的海图和这张羊皮卷对比,塞萨尔悄悄伸长脖子踮起脚,能隐隐约约听到理查一世和居伊正交流着其间的异同,最后他们显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你为什么会从埃及商人手里得到这个?”理查一世问,“一个商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你一份如此详细的地图。” “这确实是我有意为之。”伊萨克·科穆宁道,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把自己的动机拔得高尚了些,“我毕竟是个基督徒,即便因为畏惧拉丁人与萨拉丁结盟,也不能忘记寻找攻打萨拉丁的机会。” “但现在这份地图属于我了,作为你悔过的奖赏,我或许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稍微明亮一点的监狱。”当理查一世这样说时,伊萨克·科穆宁和塞萨尔都同时松了口气,理查一世将那张羊皮卷收入怀中,起身单手将塞萨尔抱起来,“你不知道,感谢上帝,你没有跟你祖母回诺曼底是个正确的决定。” 第54章 成功了,至少现在理查一世已经相信了这是真实的埃及地图,这样将来当他认真考虑攻打埃及时,这份地图至少会更坚定他的决心。 也不枉他这大半年来从零开始学习中世纪的绘画手法。至于他为什么对埃及的地理如此熟悉------开玩笑,他的硕士毕业论文就是《论第七次十字军东征与拿破仑征服埃及的异同》,他不把13世纪埃及的地理状况刻烟吸肺都对不起他为了毕业秃掉的头! 感谢恩师还替他向学院报销了他去埃及采风的经费,我导真的对我恩重如山。想起他葬礼上老泪纵横的恩师,季庭柏也不禁悲从中来,为了防止其他人看出异样只能把头别过去,他的目光无意间和伊萨克·科穆宁交撞,伊萨克·科穆宁下意识颤了颤,但很快那个孩子就跟他的父亲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 “您好些了吗?”当康拉德走进营帐时,腓力二世正在努力吞咽着一盆由水果做成的甜汤,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东方人会用水果和香料熬成这样一种味道古怪的汤水,如果不是十字军战士们言之凿凿地称这种汤对治疗他的怪病有效果,他绝不会喝这种跟女巫熬成的魔药一样古怪的东西,“我好些了,感谢你的关怀,我的朋友。”腓力二世勉力道,“城外的壕沟填平了吗?” “您应该安心养病,而非为了阿克时刻悬心。”康拉德道,但在腓力二世执着的目光中他还是如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您安排的攻势还算顺利,萨拉丁已经将大本营从沙法山前移到了阿亚迪耶山,不过有些骑士不愿执行您的命令,他们宣称居伊才是他们的国王......” “不要理他们!”腓力二世不耐烦道,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后悔来到阿克后轻率地宣布支持康拉德了,他当时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聪明些的盟友,但现在他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耶路撒冷的政治斗争中。 如果不是理查,如果不是他在没有通知父亲和封君的情况下贸然宣布加入十字军,他这时候应该还在巴黎进行他的统治,而不是在千里之外的叙利亚被病痛折磨!想到那个让他痛恨的名字,腓力二世的头便更加痛了,偏偏康拉德此时还好巧不巧地提到了理查一世:“居伊昨天给我寄了一封信,声称英格兰国王已经承认了他的统治,他们已经到达了提尔.......” “拦住他们!”腓力二世捂着自己的头,为了保持神智的清醒,他还是勉强又喝了一口甜汤,“你是守卫提尔的英雄,他们会听从你的命令,理查,理查,让他在城外的地上躺着吧!”他咽下了那口汤,这时候他终于觉得自己好些了,“如果不能进入提尔,他只能选择来阿克,不过他得在海上飘些日子才能上岸,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来阿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对你出手,你应该暂时离开阿克避避风头......放心吧,你才是耶路撒冷国王,我会想办法替你对付居伊,等我们攻下阿克......”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了营帐外一阵喧嚣,这样的动静令他下意识浑身紧绷,他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搁下甜汤,掀开帐篷的门:“出什么事了?” “是理查国王!理查国王来了!”一名士兵激动地说,腓力二世和康拉德顺着欢呼的浪潮望向海边,“他击沉了萨拉丁的补给船,带着不计其数的攻城器械和骑士们来到了阿克!他开始进攻了,天主啊,我们必然战胜萨拉丁!敬英勇的理查国王!” 理查,理查,理查。腓力二世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他觉得他的脑袋几乎要炸开了。他不顾康拉德的劝阻,让部下用肩舆将他抬出了营帐,于是他看到理查一世站在他那高大如堡垒一般的战船上指挥着士兵进攻阿克的城墙,居高临下、光彩熠熠,一如他最痛恨的模样。 , 1191年7月7日,英格兰国王一世在抵达阿克城后立刻对阿克发起猛攻,并在7月11日攻破阿克,并缴获了城内停泊的埃及舰队和所有店铺与攻城器械,所有的十字军战士都近乎疯狂地为这场大胜喝彩,其中甚至包括随同腓力二世来到阿克的法国贵族。 “法兰克国王围攻阿克三个多月却一无所获,而英格兰国王只花了五天便令萨拉丁的军队落荒而逃。”十字军战士们不可避免地将腓力二世与理查一世拿来比较,诚然,理查一世能如此迅速地攻下阿克离不开此前腓力二世对阿克城的围困封锁,但在十字军战士眼里,理查一世的勇猛无畏和他得到的巨大战果毋庸置疑是更加振奋人心的,而腓力二世因病未能参加理查一世入城后的欢迎仪式更被战士们暗暗唾弃,认为他是出于懦弱和嫉妒。 而被愤怒和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腓力二世实在没有空隙去理会这些评价,但在陷入昏睡前,他至少还记得提醒康拉德赶紧逃亡提尔城以免理查一世在自己威望最隆盛时以叛国罪处死他。我要睡一觉,他心想,至少等天亮以后再处理这些乱麻般的关系,但显然有人不乐见他能有一个好好休息的晚上。“我说了不要进来!”当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后,他不耐烦地道,但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后他便说不出话了,“你来干什么。” “我进入你的帐篷无需取得你的允许。”理查一世居高临下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接到信使的消息,就在你生病的这段时间,你儿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历史上阿克之战也是来回扯皮了很久的,本文涉及真实历史的大部分战争剧情都尽量简化处理,被蝴蝶出来的战争除外 第55章 第33章 萨拉丁 儿子, 路易,他身体不算强壮,一场疾病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命......“死的是你的儿子!”腓力二世剧烈怒喝道, “你,你想骗我,没有人告诉我路易生病了!” “我儿子就在营帐外面,要我把他抱过来给你看看吗?”理查一世睨视着他, 腓力二世想起那个男孩和理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就难以克制自己的愤怒,他开始剧烈颤抖,他知道理查乐见他的敌人痛苦, 他在恨他父亲的时候便致力于让他死于绝望, “至于你的儿子, 可能是你的部下们想让你安心养病吧, 你不知道他们对你说的话是真话还是谎言,除非你回到巴黎, 亲眼确认你儿子是死是活。” “你只是想让我回到巴黎!”腓力二世喘息道, 他这时候终于找回一点对话的节奏了, “你想独占我们曾经约定好平分的战果, 塞浦路斯, 阿克......我告诉你, 绝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放弃我应得的战利品!” “我当然会把一半的战利品给你, 绝对的公平公正,但在十字军战士眼里我是得到了应有的战利品, 而你只是一个不劳而获的懦夫。”理查一世畅快地笑道, 他复而盯着腓力二世, 眼神冰冷如同刀锋, “你永远无法战胜我,你用尽全力的诅咒只会害了你的儿子和你的王国,等着看吧,腓力,你尽管躲在帐篷里养病,夺回圣城的那一天我会邀请你前来观看的。” 他说完这些话便转身离去,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腓力二世打落汤碗的怒吼与诅咒,可这能改变什么呢?他露出了笑容,可与之相反的,他仍然感到他的心在疼痛滴血:在刺痛腓力二世的同时,他自己也无法从痛苦中挣脱。 , 在腓力二世病愈后,理查一世如约将阿克城一分为二,并带着自己的妻子、妹妹与私生子入主了撒拉森人的王宫,如理查一世之前的说法,几乎所有十字军战士都认为腓力二世乃是依仗着此前的条约不劳而获,理查一世的骑士风度令人敬佩,而腓力二世接受本不属于他的战果乃是卑劣无耻的行为。 腓力二世只能强忍苦涩吃下这个闷亏,雪上加霜的是,在他病愈后参加军事会议时,理查一世又要求他撤销对康拉德婚姻与王位的认同。“西比拉女王已经去世,康拉德如今是耶路撒冷的合法君主,伊莎贝拉女王订婚时才八岁,她此前的婚姻也是无效的!” “那康拉德的婚姻呢?虽然他否认了他的意大利前妻和希腊前妻的存在,但我们都知道她们尚在人世,一个如此不荣誉的人怎配做耶路撒冷的国王?”理查一世嘲讽道,香槟伯爵亨利也附和道,“我认同您的意见,舅舅。我们应该根据女王的婚姻决定统治者,而不是为了一个合适的统治者捏造一桩婚姻。” 他是玛丽·卡佩的儿子,理查一世与腓力二世共同的外甥,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哪怕他名义上是法王的封臣,他附和理查一世而反对腓力二世的言论也不会存在道义上的问题。腓力二世真情愿玛丽或者杰弗里在这里,这样他们至少可以管束一下香槟的亨利的行为,不让他为理查一世马首是瞻。 “现在不是讨论合法国王的时候。”开口的是伊贝林的贝里昂,他此刻其实有些后悔为了让耶路撒冷有一个更具能力的统治者而促成伊莎贝拉女王和康拉德的婚姻,现在不仅居伊和康拉德争夺王位,远道而来的英王和法王也为此争斗不休,“我们首先应该夺回耶路撒冷,再来讨论谁是合法的国王,否则即便我们终于选出了所有人都一致认可的国王,他得到的也只是一顶无用的空王冠。” “我尊重您的意见。”对这位以少量残兵坚守圣城换得体面投降的老人,理查一世还是非常尊敬的,“听闻您曾经时常作为使者出入萨拉丁的军营,对他的行事作风颇为了解,我希望能与您详细探讨,以为我们未来的战斗完善方案。” “求之不得。”伊贝林的贝里昂松了口气,和理查一世一同起身进入房中。理查一世的目光与腓力二世交撞,随后他发出一声所有人都能轻易察觉的冷笑,腓力二世意识到这是理查一世又一次无声的示威,并且,他没有盟友,他只能无望地向虚空之中的忠诚之神请求庇佑。 , “拉丁人要求我们交还赎金,释放俘虏,并把我们之前缴获的那个架子还给他们。”一个炎热的午后,萨法丁正在向他的兄长汇报阿克城的局势,“他们的新首领,英格兰国王近日染上疾病,他向我们写信要求给他送一些水果有助于他对抗疾病,从而能更早投入与我们的战争。” “有趣。”本来还在假寐中的萨拉丁睁开了眼睛,他已经五十四岁,面容已然显露出苍老衰弱之相,但他的目光仍然明亮深邃,有这样一位君主,撒拉森人便坚信他们能战无不胜,团结在新月旗下同仇敌忾,“把他要的水果送给他,同时让使节要求他们也释放我们的同胞兄弟,在我们的战士回到营地前,我们会暂时扣押拉丁人的俘虏。” “他们不会同意这样的条件。” “我知道。”萨拉丁说,“但我们需要时间筹备赎金。从埃及到叙利亚的补给一直被阻碍,我们有限的资源必须在精细计算下运用,我不确定埃及是否还会如期送来补给。萨法丁,你知道国内一直不满意我对拉丁人的态度,如果不能在我有生之年确保拉丁人不再进犯,我死后王朝必然分崩离析。” “您已经建立了足够多的伟业。”萨法丁不忍道,而萨拉丁只是摇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不够,还不够......” 第56章 他出生于提克里特(1),成长于叙利亚,在叔父西尔库的帐下崭露头角,并效力于赞吉王朝的努尔丁。他曾立下了征服埃及的战功,也曾蒙受努尔丁的猜忌,并最终借助灵活的手腕和适当的运气成为了新的哈里发,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朝。但看似强大的帝国内部仍然矛盾重重,教义之争,权力之争,血统之争,维持这个除了共同信仰安拉外一片散沙的帝国并不容易,尤其他自己还是一名库尔德人。 能整合这一切的只有武力,令信徒们为此激动匍匐的绝对武力和功绩,但在发动战争的同时,萨拉丁并不希望他维护自己同胞和国家的行为给其他教派的人民带来灾难,这看似矛盾,却是萨拉丁长久以来的坚持,从他踏入战场时他便如此坚持。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建立一个所有教徒都和平共处的“天国王朝”,但这一理想连他的兄弟和下属都不能接受,更况论是他的敌人。拉丁人,希腊人,犹太人,突厥人,他们环绕在他周围,虎视眈眈地望着他的王国,却不愿意团结一致将他一举击破。他和他们作战,和他们结盟,从中审时度势地寻找破绽和机会,但他们之中鲜少有能理解他愿望和坚持的人,他的仁慈与灵活在他们眼中或许更似懦弱。当他终于夺回圣城,建立了足以令所有撒拉森人奉他为主的功业后他也预感到拉丁人会掀起一轮比此前更加凶猛的攻势,若他还年轻,他会无所畏惧,但他已经开始老了。 威廉二世死了,贝拉三世被希腊人牵制着,亨利二世死了,腓特烈一世来了,但他溺死了,跟随他一起前来圣地的军队群龙无首,这令他激动地不停感谢安拉保佑。这些大名鼎鼎的欧洲君主们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前来与他作战,现在他的敌人只剩下欧洲君主中最遥远也最年轻的两位,法兰克的腓力二世与英格兰的理查一世。 他观察过腓力二世来到阿克后的行动,毋庸置疑,他是个聪明的国王,但还够不上成为一个让他忌惮的对手,正当他松了口气,认为他击退这一次的十字军已无悬念后,他却得知了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击沉补给船并攻克阿克的消息。 这是他此前未曾留意的对手,但毋庸置疑,他比那位原本与他同行的腓力二世更加勇敢大胆且善于运用战争艺术,从他带来的船队规模来看,他投身战斗的决心也远强于腓力二世,这些迹象表明他会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理查,理查......”萨拉丁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口音从生涩到熟练,他有预感,这位新登陆阿克的国王会是他维护他在叙利亚获得的土地的最大对手,他在叙利亚作战已久,许多拉丁人都熟悉他的作风,理查一世毫无疑问会从他们口中得到有关自己的情报并将其运用于他们将来的战斗中,但可怕的是,他目前对理查一世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1)提克里特:今伊拉克境内。 第34章 憎恨 “谁做的!”阿克城十字军营地的清晨被一声怒吼撕破, 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看到原本被他挂在城门口的家族纹章如今被随意扔掷在一旁,不禁大为光火,对于一个贵族而言, 这样的举动侮辱的不仅是他本人还包括他的家族。 “是理查国王。”一位十字军战士回答道,他有些踌躇,但他只能实话实说,“即便他是英格兰国王, 是十字军的统帅,也不应该用如此蛮横的手段轻慢一位体面的贵族!”利奥波德的属下愤愤不平道,而利奥波德在得知来人的身份后, 却立刻克制了自己的愤怒, 制止他的属下, “如果是英格兰国王, 那我无话可说。回去吧,我的士兵们。” 尽管在腓特烈一世和他的儿子施瓦本公爵腓特烈六世相继去世(1)后他已经俨然成为了德意志军队的领导人, 但利奥波德还是快速平息了怒火:他知道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素来行事倨傲, 就连他名义上的封君腓力二世也拿他无可奈何, 甚至还要蒙受他的羞辱, 他一个小小的公爵又怎么有能力与他对抗?不过他相信像他一眼对理查一世心怀不满的人不在少数, 总有一天会有人替他报复这头嚣张跋扈的狮子, 他很期待那一天到来。 “进来!”当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发觉有人在帐外称呼他的名字和头衔后他有些不耐烦地道,进来的是个孩子, 一个和理查一世长得很像的男孩,“我是理查国王的儿子, 他听闻了他的手下侮辱了您的纹章, 特意让我带着赔偿的礼物来向您道歉。他手下的士兵没有足够的眼力分辨您的纹章, 如若知道您的身份, 他们一定不敢如此冒犯。” 他身后的随从随即递来理查一世的赔礼,包括一匹骏马和一大袋金币,利奥波德对此并不意外,理查一世出手向来慷慨,但这还不够。“这和我攻下阿克后应得的战利品相比九牛一毛。”利奥波德冷冷道,“如果你的父亲感到歉意,他为何不亲自过来致歉?” “他生病了,和法兰克国王相似的病,您知道,他这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军事会议中。” “那他也应该派他的亲信大臣过来致歉,而不是派一个小孩子。”利奥波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塞萨尔的目光更加不屑,“他结婚还不到三个月,你是他的私生子!” “我父亲本来确实是打算派一位身份尊贵的大臣过来,但他担心臣子待您有失礼遇,因此只能派他的亲属。”塞萨尔毫不在意利奥波德的恶意,仍然十分诚恳地对他道,“他本想让我的姑姑,西西里的前任王后琼过来,但我希望他能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跟随他来到军队中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您认为这一举动有所冒犯,请将您的愤怒倾泄于我,而不是迁移于我父亲。” 第57章 虽然他的身份确实不够高贵,但还算懂得礼节。利奥波德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显然不代表他内心深处已经将这件事揭过了:“你并没有冒犯我,但你可能不太清楚,挂上旗帜意味着我有资格瓜分战利品,但事实是你父亲独占了所有的物资。”意识到他毕竟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他还是稍微放缓了语气,“还有那些在阿克城外奋战了两年的骑士,他们忍受着炎热与寒冷,饥饿与口渴,最后却一无所获,你父亲应该对此有一个交代。” 是的,理查一世和利奥波德的矛盾并不是冒犯尊严这么简单,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会导致理查一世后续的孤军奋战。“因为法兰克国王对此不满,他与我父亲曾有约定,要共同分配东征路上的战利品,我父亲若想将战利品分配给德意志骑士,首先需要征得法兰克国王的同意。”如果暂时找不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那就是把水搅得更浑,或者祸水东引,“人尽皆知,在我父亲结婚后他们便反目成仇,但我父亲仍然恪守承诺,与他平分战利品,我父亲也曾经想为德意志骑士们分配他们应得的酬劳,但法兰克国王拒不同意,他又恰巧在此时病倒,因此只能搁置此事。”他观察着利奥波德的表情,趁热打铁道,“也许您应该问问法兰克国王对此的意见。” 要么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一起承受德意志人的怨气,要么他们一起大出血,以历史上腓力二世的作风,塞萨尔不觉得他会做出独自承担所有德意志骑士报酬的事。“你是个很好的使节,孩子。”利奥波德缓缓道,他开始用欣赏的眼神看待眼前这个孩子,“真可惜,你是一个私生子。不过也许这不是什么问题,你的先祖,诺曼底公爵也是一个私生子。” “上帝见证,我永远忠诚于我父亲和他未来的继承人。”塞萨尔道,赶在利奥波德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前再次转移他的注意力,“听闻法兰克国王已经病愈,希望他能给您一个令您满意的答复。” , 当着利奥波德的面,腓力二世尚可以保持冷静温和的态度巧舌如簧地将有关德意志士兵军饷的事巧妙揭过,但利奥波德离去后,他立刻愤怒地摔打着他帐篷里所有的碗罐,在勃艮第公爵于格到来后他的怒气仍未消减。“谁让奥地利公爵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他厉声喝道,“是理查的人拔下了他的旗帜,他的怒火本应该只对准他!” “您刚刚大病初愈,不宜如此愤怒。”勃艮第公爵耐着性子劝道,腓力二世一直是个温和有礼、不难伺候的领主,但自从理查一世来到了阿克他的精神状态便不那么稳定了,“可能是他因求见英格兰国王无果,才迫使他转而寻求您的意见......” “天知道他在背后捣了什么鬼!”腓力二世吼道,他不知道理查什么时候学得跟埃莉诺一样玩弄这些手腕,但他相信他有这个天赋,只是此前不屑于去用,他抱着头,在帐篷里来回走动,“我不能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回去,我要回巴黎......伊莎贝拉的舅舅死了,我应该回国处理佛兰德斯的继承问题,我可以回去!” 佛兰德斯伯爵腓力,伊莎贝拉王后的舅舅,在阿克之战中战死,他死后,伊莎贝拉王后的母亲佛兰德斯的玛格丽特便是新的佛兰德斯女伯爵,作为封君与女婿,腓力二世确实有借口回国处理此事,但这个决定仍然显得有些轻率。“中途回国会被视为一种懦弱与怯战,这对您的荣誉有所损害......”勃艮第公爵显然不支持这个决定。 “别跟我提荣誉!我告诉你,即便我留在这里夺回圣城,荣誉也只会属于理查·金雀花!”一听到那个理查一世最热衷的词,腓力二世好不容易有些平复的心情又被怒火煽动了,“夺回耶路撒冷又怎么样?我会被封圣吗?会得到半个铜板吗?我的领地会多出一寸吗?世人只会以为这是理查·金雀花一人的丰功伟绩,让他去做梦吧!”他深吸一口气,这时候他终于找到一些国王应有的冷静了,“阿克已经攻下,我当日对圣座发下的誓言已经兑现,我会亲自去罗马向他解释。于格,我任命你为我离开后法国骑士的统帅,代表法兰克继续东征,当然,他们最好可以和我一起回国,不要把他们的财产和生命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是的,陛下。”勃艮第公爵说,但内心深处,他对腓力二世的言论并不赞同,他相信大部分法国骑士也同他一样。 , 当腓力二世公布了他将要回国的消息后,随他而来的法国贵族们无疑对这个消息震惊不已,继而掀起轩然大波。“圣地还未光复,您怎能抛弃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同胞先行回国?”最早站起来的便是香槟伯爵亨利,他长相肖似母亲,极为英俊,此刻他的脸孔正被愤怒支配,充满不解地质问着他的舅舅,“理查国王即便重病在身,还在坚持与萨拉丁通信处理公务,作为他的战友,您怎能在此时临阵脱逃?” “谁知道他是在跟萨拉丁谈判还是通敌?”腓力二世冷冷道,他已经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粉饰他对理查一世的恨意了,“亨利,如果你这么崇拜英格兰国王,不妨放弃你的领地向他效忠,看他能不能从英格兰扒拉几块石头送给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封君,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根本不是一个封臣应有的礼数!” “临阵而逃的国王不配得到我的效忠!”香槟伯爵亨利冷笑道,他转而对其他法国贵族道,“诸位,你们都是曾经手按福音书加入十字军的战士,你们是愿意跟随这位背信弃义的国王,还是留在圣地为夺回圣城奋斗?” 第58章 在香槟伯爵亨利慷慨激昂的声音中,即便有些贵族曾经有所动摇,现在也都小心地掩藏了这些情绪,纷纷表露出留在圣地的意愿。“你们为什么这样做!”腓力二世气急攻心,他没想到居然没有一个贵族愿意跟着他回到法国。 “因为你是个懦夫。”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在妹妹的搀扶下来到会议厅,他身旁还跟着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和他的私生子,“很好,亨利,我很高兴你选择勇敢而抛弃懦弱,你母亲一定会为你骄傲的。”香槟伯爵亨利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令腓力二世更加气急败坏,他只能深呼吸以维持国王的体面,而在他还没调整好心情时理查一世的目光已经转向他了,“真遗憾,我本想和你一起成为歌谣的主角被世代传颂,但现在歌手们仍然会称赞我,你却成为了一个被唾骂与诟病的懦夫。”理查一世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同时语气不自觉含上了一丝尖刻与毒辣,“你的子孙后代都会为你的行径感到不齿,如果你还有后代的话。” 作者有话说: (1)腓特烈一世的次子施瓦本公爵腓特烈六世在围攻阿克城时因瘟疫而死。 ============= 感谢在2023-08-24 21:39:32~2023-08-28 17:2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enifer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烛宵 25瓶;灯芯 20瓶;say-bye 14瓶;siehe 10瓶;谁家小可爱 8瓶;旅行者、可拆不逆、是魔鬼不是珈百璃☆ 5瓶;小星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援军 他的诅咒如此狠辣, 简直堪比咒人堕入地狱。“......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会不会有合法后代吧。”腓力二世狠狠瞪了理查一世身边那个无辜弱小又突兀的孩子一眼,尽管那是一个没有继承权也没有合法地位的私生子,他还是觉得他的存在无比刺眼, “也就是说,你已经同意了我回国的要求吧?上帝见证,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 “当然,我像一只猫, 而你的存在就像绑在猫尾巴后面的一个锤子,你只会拖累我。”理查一世冷冷道,他看了一眼脸上尚有几分焦急神色的利奥波德, 忽然觉得满足这个德意志人的愿望, 同时在腓力二世的腰包上狠狠划一刀, 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回国之前,你还需要把欠德意志士兵的军饷付清。他们也是攻打阿克城的勇士, 理应分享战利品。” 其他法国贵族或许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勃艮第公爵明显神色一变:腓力二世回国, 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将得不到国王的资金支持, 而如果腓力二世放弃了阿克之战的财富, 法兰克军队的财政状况无疑会雪上加霜:“随你!我会把所有战利品都留给勃艮第的于格支配, 等我回去以后你们自己商量怎么分这些金币!”腓力二世已经忍无可忍,即便他此刻未卜先知, 知道他这个决定将给他的未来带来多大的麻烦,他也无法再忍受一分一秒了。 听到他的回答, 理查一世轻蔑地冷哼一声, 随即对利奥波德道:“很抱歉之前瓜分战利品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这样吧, 除了士兵们应得的报酬以外,我还会分给他们一人五枚海培伦金币(1),以表我的歉意。” “愿天主保佑您的慷慨。”利奥波德道,而法国贵族们显然也十分认同理查一世的行为,香槟伯爵亨利甚至当场向他效忠。很好,很好,希望我将来剥夺你们领地时你们还这么得意。腓力二世心中暗想,当理查一世走到他面前,双方互致和平之吻时,他抓住了他的头发,恶狠狠道:“我发誓,有一天我会让你和你父亲死前一样痛苦。” “你也一样。”理查一世同样低声道,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憎恨与愤怒的火焰:是的,不论理查有没有攻下耶路撒冷,等他回国之后,他们都将不死不休。 , 1191年8月3日,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身心俱疲的腓力二世最后不顾大多数人的反对独自带着少量部队踏上回国之旅,这也意味着继墨西拿的悔婚后法兰克国王与英格兰国王最后一块有关他们二人关系的遮羞布也被彻底揭下,可预见的未来里,金雀花与卡佩家族之间的争斗都将旷日延绵。 在得知腓力二世回国后,失去了保护人的康拉德也不得不回到阿克,跪倒在理查一世面前请求他原谅他此前对居伊的冒犯,经过协商,居伊在有生之年都是耶路撒冷国王,但无论居伊日后是否再婚、绵延子嗣,耶路撒冷王国都将由康拉德和伊莎贝拉的后代继承,王国北部包括提尔在内的大片土地都由康拉德支配,而居伊的弟弟杰弗里将得到南部的雅法和阿尔苏夫。 这两块土地尚处于萨拉丁手中,因此在此之前吕西尼昂家族需竭力为他们的领地奋战。而在得到了本以为已经无望到手的酬金后,以利奥波德为首的德意志骑士也宣布效忠于理查一世,加上对腓力二世回国行为不满转而投奔理查一世的法国贵族,可以是如今的十字军,已经唯理查一世马首是瞻,东征中获得的所有荣誉也将由他一人独揽------不过首先,他需要打赢这场战争。 在确认了自己对十字军的绝对领导权后,病愈的理查一世整编了现有的军队,三国军队加上本地的征召兵、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加在一起共计三万人,而根据情报,萨拉丁麾下至少有四万人,尽管人数上看似差异不大,但十字军还需面临补给压力,因此经过缜密的考虑后,理查一世下令大部队沿地中海东岸前进,以便接收沿途舰队的补给,同时沿途保持前锋、中央和后队的阵型,不得轻易变更,这显然是吸取了哈丁之战的教训。 第59章 此外,除了身强力壮的洗衣妇女,理查一世禁止女性和孩童跟随行军,因此他的妻子、妹妹和儿子被留在了阿克城内,只能静等战况。好在阿克城虽然经历了一阵猛攻,但城内的秩序已经得以恢复,因此留在阿克城倒也不算无聊。 塞萨尔一点也不担心理查一世接下来的战斗,按照真实的历史发展,他此刻已经和利奥波德决裂,后者带领他的大部分军队回国,余下的德意志骑士则组成了后来大名鼎鼎的“条顿骑士团”,因为他的干预,理查一世现在所掌握的军力比他前世更多,因此随后的阿尔苏夫之战和雅法之战不出意外仍能取胜,麻烦的事情是雅法之战胜利后,因为无法确保一条安全的补给线,十字军和萨拉丁的军队陷入了紧张的对峙中,而也正是在这个对峙的过程中,回国的腓力二世开始煽动约翰搞事,最终迫使理查一世结束东征之路提前回国。 但哪怕没有腓力二世和约翰搞事,理查一世有充足的时间留在东方,这场对峙显然也不会发展成一场惨烈的会战或者以一方断粮不击而溃告终(萨拉丁病逝属于黑天鹅事件),理查一世早在攻下阿克后便开始计划进攻埃及截断通往叙利亚和巴格达的补给,以迫使萨拉丁放弃耶路撒冷(大西庇阿:这事我熟),并且在雅法之战后开始着手于联合原本互相敌对的比萨人和热那亚人,只是这一计划最后随着理查一世急于回国和十字军的内部矛盾无疾而终,但若理查一世真的成功进攻防守空虚的埃及,那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结果将大大改写,也不会有第四次十字军中“生于不义,死于耻辱”的拉丁帝国。 从他有能力与这个世界进行交流以来,他一直试图促成理查一世进攻埃及,但根据现在的事态发展,理查一世仍然需要一些刺激和决心,显而易见,他之前费心绘制并送到理查一世手中的那幅地图还不够,根据历史,理查一世应该会在不久以后回到阿克试图撮合比萨人和热那亚人,需要在这段时间劝说他下定决心吗? “你在做什么,塞萨尔?”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塞萨尔回过神来,决定对着琼实话实说,“我的新玩具。我从撒拉森人的库房里找到了一个沙盘,用来玩简单的战争游戏。” “谁教你玩这些东西的?”琼皱着眉头观察着那个沙盘和上边有模有样的国界线、士兵和船只,老实说,她对这个玩意儿也挺感兴趣的。 “亨利,我们在普瓦图的时候经常一起玩这些游戏。”遇事不决,把锅甩给狮子亨利总是没有大问题的,塞萨尔将一艘船从东地中海沿岸挪到了尼罗河三角洲流域,神情凝重,“父亲曾说过他希望进攻埃及来迫使萨拉丁议和,我在想他现在出发有没有可能。” “收益很大的计划,但如同天方夜谭。”琼说,这些日子跟在理查一世身边耳濡目染,她多少也学会了一些军事常识,“且不说你的父亲如何说服比萨人和热那亚人合作,单是在确保阿克的安全后还保留足够多的兵力登陆埃及便是无解的问题,他能带走多少人,一万,两万?若我哥哥能带着这点人征服埃及,他在军事上的才华必然堪比征服者威廉,不,他应该和亚历山大比肩。” 比萨人和热那亚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但兵力问题倒是他此前没有想过的......正当这时,贝伦加丽亚忽然走了进来,眼神中带着一点无措:“琼,有人来了。” “谁?”因为琼是理查一世的妹妹,因此阿克城内不论是伊莎贝拉女王还是玛利亚王太后都对她礼敬三分,她也已然习惯发号施令,俨然是一位真正的女领主,身为名正言顺的英格兰王后的贝伦加丽亚反而更习惯听从琼的安排,“他带着一支军队过来,他自称是国王陛下的亲属,但我不认识他......” 还能有哪位亲属?琼和塞萨尔对视一眼,一起跟着贝伦加丽亚来到城门迎接那位自称是理查一世亲属的人,看到那人的旗帜后,琼眯着眼,开始从纹章风格推断是金雀花家族的哪位亲戚,而塞萨尔却先于她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亨利!” “好久不见,塞萨尔。”当着琼的面,狮子亨利将塞萨尔抱到了自己肩头,而确定了来人身份,并看清了他身后那支至少一万人的军队后,琼忽然觉得塞萨尔刚刚提出的那个设想,征服埃及,并非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1)海培伦金币:东罗马帝国的通行货币,由阿莱克修斯一世发行。 =========== 预知狮子亨利为何突然咸鱼翻身,且听下回分解~ 感谢在2023-08-28 17:23:36~2023-08-28 20:1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enifer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蝴蝶 虽然狮子亨利所率部队规模甚大, 但阿克城尚还有足够的空间接纳这些军队,不过比起军队的给养更重要的还是弄清楚狮子亨利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一个寄人篱下的流亡公爵摇身一变成为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的统帅。不过鉴于城内的伊莎贝拉女王和玛利亚王太后既不熟悉军队也和狮子亨利素无交集,其他留守的士兵地位又太低, 琼悲哀地发现她可能是城内唯一一个可以承担接待狮子亨利任务的人,虽然可能塞萨尔和狮子亨利更熟一些,但她总不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刚满七岁的孩子。 第60章 好在多年的流亡生活已经磨平了狮子亨利的骄傲,加上他对金雀花家族的感恩与好感, 他并没有在意琼明显十分匆忙且简陋的招待,而是跟他们叙述了他自回到巴伐利亚后的经历------正巧,这和琼相对熟悉的西西里事务竟然有一些关系。 “腓特烈的长子已经加冕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狮子亨利首先说, 他对“红胡子”腓特烈一世的称呼明显表达了他对这位表兄的复杂感情, 而另一个世人早已遗忘、他却不会遗忘的事是亨利六世的名字正是他和腓特烈深情厚谊的表现, 只是或许就连亨利六世本人都已经遗忘了这件事, “听说了腓特烈的死讯时,我和洛泰尔刚走到维也纳, 我立即决定按兵不动, 并开始放出我在收买雇佣兵的信号。亨利六世本来应该打算先全力对付我, 但差不多是同一时间, 他听说了理查国王和坦克雷德结盟的消息。” “他的妻子西西里的康斯坦丝是罗杰二世的合法女儿, 但坦克雷德虽然只是罗杰三世的私生子, 却得到了圣座的承认,如果不抓紧时间夺取西西里, 他将来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琼已经猜出了大致的脉络,在心里不禁暗为理查一世与坦克雷德结盟的举动喝彩。 “是的, 他虽然有能力击败我的军队, 却会为此错失夺取西西里的时间, 如果再拖延下去, 等到理查国王夺回圣城,那他有可能既得不到西西里,也无法阻止我们韦尔夫家族再度起兵夺回领地。”狮子亨利赞许道,“权衡利弊之下,他当然首先选择与我讲和,我的要求本身也不算过分,不过是拿回我在萨克森公国的全部领地以及巴伐利亚一半的帝国收入而已,在美因茨大主教和科隆大主教的见证下,我发誓除非夺回圣城,否则我三年之内必须留在叙利亚作战,并让洛泰尔留在萨克森,如若背誓,皇帝有权收回我的领地,但作为交换,我顺便要求他允许我征召那些随他父亲前往东方但滞留在路上的骑士,并暂管他父亲在小亚细亚的堡垒和军需物资,他只想快些抽身去西西里,因此也都答应了。” “他不知道你的目的本来就是十字军。”琼说,她现在已经开始佩服父亲的眼光,他挑选的女婿果然没有一个是寻常人物,狮子亨利点点头,道,“是的,我本来是打算来到阿克和理查国王会合,商议下一步的动向,但现在看来我需要先给他送一封信,否则可能会破坏他的作战计划。” “如若快马加鞭,他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琼道,她已经可以想象理查一世得知狮子亨利到来后欣喜若狂的神情了,“我这就给他写信。你可以先在王宫中休息,沐浴更衣,亲爱的姐夫。” “感谢您的盛情,西西里王后。”狮子亨利道,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塞萨尔忽然抬起头,“亨利,我有一个主意。”狮子亨利下意识正色,他看到塞萨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激动与兴奋的光彩,在普瓦图,每当这个孩子新想出什么点子时,他就是这副表情,“一个非常绝妙的主意,但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父亲,这是我的主意。” , 当理查一世在阿尔苏夫和雅法先后取得大胜的消息传回阿克后,他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收到了狮子亨利带领大军增援的消息,对此他大喜过望,将雅法交给吕西尼昂的杰弗里后便动身回到阿克,并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神圣罗马帝国和西西里的局势。 “作为同盟,我有义务去支援坦克雷德。”短暂的欣喜后,理查一世开始焦躁起来,“可现在我怎么抽身过去?萨拉丁,萨拉丁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必须过去,而且要萨拉丁坚信你为了你的信誉宁愿暂时放弃进攻圣城也要回援西西里。”迎着理查一世不解的目光,狮子亨利深吸一口气,“因为萨拉丁会认为你是回援西西里,而非进攻埃及!” 埃及! 理查一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早在还没有出发时,他就思考过进攻埃及的可能性,他最早是怎么有这个想法的,塞萨尔给他的?只是后来在正式商定行军路线时,这个方案被否认了,他也暂且收敛了这个心思,哪怕在塞浦路斯意外得到了那份埃及地图后,他也只是认为如果他们在收复圣城后还有进一步的作战计划也许那张地图能派上用场,但在当时的他看来,收复阿克才是最重要的。 他真正重新有了进攻埃及的计划是在到达阿克后,他希望此举能切断从埃及到叙利亚的补给,或者迫使萨拉丁交出耶路撒冷,但这个计划实施起来的难度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他无法说服比萨人和热那亚人(他们素有世仇)合作驾驶舰队,其次,他没有足够的兵力和补给,最后,现在的十字军中也没有一个可以代替他统管如此多不同国家不同身份的士兵的人,一旦他前往埃及,军中必然会生出哗变,因此他一度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 “你雇比萨人去支援西西里,再雇热那亚人进攻埃及,总而言之不要让他们执行同一个任务,我带来了一万五千人,足够你征服埃及了。”狮子亨利十分清楚,他能东山再起是依靠金雀花家族的力量,即便留给海因里希和洛泰尔一部分财产和领地,他遗产的大头也应该归于奥托,那为了奥托来日的统治,为了奥托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依靠的理查舅舅,他必须在现在尽最大努力促成理查一世成功战胜萨拉丁,和奥托与韦尔夫家族的未来相比,现在的投桃报李有利无弊,“你离开叙利亚期间,我会替你镇守军队,确保阿尔苏夫和雅法不会重新落入萨拉丁手中,我了解德意志人,又是你的亲戚,他们会听从我的命令。对了,我听塞萨尔说,你从希腊人手里得到了一张埃及地图?” 第61章 “噢,是。”理查一世还沉浸在狮子亨利刚刚说的计划中,但那张埃及地图他一直随身携带,因此很快就将它翻找出来交给狮子亨利,狮子亨利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那张地图,脸上闪过惊叹、错愕、欣喜等等复杂神情,最后他直视着理查,“如果你要进攻埃及,不要按照亚历山大的路线,按这一条。” 他摊开那幅地图,指着上面的地形,目光灼热:“如果在达米埃塔登陆,沿岸的泥沙淤积会拖延行军速度,你应该先攻占亚历山大里亚,再从亚历山大里亚直插开罗,萨拉丁的统治并不稳固,只需要杀死忠于他的大臣再迅速撤军,他在国内的敌人便会趁势叛乱,如此一来,萨拉丁在耶路撒冷必然寝食难安,今后我们也不用担心圣地的安全。” 那是塞萨尔告诉他他推断的路线,经过谨慎的思考后,他发现这条路线或许真是出奇制胜的关键,那孩子将来一定也会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将领。他说完之后便静静看着理查一世,等待他做出决定,而理查一世盯着那张地图,神情有些恍惚:“你把进攻的计划和军队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我下定决心,可我们真的应该先攻打埃及吗?” “由您来决定。如果你选择去埃及,我会竭尽全力替你维持叙利亚的均势,但如果你仍然决定留在叙利亚,我也会听从您的命令。” 理查一世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张地图,默不作声。 如果留在叙利亚,狮子亨利率领的这一万人到来后,他与萨拉丁在军队人数上已然势均力敌,他有信心成功攻下耶路撒冷,但萨拉丁的势力没有伤筋动骨,五年,十年,他总可以再组织一次远征,到时候他还能再千里迢迢地从英格兰赶来叙利亚吗? 但攻打埃及,将会彻底摧毁萨拉丁的统治根基,他的帝国会因此土崩瓦解,百年间再也没有威胁十字军国家的机会。诚然,远征埃及会有极大的风险,如若失败,他可能会彻底输掉这场与萨拉丁的战争,但难道他要畏惧吗?他不知道何为畏惧。 “我去埃及。”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骄傲,如同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雅法就交给你了,亨利。” “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会守住雅法。”狮子亨利也松了口气,或许是受了塞萨尔的影响,明明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战略,但他莫名对理查一世充满了信心,“我等着你凯旋而归。” 塞萨尔本来一直心不在焉地在自己的房间里拨弄沙盘,当他得知理查一世和狮子亨利已经分别出发后,他知道他的存在已经彻底改变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历史,至于这会对后续的历史有什么改变,就是他不可预知的蝴蝶效应。 所谓蝴蝶效应,便是指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所带动的整个系统的巨大连锁反应。他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足够多次翅膀了,接下来会产生怎样的风暴,就应该交给理查一世和狮子亨利这样的中世纪领主,由他们来引领风暴了。 作者有话说: 亚历山大路线是路易九世(腓力二世的孙子)进攻埃及的路线,塞萨尔新规划的路线则是拿破仑征服埃及的路线,别问他为什么对两场战斗都如数家珍,问就是当年被硕士论文折磨得足够狠(点烟) 第37章 埃及征服者 可以想见的是, 当理查一世离开叙利亚援救西西里的消息传入十字军中时,这个消息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只是这些风波暂时没有影响到他们在阿克城中的生活, 直到狮子亨利派人来到阿克,让琼挑出五百名年轻女子送去雅法。 “阿克城中并没有五百名支/女。”琼锁起眉头,来人神色也有些为难,放低声音道, “萨克森公爵也知道,但军中对理查国王前往西西里的行为十分不满,更不愿意留在雅法修筑堡垒而非进攻耶路撒冷, 公爵大人总需要给他们找点新的获得快乐的方式。” 事已至此, 琼也只能照办, 当她看到塞萨尔脸色低沉地站在一旁时, 不禁出言安慰道:“别担心,塞萨尔, 他们是要女人, 不是要男孩。” “我知道。”塞萨尔说, 将头埋得更低:即便是要男孩, 也轮不到他这样身份特殊的国王之子, 就像要女人, 也轮不到琼这样的贵族女性一样。 他太幸运,即便是私生子, 他也算投胎到了一个血统高贵的家庭,在普瓦图的城堡里他接触到的是亨利二世和埃莉诺这样大名鼎鼎的王室夫妻, 是珍贵的羊皮卷和浪漫的歌手, 而非中世纪更常见的愚昧、肮脏与贫穷。来到叙利亚后, 他大部分时间也是和琼、和贝伦加丽亚一起留在华丽的营帐和王宫中, 这场战斗于他们而言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旅行,但于其他人而言并不是。 撒拉森人,犹太人,突厥人,希腊人,意大利人,拉丁人,十字军心安理得地按照这条鄙视链进行掠夺与剥削,妇女的地位又更低于男人,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样的心态都屡见不鲜地出现在军队的行事作风中,不,哪怕在21世纪,在他穿越过来的2023年,这都是世界上绝大多数军队的通病,他们是为了钱财抛弃道德的亡命之徒,他们尚不顾惜自己,又怎会顾惜他人? 除了他的国家,也许还有更早之前那个红色巨人。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怀念现代军队,怀念他祖国的军队。 不论狮子亨利采用了什么手段,至少雅法的军心是暂时安定住了,东方的局势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滞,等待一块石头打破这场僵局。在这种焦灼不安的心情中,时间到了1192年,这一年的一月,阿克城外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来自于康拉德。 第62章 这并不意外(因为历史上康拉德也在理查一世与萨拉丁对峙时联合热那亚人搞事),事实上,康拉德能忍到现在才搞事也是托了狮子亨利的到来和利奥波德的存在的福,他们的存在会令他更加忌惮和理查一世作对的后果,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此的忌惮也日渐缩减,况且他还是有盟友的,虽然大部分法国贵族都不齿腓力二世回国的行为,但除了香槟伯爵亨利,很难说他们中有真心忠于理查一世的人,何况还有勃艮第公爵的存在,若理查一世留在军中,他可能还会听从他的指挥,但既然理查一世离开了叙利亚,军队中还出现了裂隙,他也没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现在的情况就是康拉德依靠着法国军队和威尼斯人的支持,要求进入阿克城,而忠于居伊的比萨人坚守不出,得知这个消息的琼怒火中烧,直接走上了阿克城头:“当我哥哥还在阿克时,你们唯他马首是瞻,不敢对他的决定有半分异议,为何他一走,你们便迫不及待露出了你们的獠牙,如鬣狗一般卑劣?” “是理查国王先抛下了我们。”勃艮第公爵道,他抬头审视着城墙上的琼,诚然,她的美貌较埃莉诺有过之而不及,但在他心里她显然不具备她母亲那样的威严,“恕我直言,公主,阿克城的归宿并不影响您的安危,您应该留在王宫,而非走上城头。” “感谢你们还记得我是贵族女性,更是西西里的王后,英格兰的公主。”琼冷笑道,“如果你们敢伤害我,就等着被我哥哥和母亲撕碎吧!” 尽管历史上的琼并不如她的姐姐卡斯蒂利亚王后一样在政治上发挥才能,但从她敢于在怀孕后拿起武器反抗圣费利克斯的领主就可以看出她至少拥有足够的胆识,只是受限于身份和早逝未能发挥。 如果琼没有在理查一世去世后因为悲伤和愤怒难产而死,有她母亲的寿命和精力,那在她未来的丈夫,图卢兹伯爵雷蒙德六世去世,英诺森三世和路易八世因清洁派问题入侵图卢兹时继任的图卢兹伯爵雷蒙德七世有这样一位坚定的母亲,那或许路易八世不会那么容易抢走图卢兹伯爵的领地,清洁派也许也可以像后世的路德教和加尔文教一样在法国南部猥琐发育,不至于令法国的天主教势力如后来那般强大。 不过蝴蝶效应下,琼甚至未必会嫁给图卢兹伯爵,因此现在思考这个问题为时尚早。比起这个,塞萨尔更好奇为什么康拉德的盟友从热那亚人换成了威尼斯人,就算理查一世雇佣了部分热那亚人,这也不妨碍他们两头下注吧? 他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弄清楚这个问题,现阶段也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因此现在叙利亚的局势演变为忠于居伊的比萨人和理查一世留下的部分军队和康拉德的部队在阿克对垒,而狮子亨利率领大部分十字军在雅法与萨拉丁对峙。萨拉丁显然乐见这个局面的演变,他没有趁机进攻,显然是希望十字军的内部矛盾能发展得更激烈一些,到那个时候他再一举出击,无疑能够将十字军彻底击溃,即便那时候理查一世回到了叙利亚,也已经覆水难收。 然而在康拉德等人来到阿克的第三天,另一个更重磅的变化到来了。就在琼还在努力召集城内的成年男性,试图应对康拉德可能的强攻时,贝伦加丽亚突然闯进她的房间:“琼......” “出什么事了?”琼问道,知道贝伦加丽亚素来羞涩内向,她即便心情不豫也会尽量在她面前表现得温柔克制一些,而贝伦加丽亚的脸孔已经被激动和涨红填满,她扶着琼的手,不住道,“你,你快去城头。” 琼一怔,而后贝伦加丽亚拉着她的手一起冲向城头,她们看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为首之人她们再熟悉不过。“是理查国王!他回来了!”一位士兵激动道,比起普通的士兵因理查一世归来而兴奋的情绪,琼更关注另一个细节:如果是去了西西里,理查一世不会如此快返程,而他的船队之庞大远胜过此前出发时,难道,难道...... 阿克城门大开,理查一世在万众欢呼中施施然下船,威仪凛凛、意气风发,还犹甚于他离开阿克时:“日安,诸位。”理查一世说,目光扫过康拉德时尤其冷酷无情,“我带着征服埃及的战利品回来了。” , 后世记载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会以理查一世假借救援西西里、实则奇袭亚历山大里亚为转折点,而热那亚的四位领事难得团结一致,力排众议决定抛下与比萨人的仇恨全力支持理查一世的行为也令其收获了巨大的利益,得以在地中海与威尼斯人争雄,而这一遗泽甚至延续到了理查一世的儿子,后世的“战争哲人”塞萨尔一世在位时期。 “我让梅卡迪耶率领挂着我旗帜的一部分船队开往西西里,相信可以拖延亨利六世一段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可以率领真正的援军到达西西里了。”理查一世简单陈述了他的安排,勃艮第公爵眼珠转了转,已经想好了如何为自己转投康拉德的行为开脱,“为何您不告诉我们您的目的地是埃及,如若知晓您的真实计划,我们绝不会因为失去信心而寻求改变。” “毕竟我不敢确定军队中有没有与萨拉丁暗通款曲之人。”理查一世冷冷道,他看向康拉德,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理查一世集中在康拉德身上,“如果这个计划事先泄露,我不但无法如此顺利地征服埃及,攻下耶路撒冷的计划也将付诸东流。这样的风险确实存在,不是吗?” 第63章 如果萨拉丁知晓这个计划,在埃及布下埋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康拉德嘴唇颤动,忽然无比虔诚地拜倒在理查一世脚边:“我为我曾经对您的不敬道歉!理查国王,您是一位真正高尚的骑士与英勇的战士,我早在您来到阿克时便应该效忠您!” “你的迷途知返太晚了。”理查一世冷笑道,显然只将康拉德的行为认为是一种见风使舵,“好了,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说话。我们会带着士兵们先修整一天,带好水和食物后,我们立刻出发去耶路撒冷,我等不及要和萨拉丁决战了。” 作者有话说: 热那亚其实从1189年就开始内战了这里给狮心开个挂他恐怖如斯地弥合了双方争端并劝动他们一起出动舰队(他毕竟是能撮合亨六和下莱茵河诸侯和解的狠人),and这时候的威尼斯总督设定是丹多洛,按照真实历史他应该是1192年才当上总督,狮心1191年就出发了和他没有碰头,这里让他提前一点当上总督 感谢在2023-08-29 09:45:26~2023-08-29 12:3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欢喜*☆(?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一生之敌 早在理查一世带领那支由德意志人和热那亚人组成的军队来到雅法与十字军会合时, 雅法的军队便已经听说了理查一世征服埃及的消息,这一消息对他们的振奋显然是前所未有的,来到圣地后, 他们从没有觉得夺回圣城的愿望离他们如此之近,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天堂的景象了。 而萨拉丁这里,情况便显然不容乐观了。得到这个消息时,萨法丁曾经一度犹豫要不要将这一消息告诉他敬爱的兄长, 但隐瞒显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得知这个消息时,萨拉丁只是沉默,这样的沉默令萨法丁胆战心惊, 漫长的等待后, 他听到萨拉丁开口:“给我来一杯罂粟花奶(1)。” 萨法丁赶紧照办。罂粟花奶有镇痛提神的作用, 但容易令人产生依赖, 因此萨拉丁哪怕是在被疾病和伤痛折磨得痛苦不堪时他都对罂粟花奶的使用非常克制,但现在显然不是顾及那么多的时候了。“不要告诉我的士兵们这个消息, 即可集结军队出发, 袭击拉丁人在雅法的部队。”喝完那杯罂粟花奶后, 萨拉丁站起身,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但萨法丁很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我们必须出击,趁着理查一世还没有来到雅法, 我们先击溃那些得意忘形的拉丁人。”他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我不幸战死, 你立刻接任苏丹之位并继续指挥军队, 最大限度地团结撒拉森人。我的儿子们, 马利克,齐亚兹,扎西尔,我知道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互相斗争,但我希望你的存在至少能让他们争斗得不那么激烈。” “好的,哥哥。”萨法丁动容道,而萨拉丁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仆人服侍他穿上战甲,望着兄长的背影,萨法丁忽然意识到,他那无所不能的兄长已经如此老迈,他奄奄一息,用最后一点力量猛力搏击敌人并守护他的帝国与族人,但他们对未来的命运都一无所知。 , 1192年1月29日,萨拉丁忽然率领军队进攻雅法,令还在等待理查一世到来的十字军措手不及,尽管军队的指挥者,狮子亨利、利奥波德、伊贝林的贝里昂等人迅速稳固了军心并发起有力的反击,但在萨拉丁老辣的指挥中,他们仍难以对抗撒拉森军队,因此只能退回雅法固守不出。 见此情形,萨拉丁转而令军队以攻城器械袭击雅法城的堡垒,并不惜以自杀式袭击增加十字军的伤亡,这样破釜沉舟的攻势令原本信心满满的十字军一下紧张了起来:诚然,这样的攻击方式撒拉森人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圣城已经近在咫尺,十字军士兵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失去参拜圣城的机会,尽管他们都无比坚信只要理查一世率领援兵到来他们便能活得胜利,但他们真的能等到理查一世到来的那一天吗? 鉴于十字军的情况,狮子亨利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再试图坚守雅法,而是下令最精锐的骑士倾巢而出,与撒拉森人近身肉搏。这一决定得到了伊贝林的贝里昂的赞同,装备精良的骑士在直面撒拉森人时的优势非常明显,以骑士切断撒拉森人的攻势能有效减少整体的伤亡,让更多人活到能进入圣城参拜。 这一举动显然出乎萨拉丁的预料,而与狮子亨利等人的提心吊胆不同,萨拉丁并没有做出令他们再度焦头烂额的补救,而是撤下了大部分精锐士兵退守耶路撒冷,只留下约一万人的步兵操作攻城器械围困雅法城,尽管战局烈度有所减轻,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摆脱被动困局显然也暂时无望,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十字军期待已久的援兵终于到来: “是理查国王!”当第一个士兵看到理查一世的旗帜时他几乎是立刻忘记了疲惫和伤痛,大声呼喊着理查一世的名字,他很快鼓舞了他身边的战友,所有十字军战士都像忘记了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一般以惊人的意志力与眼前的敌人搏杀,而当理查一世和他的军队直插入战局时,战争态势几乎是一瞬间得以扭转。 “当理查国王率领他的军队加入战局时,撒拉森人的阵型被瞬间切成两半,而后立刻在惨叫与鲜血中堕入地狱,十字军战士每一个都如米迦勒一般英勇,但他们无人可以与理查国王的英姿相较,他王旗高树,策马奔驰,所过之处异教徒无不胆怯颤栗,然后化为他马下的亡魂。”亲历了这场战争的一位牧师曾如此记载此战的情形,而事实比起他的记载有过之而无不及,理查一世加入战局不到一小时后,雅法之围便迎刃而解,他未做整息,即刻下令军队向耶路撒冷进发。 第64章 作为亲历了三年前哈丁战役的十字军将领,伊贝林的贝里昂无疑对此刻的战局百感交集:三年前,他侥幸从哈丁战役中生还,回到耶路撒冷时能够参与城防作战的骑士不到六十人,他只能召集耶路撒冷城中所有年满十六岁的男子,将他们册封为骑士以壮声势,面对萨拉丁的大军,他根本没有战胜他的信心,他全部的努力只是为了争取一个体面的投降。 谁能想到,仅仅三年以后,在城中惴惴不安的人便换成了萨拉丁。将目光投向理查一世时,他已经无法掩藏对这位年轻国王的敬仰,他即将达成他的先祖和所有西欧国王都未曾达成的伟业,而这个目标已经近在咫尺了。 1192年2月7日,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率领大军抵达耶路撒冷城外,他起初曾派出使节,希望萨拉丁投降并交出耶路撒冷,但萨拉丁的回信虽然礼貌,却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见此情形,理查一世也不再抱有幻想,转而展开对耶路撒冷的有力攻势。 尽管理查一世看似占尽优势,但耶路撒冷城内尚有两万士兵,其中还包括五千名突厥骑兵,加上占据地利,因此萨拉丁尚有反击之力。但理查一世征服埃及后,耶路撒冷的补给线已经被全部切断,庞大军队固然是优势,但同样意味着萨拉丁需要更多的给养以确保军队的战斗力,所以当理查一世的军队来到城外后,主动出击的竟然是萨拉丁。 当十字军来到耶路撒冷城外时,埋伏已久的突厥骑兵立刻杀得他们措手不及,但理查一世很快镇定自若地命令军队以他的王旗为集结点,待突厥骑兵疲惫后再果断带领骑士进行冲锋。最终,由理查一世指挥的多次冲锋成功击退了萨拉丁的第一波攻势,残余的骑兵退回城内,但十字军也付出了一定代价,装备较差的步兵在突厥骑兵的第一波攻势面前损失惨重,理查一世在战况稳定后亲自去慰问受伤的士兵,并让没有受伤的骑士护送伤兵回到较为安全的雅法城内休息。 站稳阵脚后,理查一世立刻下令发动攻城器械对耶路撒冷进行猛攻,但萨拉丁对此显然也早有准备,在城墙上堆积了大量的盾牌以做防御,他们甚至在耶路撒冷城头摆上了十字架。“真十字架还在撒拉森人手里,我们不能犯下渎神的罪恶。”十字军高层忧心忡忡地说,理查一世也有此顾及,因此他下令撤回了攻城器械,转而将军队分成五个部分,分别由他自己、狮子亨利、利奥波德、吕西尼昂兄弟和伊贝林的贝里昂率领,驻扎在雅法门、锡安门、黄金门、花之门和大马士革门进行围攻,如果撒拉森人有任何出击的迹象,负责盯梢的士兵便发出信号,附近的部队立刻驰援,将撒拉森军队按死在城中。 背靠着已经稳固的补给线,十字军在围城期间过得相当滋润,理查一世也有意让他们公开在城内守军的视力范围内大肆展示他们享用的美食,这对饥肠辘辘的守军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刺激。因此在半个月后,开始陆陆续续有突厥士兵出城投降,在改信基督教后理查一世也十分慷慨地赠与他们食物与酒水。 按照理查一世的作战计划,耶路撒冷已经是十字军的囊中之物,只是用时长短的问题。但在2月26日,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我是新罗马------第二罗马第一百二十五任大牧首,狄奥多西。”来人道,和伊贝林的贝里昂一起保卫耶路撒冷的希拉克略牧首已经在去年去世了,因此东罗马帝国重新选举了一位牧首,“得知理查国王征服埃及的伟业,巴西琉斯不胜欢喜,因此特意派我带来他的一点心意,以帮助理查国王成功收复耶路撒冷。” 东罗马的巴西琉斯,安杰洛斯家族的伊萨克二世。虽然与理查一世在塞浦路斯岛击败的伊萨克·科穆宁同名,但这位伊萨克二世无论是审时度势还是战略眼光显然都尚可称为一个合格君主:“当无耻的叛徒占据巴西琉斯之位时,他曾经将保护帝国击退阿拉伯人(2)的武器拱手赠送于撒拉森人,而以伊萨克二世陛下的圣明,显然不会做出同样愚蠢的举动。这是一百枚装载了希腊火的容器,只要将其投入耶路撒冷城内,萨拉丁定然不战而降!” 希腊火,一种东罗马帝国不外传的秘密武器,但在伊贝林的贝里昂守卫耶路撒冷时,这种武器曾经出现在撒拉森人军队中。鉴于萨拉丁攻陷耶路撒冷后伊萨克二世曾经写信祝贺,撒拉森军队中希腊火的来源自然不得而知,但现在伊萨克二世的举动,显然是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并将希腊火的外泄推锅给了已经去世的科穆宁皇帝。 “这种武器对守城之人会造成严重的威胁。”伊贝林的贝里昂道,作为那场战斗的指挥者,他是最有资格评价这种武器的人,“收下这份礼物吧,不出一个星期,战士们便能如愿进入耶路撒冷。” 哪怕胜利已经板上钉钉,但若以更少的伤亡取胜对将领和士兵都是极大的诱惑,因此理查一世最终收下了这份礼物,再度发起对耶路撒冷的攻势,并且在叛变的突厥士兵的情报下,城内仅有的储存补给的地方也被付之一炬。到了这一步,战争的结局已经彻底注定。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极为精彩的围城战,萨拉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但理查一世显然技高一筹,而伊萨克二世的援助无疑也是一出极漂亮的锦上添花,令理查一世用更少的伤亡与更短的时间获得了胜利。1192年3月1日,弹尽粮绝的耶路撒冷开城投降,打开城门的人是萨拉丁的弟弟萨法丁。“萨拉丁呢?”理查一世问,他本以为他可以见到这个被他视为一生之敌的对手向他投降的样子。 第65章 “请恕我的兄长无法亲自前来迎接您。”萨法丁道,他身旁的翻译立刻用拉丁语重复了他的话。 “怎么可能?”理查一世明显有些愤怒,他用力甩了甩马鞭,“难道萨拉丁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的兄长并没有亲眼见证他的失败。”萨法丁的眼神难掩悲痛,但他仍直视着理查一世,“他无法前来迎接您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在得知埃及陷落的第四天,他就已经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1)罂粟花奶:《冰与火之歌》原创的镇痛药剂,本文以此代指后续出现的所有有类似功能的药物。 (2)指利奥三世利用希腊火在718年重创阿拉伯海军。 ========= 新罗马就是君堡啦~萨拉丁杀青了,不过他后续剧情里还会频繁被cue ========== 第39章 天国王朝 得知埃及陷落的第四天, 也就是说,在理查一世还率领军队朝雅法进发时,萨拉丁就已经去世了。 当见到萨拉丁的尸体后, 理查一世终于确信了他的死亡。虽然他已经死去了半个月之久,但因为天气的寒冷和撒拉森人的防腐措施,他看上去仍然面目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睛。“我这半个月都在和一个死人作战吗?”理查一世问, 而萨法丁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的,我的哥哥在临终前制定了守卫耶路撒冷的防御机会, 包括在合适的时机投降。他还给您留下了一封信, 您要看看吗?” “给我!”理查一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萨法丁手里接过了那封信, 看到第一行以拉丁语书写的单词后, 他的神情便凝固了,“亲爱的理查国王......” ...... 亲爱的理查国王, 在我人生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给你写了这样一封信。 我本以为, 我将面临的最强对手会是德意志国王, 但安拉显灵, 他死在了一条河里, 我未曾想到从西方而来的十字军中还会有你这样一位令我尊敬也令我忌惮的对手。如果时间允许,我很期待与你的正式见面, 无论是你的胜利还是我的胜利,亦或是双方都未能取胜后不得已的和谈, 但显然我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在我挣扎在生死边缘时, 我隐约看到了一个梦境, 梦中我们正在耶路撒冷城外友善地交谈, 我赠与你两匹我心爱的骏马,你则册封我的侄儿为骑士,将你的宝剑慷慨地赠与他,你甚至提出要将你的妹妹嫁给我的弟弟,只可惜梦境戛然而止,我也无从得知婚约的结果。 针对我与我的帝国的未来,我已经竭尽所能做出了安排,如若你能看到这封信,我便知晓我终究输掉了这场战争。我将在真主面前忏悔,但尊敬的胜利者,请你看在我曾经约束我的士兵不侵扰无辜的拉丁人,请看在我曾允许耶路撒冷城中居民撤离,请看在我至少是个不算卑鄙的对手的份上,尽你的最大努力让我的臣民能回到他们的家园,我的尸体遵从我的遗嘱,在你决定如何处置之前不会下葬,只求你能给予我的臣民一丝怜悯。 除此之外,我还想作为我自己,作为萨拉丁·本·阿尤布对你说一些话,我需要承认,你是最令我尊敬的拉丁君主,与我曾经遇到的拉丁人不同,你恪守信义,信奉荣誉,具备一百年前来到这片土地上的基督徒所有的美德,而你的才能更远胜于他们,同时拥有将领的谋略、士兵的勇敢与君主的胸襟,你甚至有能力团结这个我本以为绝不会团结的耶路撒冷拉丁国,哪怕我努力挑起你们之间的纷争,你也以你的胆魄与勇武做出了我所未曾料到的这个时代还有人敢于去做的壮举,在我认为我已经足够重视你时,我仍然轻视了你,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并最终失败,但我仍然庆幸我是败于你这样一位伟大的君主,因此我想再对你说一些话,一些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的话。 和你们对我的印象,以及撒拉森人对我的印象不同,我对真主虽然虔诚,却并没有我的同胞那样狂热,如果攻打耶路撒冷会为我的帝国带来不幸,我宁愿终生不踏上叙利亚的土地。我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我的帝国与人民的团结,这是我在人世的信仰所在。 至于你,我也相信你从大陆的最西岸来到耶路撒冷并非因为你信仰的狂热,你为了追求什么?个人的名望,远东的土地,亦或是你们教义中的赎罪,然而那都是过眼云烟,在百年后会悉数为历史掩盖,无论是对上帝还是对安拉。只有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我们真正能够保护并保护我们的存在,撒拉森人,拉丁人,突厥人,希腊人,意大利人,亚美尼亚人,他们都有权利在这片孕育了他们信仰的土地生存,当一个拉丁士兵在战场上遇到一个撒拉森士兵,他们会竭尽全力在自己死去前杀死对方,可如果没有战争,他们会是什么人? 如果他们没有成为两个士兵,也许他们会成为铁匠,裁缝,鞋匠,如果撒拉森人和拉丁人之间的仇恨没有那么深刻,他们相遇时或许还可以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但战争和仇恨为何而来?是一百年前的拉丁人,是更早之前的撒拉森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希腊人,罗马人,亦或是我们,你曾经收缴了阿克的财富,我也曾经摧毁了雅法的城市,我们与生俱来的战争才华正是给无辜者带来灾难的存在,这令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痛苦难寐。 理查国王,你是我一生中最后一个对手,也是最强大、最令我敬佩的对手,如果你对我的愿望不感兴趣,你大可当做这是一个垂死老人的胡言乱语,但我冥冥之中仍坚信你会是我唯一的知己。耶路撒冷是我们心□□同的圣地,但如果它失去了良知,那它就什么都不是。我真诚地希望,有一天和平会降临这一片基督徒与撒拉森人都必须共同生活的土地,追求胜利,追求荣誉的行为也不是以无辜者的牺牲为代价,战士只为保护和平而战,到了那一天,不论是撒拉森人还是拉丁人,希腊人,突厥人都可以在这片土地和睦共处,而非拿起武器互相残杀。 第66章 我称其为,“天国王朝”。 ...... 信不算很长,但理查一世读了很久。当他读完这封信时,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萨拉丁。 他看上去五十多岁,卸去了战甲和冠冕,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撒拉森老人,如果没有信仰与国别的纷争,他和萨拉丁会成为朋友吗?如果他不是英格兰的国王,而是一个普通的无地骑士,当他在耶路撒冷朝圣时遇到一个睿智的老人,他会不会下马和他交谈,将这场相遇引以为宝贵的回忆,哪怕他是一个撒拉森人? 他是什么时候有了渴望战胜萨拉丁的愿望呢?二十岁的时候,在诺曼底第一次听教廷使节提到耶路撒冷的危机和萨拉丁的名字的时候,他便燃起了打败萨拉丁、守卫圣地的愿望,后来这个愿望被他对父亲和兄弟的催化着,被他对腓力二世的感情缠绕着,成为了他下定决心要一生奋斗的理想。那除此之外呢,如果抛开他是一位英格兰国王,而萨拉丁是一位撒拉森苏丹,仅仅作为理查·金雀花,萨拉丁·本·阿尤布是否比那些与他共事的同僚更加高尚且值得尊敬?答案毋庸置疑。 当他是一个国王,他对萨拉丁的复杂情感尚可以被容忍,但若他是一个普通骑士,对萨拉丁稍微温和的言辞都会被视为是不够虔诚的表现。理查一世又想到了他还在为继承权奔走的日子,当他为了他的父亲或兄弟冲冠一怒,攻打堡垒、劫掠领地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安茹,诺曼底或者布列塔尼的农民有一天也会是他的臣民吗,不,那时他只在乎阿基坦,难道因为那时候的他并不是他们的领主,他曾经对他们犯下的罪行就可以被宽恕吗? 还有那个女孩,那个因他酒后的错误而死的女孩,她年轻,美丽,有一个富有的亲戚,她本可以过完平静幸福的一生,可她死了,只留下一个带着原罪的私生子。当那些曾被他忽视或有意遗忘的事情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时,理查一世发现他再也无法对此无动于衷。 “按你们的礼节安葬他。”理查一世对萨法丁说,萨法丁松了一口气,他意识到兄长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带着你的臣民回大马士革或者阿勒颇去,耶路撒冷城内会保留那座圆顶清真寺,撒拉森人可以来耶路撒冷参拜。” “感谢您的仁慈。”萨法丁面露喜色,而理查一世摇了摇头,“他曾经也是这样做的。我听说,在贝里昂拿不出足够多的赎金时,你和你的哥哥替所有的妇女和孩童缴纳了赎金。这是一个高尚的举动,高尚之人必应因他的善举获得恩赐。” “这是我对他的尊敬,对我一生中最伟大、最尊敬的对手的尊敬。”理查一世最后看了萨拉丁一样,以阿基坦的礼节向他致礼,“再会,萨拉丁。” 他带着萨拉丁的那封信,离开了这个房间,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真十字架”:他曾经认为收复耶路撒冷便能赎清他所有的罪孽,但当他完成了这个愿望之后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痛悔中。 所以,他的罪孽又何时能够赎清? , “在我后来跟随我父亲征战的经历中,他曾经对我提到过萨拉丁留给他一封信,从他的话语中,我能感受到他仍为这位富有骑士精神的征服者的风度折服,并认为他再也遇不到一位像萨拉丁这么伟大的对手。那封信作为他的遗物之一留给我,我认为这比他留给我的所有财富和头衔都更加珍贵,这最终促成了我制定《天国王朝法》。我将那封信抄录入我的著作,希望我的后代与国民在赞颂我父亲在东方战功的同时,不要忘了他的对手是萨拉丁,如果看到这段文字的人曾因《天国王朝法》受益,也请不要忘记萨拉丁。” ------《论战争》第四卷第二十五节,塞萨尔·塞萨罗亚著。 作者有话说: 对萨拉丁的处理可能过分理想化了,但毋庸置疑他是12世纪道德品质最高的君主之一,从个人品德的角度狮心和他比起来也相形见绌,但单论军事水平狮心其实应该略高一筹,有足够的时间和相对安稳的后方的情况下他应该是能够打赢第三次十字军的,但同期的队友真的大部分非蠢既坏,望天 我也是纠结了一段时间才给狮心和萨拉丁设计了这个神交的结局,结合后来塞萨尔的故事这一章的风味应该更加复杂,不过那得是几十章以后了 , 感谢在2023-08-29 16:27:36~2023-08-29 23: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白藏、鼠由可可 20瓶;朵朵朵朵是猪猪哦、小谭必能上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狮心 1192年3月12日, 在城内绝大多数撒拉森人撤离后,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领袖,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入耶路撒冷, 尽管有人对他对撒拉森人过分宽容的态度颇有微词,但在他收复圣城、征服埃及的巨大功业面前,没有人敢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几乎是同一时间,梅卡迪耶也从西西里带来了亨利六世铩羽而归的消息:尽管康斯坦丝的继承权名正言顺, 但坦克雷德已经得到了教廷的承认,在不满霍亨斯陶芬已久的意大利本土也能迅速拉起一支支持队伍,加上理查一世亲自率兵援救西西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亨利六世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兼之他在意大利因水土不服染病, 故不得不在二月返回德意志。 第67章 至于他在回程路上先后听说理查一世征服埃及和收复圣城的消息后有没有后悔应该果断进攻西西里, 那就不得而知了。塞萨尔觉得以亨利六世的性格,他现在应该对理查一世恨之入骨, 不过在理查一世收复圣城, 声望达到顶峰之后, 如果亨利六世还和腓力二世共谋在理查一世回国路上劫持他, 那亨利六世这辈子也别想恢复他的教籍了。 至于腓力二世, 他应该还是按照历史上的行动在回国之后迅速拉起一张“反理查一世包围网”, 不过在理查一世成功收复耶路撒冷后,这张包围网的威力必然大打折扣, 塞萨尔觉得以腓力二世的作风,他在理查一世宣称要援救西西里时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抹黑理查一世的机会, 不过当时理查一世受到的非议有多大, 现在打脸就打得有多惨, 等他回到普瓦捷后, 埃莉诺应该会绘声绘色地和他描述这些乐子,他拭目以待。 不过眼下他的下一个行程是前去耶路撒冷和父亲会合。老实说,他对这个行程并不是很乐意,上辈子被炸死在耶路撒冷的心理阴影并不会因为他已经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了七年改变,而他也不觉得一场长途旅行有赎罪之用。而在他们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又一件有些令人意外但不难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康拉德遇刺了,是撒拉森人做的。”理查一世简明扼要地说,“我已经让亨利赶来耶路撒冷和伊莎贝拉女王结婚。他年轻,英俊,出身高贵,她会立刻爱上他的。” 对和康拉德这段由母亲和继父安排的婚姻,伊莎贝拉女王也并不乐意,除了被迫与前任丈夫离婚之外,康拉德本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无疑也令伊莎贝拉女王倍感抗拒,把丈夫换成年轻英俊的香槟伯爵应当也是女王本人喜闻乐见的事,不过...... “他死得太突兀了。”琼直白地道,“我认为你不应该这么快安排亨利和伊莎贝拉女王结婚,毕竟你与他的不和众所周知,亨利又是你的外甥。” “你不用担心,康拉德在去世前拉着伊莎贝拉的手反复强调此事与我无关,并要求她紧闭城门,不要在我到来之前见到任何人,就连勃艮第公爵也被拒之门外,如若有人怀疑,伊莎贝拉可以为我作证。”理查一世的眼神有些复杂,虽然他对康拉德素无好感,但他毕竟已经去世,无足轻重的仇恨一方的死亡可以轻易将其消解,“他算是做了件好事,否则如果有人在我来之前强迫伊莎贝拉结婚,我会面临又一个麻烦。” “所以勃艮第公爵会记恨您。”一直沉默不语的塞萨尔突然说,“或者他的封君,他一直都记恨您。你的清白毋庸置疑,但您仍然需要提防恶毒的谣言。” 历史上,为了合理化劫持理查一世的行为,亨利六世的借口确实是和萨拉丁缔约和康拉德之死,鉴于此时他已经和腓力二世达成了同盟,很难说这个借口会不会是腓力二世的灵感,不过即便此事与腓力二世无关,他想必也是放任了有关理查一世谋杀康拉德的谣言,这对他百里无一弊。 “你说得对,孩子。”理查一世道,不知为何,塞萨尔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悲伤,战胜萨拉丁并夺回耶路撒冷之后,他似乎没有他的战友们那么开心,“但你还小,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六岁了,已经不算小了。”琼提醒道,而理查一世也没有再问下去。 , 果不其然,当香槟伯爵亨利赶到耶路撒冷时,伊莎贝拉女王立刻便爱上了他,对和他结婚毫无意见,甚至十分乐意。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后,女王的继父伊贝林的贝里昂便趁势提出应该正式加冕香槟伯爵亨利为新任国王。 这一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包括居伊,他的妻子固然是理查一世的表亲,但西比拉与理查一世的关系又怎能与香槟伯爵亨利相提并论,因此在香槟的亨利与伊莎贝拉女王结婚之后,他便明智地提出愿意放弃耶路撒冷王位将其转交给二人。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过作为补偿,理查一世还是和圣殿骑士团重新谈判,将塞浦路斯以十万第纳尔的价格转卖给居伊,同时他此前攻下的雅法也移交给了吕西尼昂的的杰弗里,保障吕西尼昂家族仍然是耶路撒冷王国的重要势力。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处理另外两个问题,尽管他允许萨法丁带着原先住在耶路撒冷的撒拉森人回到埃及,但沿海的领土和亚历山大里亚他并没有松口归还,同时,利奥波德决定回国,但大部分德意志骑士都更希望留在圣地,理查一世本来打算将埃及的领土交给这些德意志骑士,但在耶路撒冷围城战后一直没有离开圣地的狄奥多西牧首忽然表示,伊萨克二世有意购买这片土地。 “埃及一直是罗马的领地,直到七世纪才为阿拉伯窃取,如能兵不血刃收复这片土地,巴西琉斯愿意拿出八十万第纳尔,并尽力保证理查国王回国时的安全。”对于这一刻,狄奥多西牧首显然准备已久,而他的提议虽然令理查一世不甚愉快,却正中他下怀。 显而易见,无论是德意志人还是吕西尼昂家族都无法拿出更高的价格买下埃及沿岸,有了这笔巨款,他在十字军东征中损耗的战争资源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补充,令他回国之后统治更加顺利。况且,尽管他收复耶路撒冷的功绩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但腓力二世和亨利六世显然不会就此对他缴械投降,他想要顺利回国最合适的路线是经西西里来到被比萨人和热那亚人统治的撒丁与科西嘉岛,再借道阿拉贡和纳瓦拉王国回到阿基坦,而如果伊萨克二世愿意为他提供便利,他便不必绕过爱琴海,同时他还能在希腊为他的军队补充给养,保证他们在回国之后仍战力充沛。 第68章 从他接受了狄奥多西牧首带来的一百支希腊火起,他就已经没有了拒绝他提议的借口,并且理智上,他也明白答应这个交易对他是最有利的,于情于理他都应当答应这笔交易,尽管他确实不喜欢希腊人。“我接受巴西琉斯的提议。”理查一世不甚情愿地表示,而耶路撒冷贵族们虽然也不希望将埃及交给希腊人,但他们确实也出不起同等甚至一半的价格保住埃及,因此,他们也没有立场劝理查一世高尚无私地放弃这笔巨款,他为耶路撒冷王国已经付出足够多了。 达成目的的狄奥多西牧首显然不在乎理查一世态度的冷淡,而是继续热情地恭维他,恨不得他明天就到君士坦丁堡签署条约,理查一世对此敬谢不敏,催促他赶紧回去向他的巴西琉斯复命。所以他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安排德意志骑士的去向。 这时利奥波德提出不如在耶路撒冷为骑士们找一个封地,让他们能像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一样在圣地保卫基督徒的安全,新任耶路撒冷国王亨利则主动提出将康拉德死后暂时无主的提尔交给这个全新的骑士团,得到了德意志骑士的一致欢迎。 所有的问题都圆满解决,从贵族到骑士,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婚的欢乐和收复圣地的喜悦中,当理查一世的身影出现在庆典中时,无论是何身份的人都激动不能自已,骑士以他的披风拂过他们的盔甲为荣,诗人则恨不得穷尽一生的才华以歌颂他的功绩,当有人提出理查一世还没有一个合适的绰号以赞颂他的丰功伟业时,理查一世对此兴致缺缺:“英格兰还没有第二位叫理查的国王,我不需要一个绰号将我与一个不存在的继承者加以区分。” “我无法想象还能有下一位名叫理查的国王有您这般的风采和功绩,不,没有任何一位国王如您一般勇猛无畏,您不是凡人之躯,您有一颗狮子般的心!”那人越说越激动,他还不知道他即将名留青史,“对,狮心!您是我们的狮心王!” 作者有话说: 一个关于康拉德的彩蛋,原定剧情里我是打算按真实历史一样在战局紧张时耶路撒冷又内讧,因为贝里昂希望国王能力更强而推举康拉德做国王,狮心出于大局考虑也放弃了力保居伊,但他在当选六天后被“山中老人”刺杀,临死前要求伊莎贝拉紧闭城门除非理查来了。结合他理查去打埃及时因为畏战而联络萨拉丁的行为的剧情这个角色会更复杂立体一些,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个剧情安排在收复耶路撒冷以后,不过在理查彻底打败萨拉丁的情况下加这个剧情显得有些突兀,所以康拉德的下线显得有些草率,我一度打算干脆把他便当吐了但他不死香槟的亨利没办法上位也会影响后续剧情,所以还是刀了他吧。 放一段我写好的片段↓ “只有理查国王,只有理查,只有他像一个世纪以前的战士一样真正为荣誉而战。”康拉德腹部血流不止,但他仍紧紧握着伊莎贝拉的手,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握着她的手,“在他到来之前,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你也不要见任何人......” 感谢在2023-08-29 23:02:04~2023-08-30 22:3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超高校级的大空master 20瓶;可拆不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圣湖 狮心王!塞萨尔呼吸一窒, 没想到他居然见证了这个著名的称号的诞生,而王宫内的人对此都纷纷附和,显然都认为没有第二个称号有“狮心”一般贴合理查一世。“狮心, 狮心。”理查一世重复着这个称号,他迎着日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很好, 很好,我喜欢这个称号。” 这个时候,他才似乎真的找回了来到圣地时的意气风发, 如同一头狮子般威风凛凛, 狮子亨利此时酒意上头, 也跟着附和道:“我刚刚还在想, 如果德意志骑士们要留在圣地,应该给他们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现在我有主意了, 就以你的称号。”他猛灌下一口酒, 大声吼道, “狮心!狮心骑士团!今后每一个受他们保护的基督徒都会知晓这个名字, 还有比这更好的纪念你功绩的方式吗?” “我认为再好不过。”利奥波德也来凑了热闹, 他望着理查一世英俊威严的脸,由衷道, “当您拔下我的旗帜时,我曾经倍感屈辱, 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收复圣地的愿望, 如果不是您派您的儿子前来安抚, 我又怎会有今日的荣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理查一世早就把当初的不愉快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朋友,如果你还为此事挂怀,就把你的旗帜交一面给我吧,我会把它插在我的国土上,以示我们友谊常在。”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对激动的德意志骑士道,“骑士应该保护弱小,而非倚强凌弱,我希望你们对欺凌弱小者如雄狮般威猛,对弱小者则如绵羊般温顺,否则即便我远在英格兰,我都会下令剥夺你的盔甲和战马,耶路撒冷也无法为你赎罪。” 他的这番言论一定会载入史册,作为狮心王恪守骑士精神的逸闻,不过塞萨尔确实没想到条顿骑士团会以这样的方式登上历史舞台。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庆典,一切都那么其乐融融,谁能想到另一条世界线上这群人是如何勾心斗角,面对这幅景象他其实颇感魔幻主义。 一切都改变了。他心想。至少对于理查一世而言,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有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并且他在德意志还有了新的盟友。无论是对抗腓力二世还是亨利六世,理查一世都有了更多的资本,他在历史上也会有更高的声望,作为他的儿子,他长大后也能从父亲的威望中捞取更多的政治资本,这对他百利无一弊。 第69章 就像他前世的导师,作为世界史巨鳄的高徒,他无论是参加学术会议还是发表期刊都便利很多。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年,但他发现他还是很想念他前世的恩师,他比他的生父更像是他的父亲。得知老师唯一的女儿早早出国后,他也曾经暗下决心要为老师养老送终,以回报他多年的栽培,可最后先离开人世的人是他。 如果他现在写一篇《论理查一世奇袭埃及对中东地区的影响》,老师会笑话他是历史虚无主义吗?或者他应该改成《论理查一世奇袭埃及对欧洲局势的影响》,很快他就有一手史料可以验证他的推想。 他心里燃烧出一种燥热,浑身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图书馆废寝忘食地查资料拟提纲,看到一篇论文在自己的word页面上逐渐成型,然后发给导师、二改、三改、投稿、见刊......但他顷刻间便从这飘飘然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不会有期刊,也不会有职称,他三十五岁时发表了三篇双核期刊有一个国家级项目和不计其数的省级学报,最后又带走了什么呢? 他唯一觉得安慰些的竟然是他至少拓宽了一点中世纪史研究的边界,这样当第二个对此产生兴趣的人出现时他也许可以节约一下午的时间,那季庭柏也不算对这个世界毫无贡献。他曾经踌躇满志,想要做他导师一样桃李满天下的学术泰斗,可他的人生只有三十五年。 早知他的一生如此短暂,他一定不会在有限的生命中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他一定要给后人留下一下东西,一些千年以后人们看到他的手稿,还会为此激动震慑的东西。与此同时,他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计划:或许他可以给二十一世纪的他留下一道谜语,如果二十一世纪的季庭柏真的能够发现这个秘密,他必然因此欣喜若狂。 , 处理完耶路撒冷的遗留事务后,理查一世便踏上了回国的路程,也就是在这里,他和狮子亨利和利奥波德依依惜别。“我回国后会将萨克森公爵之位转交给奥托。”狮子亨利道,他和理查一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诚然,海因里希和洛泰尔更加年长,也比奥托能力优秀,但狮子亨利的大部分遗产------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都应该由奥托继承,金雀花家族接纳了流亡的狮子亨利,为此承担了霍亨斯陶芬家族的敌意,现在到了他们索求回报的时候。 即便时间有些漫长,但收益还算可观:韦尔夫家族会重新成为德意志的重要势力,甚至剑指凯撒(1)之位,他们还得到了奥地利公爵作为盟友,亨利六世此时应当正焦头烂额。按照真实历史的轨迹,他未来几年都会奔波于国内事务和征服西西里(以及敲诈理查一世),并在1197年因疟疾病逝于墨西拿(死后还被康斯坦丝就地安葬,以示他是欧特维尔家族的入赘女婿),此后由于其子腓特烈二世年纪尚小,因此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之争成了他的弟弟施瓦本的菲利普和奥托四世的争斗,并最终以施瓦本的菲利普遇刺、奥托四世胜利告终。 如果后续霍亨斯陶芬家族还像真实历史中那么倒霉,那奥托四世的王位应该会稳固很多,就看那位“世界惊奇”腓特烈二世(此人知名度严重被普鲁士亲父腓特烈二世分流,相似的例子还有马其顿王国的腓力二世,卡佩王朝的腓力二世,哈布斯堡家族的腓力二世,允悲)能不能再杀回来了。不过这位仁兄还有三年才出生,一切尚是未知之数,有了理查一世的支持,也许这次坦克雷德的后人会彻底坐稳西西里王位也说不定。 临别之前,利奥波德还请求理查一世释放伊萨克·科穆宁一家(伊萨克·科穆宁的妻子是他的亲属),他愿意替他们缴纳赎金,鉴于塞浦路斯已经归于吕西尼昂家族,理查一世十分痛快地同意了这个请求,只象征性地收取了一千银马克,此次东征归国后,金雀花家族会重新插足于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争斗中,作为收买盟友的代价,这笔钱还是值得付出的。 告别了狮子亨利和利奥波德后,理查一世便开始组织他自己的船队,出乎意料的是,梅卡迪耶拒绝和他一起回到英格兰:“做一个自由的骑士比做领主更适合我,如果您担心狮心骑士团会做出损害您名誉的事,就请您允许我作为您的代理人留在提尔吧!我会遵照您的嘱托,留在圣地惩戒暴徒,保护弱小,无论他们是基督徒还是撒拉森人。” “这再好不过。”虽然有些意外,同时颇为不舍,但理查一世仍然尊重梅卡迪耶的决定,“如果需要帮助,请尽管给我写信,再会,我的朋友。” “再会。”梅卡迪耶与理查一世互相拥抱,二人身体还未分开前,他在理查一世耳边低声说,“你是我最敬佩、最喜爱的一位雇主,但现在,我要服侍上帝去了。” 为了向理查一世致敬,狮心骑士团的制服继承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英格兰军队的白色十字,披风则是金雀花家族的金狮子,哪怕是以现代人的眼光,这套制服都非常有设计感,或许他可以考虑一下以后来狮心骑士团镀金,不说别的,单凭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打了酱油同时还是狮心王的私生子,狮心骑士团也会非常欢迎他的加入。 任命梅卡迪耶为第一任狮心骑士团大团长后,理查一世便正式踏上回国之路,他计划在阿克上船,前往希腊人的都城君士坦丁堡(2),但在来到阿克后他并没有立刻登船,而是在一个清晨叫醒了塞萨尔:“起来,上马,跟我走。” 第70章 虽然在离开普瓦捷之前塞萨尔已经学会骑马了,但耶路撒冷并没有适宜小孩骑的矮小且温顺的马,因此塞萨尔是和理查一世一起骑马离开阿克的。他满腹狐疑,不知道理查一世有什么目的,直到他们来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太巴列湖,或者说加利利海,他前世丧命之地。他浑身僵硬,身体碎裂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同时为此颤栗不止,仿若被死神扼住了咽喉,可就是在这个时候理查一世开口了: “下去洗个澡。”他听到理查一世对他说,“在圣湖中沐浴后,你便不再是背负原罪的私生子,而是光荣的十字军战士。” 作者有话说: (1)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自称是“凯撒”。 (2)中世纪君堡的官方名称是新罗马,不过为了和罗马教廷区分and作者本人确实更偏爱君堡这个名称,so以后除非是东罗自称否则都采用君堡这个称呼,后续我会就这个问题再打补丁的 , 父爱如山,但可能有点接受无能(前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这几章剧情对狮心和塞萨尔都是重要的转折 ==================== 感谢在2023-08-30 22:38:17~2023-08-31 13:4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娃娃 2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父母 ......那时船在海中, 因风不顺,被浪摇撼,夜里四更, 耶稣在海面上走,往门徒那里去。门徒看见他在海面上走,就惊慌了,说, 是个鬼怪,便害怕,喊叫起来;耶稣连忙对他们说, 你们放心, 是我, 不要怕;彼得说, 主,如果是你, 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耶稣说, 你来吧;彼得就从船上下去, 在水面上走, 要到耶稣那里去(1)。 尽管这六年中他一直埋首于宗教典籍, 但塞萨尔从未被所谓的教义感化, 他见识过现代科学,接受了一整套唯物主义教育, 前世的至暗时刻他都从未动摇过心智,又怎会在宗教中寻求慰藉?耶路撒冷, 呵, 三教圣地, 耶稣降生之地, 上帝应许之地,真主显灵之地,如果湖水能洗清所有的罪恶,为什么近一千年后耶路撒冷还战火不休?十诫是什么在聆听?圣训又是谁在践行(2)?作为季庭柏,他何等无辜,作为塞萨尔,他的罪恶又从何而来? 他抬起头,湖面平静无波,没有《新约》中提及的风暴,也没有他丧命时的战火,如能令此刻永恒,那季庭柏的灵魂也当得以安宁。“我不会在这里沐浴。”他说,他凝望着湖面,重生以来从未对自己的人生和理想如此冷静清醒过,“等我追随您的足迹再次来到耶路撒冷,等耶路撒冷得到真正的和平,我才会踏足这汪湖泊。” 他将会登上王位,追随您的足迹来到东方的战场,他会四次来到圣湖边,却一次都没有踏足耶稣曾经行走过的水源......理查一世感到他的眼睛被初生的日光照得眩晕,他仿佛看到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策马驰过眼前的湖泊,朝天空高喊着:“以我的王冠与我的生命发誓,没有任何人能剥夺你们在此安居乐业的权利,教皇不能,上帝也不能!” 塞萨尔久久没有等到理查一世的回答,他回过头看他,发现理查一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目光含着他所不懂的茫然与震慑。“父亲?”他试探性叫了他一声,理查一世这才回过神,望着塞萨尔的目光仍然复杂,许久之后,他忽然叹息一声:“我并不期待你的出生。” “我知道。”塞萨尔道,他明白自己存在的尴尬,对理查一世而言他是个意外的错误,对于亨利二世和埃莉诺,他也不过是个证明理查一世具有生育能力的象征,他会忠诚于安茹家族,但他并没有妄想着他们能将他当做真正的家人,“我并没有妄想过我身份之外的东西,无论是权利还是爱,您真正的爱应当给予合法的婚生子。” “我说过,我不会再有孩子,你会是我唯一的孩子。”理查一世说,他这个时候才似乎像是释然了一般,将手搭在塞萨尔的颈边,抚摸着他的头发,“塞萨尔,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从我父亲那里得到爱,或者说我曾经有机会,但被我亲手扼止了,所以对于你,我也不知道怎样才是一个好父亲应该做的。” “不过不重要,我会试着做一个好父亲。”理查一世又说,他望着天空,重新露出了骄傲的、意气风发的,属于“狮心王”的笑容,“等回到普瓦捷后,你就跟着我去平定叛乱吧,如何做一个战士,如何做一个将领,如何做一个......统治者,我都会慢慢教你。” 他的一系列举动都出乎塞萨尔的预料,但震惊之后,他仍然感到了温暖和悸动:作为季庭柏时,他从没有觉得别人的爱与善意是他不配得到的。“谢谢您,父亲。”他吸了吸鼻子,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对理查一世有了儿子对父亲的实感,亦或者,他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他在这个新的世界并非孤身一人,他拥有亲人,拥有父亲。 , 当理查一世终于登上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船只后,欧洲大陆的最西部也终于收到了有关理查一世在耶路撒冷取得胜利并踏上返程之路的消息,得知香槟伯爵亨利留在耶路撒冷的消息后,玛丽·卡佩一反常态地当众失态,反复询问此事的真伪,得到确凿无疑的回复后她愤怒地当众撕碎了那封信,一连几天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直到阿基坦的信使到来, 第71章 “告诉我母亲,我还沉浸在与儿子即将长久分别的悲痛中......”玛丽夫人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来人同时彬彬有礼,低声对玛丽夫人道,“但王太后告诉您,如果您今天不来见她,以后也没有必要见她了。” 玛丽夫人心一凛,尽管可以宽慰自己说埃莉诺是在担心她的状态,但这丝隐含的威胁仍令她感到有些不安。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来到了埃莉诺所住的城堡,听到她的脚步声,埃莉诺没有回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玛丽。” “母亲。”玛丽夫人答道,她从前或许可以佯装亲密地问候埃莉诺,但此刻她心情不豫,实在难以提起精神同埃莉诺虚与委蛇。当玛丽夫人坐下后,埃莉诺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不无感慨道:“你小的时候,我经常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后来我认为你有可能会成为女王,又开始给你讲一些我父亲给我讲过的故事。” “我辜负了您的教导,母亲。”玛丽夫人按捺住心头的怨恨,努力微笑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寻常的伯爵夫人,一个心碎的母亲,我甚至没有教导自己的儿子听从自己的能力。” “你并没有辜负我的教导。”埃莉诺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比如你为什么教理查那些骑士故事,为什么让他和腓力做朋友,玛丽,你恨我,很遗憾我没有更早地发现这一点。” 她什么都知道!玛丽夫人心一惊,整张脸孔都颤颤摇曳:“你什么都知道。”她颤抖着说,而后忽然又被愤怒支配了身体,她站起来怒吼道,“你知道我会恨你又为什么抛弃我们?我,可你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压抑数十年的怨愤爆发出来,她已经泪流满面,“在我日日夜夜担心我会沦为私生女的时候,在我担心我和阿丽克丝会被嫁给门第低微的丈夫时,你在和你的新丈夫浓情蜜意,你的爱都给了你和他的孩子!” “我抛弃了你们?”埃莉诺重复了一遍,“我抛弃了你们?” 她忽然哈哈大笑,几乎令玛丽夫人胆颤心惊,当她终于平静下来后,玛丽夫人发现她的目光竟然是温柔的,令她恐惧的温柔,她轻柔地开口:“去左边第三个柜子,把那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玛丽夫人满腹狐疑,但仍然照做。当她看到那张纸时,她几乎无法站稳,她跌倒在地,那张纸也随之飘落,反应过来后,她几乎是不顾仪态地登时爬过去将那张纸护在怀里,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单词:“为什么,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们?” “因为我不知道你恨我,况且,路易也没有告诉你们。”埃莉诺仍然坐在原地,她俯视着玛丽夫人,不因她此前的憎恨愤怒,也不因她此刻的痛苦快乐,玛丽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她手中的提线玩具,或许不止是她,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玩具,英格兰与法兰克的斗争也是她一手导演的滑稽剧,“我曾经想带你们回到阿基坦,但他和那群教士不同意我这么做,所以我们签署了这一份协议,如果他剥夺了你们的继承权,那我可以拿回你们的监护权,即便路易没有告诉你,腓力也没有告诉你吗?” 玛丽夫人不语,埃莉诺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我知道,当我和我的儿子们一起反抗亨利时,路易非常高兴,仿佛我和亨利反目成仇,他就从此获得了胜利,但玛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从没有后悔过离开路易,我也从没有后悔过嫁给亨利,嫁给亨利,我至少得到了十年的快乐,当我回到阿基坦后,我便不再是亨利的妻子而是阿基坦的女公爵,没有哪个公爵反叛失败不会付出代价,我失去了十几年的自由,但我从不恨他。”她话锋一转,“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最爱理查吗?” 玛丽夫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忽然又像是抓到了湍流中的一根浮木,尖利道,“即便你爱我们,你也更爱理查!” “那是因为理查也是最爱我的孩子。”埃莉诺说,她抬头望向窗外,轻轻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美好回忆,“我有十个孩子,他们讨好我,或许也爱我,但他们更爱自己,有的为了领地,有的为了财富,有的为了地位和爱,只有理查,只有理查,哪怕我不再爱他他也不会停止爱我。”她重新看着玛丽夫人,这时候她终于流露出恨意了,“你让我的理查和我争吵,以至于我要胁迫他他才愿意结婚,你以为当我发现这些的时候我不恨你吗?” “所以是你告诉理查,让他把亨利留在耶路撒冷吗?”玛丽夫人忽然明白了埃莉诺的用意,为此倒吸凉气。 “不,我从没有告诉他,理查现在估计还认为安排亨利成为耶路撒冷国王会令你倍感骄傲,你引导他成为一个光辉的骑士,却没有想到你的儿子也会因为崇拜他的舅舅想要做一个骑士,所以我不需要刻意报复你,只需要挑一天请你过来喝一杯茶,再告诉你这个真相。” “如果我想要获得胜利,我需要在我获得绝对的强势的时候轻而易举地玩弄你们,就像曾经对路易一样。”她愉悦地笑,眼神却冷酷无情,“玛丽,当你报复你母亲的时候就要想到有一天你母亲也会报复你。所以玛丽,回香槟去吧,你的母亲爱过你,但现在她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新约·马太福音·14》。 (2)化用了《祂举起右手点名》的歌词。 第72章 ======= 这一章是男主的重要人生转折,此前他的心态是作为历史的旁观者和研究者,他的情绪会波动,会主动插手历史的发展,但他的心态本质上和玩ck游戏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圣湖边他作为季庭柏的一部分和耶路撒冷的战争受害者共情,作为塞萨尔的一部分认同了理查是他的父亲,可以说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至于理查他在经历了萨拉丁的死后其实陷入一种灵魂震动的状态,他开始思考自己前半生的理想和他自认为的正义是否是正确的,塞萨尔的话是最后一根稻草,萨拉丁的信、菲奥雷的乔吉姆的预言和他长久以来压抑的负罪感让他在那一瞬间彻底大彻大悟,意识到自己曾经执着与疯狂的事物是个人的私欲,他从此真正从一个有着骑士梦的男孩成为卷标中的骑士国王,这对父子的经历三观南辕北辙,但他们在圣湖边诡异地同频了 =========== 感谢在2023-08-31 13:45:40~2023-09-01 16:2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漫游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娃娃 36瓶;jixiao 30瓶;芝士只是啃知识、阿骃法 20瓶;花式吃豆 11瓶;鱼鱼鱼 10瓶;嵯峨 5瓶;9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君士坦丁堡 1191年6月15日, 英格兰国王“狮心”理查一世率领他的船队来到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将埃及移交给时任巴西琉斯伊萨克二世。 当船只停靠在金角湾,君士坦丁堡的全貌展现在这些英格兰贵族与法兰克贵族面前时, 没有人不因此震慑失态,包括理查一世:和眼前这座由君士坦丁大帝修建的城市相比,阿基坦最华丽的城堡也被映衬得像个村庄。不过他还是及时克制了自己情绪,让随行的骑士们依次下船, 当他想起他还没找到他儿子时,他看到塞萨尔趴在船舷上,紧紧盯着那巍峨的城墙, 虔诚得像是在祈祷:“下来, 塞萨尔, 我们现在该去希腊人的皇宫了。” “好的, 父亲。”塞萨尔恋恋不舍地从船舷边下来,心脏仍然狂跳不已:这便是君士坦丁堡, 世界渴望之城, 众城之女皇。他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亲眼目睹没有毁于战火的君士坦丁堡的一天, 有一瞬间, 他甚至觉得前世的他如果知道他死后能够亲眼看到1204年以前的君士坦丁堡, 估计也会因“朝闻道, 夕死可矣”含笑九泉。 当以理查一世为首的英法十字军穿过长长的挂着银色枝形吊灯来到黄金议事宫(1)后,他们看到一个半圆形的圣坛, 上有华盖,后有镶嵌画, 镌刻着“万王之王”的字样, 同时两侧以东方的美玉雕成树状, 其上有金鸟、金狮, 当巴西琉斯的座位缓缓升起时,金鸟和金狮立刻开始鸣叫、咆哮,馥郁的香雾随之喷出,令十字军感觉仿若置身于天堂,而两侧的贵族、教士与官员对此并无异动,显然已经习惯了巴西琉斯的排场。 和罗伯特·拜伦在《拜占庭的成就》中描写一致,可惜这套华丽的装置后来落到了鞑靼人的手里,撒马尔罕的帐篷中。塞萨尔心不在焉地想。尽管他和其他的十字军贵族们一样四处打量着华丽的宫殿,但比起那些失态的大人,他的眼神显然要平静许多(更华丽的摆件他在二十一世纪见过太多了),兼之他身旁的理查一世几乎是目不斜视(他毕竟要保持国王的威严),这令伊萨克二世刚刚找回的优越感冷却了一部分,意识到这位击败萨拉丁、夺回耶路撒冷和埃及的国王确实心志坚定非常。 “欢迎您的到来,理查国王。”伊萨克二世在王座之上道,“希望我们的接待令您满意。” “我很早便听闻了希腊的富庶,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理查一世不咸不淡道,“还有这座自古罗马传承而来的城市,果然如典籍的记载一般壮美。如若我的领地也有幸为千年前的罗马皇帝垂青,想来我今日也会引以为傲。” 果然是诗人国王!塞萨尔觉得自己以后有必要向理查一世学习一下讽刺技巧,他怀疑随行这些西欧贵族可能都听不懂他刚才话中暗含的讽刺与维护身价。隔着金光闪闪的宝座,他不确定伊萨克二世的表情有没有发生变化,不过他很显然明智地放弃了继续试图在口头占便宜的意图,转而顺着理查一世的话夸赞道:“君士坦丁大帝若知道他所建造的都城在数百年后会迎来您这样如大西庇阿一般风度翩翩且战功赫赫的访客,一定会在天堂露出笑容。” 大西庇阿和君士坦丁一世都是东西教会大分裂之前的人物,因此这两个例子也算恰当,他提到大西庇阿,塞萨尔便想到了汉尼拔,某种意义上理查一世和萨拉丁和这对千年前的惺惺相惜的宿敌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好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将要交付给您的八十万第纳尔,签署好协议后,便带着这笔您应得的财富前往我们为您准备的宴会吧!” 提到那八十万第纳尔,理查一世才露出了笑容,塞萨尔其实很好奇以安杰洛斯王朝二十万银马克都拿不出来的财政状况是怎么拿出这笔巨款的,直到看到那份协议后才恍然大悟:合着是整个东罗马各地军事贵族们集体分摊共同占领,伊萨克二世才敢出手这么豪横啊! 这个变数让他对东罗马的未来多了几分乐观,埃及已经收复,也许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也会在蝴蝶效应下胎死腹中,那东罗马或许能苟到1453年以后。想到这个可能,他精神一振,决定将再来君堡旅游一次加入他的人生计划清单,他真的非常想瞻仰一下圣索菲亚大教堂里的马赛克镶嵌画,或者参观一下已经被摧毁的圣使徒教堂,前世第一次来土耳其出差时他因为天气原因没有去成教堂,等再看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消息时,它已经成了清/真/寺了...... 第73章 可能是因为有伊萨克·科穆宁的例子在前,这次伊萨克二世交钱交得特别爽快,这多多少少冲淡了一点理查一世对希腊人的恶劣印象。签署完协议后,理查一世一行人便来到了设宴的宫殿,也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富裕与繁华,来到十九席宴会厅(2)后,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美味被依次陈列上桌,用来装甜点的金瓶重量足足需要三辆红色马车才能拉动。当塞萨尔咬下一口果仁千层酥,感到神似二十一世纪的拿破仑口感时,他第无数次感慨,虽然当狮心王的儿子确实很酷很爽,但论生活水平拜拜贵族真的甩西欧至少一千年啊! 如果这是一档ck游戏,他一定劝他爹干脆留在这里当拜皇算了,但一想到这时期拜拜那混乱的政局他就自觉敬谢不敏,还是交给本地人头疼吧。伊萨克二世正在向理查一世介绍列席的王室成员,他只能认出后来废黜了伊萨克二世并刺瞎他双眼的阿莱克修斯三世和远赴西欧找外援复位最后玩火自焚的阿莱克修斯四世,以及嫁给了后来和奥托四世竞争神罗皇位的施瓦本的菲利普的伊萨克二世之女伊琳娜,在心里默默为伊萨克二世鞠了一把同情泪,直到他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这是我的儿子阿莱克修斯的未婚妻,安娜·科穆宁公主。” 安娜·科穆宁! 没有任何一个研究过中世纪晚期拜占庭帝国的学术人能不对这个名字感到遇到缪斯般的激动,他顾不上侍女端上来的米布丁,伸长脖子想看一看那个小公主,然而鉴于他父亲的体格实在太高大,他只能看到一点亚麻色的头发和头发上的宝石链子。“她是哪位皇帝的女儿?”理查一世对科穆宁家族的印象还停留在塞浦路斯岛上那位伊萨克·科穆宁。 “是阿格涅丝皇后的女儿,您应该对她更熟悉一些。”伊萨克二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答案昭然若揭,尽管作为天主教大国的公主,阿格涅丝在君士坦丁堡也称不上太受欢迎,但和她的丈夫,那位被市民推翻的暴君安德罗尼卡一世比起来,这个出身还是好拿出手得多。 她是腓力的外甥女。意识到这一点后,理查一世的心情无疑又微妙起来,不过他倒也不会把对腓力二世的复杂感情迁移到一个小姑娘身上,故他还是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很高兴见到你,安娜,我曾经在巴黎见过你母亲,她那时候和你差不多大。” “我常常为我母亲祈祷,希望她能在天堂得到安宁。”安娜道。对的,她母亲已经去世了,他之前还跟腓力提到过她,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因为事先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公主的存在,他也没有给她准备见面礼,他总不能送她佩剑或者把伊萨克二世刚给他的银币分一袋给她吧?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想起他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并且能拿出手的东西,因此他解下腰间那个镀了黄金、镶嵌宝石的皮革筒,递给安娜道:“这是我从你族亲手中得到的一份埃及地图,我能征服埃及也少不了这份地图的功劳,当你成为帝国的皇后,埃及也是你将要巡视的领地。” 把这张地图随身携带并给它做了个漂亮的筒真是个明智的决定,联想到今天设宴的主题和安娜的身份,他这个应对真的无懈可击,但他身后的塞萨尔已经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了:那张地图本质是他搞的儿童简笔画啊!“谢谢您,理查国王。”安娜优雅地向理查一世行了一个古雅的礼节,便带着他的礼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塞萨尔也只能遗憾地看着那个小公主消失在一片金光闪闪的贵族中,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在他的印象里,腓力二世的妹妹阿格涅丝和安德罗尼卡二世并无子嗣,而且至少活到了1204年再婚。还没等到他在脑子里理清楚这群贵族的关系,他便听到狄奥多西牧首高昂的声音:“理查国王,能在这座由巴西尔一世建立的宴会厅(3)中款待您,真令这座宫殿倍感荣幸,您的英勇、虔诚和丰功伟绩足以令许多声名赫赫的君主相形见绌,将来必列位上帝之侧!因此,第二罗马教会已经决定了,我们将在这座由君士坦丁大帝修建的城市里册封您为准圣徒,希望您能接受这份荣誉!” 作者有话说: (1)黄金议事宫:东罗马皇帝上朝议事的宫殿。 (2)十九席宴会厅:东罗马皇帝举行宴会的地方。 (3)指马其顿王朝的第一位君主,十九席宴会厅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巴西尔一世修建的,但他确实有大量修建豪华宫殿的纪录且他孙子君士坦丁七世确实在这里举行过宴会,就姑且算在他头上吧。 ================= 塞萨尔发家史《我的圣徒父亲》 其实我考虑过直接封圣徒的,但这对教义的挑战太大了,感觉君堡不敢玩这么大。这一时期天主教封圣的规定也还处于从各地自主到教宗审批的过渡阶段所以操作空间还是比较大的,封圣流程正式确定是英诺森三世在位时期。 ==== 感谢在2023-09-01 16:27:05~2023-09-02 15:3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斧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斧子 92瓶;蘅瑶 50瓶;荔枝舟、圆球 20瓶;风微草阁、冰淇凌 5瓶;时宜、超高校级幸运 3瓶;繁花似锦觅安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圣徒 虽然人物场景背景差别极大, 但塞萨尔脑子里立刻浮现四个字:黄袍加身。 第74章 相比赵匡胤的半推半就,现在的理查一世还是有选择权的。他当然可以义正词严地拒绝这个圣徒称号,或许还可以顺便再骂几句你的品行如希腊主角一样卑劣, 但问题是,他图什么呢? 众所周知,不管是天主教还是东正教,圣徒最起码的前提条件都是人得死了, 所以为了给理查一世贴金同时又不违背教义,这位牧首居然还搞出一个别出心裁的“准圣徒”,谁见了不说句666? 诚然, 东正教圣徒的含金量比不上天主教圣徒(毕竟地方教会可以独立决定封圣导致圣徒数量大膨胀, 虽然天主教圣徒已经也已经开始出现这种迹象, 但毕竟还不剧烈, 并且教宗已经开始着手扼止),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基督教圣徒, 一位天主教国王在东正教封圣, 绝对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问题是, 理查一世是天主教徒, 而现在的罗马教廷并没有给理查一世封圣的意思。 虽然与理查一世不和的克雷芒三世已经在今年三月去世, 但新上任的西莱斯廷三世也很难说与理查一世关系多么亲密,鉴于亨利二世的恶劣影响和理查一世对阿基坦南部清洁派的放任态度(在不影响十字军大业的前提下他真的对掺和宗教事务不感兴趣), 以及现阶段教廷和卡佩王室更加亲密的事实,西莱斯廷三世绝无动力给理查一世以任何形式贴金, 那么问题又来了, 理查一世够资格封圣吗? 很显然, 收复耶路撒冷和埃及的理查一世是够格的(毕竟未来的路易九世都能捞个圣徒), 甚至塞萨尔怀疑埃莉诺已经开始让她赞助的歌手和吟游诗人不遗余力地在欧洲各地活动给理查一世立人间米迦勒人设,以此倒逼教廷把理查一世的未来圣徒的人设坐实。本来天主教会还可以对这个问题一直装死,但如果东正教会先人一步给理查一世封圣了呢? 东正教这边封圣的理由合情合理,那教皇总不能以理查一世接受异端册封为由开除他教籍(毕竟耶路撒冷围城战东正教也出了力,某种意义上两教现在处于蜜月期),那会连带着理查一世收复圣地、天主教威望大增的功绩一起否定,到最后受伤的还是教廷。最和平的解决方法,还是教皇捏着鼻子也承认理查一世有权在将来名列圣徒之列(或者直接强行封圣),不过如果罗马教廷真的这么做了,那简直堪称是中古时期的“八佾舞于庭”,后来的阿维农之囚都没这么大的杀伤力。 而不管罗马教廷到底承不承认理查一世的未来圣徒之位,君堡教会横竖不亏,理查一世也起码捞到了一个在东方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准圣徒称号,受伤的只有罗马教廷(也许还有腓力二世),但不管是理查一世还是君堡教会,对罗马教廷倒霉都喜闻乐见。 塞萨尔开始好奇事态的发展了,并且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视角,他真的很期待理查一世接下这个未来圣徒title,他都可以想象这件事在后代史学家笔下会有多抓马。“这样的荣誉真是令我受宠若惊。”理查一世开口道,塞萨尔相信他能明白的事理查一世也心知肚明,更精于此道的埃莉诺如果在现场,这时候已经不再客气直接摁着理查一世的脑袋答应了,“希望两个罗马教廷能早日重新亲如一家,如能为此尽我绵薄之力,我必引为毕生之幸。” “这需要聆听上帝的神谕。”狄奥多西牧首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拨过这个话题。 把自己接受封圣的行为拔高到弥合东西教会大分裂的高度,不愧是你。塞萨尔觉得在成功取得第三次十字军东征胜利后,理查一世的人生已经成为了彻底的爽文剧情,只要他不要再一时兴起跳起来为友军鼓掌把自己浪死,那金雀花家族应该可以像未来的哈布斯堡家族一样称霸欧洲,应该吧...... , 虽然不知道西莱斯廷三世在听到理查一世接受了东正教圣人title后是何感想,但在理查一世一行上岸西西里后,教宗的使者已经等候在此,表示教宗也决定了您将来必列位圣徒云云。 “理查国王的功绩就连希腊人也为之折服,上帝必因此赐福于您,愿您往后更加虔诚地侍奉天主。”教廷使节如此说,可以想见,被摆了这一道后教廷对理查一世也怀恨在心,但至少他们不敢随便以开除教籍威胁理查一世了。 道德制高点这种东西就是要先占为上,想到后世那位收复耶路撒冷却被开除教籍的腓特烈二世,塞萨尔认为理查一世摆罗马教廷这一手真是漂亮至极,当然也少不了君堡教会的配合。“到西西里后跟我去拜访一位教士。”理查一世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学识非常渊博,相信你一定受益匪浅。” “好的,父亲。”塞萨尔认为这是他父亲刚刚琢磨出来的拉近父子关系的方式,毕竟他表现出来的人设一直是个虔诚好学的神父预备役,但老实说比起和神学家交流,他在君堡受赠的那些珍贵的羊皮卷更能激起他对理查一世的孺慕之思。 对话结束后,他们便应邀来到西西里王宫参加宴会,因为理查一世在参加十字军之余都不忘顺手帮助坦克雷德一世解除西西里之围,他们一开始在理查一世胁迫下订下的盟约也得到了真正落实,这令坦克雷德一世在理查一世一行人来到王宫中后,几乎是倾尽全力准备了欢迎晚宴,力图让理查一世感到宾至如归,酒过三巡,他已经满脸通红:“法兰克国王曾经向我告密,让我不要轻信于你,所幸我并未听取他的谗言,而是坚定不移地相信你。” 第75章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理查一世显然不想过多提到腓力二世,但坦克雷德一世身旁的西比拉王后却突然开口道,“但当您回国之后,您势必要继续与他为敌。您是一位真正高尚的骑士,但骑士也要小心毒蛇的撕咬。” “在赫拉克勒斯这样的英雄面前,毒蛇即便钻到他身边也会被他轻易捏死。”琼忽然开口,她对这位向坦克雷德一世献计囚禁她的王后并没有什么好感,因此即便知晓西比拉王后是好意,她也毫不客气地回呛道,“夫人,我的哥哥并不是脚跟没有浸水的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战无不胜,但明知必死的命运,他仍在帕特洛克罗斯死后参战,最后因唯一没有浸过冥河之水的脚后跟被太阳神射中而死。将阿喀琉斯的故事和理查一世联系在一起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不安,难道是因为历史上的理查一世也是死于一支冷箭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理查一世就不见人影,直到中午时分他才派人来接他前往一个修道院。“这是菲奥雷的乔吉姆,西多会的教士。”理查一世对塞萨尔道,“你知道西多会的教义吗?” “我知道,他们远离人世,宁静独处,生活简朴,每日只劳作、祈祷和阅读,每一位坚持西多会教义的修士都是可敬的人。” “那你认同这样的教义吗?孩子。”菲奥雷的乔吉姆道,塞萨尔犹豫地看了一眼理查一世,理查一世向他点点头,“按你的真实想法回答,不要害怕。” “我并不认同。”得到了理查一世的鼓励,塞萨尔终于鼓起勇气道,“西多会修士们开垦荒地,令荒凉的土地变成肥沃的良田,但开垦荒地不是为了维持贫穷,而是为了让贫民走向富裕。” “可富裕的生活会让信徒迷失,从而失去对天主的虔诚。几个世纪以前,教士们日夜苦修,传播福音,但现在他们沉迷于享乐,为了维持物欲不惜出卖虔诚。” “什么是富裕的生活,什么又是贫穷的生活?”塞萨尔问,在菲奥雷的乔吉姆震惊的目光中继续道,“当人们只会渔猎和采集时,一天能吃到足够多的野果便能称为富裕,当人们只会刀耕火种时,任何一点粗糙加工的谷物都是贵族难得的珍肴,若以绝对的物质相论,今日贫民的生活也百倍富裕于两千年前的贵族。世界是物质的,是不断发展的,当天主的赐福足够丰沛时,平民也能享受到现在的王公贵族才能拥有的生活,若罪恶的行为不能令他们收获财富,反而只能让他们失去现有的美好生活,再穷凶极恶的人也将被感化为虔诚的信徒,那将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新世界,人间与天堂不再有任何区别!” 他的心骤然膨胀出一种激烈的情绪,前世第一次听老师讲到马列主义时的震慑激动在这一刻重新占据他脑海,他近乎眉飞色舞。“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是否教廷、教士这些与神对话的人也不应该存在?”理查一世忽然问。 “不合时宜的事物理当做出改变。”塞萨尔说,他看向菲奥雷的乔吉姆,对这些在黑暗的中世纪仍然努力探索的人,他也是存在敬意的,“比如西多会的存在,不也正是对那些纵/欲的教士做出反抗吗?如若从此教士们皆洗心革面,如西多会的主张一般虔诚律己,那您又何必执着于现下的名望?您的名字即便无人知晓,功绩亦当永世长存!”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孩子。”长久的沉默后,菲奥雷的乔吉姆在塞萨尔的头顶画了一个十字,理查一世拍了拍他的头,“回去找琼和贝伦加丽亚吧,我还要和乔吉姆神父聊一聊教义。” “好的,父亲。”塞萨尔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菲奥雷的乔吉姆嘴唇微微颤抖,“他对教廷并无敬畏。” “恕我直言,您也没有。” “我和他不一样。”菲奥雷的乔吉姆驳斥道,“我虽对教廷不满,但我仍遵守秩序,笃信教义,但他对现有的一切历经千年形成的宗教礼仪都并无敬畏,他会是第七位敌/基/督/者......” “我知道,但他未来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给人民带来更光明的生活。”理查一世站起身,隐隐含着一点警告,“我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在他成为第七位敌/基/督/者之前,他首先是我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2 15:39:58~2023-09-03 21:2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交白卷 95瓶;安支 22瓶;chorale 20瓶;asdfg 14瓶;六万朵玫瑰、41887884、文靖、柠檬不萌! 10瓶;花式吃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决心 1192年11月5日, 在经历了漫长的海上航行后,理查一世终于返回了他忠诚的阿基坦。他的母亲早早等候在普瓦图,时隔近两年再度见到心爱的儿子, 埃莉诺也不禁热泪盈眶。“我很想你,母亲。”理查一世却显得平静很多,和埃莉诺拥抱之后,他问道, “我听说约翰曾经想要获得诺曼底的城堡?” “听说你去了西西里,他立刻散播你背叛圣战的谣言,并自称他比你更有资格继承王位, 但当你征服埃及的消息传来, 他便灰溜溜地回到了阿基坦, 乞求我的宽恕。”埃莉诺道, 尽管约翰也是她的儿子,但对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真的很难生出什么慈母之情, “不要担心,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与你作对的想法, 只要你还留在国内, 他就是你最忠实的弟弟。” 第76章 “杰弗里呢?” “他和约翰做了同盟, 威廉·隆尚试图逮捕他, 为此惹上了一些麻烦,不过好在他还是成功把他送去苏格兰了。” “让他回来吧。”理查一世平静地说, 这令埃莉诺大惑不解,他对这个私生子弟弟的憎恨众所周知, “我听说了这件事, 他躲到了修道院里, 威廉·隆尚把他强行拖出来, 这令人们想起了托马斯·贝克特的事。我已经回国,他和约翰都不再对我的统治造成威胁,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对他们如此严苛?他也是父亲的儿子。” 这出乎埃莉诺的意料,她看着理查一世的脸,发觉她最心爱的儿子此刻令他觉得陌生又熟悉,“你开始变得像你的父亲了,理查。” “或许这是件好事,他是个好国王。”理查一世反而笑道,他望着埃莉诺,郑重其事道,“放心吧,妈妈,我会一直做一个如他年轻时候一般英明的国王,一如你深爱他时的样子。” , 在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后,理查一世开始处理他离开英格兰期间积攒的事务,一方面,他赦免了约翰和杰弗里主教,允许他们回到国内,另一方面,他重新任命了一些曾被亨利二世重用的断案经验丰富的法官,尽管他曾经无比憎恨他们。 同时,他还返还了大部分他此前向平民征收的萨拉丁什一税,并分发面包和酒水,对待此前通过献金获得职位的官员,他也逐一审判了他们有无大肆敛财、阳奉阴违的行为,对他们做出处理。 如果说他登基之初埃莉诺为他营造的形象不过是权宜之计,那如今他已然真正成为了一个如歌谣般传唱的一般公正、英明、勇武的国王,收获了自下而上的爱戴。对此埃莉诺极其满意,在她的计划中,现在理查一世只差合法的婚生子便可成为一位完美无瑕的君主,然而当她再次催促理查一世赶紧生下一个合法的儿子后,理查一世只道:“不要催促我了,母亲,我永远不会有新的孩子。” “你还在执着什么?”埃莉诺有些愤怒,“你难道猜不出来,谁给了约翰和杰弗里胆量在你离开英格兰时反对你?你们注定是敌人!” “这和腓力没有关系。我会与他为敌,只要他对我的国家还有威胁我就不会停止这一决心。”理查一世仍然十分平静,听到腓力二世的名字他也不再有任何激烈的情绪,从东方归来后,埃莉诺发现她已经渐渐无法明白理查一世的心思,他不再是她怀里那个全心全意依靠她的孩子了,“我一直没有告诉您,当您和父亲开始吵架后,我便再也没有期待过婚姻。我会善待贝伦加丽亚,有一天她想要回到纳瓦拉我也会给她足够的财产,但我们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你会没有继承人!” “我有。我知道约翰没有成为国王的能力,亚瑟的监护权在他母亲手里,但约翰会有孩子,亚瑟也会长大,再不然,还有塞萨尔,我会找个时间向圣座请求让他成为我的合法子嗣,或者宣布我曾经和他母亲秘密结婚,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他很聪明,将来会是一个伟大的君主,征服者威廉也是私生子。” “噢,理查。”许久之后,埃莉诺才喃喃道,她知道一个私生子要想继承王位会有多大的难度,可理查宁愿选择这条路也不肯和贝伦加丽亚生一个合法的孩子,“我和亨利争吵,让你们和我一起反抗他,或许是我做错了......” “你没有错,父亲或许有错,但他后来付出的痛苦已经百倍偿还了他曾经的错误,我不恨他了。”理查一世说,他起身抱住埃莉诺,他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躯中,“我永远爱您,妈妈。但我永远、永远不会再有新的后代,这和我爱您的决心一样坚定。” , 眼见理查一世在英格兰的声望日渐隆盛,最坐不住的无疑是腓力二世。意识到他已经不能通过煽动英格兰内乱来反对理查一世后,腓力二世转而开始着手于建立一个全新的反理查一世联盟:他首先将重新回到法国的爱丽丝嫁给了蓬蒂厄伯爵,以维克桑地区为诱饵令他加入自己的联盟,而后又亲自前往图卢兹,劝动图卢兹伯爵父子进攻凯尔西,最后是一贯支持他的舅舅埃诺伯爵,他的妻子已经继承了佛兰德斯,因此事实上他在国内有相当强力的盟友,足够他多线开战对付理查一世。 除此之外,他还成功搬到了亨利六世的援兵,亨利六世命令他的弟弟,时任勃艮第伯爵奥托一世出兵相助,尽管奥托一世身陷与封臣们的矛盾,能提供的兵力有限,但至少标志着他的支持态度。 面对腓力二世的攻势,理查一世并未如他此前的作风一般迅速回击,而是开始在塞纳河畔的安得利地区修建防御工事,做这一切时,他一直带着塞萨尔一起:“不依靠补给的战争或许可以取得一时的胜利,但无法长久地保留土地,所以我们才要修建城堡。”塞纳河边,理查一世带着塞萨尔观看新城堡的施工,“传统的城堡看似坚固,却仍然存在守军所不能覆盖的地区。我们需要新的、更完美更坚固的防御工事,将围墙和内堡修建成弧形,以确保它的防御毫无死角。” “是的,父亲。”塞萨尔说,历史上,理查一世的作战风格便十分重视补给,而他修建的盖亚尔城堡更是令人赞叹的杰作,“一旦这座城堡修建成功,必然可以阻断直通鲁昂的道路,同时也让鲁昂的军械有一个合适的集合点,以确保诺曼底的防线稳固。” 第77章 “是的。”理查一世赞叹道,“虽然维克桑地区对于我们更为重要,但不确保诺曼底的稳固,我也没有办法放心进攻。这座城堡修建成功后,我们可以将大批兵力驻扎在这里,一旦收复了维克桑,并保证这里再无可能落入敌手,那蓬蒂厄伯爵自然会找借口退出这场战争,我们便能全力对付图卢兹伯爵。” “那腓力国王呢?失去维克桑不代表他会退出这场战争。” “腓力?”说到这个名字时,理查一世的声音仍然有轻微的波动,即便在感情上已经对他毫无期望,作为敌人,他仍然令他忌惮,“我很高兴,塞萨尔,你能明白我们的战争并不是因为维克桑或者我没有和爱丽丝结婚引起的。即便抛开我们两辈人的仇恨,作为法兰克国王,他也不会坐视我作为英格兰国王掌握着富饶的阿基坦和毗邻巴黎的诺曼底,即便他曾经有过幻想,但往后我们都不会这么天真。诚然,如若维克桑地区已经被我事实掌握,他可以拒不签署条约,从而在我面对其他敌人时出兵相助,或者他虽然承认了维克桑的主权,却会想方设法找另一个借口,一旦我陷入其他麻烦,他势必会重新提出商议维克桑的归属,甚至是更多的领地。” “他并没有借口剥夺您的领地。” “他有,我是他的封臣,他可以以不忠为借口剥夺我的领地,若我分身乏术,他便可借此逼迫我做出让步。”理查一世微微眯起眼睛,“我父亲曾经拒绝效忠路易七世,可惜他出于种种考虑最后还是签署和议,换来了我和爱丽丝这个不幸的婚约,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够彻底摆脱这种被动局面,结束附庸关系取得完全独立的地位,前提是我要扼住巴黎的门户,让腓力和他的后代都不敢轻易挑起战争,但不是现在,除非有非常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他突然重病,或者去世。”理查一世谈起这种可能时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我不会放弃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同样的,腓力也不会,但现在看来我们都还没有这样的迹象,所以在收回维克桑后,我会和他签署和约,然后全力对付图卢兹伯爵,凯尔西对于图卢兹伯爵的意义正如维克桑对于法兰克国王,等我彻底收回了凯尔西,我也会在那里建造一座这样的城堡,如果试图夺回凯尔西的努力被视为绝对的徒劳,那阿基坦公爵与图卢兹伯爵亦不再会存在争端。” 当别人以为你有大规模杀伤武器时,你最好真的有。古今中外,“以战止戈”的道理永不过时。然而就在理查一世紧锣密鼓地修建着这座位于塞纳河畔的盖亚尔城堡时,南方却传来一个震惊的消息:在阿基坦南部游玩的琼遇到了袭击,有人看到她的车驾消失在图卢兹地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3 21:24:53~2023-09-03 23: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奈菲塔莉、小w不想上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和平之吻 这一切都是意外。 回到阿基坦后, 琼热衷于四处游猎,报复性地发泄着她在西西里宫廷中压抑许久的野性,当她来到昂古莱姆游玩时, 一队图卢兹骑兵正好路过,看到她华丽的车驾便意图劫持,混乱中,一位曾经去过西西里的骑士认出了她, 因此将她押送到图卢兹宫廷,听候图卢兹伯爵父子发落。 “你并未进入图卢兹的领地,而对一位路过未交战地区的贵族女性进行绑架劫持并非荣誉之举, 我没有吩咐我的骑士这样做。”得知了前因后果后, 未来的图卢兹伯爵小雷蒙德道, “我会派人护送你回阿基坦。” “我听我哥哥提起过你。”尽管经历了一番惊险的对峙, 琼仍然十分镇定,化险为夷后, 她也没有失态得喜极而泣, 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小雷蒙德, “他说你卑劣, 无耻, 不讲信义, 是一个该下地狱的恶棍。” “他的品格也不吝多让,只是因为他去了一趟东方, 他便成为了一个令人景仰的圣徒。”听到琼的话,小雷蒙德嗤笑道, “好了, 夫人, 我不会向你哥哥要赎金的, 但我奉劝你一句,像你这样美丽而高贵的贵族女性应该在城堡里纺织和教养孩子,而不是在潜藏危险的城外骑马。下一次你未必有这么好运。” “你说的那些是约束已婚妇女的。”琼道,“可我是个寡妇。” 在琼安全回到普瓦图后,尽管小雷蒙德强调这是一起意外事件,理查一世还是执意送出了赎金。这桩意外事件令双方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理查一世抓紧完成了盖亚尔城堡的修建,并悍然进攻维克桑。在理查一世凌厉的攻势面前,法王军队节节败退,甚至连腓力二世本人都险些成为俘虏。回到巴黎后,腓力二世一直脸色阴沉,最得他信任的宠臣们也不敢出声与他交流。 情感上,他不想接受失败,但理智上,腓力二世很明白这场战争必然以他的失败结束,继续耗下去只会令他的势力进一步萎缩,且颜面全失。 那要认输吗?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腓力二世脑海中便被他坚决地扼止了,不可能的,绝不能认输,可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不论他多么不甘这都是必然出现的结果。若想要反败为胜,他能怎么做?煽动英格兰的内乱,拉上反对理查一世的盟友,不,一连串的胜利已经将理查一世的声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们尊敬他,畏惧他,时间越长他能拉拢的盟友便越有限,就像曾经的亨利二世一样。 第78章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英格兰,我便不能够击败他......”腓力二世喃喃道,想到这一点,他悚然抬起头,看到了一尊巨大的十字架,镀以黄金,镶嵌宝石,那是阿格涅丝嫁给希腊人后送给他的礼物。 , 1193年8月,在军队节节败退的情况下,腓力二世向理查一世提出了议和。 当信使来到诺曼底后,大部分贵族对此都持反对态度:英格兰军队在战场上占尽优势,时间拖得越久,英格兰便能在谈判中获得更多的筹码,但出乎意料的是,理查一世同意了谈判。 “再克制的战争也难免伤亡,如果腓力愿意给出足够大的诚意,我不介意提前结束这场战争。”理查一世对塞萨尔说,“战争不是目的,而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我明白,父亲。”塞萨尔回答道,他知道理查一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君主,即便他财政宽裕,兵源充足,他也懂得克制自己通过战争获得荣誉和威望的欲望。诚然,一个强大的帝国离不开庞大的版图,但现阶段理查一世更重要的任务是彻底将他父亲通过继承与联姻得到的领地固化为一个真正的帝国,读金雀花家族历史时,他也曾经设想过假若亨利二世留下的版图能一直保留下去,这在历史上已经成为一个虚幻的泡影,但现在他很可能亲眼见证安茹帝国的巩固与发展,对未来的历史,他拭目以待。 1193年9月19日,理查一世与腓力二世正式来到法王领地与诺曼底公爵领地交界处那颗著名的榆树下会晤,当看到塞萨尔时,腓力二世的神情明显覆上了一层阴云:“你为什么带你的私生子来谈判?”他盯着塞萨尔的脸,不解道。 “他已经九岁了,到了可以跟着父亲认识他的敌人的时候。”理查一世淡淡道,回到英格兰后,他已经不再习惯于从前挚爱的昂贵珠宝和华丽排场,但他仍十分注意自己的仪表,确保自己的外形是一位威仪赫赫的国王应有的样子,“好了,腓力,不要玩别的把戏了,告诉我,你愿意为和平付出什么条件?” “承认维克桑的主权,并保证不再以爱丽丝的婚姻问题声讨你违背誓言。” “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不能被称为是你的让步。” “不再资助图卢兹伯爵,重申凯尔西的归属。” “如果雷蒙德们想要与我作对,你总要支持他的借口。”理查一世的语气仍然淡漠,“好了,腓力,你可能对我的诉求理解得不太恰当,所以还是让我来说吧。除了维克桑和凯尔西,我还要求你同意解除我们之间的附庸关系,我不再对你效忠。” “这不可能!”腓力二世激动地站起来,他瞪着理查一世,不可置信道,“你对我发过誓,私下的,公开的,你答应过会永远效忠我!” “那是从前。人是会变的,腓力。”理查一世平静道,腓力二世盯着他,他从未如此惶恐,他意识到理查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他轻易摆弄的人了,他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他只能徒劳地强调道,“不可以,绝不可以,我绝不会答应!” “但这是我的条件,也是我的底线,我必须确保你以后没有任何借口再挑起争端,或者在我的家族出现矛盾时趁虚而入,如果你不答应这个要求,我们只能在战场上再见,直到你在和约上签字我们的战争才会结束。”理查一世看起来并不失望,眼前的结果应当早就在他意料之中,“我很遗憾,腓力,我给了你和平的机会,你总有一天会答应我的条件,唯一的问题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会有多少人死去。” “你只是希望我以后没有任何借口再挑起争端吗?”腓力二世问,得到理查一世的默认后,他忽然笑了,这令理查一世的目光稍微晃了晃神,“那么理查,如果我退位给我的儿子,然后像我父亲一样去修道院里,我一样不能够继续挑起争端。” “我父亲也曾经加冕过我的哥哥,但结果你也知道,我哥哥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国王,权柄仍然掌握在我父亲手中。” “我可以去你名下的修道院。安茹,诺曼底,阿基坦,哪里都可以。” 别说理查一世,就连塞萨尔都忍不住抬起头盯着腓力二世:这意味着腓力二世余生都将失去权力和自由,他还不如同意理查一世解除附庸关系的条件,这样至少他以后还有可能东山再起。“你不必这样做,腓力。”理查一世终于皱起眉头,而腓力二世摇了摇头,坚决道,“我宁愿这样做。理查,你不能解除你对我效忠的誓言。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是我的封臣,你只能对我效忠。” 真是诡异的执念,塞萨尔忽然有些好奇在前世的理查一世为了回国向亨利六世屈膝效忠时,腓力二世到底作何感想?“好。”理查一世终于道,他凝望着腓力二世,目光复杂,“我同意这个条件,我会在阿基坦找一个合适的修道院。” “先不要公布这个消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让我的封臣们接受这个条件。”腓力二世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塞萨尔知道现在是他们交换和平之吻的时候,他悄悄退下了。 他们曾经无数次交换过和平之吻,因此当他们同时起身之后,他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要再骗我,腓力。”拥抱的瞬间,腓力二世听到理查一世轻声说,而腓力二世没有回答,只是抱住了理查一世的脖颈,与他交换和平之吻,这一次他吻得格外久,当他们终于分开后,他才低声道,“我爱你,理查,和你一起从韦斯莱出发时我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忘记父辈的仇恨长久地和平下去。” 第79章 “不要说那些过往的事了,当你来到了我的修道院,我可以原谅你曾经欺骗过我的所有罪恶。”理查一世道,而腓力二世垂下眼睛,没有再回答他。 和理查一世分道扬镳后,他几乎是立刻拿出手帕擦拭他的嘴唇,同时冷静自持地吩咐道:“给康斯坦丝写信,如果她想要摆脱金雀花家族的钳制得到真正的自由,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快完结了,but我终于决定了下一篇还是写欧风大长篇,狮心穿越成东罗马其顿王朝巴西尔二世的继承人,这俩相性可太合了(威廉那篇应该也会写,但我现在还没想好威廉的人设) 放一个文案: 1025年,东罗马马其顿王朝第十一位皇帝,“保加利亚屠夫”巴西尔二世在计划征服西西里前夕去世,他一生未婚,无妻无子,死后没有埋葬在皇家陵园而是选择了赛马场作为自己的墓地,他引领了古老的帝国第二次复兴,却因后继无人导致死后帝国迅速衰落,霸业成空,人死政息; 1199年,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第二位国王,“狮心”理查一世因坏疽死在母亲的怀里,他生前的威名传遍欧洲,以一己之力延续耶路撒冷王国百年国祚,却无法在死后保护自己的国土,当他再睁开眼睛时,他发现他成为了巴西尔二世的侄儿,亚历山大·马其顿,作为马其顿家族除了巴西尔兄弟外仅剩的男丁,他被认为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亚历山大四世:“我的叔叔恢复了东欧的版图,而我将成为奥勒良一般的世界光复者......我来,我见,我征服!” =========================== 感谢在2023-09-03 23:57:59~2023-09-04 15: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纯安 73瓶;li、cici、旅行者 10瓶;mirabelle 5瓶;月壤多钱一斤、小w不想上班!!!、奈菲塔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婚礼 和腓力二世在诺曼底达成和议后, 理查一世便前往南方,准备和图卢兹作战,但在他刚刚抵达利穆赞地区时, 布列塔尼便传来消息,康斯坦丝秘密将亚瑟送往腓力二世的宫廷,腓力二世立刻以布列塔尼的封君与杰弗里子女的监护人之名宣布将亚瑟置于自己的监护下,同时再度进攻维克桑。 这令理查一世本来大好的外交局面一下子演变为三线作战, 得知这个消息时,他立刻痛苦地呕吐起来,随他来到南方的威廉·马歇尔立刻扶住他, 理查一世却摆摆手:“不用着急, 我在维克桑的防御工事足够再支撑一段时间, 我们现在需要先解决图卢兹的问题。” “可您的身体......”威廉·马歇尔担忧道。 “没什么大碍,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和我在东方生的病相比, 这不算什么。”理查一世道, 在威廉·马歇尔离开前, 他忽然轻声道, “我不应该再相信他的。” 虽然理查一世再三保证他身体无恙, 但威廉·马歇尔心中仍有一些不安, 但愿他只是胡思乱想吧!然而也许是因为知晓理查一世急于解决图卢兹的战争,雷蒙德父子的抵抗愈加坚决, 这令图卢兹的战局一时陷于焦灼,连带令理查一世难以在短期内从南方抽身。“你需要和其中一方议和, 理查。”一个深夜, 琼骑马来到了理查一世的营帐, 向他强调道, “你不能一直保持和东边、北边、南边的敌人同时作战,如果法兰克国王有足够强的决心,他此刻或许还在筹备着从布尔日进攻普瓦捷,只要他有一条战线成功了,你都将陷入被动。” “我知道,琼,所以我要抓紧时间打赢和图卢兹的战争,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可以不打这一场战争,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什么方式?” “联姻。”琼干脆利落道,“你答应过我,会允许我自由地选择下一段婚姻,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决定,和图卢兹的雷蒙德停战,因为我要嫁给他。” “你疯了,琼。”短暂的震惊后,理查一世才喃喃道,“他绑架了你,你们只不过见了一次面,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我答应过你帮助你追求幸福,可我没让你做不必要的牺牲!” “因为爱情不能让我获得幸福,权力才能。”琼道,她脸上神采奕奕,理查一世熟悉这样的神情,他们的母亲脸上就有这样的神情,“你攻下了凯尔西,宣称图卢兹应该归属于阿基坦,但一旦你因为其他事务被绊住脚跟,他们便会再度反叛,和你的敌人联合。战争不能打败图卢兹,但婚姻可以,我会嫁给未来的图卢兹伯爵,替安茹家族掌握图卢兹的权柄,这样才能让我获得快乐和幸福,我求求你,哥哥。” 她期待地望着理查一世,而许久之后,理查一世有些疲倦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将来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你随时可以回到阿基坦。” “放心吧。”琼说,“我不会后悔的,哥哥。” , 1194年1月,理查一世与图卢兹伯爵雷蒙德五世展开了婚姻谈判,最终二人达成协议,理查一世将自己的妹妹,前任西西里王后琼嫁给图卢兹伯爵的继承人小雷蒙德,争议不断的凯尔西地区和阿基坦所属的阿让伯国将作为琼的嫁妆转交给琼和小雷蒙德未来的孩子,在此之前则由琼进行统治,同时理查一世放弃他作为阿基坦公爵对图卢兹伯国的宗主权,但图卢兹伯爵应对英格兰国王进行效忠,针对附庸义务理查一世也做出了详细的规定,比起图卢兹原先对法王的义务减轻不少,可以说图卢兹从此取得了相对独立的地位,这无疑令图卢兹对这一盟约喜闻乐见。 第80章 这一协议标志着阿基坦与图卢兹宿怨的彻底化解,并且在这一盟约的基础上,理查一世和佛兰德斯伯爵也达成了协议:尽管佛兰德斯伯爵一直是腓力二世的盟友,但借着佛兰德斯的继承危机,腓力二世在1192年后从佛兰德斯伯爵处夺取了包括富裕的阿拉斯、圣梅奥尔和杜埃等城镇在内的阿图瓦地区,这令佛兰德斯伯爵失去了近一半的领地,同时,长期与腓力二世结盟也令佛兰德斯蒙受英格兰贸易禁令的影响,时任佛兰德斯女伯爵玛格丽特和她的丈夫埃诺的鲍德温虽然暂时没有背弃盟约的想法,但他们的儿子,小鲍德温对腓力二世不满已久,因此理查一世的使臣成功游说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埃诺与佛兰德斯事务的小鲍德温与理查一世结盟,作为回报,理查一世慷慨地付出了五千银马克作为小鲍德温夺回阿图瓦地区的经费,这令后者能迅速组织起一支强劲的军队。 接到派往佛兰德斯的使臣的回复后,理查一世便开始着手安排琼与小雷蒙德的婚礼,只待婚礼结束后便率军前往贝里与小鲍德温前后夹击腓力二世的领地。“结婚以后,您也要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为先,如果您怀孕了,请务必静养,没有任何事物比您的自身安危更加重要。”塞萨尔认真地对琼道。 因为这场婚礼意义重大,大部分安茹家族的成员和邻近的贵族都前来赴宴,其中也包括塞萨尔。听到他的话,琼有些讶异:“我一直听母亲说你从小就热衷于操心家庭成员的状况,没想到是真的。” “因为我关心你们。”塞萨尔说,“我希望您能幸福,最好长久地幸福下去。如您所说,您想要从权力中获取幸福,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您能够长久地把持权力。” 在安茹家族成员和琼话别之际,理查一世也正和今日的新郎,未来的图卢兹伯爵小雷蒙德在一起。“未来的游吟诗人一定会歌颂这段结合。”理查一世道,当着小雷蒙德的面,他当然不会把琼嫁给他的真实目的和盘托出,就让他以为这是出于琼的爱慕吧,他本人亦深喜游吟诗人文化,自然也欣喜于自己通过一段戏剧性的故事得到一个美丽高贵的妻子和她丰厚的嫁妆,“希望你们的爱情和我们的和平一样长久。” “我还是有些震惊。”小雷蒙德说,他盯着理查一世,尽管他们此前长久敌对,亦曾在战场上打过照面,但他从未在如此和平的前提下与理查一世单独相处,当近距离接触后,他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够深得他的盟友和封臣爱戴,尽管已经三十六岁,对一些早婚的贵族而言他是可以做祖父的年纪,但他仍然如此英俊雄伟,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也自带国王的威仪,令人情不自禁为他的风采震慑,“你率兵洗劫图卢兹宫廷、我恨你恨不得和你一起下地狱的日子都仿佛还在昨日,但今天我要娶你的妹妹,从此我们将成为家人。” “如果你还记恨我曾经的罪行,我愿向你道歉,并给予你补偿。”理查一世轻声道,“家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隔阂,否则会被外人利用,令你们两败俱伤,很抱歉,我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地太晚了。” “我们曾为同一条毒蛇欺骗。”小雷蒙德了然道,他对他和腓力二世的恩怨心知肚明,对腓力二世共同的仇恨也是他愿意同理查一世化敌为友的重要原因,“愿天主保佑我们在有生之年完成复仇。”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誓言,但理查一世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身体竟剧烈晃动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扶住门框,勉强道:“是的,我们会在有生之年完成复仇。”他顿了顿,又道,“当你需要帮助时,我会竭诚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这是我身为盟友和亲属的义务。” “我相信您的承诺,吾王。”小雷蒙德道,作为敌人,他令人憎恨,但作为盟友,他还算可爱。小雷蒙德发现他已经在期待他和理查一世成为盟友后的日子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小雷蒙德和琼便来到了婚礼场地,尽管双方均非少年少女,此前也各有婚姻,但他们看上去仍是一对般配的夫妻,互相念完婚礼誓词后,理查一世作为新郎的封君与新娘的兄长走到他们面前,将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愿天主保佑这一对新人。”他道,这时候他感到眼前有些话,“愿阿基坦和图卢兹自此永远和平。” “愿阿基坦和图卢兹自此永远和平。”小雷蒙德和琼道,正当宾客们准备开始欢呼的时候,塞萨尔突然站起来大喊道,“父亲!” 从他的角度,他刚好可以看到理查一世的异样,就在他话音刚落后,安茹家族成员、阿基坦、图卢兹、阿拉贡和纳瓦拉所有宾客都看到理查一世的身躯在他妹妹的婚礼上轰然倒下,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位伟大的国王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48章 大结局 “这是怎么回事!”伴随着埃莉诺的怒喝, 围绕在理查一世病榻前的医生们满头大汗,只能努力辩解道,“我们也不知道国王陛下的状况, 他看上去有些像食物中毒,但他今天是和宾客们一起进食......” “对上帝发誓,你们有没有说谎?”埃莉诺狐疑地望着他们,尽管她同意了琼的婚事, 但不代表她信任图卢兹人。 “不关他们的事,妈妈。”理查一世忽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很微弱, 但十分坚定, “我从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 我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 “噢, 理查。”埃莉诺道,她坐在病榻上, 将理查一世抱在她怀中, 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眼眶与鼻梁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第81章 “我必须赶紧完成外交上的变革, 我不能让你们担心......” “但你会让我们痛苦!”埃莉诺痛心疾首道, 她感到无助又彷徨, 这是她久未体会到的情绪,她知道理查就要死了, 她最珍爱也最爱她的孩子要死了,可她对此无能为力, “你本会成为一个比你的先祖都要伟大的国王, 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这或许是我害死父亲的惩罚吧, 妈妈, 等我和父亲见面时,他会原谅我吗?”理查一世喃喃道,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不,不会,不重要,不论我能否取得他的原谅我都会为此忏悔,等我死后,请将我的尸体分成三份,我的头颅和内脏送往沙鲁修道院,我将永远守护阿基坦,我的心脏送去鲁昂,我不会在与我哥哥争斗了,我的身躯和我加冕时的礼服一起安葬在丰特弗罗德修道院,安葬在父亲的脚下,我会永远忏悔......” “比起您的遗体如何安放,您更应该对您的领地做出安排。”威廉·马歇尔打断道,他曾经目睹了小亨利和亨利二世的死亡,现在他又将要目睹理查一世的死亡,或许比起忠诚的骑士他更适合做一个送葬人,“毋庸置疑,即便您即将离开人世,这个庞大的王国也能维持相当长时间的稳定,这是一个正在复兴的王国,可这个王国该交给谁?” 从威廉·马歇尔的个人立场出发,他无疑是支持约翰的,不仅因为他因为妻子的原因获得了爱尔兰的领地,作为名义上的爱尔兰国王约翰登基对他有利,更因为他深知理查一世死后腓力二世必然会伺机进犯,和一个幼童比起来约翰至少是一个成年男子。“交给我的儿子。”理查一世开始粗重地喘着气,尽管这个答案令人讶异,他还是执着地道,“给圣座写信,乞求他同意我赋予我的儿子继承权,或者承认我和他母亲曾经结婚。” “不能是塞萨尔。他或许可以取得合法的身份,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但不是现在。”接受了理查一世即将死去的事实后,埃莉诺已经重新镇定下来,她擦干泪水,对理查一世道,“约翰,或者亚瑟,现在只有他们是合法的继承人,你可以给圣座写信,告诉他你的临终愿望是将你的私生子划归正统,圣座会乐见我们因为王位争斗,他们不喜欢一个团结的大帝国。” “也好。”理查一世喃喃道,接着在埃莉诺的搀扶下,他勉强拿起笔,写下一封简略的信,当写完信后,他看上去更加虚弱了,“我死后,将由我的弟弟约翰继承英格兰王位和诺曼底与安茹的领地,阿基坦则交给我的母亲,由她来决定这片领地的归属,我在东征中获取的财富亦由她掌管。除了给我的妻子贝伦加丽亚的寡妇产和她应得的年金,我的个人财产分为三份,分别留给我的外甥奥托、我的妹妹琼和我的儿子塞萨尔,还有一些珠宝,赠与我的妹妹莱昂诺尔,愿你们在我死后得到幸福。”他开始剧烈咳嗽,鲜血泼洒在他的亚麻衬衫上,埃莉诺想为他擦拭,他却摆摆手,“不,不,让塞萨尔进来,还有琼,让他们都进来......” 当塞萨尔来到理查一世暂憩的房间中时,他几乎被理查一世虚弱的样子吓住了,这不应该,他距离历史上的死期还有六年之久。“父亲。”他跪在理查一世脚边,从没有感到这么茫然无措,“您会好起来的,不,不应该这样......” “不要欺骗自己,塞萨尔,我已经感受到上帝在召唤我了。”理查一世道,他努力抬起手,抚摸着塞萨尔的脸孔,“我曾经......想给你起名叫腓力,但我错了,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我的执念束缚。很抱歉,孩子,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教导你,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不在意,父亲。”塞萨尔说,他感到他的心似乎陷入了一种撕扯着的痛苦与空洞中,他知道他的父亲就要死了,可他不愿意接受,“不论您是否期待我的出生,不论您是否被父亲爱着,您始终捧着一颗真诚的心来尝试着爱我,哪怕这颗心已经鲜血淋漓。所以不论您是否给予过我足够多的关爱和照顾,我都始终深爱着您。” “爱,爱吗?”理查一世喃喃道,泪水划过了他的眼眶,落到了他凌乱的金红头发中,“我曾经,无比渴望过父亲的爱,但我亲手毁掉了得到父爱的机会,我也曾经以为我得到了兄弟的爱,兄弟,兄弟,罢了,等我见到我哥哥后我再告诉他我爱他吧,马歇尔,你拿我的剑来!” “遵命,吾王。”威廉·马歇尔道,他将理查一世的佩剑递给他,在埃莉诺的搀扶下,他勉强能够坐直,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举起了剑,“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我的儿子。以你的血和剑发誓,你将恪守以下誓言......”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那是册封骑士的誓言,当塞萨尔念完最后一句誓词时,理查一世终于颓然松开了剑柄,靠在埃莉诺怀里道:“我曾经......在路易七世面前发誓,一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做到了我曾经发下的誓言,如若有背誓之处,便等我死后赎罪吧,记住,塞萨尔,无论有再正当的借口,向无辜者施暴都为上帝不齿。你是否有罪不应在神父口中,他们会为了一袋银币改口,你罪恶与否只在你心中。” 第82章 “我曾在圣湖边看到了你的未来,我的儿子,如果继承法不能给予你王冠,你便到东方去,到那泛滥着丰收与泪水的地方去,你会成就一番超越我,超越你所有先祖的伟业,总有一天我的灵魂会以你为傲!” 当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理查一世已经气息奄奄,埃莉诺已经泣不成声,她紧紧抱着理查一世的头颅,恳切道:“不要再说了,理查,让神父给你做安魂弥撒,你会升入天堂。” “天堂,天堂......”理查一世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个单词,埃莉诺以为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赶紧让神父进来。“愿主的平安常与你们同在,愿这圣水使我们想起曾领受的洗礼,并怀念以苦难和复活救赎我们的基督,主耶稣基督经由这世界回到父那里去以前,就是在受难的前夕,给我们留下了自己的圣体圣血,使我们度过今生回到他那里去的时候,饱飨圣体圣血的食粮,作为复活的凭证,请大家为他祈祷......” 神父的颂声中,理查一世的声音渐渐微弱,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看着理查一世的眼睛渐渐合上后,塞萨尔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痛哭。 十二岁和九岁,这是他第二次失去父亲,过了这么多年,他发现他并没有变得更坚强一些,他仍是一个崩溃绝望的孩子。 , 1193年2月15日,在妹妹琼与未来的图卢兹伯爵的婚礼的三天后,金雀花王朝的第二位君主,“狮心”理查一世因急病去世,时年三十六岁。 遗嘱中,他要求将王位和大部分领地都留给他的弟弟约翰,这令拥护他侄儿布列塔尼的亚瑟的诸侯们不满,当他的死讯和遗嘱传到巴黎后,他曾经的朋友与宿敌腓力二世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还开起了玩笑:“对于我们之间的战争而言,他死得太晚了。” “若他能早两个月去世,我们不至于被迫放弃阿图瓦地区。”他的表兄,博韦主教腓力附和道,然而腓力二世并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来到窗台边眺望远处。 他一语不发,正当博韦主教腓力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他忽然听到腓力二世对着虚空轻声道:“永别了,吾爱。”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骑士国王》完结,第二卷《东征之路》明天继续更新 关于狮心之死有另一个版本,删了是因为按这篇的设定他对狐狸已经释怀了,and历史上狮心的私生子真的叫腓力 以下是删减版↓ 当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理查一世已经气息奄奄,埃莉诺已经泣不成声,她紧紧抱着理查一世的头颅,恳切道:“不要再说了,理查,让神父给你做安魂弥撒,你会升入天堂。” “天堂,天堂......”理查一世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个单词,埃莉诺以为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赶紧让神父进来。“愿主的平安常与你们同在,愿这圣水使我们想起曾领受的洗礼,并怀念以苦难和复活救赎我们的基督,主耶稣基督经由这世界回到父那里去以前,就是在受难的前夕,给我们留下了自己的圣体圣血,使我们度过今生回到他那里去的时候,饱飨圣体圣血的食粮,作为复活的凭证,请大家为他祈祷......” 神父的颂声中,理查一世勉强睁着眼睛,他看到了他的母亲,姐妹,儿子,妻子,臣子,朋友......可还有一个人,还差一个人,他去哪里了? “腓力呢?他没有来看我吗?”理查一世忽然咆哮道,神父当即怔住,念了一半的祷词也突兀顿住,“愿全能的天主,因他救赎人类的神圣奥迹......” 已经完了,理查一世的双目仍半睁着,可他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位基督教世界最伟大的国王,收复了圣地,在生前即得以列入圣徒行列的国王,他难道没有办法升入天堂吗?“愿全能的天主,因他救赎人类的神圣奥迹,赦免你今生来世的罪罚,开启天堂之门,领你进入永福的天乡。”短暂的静默后,塞萨尔平静地念完了最后的祷词,他上前合上了理查一世的双眼,低声道,“安息吧,父亲。” 十二岁和九岁,这是他第二次失去父亲,过了这么多年,他发现他并没有变得更坚强一些,他仍是一个崩溃绝望的孩子。 ==================== 感谢在2023-09-04 17:10:33~2023-09-04 19: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支 11瓶;幺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卷 东征之路 第49章 普瓦捷伯爵 1200年3月4日, 普瓦捷。 即便隔着头盔和面罩,春日的阳光仍有些刺眼,威廉·马歇尔透过面罩的缝隙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自己对面的人, 同时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身躯,意图一击制胜。 他的伎俩似乎成功了,对面那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认为他露出了破绽,断然出击, 就在他以为他可以成功地将他一举击溃时他的对手却灵活地转了个身,反过来将剑抵住他的脖子。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老了, 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迅捷灵敏, 而这个由他一手教导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了一位出色的骑士, 尽管七年前他就已经被册封为骑士:“你赢了, 伯爵。” “不要这样说,如果我的反应再慢一点, 赢的人仍然是你。”他口中的伯爵回答道, 声音既洪亮又爽朗,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 他也摘下了头盔和面罩, 甩了甩他金红色的头发, 露出了他的脸------毫无疑问,他是个英俊得令人窒息的少年, 轮廓清晰,眼眸明亮, 同时身材高挑, 四肢修长, 无论从哪个角度评判都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美男子。 第83章 尽管见过他的人都认为他与他那位被人深深怀念的圣徒父亲十分相似, 但威廉·马歇尔认为他其实更像他那素未谋面的伯父,早逝的小亨利,不过比起小亨利的张扬华丽,他要显得内敛沉静许多,这样的气质在金雀花家族中是少见的。 因为他喜爱读书,性情温和,或者是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在塞萨尔十四岁受封为普瓦捷伯爵后,已经鲜少有人再提起他的私生子身份,相反,因为他已经有了爵位,并且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大笔财产,同时一直有风声称他祖母有意将富饶的阿基坦公国留给他,为此已经秘密取得了教宗的准许令他成为合法的子嗣。 在这样的背景下,不乏有贵族家庭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只是对于他的婚事他祖母似乎一直另有打算,是以即便已经快满十六岁,塞萨尔仍然没有一桩婚约甚至婚姻谈判,换而言之,他还是一个颇为吃香的单身汉。 “感谢您专程前来陪我练习,彭布洛克伯爵。”塞萨尔的话打断了威廉·马歇尔的思绪,他拿出一条厚重的布帛,开始仔仔细细擦拭自己头上的汗水,“请先回城堡中等候吧,我已经吩咐仆人为您准备好了热水和点心,您可以在城堡里等待国王陛下驾临。” “你还是这么细心周到,塞萨尔。”威廉·马歇尔道,今天是埃莉诺太后七十六岁的生日,安茹家族现存的王室成员大都前来赴宴或准备合理,而宴会的筹备由这位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伯爵全权负责,他甚至都还抽得出时间来让他考验自己的剑术,“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城堡吗?” “不,我还要去看看我的葡萄酒庄,再去检查一下公共农场的播种状况,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要跟我的顾问们讨论一下扩建公路的事,放心吧,宴会开始前我一定赶回城堡。” 目送着少年策马而去,威廉·马歇尔不禁也心生感慨:从十二岁开始,这个少年便开始学习处理领地内的事务,并很快将他未来的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正式就任普瓦捷伯爵后,他还兼任了阿基坦公国的总管,通过组织农民开垦荒地、建造葡萄酒庄、修建更便于运输的公路令本就富裕的公国财政收入再度提高,除此之外他竟然还有时间去练习武艺和阅读书籍,帮他那不省心的叔叔平定叛乱和应对法兰克国王的入侵,威廉·马歇尔有时候都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挤出时间和精力来做这些事的。 和他的侄儿相比,国王的时间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想到让他头疼不已的国王,威廉·马歇尔不禁又遗憾起来:若眼前的少年是理查国王的合法子嗣,或者理查一世能活更长的时间,他也不必一边费心费力地维护国王,一边还要应付那些国王授意刁难他的贵族。不过当威廉·马歇尔看到约翰国王的车驾和乐声时,他还是及时反应过来一切美好的幻想都会被残酷得现实对比得更加虚幻------收起他对亨利二世、小亨利和理查一世的怀念吧,他现在的主人是约翰王。 , 尽管已经七十六岁,又饱受丧夫丧子之痛,但阿基坦的埃莉诺仍然精力充沛,当塞萨尔结束白天的日程回到城堡中时,他立即听到了埃莉诺高声道:“你来迟了,塞萨尔。”她敲了敲桌子,“勤奋是一种美德,但因为勤奋耽误了你祖母的生日宴会则不是。” “十分抱歉,祖母,我刚刚去了驿站为您取我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因此才来迟了。” “什么礼物?”埃莉诺挑眉。 “一顶为您定制的王冠,还有配套的首饰。”塞萨尔示意随从将他给埃莉诺准备的礼物端上来,当幕布揭开后,所有人都被那顶王冠吸引:那是一顶银质的王冠,共有十一个拱形结构,左右五个拱形下缀有打磨称泪滴状的珍珠,中央则嵌有一颗硕大的灰绿色宝石,和埃莉诺的眼眸颜色如出一辙。 “很棒的礼物,塞萨尔。”埃莉诺显然十分喜欢这顶王冠,并立刻将配套的宝石耳环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塞萨尔躬身,谦卑道,“我早在半年前便着手为您准备这份礼物,只是因为迟迟找不到能与您的眼睛相映衬的宝石,才导致一直不能如期完工。” “你总是擅长在这些小事上讨祖母的喜欢,塞萨尔,如果理查国王没有将你接入宫中抚养,你一定会是一位优秀的工匠。” 说话的是杰弗里的儿子,布列塔尼的亚瑟,他从小在腓力二世的宫廷中长大,腓力二世一直宣称他才是英格兰的合法国王,并为此与约翰持续多年交战,双方在今年年初时才勉强握手言和,腓力二世改口承认约翰为合法君主,自觉收到冒犯的亚瑟一怒之下离开了巴黎,来到普瓦捷投奔祖母------当然,他刚刚来到普瓦捷时并没有见到埃莉诺,他首先见到的是塞萨尔。 尽管年龄相近,但这才是这对堂兄弟的第一次见面,当他见到这个远比他英俊且气度沉静的少年后,他心中升起的不是好感而是嫉妒:“你受腓力二世监护多年,却贸然离开他投奔我们的叔叔,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弄清楚他是否承认过你的合法地位,要知道,他有将你直接囚禁的充分理由?”弄清楚他的来意后,塞萨尔很快反问他。 “但这都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我的私生子堂兄。”他轻蔑地回答道,尽管当时塞萨尔并没有表露出不满,甚至还十分客气地请他进入城堡休息,但从他来到普瓦捷后的种种细节他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得罪了这位年轻的伯爵,更灾难的是,他很快从仆人的态度中意识到他还很有可能是下一任阿基坦公爵,不论如何,招惹这样一位堂兄都是不智的举动。 第84章 仅靠布列塔尼一隅,他难以和约翰对抗,祖母的阿基坦是他势在必得的领地,可埃莉诺宁可给一个卑贱的私生子也不愿意给她唯一的合法孙子,意识到这一点后,怨愤便支配了他的大脑,他因此常常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塞萨尔的尴尬出身,他有一个再伟大的父亲也改变不了他是私生子的事实。 “说这些没有用,亚瑟,他已经是高贵的伯爵了。”在塞萨尔开口前,先维护他的居然是约翰国王,他朝塞萨尔招了招手,塞萨尔立刻识趣地坐在约翰身边,约翰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这孩子,和他父亲,我那伟大的哥哥多么相似!好好干,孩子,相信你会是一位优秀的公爵的。” “我只是普瓦捷伯爵,您和祖母的仆人,实在不能承担如何隆重的期望。”塞萨尔轻声说,约翰眯了眯眼睛,和他碰了碰杯,同时挑衅地看了亚瑟一眼,“对,英格兰境内所有的贵族都是国王的仆人,对听话的仆人,国王会予以奖赏,不听话的则将施以惩罚,这正是国王的职责所在!” 同样的,约翰对母亲有意将阿基坦留给塞萨尔也心怀不满,但他深知母亲对理查的偏爱和对他早逝的痛悔,如果一定要在塞萨尔和亚瑟中选一个阿基坦公爵,他还是更希望母亲因为偏爱选择塞萨尔这个出身尴尬对他又向来恭敬的私生子侄儿,而不是血统高贵又野心勃勃的亚瑟。 “好了!停止这些没有意义的对话吧,亚瑟,很高兴你能够回来看我,说起来,这还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呢。”最后还是埃莉诺出面中断了这场渐渐生出火药味的对话,亚瑟志得意满,起身开始问候埃莉诺,并和她谈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看似亲密无间,但在了解埃莉诺的其他安茹家族成员面前,他们不难听出埃莉诺实则是在暗中讽刺亚瑟常年生活在法国宫廷而遗忘了他金雀花的血脉,只有亚瑟对此浑然不知。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亚瑟是在1200年5月才短暂跑回金雀花领地的,这里在时间线上稍微操作一下,以及这条线路八不会娶布兰卡,后期的法国君主基本都是蝴蝶出的新人物,提前说明一下 感谢在2023-09-04 19:58:05~2023-09-04 23:2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d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亨利七世 “我想要娶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当宴会结束后, 约翰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埃莉诺的房间,迫不及待道,“她来拜访过您, 母亲,您也知道,她美丽,聪明, 还是一位女继承人,她会是一位好王后的。” 事实上,他从伦敦千里迢迢赶来普瓦捷参加母亲的生日宴便是出于请求她准许自己结婚的目的, 即便已经做了七年国王, 他仍然没有敢于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我不反对你娶她, 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后果。”埃莉诺不咸不淡道, “虽然你现在是个单身汉了,但伊莎贝拉已经订婚, 对象是拉马什伯爵的继承人, 你要做好得罪他的代价。” “他只是一个伯爵。” “可他的领主是法兰克国王。”埃莉诺的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听着, 约翰, 你不要以为签署了一纸和约从此你便可以高枕无忧, 你父亲和哥哥跟腓力签过的和约能堆满一整个房间,但现在他的野心被扼止了吗?如果你破坏了腓力封臣的婚约, 他完全可以以此为由撕毁你们今年一月才签下的和约,你准备好和他再次交战了吗?别以为亚瑟现在在普瓦捷你便可以高枕无忧, 他能轻易地离开腓力, 也能轻易地离开你, 他在普瓦捷我们给他应有的贵族待遇便差不多了, 不要想着能长久地拉拢他!” “可我爱她,她也爱我。”约翰嗫嚅着,埃莉诺摆摆手,有些不耐地道,“罢了,我只是提醒你有可能会产生的后果,我已经老了,不想再管那么多事了,至于那个女孩,只要你把她带到我面前,我便承认她是我的儿媳妇。” “谢谢您,母亲,我爱你!”约翰立刻转悲为喜,激动地吻了吻埃莉诺的手,等约翰的身影摇摇晃晃消失在房间外后,埃莉诺才道,“出来吧,塞萨尔,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认为您的担忧会成真,但不管陛下有没有迎娶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您的担忧都会成真的。”塞萨尔从帘幕后走出来,“腓力国王的野心不会停止。” “是的,他想要拿到安茹,诺曼底,乃至阿基坦,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或许不敢有这么大的野心,可谁让我们的国王是约翰?”埃莉诺发出一阵冷笑,“我上次跟你说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塞萨尔,你父亲一直希望你能够前往东方。” 如果继承法不能给予你王冠,你便到东方去,到那泛滥着丰收与泪水的地方去......理查一世临终前的嘱托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他眼前一热,但很快重新冷静下来:“我并不觉得我有足够的能力统率一支队伍,还是再等等吧,祖母。”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威廉·马歇尔都承认他现在在沙盘中都无法打败你了,你发明的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我知道有不少领主都在玩这个。况且你还曾经跟随你父亲学习如何指挥战役,如果不是你,约翰已经把曼恩弄丢了。”埃莉诺摇摇头,“好了,先不说这个了,虽然圣座两年前就发起了十字军的召令,但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大贵族宣誓加入。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德意志传来消息,亨利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他希望临终之前见你一面,。” 第85章 “亨利?”塞萨尔一怔,很快,他又垂下头,低声道,“好的,我明天就去不伦瑞克。” “带上一万银马克,这是理查留给奥托竞选德意志国王的资金。”埃莉诺眯了眯眼睛,“不过也许用不到这么多。” , 在理查一世去世后,欧洲大陆的政局开始渐渐朝他曾经的认知靠拢。 英格兰和法兰克之间,腓力二世确实在理查一世去世后为亚瑟宣称王位,并趁机夺走了诺曼底的一些土地,不过因为贵族们对理查一世的敬仰以及现阶段英格兰健康许多的财政状况,比起真实历史约翰丢地的烈度尚还可控,他更需要担心还是亚瑟对他王位的威胁,这也和真实的1200年局势吻合。 耶路撒冷,香槟的亨利并没有在1197年因意外坠楼而死,而是继续在耶路撒冷进行统治,这些年他陆续攻下了西奈半岛的一些地区,并和伊莎贝拉女王有了一个儿子鲍德温,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未来的鲍德温六世,总而言之,耶路撒冷仍维持着微妙的权力平衡,没有强大的外力这种平衡应当会一直持续下去。 意大利,西莱斯廷三世仍在1198年去世,著名的英诺森三世继任教皇;东罗马,伊萨克二世比历史上晚一年被推翻,但在内乱之时埃及仍然被萨拉丁的弟弟萨法丁趁机夺回,因此英诺森三世仍然在1198年发起了收复埃及的第四次十字军召令,只是响应者寥寥。 比较混乱的是神圣罗马帝国和西西里的关系,尽管这条时间线上亨利六世没能劫持理查一世并勒索赎金,但在1194年坦克雷德一世和他的长子罗杰三世相继去世后,亨利六世仍然抓紧这个机会进军西西里,并成功夺取王位,坦克雷德的遗孀西比拉带着年幼的次子威廉和四个女儿逃到图卢兹,琼和她的丈夫雷蒙德六世将他们护送到普瓦捷,约翰立刻宣布将他们置于自己的监护下,但随着西比拉王后和威廉相继逝世,和约翰分身乏术的现实,为他们夺取王位变得很不现实,因此那四个女孩只能暂时居住在普瓦捷的城堡中,像多年前的狮子亨利一样,前两年,年纪大一些的两个女孩嫁给了意大利的贵族,但因为理查一世曾定下坦克雷德三女儿梅达尼亚和亚瑟的婚约,因此两个年幼的女孩至今没有结婚。 夺取西西里后,亨利六世仍然因为倒行逆施被包括妻子在内的西西里人反叛,并最终在1197年因疟疾去世,康斯坦丝也在第二年去世,他们唯一的儿子,四岁的腓特烈继承了西西里王位,并且因为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被置于英诺森三世的监护下。在亨利六世去世后,神圣罗马帝国内部开始竞争皇位,变数在于因为狮子亨利并没有在1195年去世,且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收获了巨大声望,因此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们一致推举他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七世。 对于韦尔夫家族而言,能得到神罗皇位自然是好事,对于霍亨斯陶芬家族而言,比起让年轻体健的海德因希、洛泰尔和奥托登基看上去没几年可活的狮子亨利反而是个更合适的选择。只是他们没想到亨利七世在这三年里四处出击,一面安抚对亨利六世不满的下莱茵河诸侯,一面雷霆万钧地收回自己的家族领地,因此短短三年以后,一度沉寂的韦尔夫家族已经再度成为帝国内部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在下一任凯撒的选举中,也有越来越多的诸侯更倾向于支持奥托而非亨利六世的弟弟施瓦本的菲利普,在这样的情形下,埃莉诺让他带上理查一世留给奥托的一万银马克(是他交由埃莉诺保管的用于国事的东征财富,而非他的个人遗产)其实更多的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可以说到了1200年,欧洲政局已经大致和他前世的时间线吻合,他童年时期费尽心思促成的那场胜利的十字军东征似乎并没有给历史带来太大的变化,以至于他经常想,会不会理查一世比历史上更早去世也是冥冥之间的一股力量在作祟,毕竟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欧洲的政局都会大有不同,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对参加历史上上臭名昭著的第四次十字军并没有太大兴趣,他个人比较希望这场十字军直接胎死腹中,也好过二十一世纪的精神罗马人(比如他本人)为此震怒。 “好久不见,塞萨尔。”打断他思绪的是萨克森的海因里希,但现在应该称他为莱茵兰公爵了(他父亲在取得这块领地后将其转封给他),出于维护金雀花家族和韦尔夫家族联盟的考虑,这些年他和海因里希也没少见面,因此他们能很快开始熟络地聊天,“听说阿格涅丝夫人又生下了一个女儿,恭喜,那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是的,可惜她还在休养,否则我会带她和贝尔塔来见父亲的。”海因里希爽快道,他忽又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父亲这些年一直试图为奥托找一个合适的新娘,他本想让他娶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女孩,可惜她们都太小,他又想在丹麦给他找一个新娘,可婚姻谈判也没有成功,对了,我听说你们家族还有一位适龄的女孩,你的祖母和叔叔有意将她许配给奥托吗?” “布列塔尼的埃莉诺吗?”塞萨尔解下披风,和海因里希一起前往亨利七世的房间,“她是英格兰王位的假定继承人,祖母和叔叔都不敢轻易决定她的婚姻,何况金雀花和韦尔夫的友谊并不需要多这一桩婚姻来维系,我们将一直守望相助。” 真实的原因是埃莉诺一直想让他和小埃莉诺结婚,从而名正言顺地取得继承权,但他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不管是因为包办婚姻,还是近亲婚姻。他们来到了亨利七世的房间,他的另外两个儿子,洛泰尔和奥托已经在房间中了。“是塞萨尔吗?”听到门边的动静后,亨利七世的精神忽然好了些,他试着抬起头看向门边。 第86章 “是我,亨利,我来了。”塞萨尔道,他走上前,跪坐在亨利七世身边,握住他的手:当他真正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他是普瓦捷的塞萨尔,安茹家族的成员之后,他发现他再也没有办法对亲人和朋友的离去保持对历史人物的克制,他知道所有人的命运,也许他会对他们的命运做出一些有益的改变,可他抗拒不了生死,亨利二世死了,理查一世死了,亨利七世也要死了。 “不要为我悲伤,孩子,能在生命的最后拿回我的领地并登上皇位,我已经十分满足,腓特烈,腓特烈才会不甘心吧。”他花白的胡须忽然抖了抖,浑浊的眼神也锐利了起来,“你知道,施瓦本的菲利普想要宣誓加入十字军吗?” 作者有话说: 因为神罗的局势和真实历史上相比变化很大,加上精简人物服务剧情的考虑,so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合史实的地方,不过大部分人应该也对神罗不熟,应该也不影响阅读(大方向还是一致的) but塞萨尔在狮心死后其实处于一种迷茫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主动地插手历史,狮子亨利是来坚定他决心的感谢在2023-09-04 23:27:20~2023-09-05 16:4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裙子、漫游者、鼠由可可 10瓶;腿毛君、小千秋 5瓶;小谭必能上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命运 “你知道, 施瓦本的菲利普想要宣誓加入十字军吗?” “我听说了,这真令人意想不到。”塞萨尔答道,事实上, 他对这个情况也很意外,历史上参加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是和霍亨斯陶芬家族关系密切的蒙菲拉特侯爵博尼法斯,有他的兄弟,蒙菲拉特的康拉德事例在先, 他掺和十字军的事务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施瓦本的菲利普此前并无对宗教事务的狂热倾向,“但如果从他想要捞取政治资本的角度上看, 这一行为是合理的, 他们要寻求外交上的突破口。” 抛开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相爱相杀的三个王国不谈, 整个西欧与中欧现在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两股政治势力, 占据英格兰的安茹家族与德意志北方的韦尔夫家族现阶段联系紧密且并无冲突,那他们的对手, 卡佩家族与霍亨斯陶芬家族也只能被动地联合在一起。从目前的情况看, 安茹-韦尔夫联盟是占据上风的, 如果后续约翰能坐稳王位, 奥托也能顺利从亨利七世手中接过神罗皇冠, 那他们对卡佩-霍亨斯陶芬的优势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作为被动的一方,两个家族的领袖------腓力二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势必要寻求变革。 伊比利亚倾向安茹, 内乱中的东罗马自顾不暇,北欧、东欧和西亚的十字军国家太远, 唯一的变数就在于意大利和教宗。从宗教声望角度, 领导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安茹-韦尔夫联盟是占据优势的, 中途退出十字军的腓力二世(他最近还因为想要和第二任妻子丹麦的英格伯格离婚和教廷关系紧张)和劣迹斑斑(参考腓特烈一世的意大利战争)的霍亨斯陶芬家族若想改变这一被动局面, 积极参加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是最好的选择,理查一世去世了,亨利七世即将去世,他们的声望并不能像领地和王位一样被后代继承,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腓力二世虽然没有参加十字军,但他已经先期提供了两万银马克,在目前宣誓加入十字军的骑士中,法国骑士也是最多的,如果施瓦本的菲利普宣誓加入十字军,他毋庸置疑会成为十字军的领袖,如果他得胜归来,他势必会对奥托发起挑战,阻止这一切的最好方式是我们也加入。”亨利七世说,他望着塞萨尔,目光中有真实的不解,“你小时候便经常缠着我要我给你讲述东方的地理,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和你父亲一起前往圣地,为什么长大以后你反而不愿意参加十字军了呢?” 是的,当你的敌人加入了一个很可能获得收益的项目中时,你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好也加入。他是理查一世的儿子,参与过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同时有财力雄厚的安茹家族支持,还在法国骑士中颇有声望,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他完全可以和施瓦本的菲利普一起竞争十字军的领导权,至少也可以和他分庭抗礼,如果十字军取得胜利,他还可以在东方获得土地,这是对他、对安茹家族、对安茹-韦尔夫联盟都有利的事,他本人也有足够的军事才能,为什么他现在却不愿意参加十字军呢? “让你的儿子们先回避一下吧,亨利。”塞萨尔低声说,亨利七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但还是同意道,“海因里希,带你的弟弟们先出去一下。” 确认韦尔夫兄弟三人都离开后,塞萨尔才低低道:“有一个秘密在我心中已经埋藏很久了,答应过,亨利,我告诉你之后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已经是个快咽气的老头子了,我还可以跟谁说?”亨利七世笑道,“说罢,塞萨尔,我做好准备了。” “我担心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会令你难以接受。”塞萨尔苦笑道,他旋即正色,“你相信我曾收到过神谕吗?或者我被恶魔附身,总之,我在很小的时候便梦到了我们的未来,关于我父亲,关于你,关于我们所有人。” “我猜出了一些,孩子,如果你喜欢看书和分析地图还可以被称为个人爱好,但征服埃及的战略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亨利七世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那么,塞萨尔,我们原本的未来是什么?” 第87章 “你没有参加十字军,我父亲也没有去埃及,你像你曾经计划的那样到德意志北方反对亨利六世,但你失败了,如果不是他急于征服西西里你甚至保不住你最后几块领地,而我父亲也因为担忧国内的政局和萨拉丁匆匆议和,途中被亨利六世劫持,花费巨资才得以回到英格兰,并最终死于平叛。那是个充满遗憾和悲伤的故事,但他可以活到1199年。”塞萨尔垂下头,这让他英俊的脸孔蒙在阴影中,没有了他应该有的意气风发,“在我们刚从圣地回来后,我踌躇满志,认为我可以见证安茹帝国的诞生,历史的轨迹也将发生扭转,但他死了,比历史上更加早死,而这些年发生的事重新和我的梦境吻合,包括奥托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斗争,而第四次十字军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所以亨利,我畏惧去插手这些事,若我不能改变结局,我只会因此声名狼藉,若我改变了结局,我也不能违抗那终将归于既定轨道的命运。我宁愿留在普瓦捷做一个小小的伯爵,至少我真的能让一些本会死于饥饿和战争的农民过上幸福的生活。” “会是怎样的灾难?”亨利七世问,而塞萨尔垂眸不语,他也没有强迫他,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我的结局呢?如果我潦倒到险些保不住最后的领地,想必我也不可能在有生之年登上凯撒之位吧?” “在和霍亨斯陶芬家族和解后,你回到了不伦瑞克,你在1195年死了,一年后,亨利六世也死了,奥托和施瓦本的菲利普开始争夺皇位,奥托赢了,但他后来也死了。” “那看来我的结局还是要更好的。”狮子亨利道,他握着塞萨尔的手,几乎不像是一个垂死老人的力道,“听着,塞萨尔,至少对于我个人而言,我的命运因你的存在改变了,并且这样的改变是我喜闻乐见的,若你父亲能够选择,他想必也更愿意在带着收复圣城的功勋死在三十六岁,而不是遗憾和悔恨中活到四十二岁。” 看着塞萨尔怔忪的脸,亨利七世放缓了语气,口气中带着他不再掩饰的感慨:“你知道,我和腓特烈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我见过他眺望着南方的意大利,宣称要恢复罗马帝国的版图,尽管我没有他那样的雄心壮志,我也一直记得他那时的眼神,这样的眼神我也曾经在小时候的你眼里看到过,比起腓特烈,我更愿意相信那个人是你,塞萨尔,你是狮心王的儿子,你还被上帝垂青,你不应该畏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郑重其事地道,“命运的轨迹也许不可违抗,但你不能臣服于命运,你要和命运搏斗!” 命运的轨迹也许不可违抗,但你不能臣服于命运,你要和命运搏斗......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就像阿喀琉斯,他最终忠诚于战死的命运。”塞萨尔有些着魔地低语道,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原本迷茫的目光也重新坚定,“我明白了,亨利。” “我知道你喜欢看书,也一直有写书的想法,如果将来你真的写出了一部宏篇著作,把我们刚刚的对话也记载下来吧。”亨利七世慈爱地微笑道,“好了,现在可以让我的儿子们进来了吧?” , 1200年5月14日,神圣罗马帝国韦尔夫家族的第一位君主,萨克森公爵“狮子”亨利七世于不伦瑞克去世,他与英格兰的玛蒂尔达所生的幼子不伦瑞克的奥托当选为下一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即奥托四世。 作为安茹家族的代表,塞萨尔参加了奥托四世的加冕礼,因此他和奥托等人来到了意大利,等他要动身回到普瓦捷时,已经是1200年8月了。“请替我拜祭理查舅舅的坟墓,我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去看他了。”分别时,奥托四世对他说,他今年二十五岁,正是一个男子最英俊、最具魅力的年纪,加冕礼时,他的风采便曾经倾倒了无数民众,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德意志国王,“塞萨尔,我有时候会很怀念他,在我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时,我总会想如果他处于我的位置一定会有更合适的处理方式。” “我也是。”塞萨尔道,他看着奥托四世,从他脸上找到了一些同病相怜的情绪,“很多人都怀念他,怀念圣徒,怀念国王......可即便他没有那些耀眼的功绩我也希望我还能拥有父亲。” “不要难过,我现在也没有父亲了。”奥托四世反而安慰他道,“我知道我父亲死后你也很难过,他一直很疼爱你,还给你留了一份遗产。” “你曾经不喜欢他。” “我曾经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野心和梦想,也不了解他对我的爱,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努力完成他的期望。” “我也会完成他对我的期望,或者说是我父亲,祖母,所有人对我共同的期望。”塞萨尔轻轻眯起眼,仰望着他们头顶的太阳,“回到普瓦捷后,我会宣誓加入十字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5 16:47:04~2023-09-06 12:1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阳台君 10瓶;奈菲塔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安宁 在塞萨尔回普瓦捷的路上, 约翰和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的婚讯刚刚传开,对此他并不意外,只是问道:“腓力国王有什么反应?” “他极为震怒, 要求为他的封臣伸张权益,但暂时没有实际行动。” “在理清楚他的离婚案前,他是不会同时与英格兰国王与罗马教廷为敌的。”塞萨尔道,某种意义上, 腓力二世不承认这桩婚姻但不做实质上的努力阻止这桩婚姻是明智的,因为他可以在约翰死后以他和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所生子女是私生子为由为其他人伸张王位,可能是亚瑟, 也可能是小埃莉诺, “看来我的叔叔暂时没有为了爱情付出巨大的代价, 真是可喜可贺。” 第88章 他计划去拜访埃莉诺, 告诉她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参加十字军的事,但很不幸的, 他先遇到了亚瑟。“谁允许你们将我和这个卑贱的私生子后裔相提并论?”他正怒吼道, “我是布列塔尼公爵, 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 谁允许你们这样羞辱我?” 看到角落里一脸尴尬屈辱的梅达尼亚(坦克雷德一世的三女儿), 塞萨尔瞬间明白了亚瑟发火的缘由:“她是你的未婚妻。”他站在门口, 用剑柄敲了敲地板以彰显自己的存在,“由理查一世亲自定下的婚约。” “谁来多管闲事?”亚瑟愤怒道, 当看到是塞萨尔后,他神情顿时更加轻蔑, “若她还是西西里公主, 身份倒也还能与我相配, 但她现在只是一个私生子篡位者的后代, 没有嫁妆,没有继承权。”他忽然对塞萨尔笑道,“或许你娶她也不错,你也是个私生子,你们很般配呢。” “我的婚姻要得到祖母的准许,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梅达尼亚的父亲为她支付了嫁妆。”塞萨尔冷冷道,“十年前,我父亲和坦克雷德国王定下了你和梅达尼亚的婚约,协议中规定如果英格兰想要废除婚约,则需返还西西里两万盎司的黄金,若你想要解除婚约,就把这两万盎司的黄金还给梅达尼亚吧。” “那是理查一世签的条约!钱也被他花在了十字军中!你才是他的儿子,你应该替我付这笔钱!” “你不是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吗?”塞萨尔也笑了,亚瑟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意识到他又落入了陷阱中,“我是理查一世的儿子,但我只是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但你不一样,你可是英格兰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你想要享受英格兰国王的荣耀就也应该承担英格兰国王的债务,要么还钱,要么和梅达尼亚结婚,你没有别的选择。” 室内陷入了静寂,片刻之后,亚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自顾自负气离开,塞萨尔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亚瑟历史上的下场也算咎由自取,也就是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我并不想和布列塔尼公爵结婚。” 说话的是梅达尼亚,她已经十四岁了,长相娇美,身材高挑,她有些犹疑地望着塞萨尔,眼神有些羞涩:“你也看到了,他并不喜欢我,在我的父亲和哥哥们去世后我也不再有联姻价值了,不管布列塔尼公爵愿不愿意,他的母亲都不会让我嫁给他的。” “那你可以和你的两个姐姐一样嫁给意大利人,或者别的法国贵族。”塞萨尔道,因为西比拉王后在逃走时带走了西西里国库中的大部分财富,加上姐妹四人都容貌出众,如果放低要求,将目光瞄准二三线的小贵族,她们还是非常抢手的结婚对象,“不论他娶不娶你,你都不能任他羞辱你,在婚约没有正式废止前,他应该对你有基本的尊重。” 梅达尼亚还想说些什么,但塞萨尔已经先行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梅达尼亚久久不愿挪开目光,她的侍女忍不住提醒她道:“我知道,伯爵是个好人,年轻英俊还富有骑士风度,很容易吸引少女的爱慕。若他只是普瓦捷伯爵,他不介意娶一个美丽富有的流亡公主,但他是国王的私生子,在血统上饱受诟病,他应该娶一个出身高贵的新娘,哪怕她贫穷丑陋一些。” 所以在没有闹出丑闻之前趁早停止自己的幻想吧。梅达尼亚低下头,金色的卷发遮住了美丽的面孔:“是的,他也不会娶我。” , 得知他回心转意同意参加十字军后,埃莉诺非常高兴,立刻以阿基坦女公爵的身份下令召集阿基坦的骑士,相比于她的激动,塞萨尔反而镇定许多:“等我正式宣誓加入十字军之后再召集他们也不迟,比起我能带多少骑士去埃及,我更担心您。”他望着埃莉诺,“我听说腓力国王已经决定接回丹麦的英格伯格,一旦他停止为了离婚和教廷争执,那他势必会腾出手来对付英格兰,一旦开战,您也处于危险之中,所以不论您去哪座城堡休养,都请带好足够的骑士维护您的安全。” “你还是像你小时候一样爱操心,孩子。”埃莉诺大笑道,但望着塞萨尔执拗的目光,她还是应允道,“好的,塞萨尔,我会注意安全的,放心地前往东方吧,我的身体还算硬朗,能活到你带着和你父亲一样耀眼的功绩从东方归来。” 不会的,阿基坦的埃莉诺在1204年3月去世,而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直到1204年4月才基本结束,但当着埃莉诺的面,他仍做出了认同的表情,他跪在埃莉诺脚边,亲吻着她的手:“是的,祖母,您放心,我会像父亲一样做一个让您骄傲的孩子。” , 当年轻的普瓦捷伯爵的身影出现在丰特弗罗德修道院外时,年迈的院长几乎以为是理查一世的幽灵重新出现,直到塞萨尔微笑着向他问好,他才如梦初醒道:“抱歉,伯爵大人,我有些失礼。” “这是因为您对我的父亲过于怀念的缘故,事实上,我也非常想念他。”塞萨尔说,他来到了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的棺木边,出神地望着两位国王的雕像,这对生前互相憎恨的父子如今安静地沉睡在这里,未来还会有阿基坦的埃莉诺和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在另一个世界,在生前的争执都烟消云散后,他们会否如寻常父子一般亲密,他不知道那个答案。 “不论你们生前的仇恨和猜疑有多么深重,现在都请释怀了吧,总有一个瞬间你们是互相爱着的,我希望让那一刻成为永恒。”长久的注视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在他的人生踏入一个新的转折点前,他还是想要来到这里寻求心灵的安宁。 第89章 他这些年反复回忆和理查一世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老实说,那段时间并不长,在他前世今生的岁月里短得像是只有一瞬间,但当他在漫长的时光中反复咀嚼着他们相处的每分每秒时,他发现从耶路撒冷归来后理查一世其实是在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这一点在埃莉诺告诉他理查一世最初的遗言竟然是想要将王位留给他时得到了印证。 他心中且喜且忧,一方面,他意识到他父亲对他的爱比他曾经以为的还要多,尽管因为理查一世的早逝这个计划最终流产,但不代表理查一世曾经对他的爱不存在,但另一方面,在埃莉诺执着地想要完成这个理查一世最后的愿望时,他对这个愿望并不热衷。 成为英格兰国王又怎么样呢?他是私生子,登上王位的过程势必会伴随着无尽的血与火,金雀花家族也会自相残杀,若他和小埃莉诺结婚,或许这个过程可以和平简单一些,但情感上他也接受不了一个血缘和自己如此相近,被自己当成妹妹的女孩成为自己的妻子,哪怕他通过婚姻成为了国王,他还需要去对付那些不满意他私生子身份的封臣,并防备着外敌趁虚而入,为此会有大量忠诚的士兵战死沙场,这一切真的是理查一世愿意看到的吗? “如果您对我的期望是做英格兰的国王,我可能无法做到,但如果您的期望是让我做一个如您一般英勇、慷慨、受到民众爱戴的人,我会努力去做。”他注视着理查一世的雕像,没有经过近千年的风化,这尊雕像现在色彩鲜明,栩栩如生,但那终究只是一尊雕像,他再也不可能活过来抚摸着他的头,和他说话,亲吻他,“我会追随您的足迹前往远东,如果战争注定会发生,不义者注定要借正义之名牟利,那我至少要尝试着去阻止那一切,否则即便我得到了王冠,得到了世人眼中的无上荣耀,我的内心也得不到安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终于露出了几分彷徨与脆弱,“我很思念您,父亲。” 理查一世的雕像仍然一语不发,他望着雕像的双目,回忆着他生前英姿勃发的样子,当他跟随父亲参加十字军时,他和那些士兵们都崇敬地望着他们的国王和统帅,而现在他也即将成为那个被士兵们崇敬的人,他接受了他们的崇敬,就要承担相对应的重任。 他转过身,决定彻底忘记这些年他所痛苦顾忌的一切------如亨利七世所说,他要和命运搏斗,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软弱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6 12:10:38~2023-09-07 15:4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珊德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珊德拉 162瓶;圆球 20瓶;朱荷 15瓶;桃子 13瓶;小w不想上班!!! 2瓶;奈菲塔莉、安山度、曦容、小谭必能上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阴谋 1200年9月26日, “狮心”理查一世的私生子,普瓦捷的塞萨尔来到图尔大教堂,宣誓加入英诺森三世召集的第四次十字军。这一天是他父亲十三年前宣誓加入十字军的日子, 宣誓地点也一致,见到年轻的伯爵绝似他父亲的容貌风采,年迈的图尔大主教甚至当场热泪盈眶,直言他仿佛看到了理查一世的英魂再现人世。 在埃莉诺有意的造势下, 塞萨尔加入十字军的消息迅速传往欧洲各地,刚刚登基的奥托四世还在不伦瑞克发表了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并当场为“我英勇而虔诚的弟弟”捐献了五千银马克(由理查一世留下的遗产买单), 见此情形, 约翰也不情不愿地捐献了两千银马克, 他毕竟是安茹家族现在理论上的首脑, 在事关家族荣誉的事务上总不能一毛不拔。 对此现任教皇英诺森三世也喜闻乐见:他自继任教皇后便一直立志要拔高教廷权威,改变欧洲君主们不把教廷当回事的心态, 而发动一场成功的十字军无疑是建立权威的有效手段, 虽然腓力二世积极捐款, 施瓦本的菲利普也表露出了参加十字军的意愿, 但前者有在第三次十字军中中途回国的劣迹, 后者更是出自给教廷带来无尽麻烦和屈辱的霍亨斯陶芬家族, 如果第四次十字军只有这两方参加结果只会是增加了腓力二世离婚的可能与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竞争的烈度,而这两者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至于安茹家族为何突然决定掺和这场十字军, 英诺森三世相信自己也能猜出他们的用意:在安茹-韦尔夫联盟青黄不接的当下(埃莉诺太老,奥托四世太年轻, 夹在中间的约翰王实在能力不足), 他们想要扶持新的实权人物增加安茹家族的话语权的动机也不难理解, 何况他们也不想看到他们的夙敌通过参加十字军起死回生, 而在派往十字军的人选方面,还有什么比那个亲历了第三次十字军的私生子更合适的呢? 虽然当初西莱斯廷三世在希腊教会的压力下不得不承认理查一世的圣徒身份让他对理查一世有些不满,但鉴于理查一世回国不久后就去世了,他倒也没有在活着的时候利用这个身份给教廷带来了什么麻烦,相反,英诺森三世现在十分乐意无限拔高已逝的理查一世的形象,从而胁迫活着的各位君主以理查一世为榜样给教廷出钱出力投身十字军(当然圣徒绝对不能封第二个)。 何况作为继任教皇,英诺森三世也知道理查一世曾经秘密写信给前任教皇请求将自己的私生子合法化的事,如果这个私生子在东征中积累了足够多的功勋,再公开自己已经合法的身份,那安茹家族无疑会再次上演像多年前的“无爱之战”一样的内斗,这样也很好,这样的混乱会是教廷继续拔高自己地位的阶梯。是以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英诺森三世立刻写信邀请塞萨尔来到罗马,他要为他亲自授予十字。 第90章 这是塞萨尔第一次见到这位在中世纪历史上声名煊赫的“最有权势的教皇”,从历史研究者的视角,他不喜欢这位增加了教廷权势并催生了后来的异端裁判所,导致了无数人间惨剧的教皇,不过他早已学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因此在英诺森三世眼里,他看到的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虔诚地跪在他脚边领走了十字,他长得很像他父亲,但远比他谦卑,他很满意这一点,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十字军统帅。 “希望你能继承你父亲的勇敢,重新收复他曾经征服的土地,将天主的福音播撒在尼罗河畔。”英诺森三世道,虽然当时没有人对理查一世将埃及卖给希腊人的举动提出异议,但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那群希腊人不仅信仰异端,还如此无用,用19世纪的比喻形容就是费拉不堪,“你是因为他才决定接过十字吗?” “我从小便深受教士们的熏染,即便没有一个伟大的父亲,我也会因为我的信仰走上这条道路,与一切邪恶对抗。” “什么是邪恶?” “不公之事,不义之事。”他顿了顿,坚定地望着教皇,“与我所信仰者不容之事。” 在塞萨尔的内心深处,与他信仰不容的其实包括宗教在内,但在英诺森三世眼里,他欣慰地想着这孩子是多么纯洁虔诚,若这个孩子在他的家族利益与宗教利益冲突时也能如此坚定,他倒不介意也给他封个圣徒。“我很欣慰,孩子,有人曾评价只有你父亲是第三次十字军中真正为信仰而战之人,现在看来,你也继承了他的风采,天主会庇佑每个虔诚的教徒战无不胜。”他稍加重了语气,“若你在十字军中受到轻慢,我也可以圣座的身份为你正名,不要让邪恶浸染了这支神圣的队伍。” “我将竭力回报您的信任。”塞萨尔再度低头,并拜倒在英诺森三世脚下,他听懂了英诺森三世的弦外之音,并且这亦是他喜闻乐见的事,“为您对抗一切有损天主声誉之事,亦是我的职责所在。” , “狮心”理查之子宣誓加入十字军的消息在一定程度上其实给稍显低迷的十字军运动注入了一些动力,尤其是在崇尚骑士精神的法国,虽然他们的君主是腓力二世,但更多的自由骑士和小贵族崇拜的对象其实是富有骑士精神的理查一世,想到那位威名赫赫的骑士国王和他的丰功伟绩,从九月开始,不断有骑士或者小领主宣誓加入十字军,英诺森三世无疑对此非常满意。 与之相对应的,是腓力二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对此的措手不及:腓力二世还好一些,他已经给英诺森三世捐了钱,征召了法国骑士,也公开奖赏了那些愿意参加十字军的贵族(参加十字军是不可能的,他至今还没有从第三次十字军的阴影中走出来),金雀花家族横插一脚虽然令他意外,但还算他能够理解的行为。 在博韦主教腓力告知他这个消息后,他反应更大的是那个令他意外且不快的人选,普瓦捷的塞萨尔,理查的私生子,他记得他长得很像理查。 这些年他刻意地遗忘理查,忘记他们的回忆和理查的样子,以至于现在理查在他脑海里只是一个金红色的模糊虚影,这样很好,这样的理查再也不会让他痛苦疯狂了,但若他再见到那个继承了他父亲长相和军事天赋的私生子,他确信那些被他压抑的回忆会死而复生,这在他发觉安茹家族有意扶持这个孩子登上政坛后异样暴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至少不用亲身掺和这支十字军,他和这场十字军东征只有出多少钱的关系。“他最好死在战场上。”他诅咒道,然而他口气平静地就像宣判,仿佛他很笃定这个下场,“我们的德意志朋友呢?他们是否还坚持他们的计划?” “他们坚持他们的原定计划,并且他们决定更大胆一些,为此请求您的支持。”博韦主教腓力道,“如果埃及落入安茹家族的手里,那加上吕西尼昂家族和未来的鲍德温六世,大半个地中海东岸都将被英格兰掌控,如果他们再和教皇结盟,和伊比利亚三国进一步拉拢关系,那霍亨斯陶芬家族在地中海的经营就只剩下西西里,那个小国王还被英诺森三世监护着,将来说不定会成为教皇复仇的傀儡,他们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呢?施瓦本的菲利普终于决定为他的小舅子伸张正义了?” “是的,他们要让那个流亡的皇子成为希腊人的皇帝,并且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扶持他穿上紫袍。”博韦主教腓力的神情有些无奈,老实说,他不了解这群德意志人对光复罗马的执念,论皇冠,希腊人头上那顶皇冠远比他们名正言顺,论血统,他们是直接毁灭了西罗马的蛮族后代,神圣罗马帝国,不过是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松散联盟罢了,“因此他们想要请求您的支持,在阿格涅丝皇后出嫁时,您的父亲曾经让她带走了一支一千人的陪嫁团,而您这些年借助照顾安娜公主的名义,又陆陆续续投资了不少地产......” “我的人或许能够帮助他们打开那座永不沦陷的城市。”腓力二世开始认真起来,“那回报呢?虽然这个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我不做无用的事。” “和此前的约定一样,安娜公主会成为帝国的皇后,同时法国教士也可以来到新罗马传教......” “这是我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得到的东西!”腓力二世不耐烦道,但他垂眸沉思片刻,仍回应道,“答应他们,还有十字军中的法国骑士,我会给参与了十字军的贵族们写信,让他们默许或者支持德意志人。” 第91章 “为什么这样做,陛下?” “因为我和德意志人一样不想看到一个被安茹家族占据了大半个的地中海。”腓力二世道,“何况你觉得施瓦本的菲利普会白白支持他的小舅子吗?那个流亡皇子肯定也会回报给他姐夫一些别的东西,他能给出的最值钱的便是将希腊教会置于罗马教会的管辖下。” “这......”博韦主教腓力微微瞪大了眼,“恕我直言,陛下,这不太现实,那么多希腊皇帝都没有做到。” “那是因为他们仍然把自己当希腊皇帝,而不是德意志人的走狗。”腓力二世冷笑道,“若施瓦本的菲利普真的促成了东西教会大和解,他可以直接封圣,到时候韦尔夫的皇帝还是滚回萨克森吧!利益这么丰厚的阴谋,我当然要分一杯羹,何况我只是为了帮助我的外甥女,我名正言顺。”他顿了顿,又狠声道,“不过如果这次十字军结束后我的外甥女还不能嫁给未来的巴西琉斯,我会把她接回巴黎,给她安排一位合适的丈夫,我的亲属没有义务因为他们的野心和阴谋一直等待下去!” 他起先并不想安娜太早结婚,因为她的母亲,他唯一的妹妹阿格涅丝便是因太早结婚和生产而早逝,不过这也不代表他能容许安娜一直维系着和一个流亡皇子有名无实的婚约,如果阿莱克修斯一直不能取回皇位,难道安娜要一直等下去?想起爱丽丝的经历,腓力二世不禁更加烦躁,但想到这个问题马上就要有解决的曙光,他还是克制了自己:“把我的回复带给施瓦本的菲利普,告诉他们我仍然忠诚于联盟,但我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 “是的,陛下。”博韦主教腓力答道,他在离开房间时又想到了今天这场对话的开端,那个宣誓参加十字军的私生子,牵扯进这样一个阴谋,看来那孩子凶多吉少了。 作者有话说: 合适的丈夫,指狮心的好大儿 感谢在2023-09-07 15:42:47~2023-09-08 22:5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珊德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梨花 26瓶;面具背后~~、小千秋、安山度、一川烟草不见秋、li 10瓶;麦芽糖 3瓶;小w不想上班!!! 2瓶;曦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风暴 在法国骑士宣誓加入十字军的浪潮过去后, 1201年的春天,霍亨斯陶芬家族的首脑,施瓦本公爵菲利普也宣誓加入十字军, 和之前塞萨尔宣誓时相比,教皇显得冷淡了许多,他甚至在致信中要求施瓦本的菲利普“不要重复他父兄因不够虔诚而丧命的教训”,也不知施瓦本的菲利普对此作何反应。 1201年5月, 另一桩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经过包括元首在内的十人内阁会议八天的讨论决定,威尼斯共和国决定他们将由元首丹多洛亲自率领50艘武装桨帆船和6000名水手与战斗人员举国之力参加这次十字军。这无疑是是一个强援, 虽然论统帅的身份难以与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的三位国王相比, 但实际投入作战的兵力可能犹有过之, 当然, 威尼斯人也不是白白出钱的,他们要求作为一个独立的统帅瓜分在十字军途中获取的领土, 这显然是他们不满足于此前将十字军当做单纯的商贸往来的策略。 当听到威尼斯加入的消息后, 塞萨尔的ptsd就下意识发作了:这群现在表现得善良虔诚又慷慨的威尼斯人在十字军出发后可就直接要求他们改道攻击同为天主教的匈牙利了啊!老实说, 他可能不会像真实历史中的十字军战士一样对攻打基督教徒怀抱强烈的负罪感, 但他也不想到了威尼斯被道德绑架为十字军掏钱(他继承理查一世遗产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但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妥善处理这个问题, 他就接到了另一个通知,威尼斯宣称他们并不会对“没有向国王和王位继承人效忠的骑士”提供舰队。 很显然, 这是施瓦本的菲利普和腓力二世做出的回应:诚然,塞萨尔背靠安茹家族, 有丰厚的军费和理查之子的声望, 可以吸引大批的自由骑士效忠他, 他甚至可以去联络那些至今仍对他父亲感激不尽的十字军国家要求他们从叙利亚夹击埃及, 相信在他愿意提供军费的情况下这些国家都乐意至极,但没有船,没有水手,他有再强的陆军都没有办法把他们运到埃及,那此前摇摆的自由骑士们当然只能选择效忠于施瓦本的菲利普或者腓力二世,他在十字军中会彻底边缘化,而如果塞萨尔想要自己招募水手,制造战船,他就需要自己去联系能为他提供这些东西的商人,很显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中海他会成为一只肥壮的羔羊被猛力敲诈,塞萨尔已经可以想象威尼斯商人看到他时的眼神了。 如果他是一位巴西琉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真的很想在星期天吊死一位威尼斯总督。针对这个问题,埃莉诺提议他可以去向他们的姻亲卡斯蒂利亚求援,但塞萨尔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们没有能力造这些船,而如果我们放出收购战船的风声,这会是个无底洞。”他说,“我要到热那亚去。” , 按照之前的历史轨迹,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地中海的三个主要国家------威尼斯,热那亚和比萨,在地缘格局上几乎是威尼斯一家独大,因此尽管英诺森三世并不喜欢威尼斯人,他也只能默认威尼斯承担了十字军的船只建造,但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后,地中海的格局悄悄发生了变化。 第92章 在理查一世试图攻打埃及时,他一开始的盟友威尼斯人却转而联合康拉德试图攻下阿克,反而是一开始与他不和的热那亚人放下和比萨人的世仇支持他,因此在他将埃及交给伊萨克二世时,还特别要求不允许威尼斯人和埃及贸易,以示报复。 眼看热那亚和比萨在埃及贸易中赚得盆满钵盈,威尼斯自然眼红不已,塞萨尔怀疑埃及失陷其实也有威尼斯人的阴谋,毕竟真实历史上他们就和萨法丁签署过协议,而如果他们积极参与了收复埃及的行动,那教皇也不好意思再限制他们贸易,胃口再大一点,他们会直接要求埃及作为他们的殖民地,只不过历史上威尼斯共和国得到了更珍贵的战利品,因此埃及收复与否也不那么重要了。 至于比萨人和热那亚人,他们正沉迷于东方贸易,至于埃及,他们大可以躺平等教皇出兵收复,反正教皇相比威尼斯人一直更喜欢他们,他们并没有威尼斯人那样的决心去掺和这场十字军。要想打动他们,必然要让他们看到其中蕴含着足够的利益。 虽然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短暂和比萨人合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从此握手言和,因此在选择盟友时,塞萨尔明智地选择了更强大也和安茹家族关系更紧密的热那亚,并且,只是热那亚。 在经历了1164-1169和1189-1191两次大规模内战后,热那亚将他们传统的领事制度改为了总督制,如今担任总督的正是当初极力促成与理查一世合作的四位领事之一,古列尔莫·安布里亚克,见到他后,古列尔莫总督热情地邀请他来到总督府,并不出意外地仍然以理查一世作为开场白:“欢迎您,伯爵,见到您仿佛看到您父亲少年时的样子。” “但和您见面时,他已经是一位英明的十字军统帅和高贵的国王了。”塞萨尔道,听他提到十字军,古列尔莫总督也不废话,直白诚恳道,“是的,您如今也即将成为一名十字军统帅,但很遗憾,伯爵,尽管我们十分珍视与您父亲的友谊,但比起像威尼斯人一样疯狂地投入全国的资源掺和进攻埃及,我们有更多的选择,毕竟圣座允许威尼斯人在埃及贸易,他也不会剥夺我们的权利,我们只是多了一个商业竞争对手而已。” “威尼斯人并不一定会听从圣座的命令,如果圣座不能给予他们想要的权利,他们宁可把埃及交给撒拉森人。”塞萨尔说,“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得知威尼斯人要求像曾经参与十字军的领主们一样瓜分战利品,其中也包括远征得到的土地,如果他们得偿所愿,埃及将彻底变成威尼斯人的殖民地,热那亚人再也不能涉足这里。”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丹多洛是在豪赌,然而他只是个瞎眼的老头,马上就要入土。” “豪赌就有可能血本无归,换一个角度,您为什么不将这视为一个削弱威尼斯人的机会?”见古列尔莫的神情开始凝重,塞萨尔趁热打铁道,“威尼斯人为了这次远征出动了全国五分之一的成年男子,还计划去意大利招募水手,法国人和德意志人下了三万军队的订单,但如果他们根本召集不了三万十字军战士,他们的领主可不会为他们付三万人的钱。到时候,威尼斯造好的船就成了无用的木头,资金链的断裂会让他们财政破产。” “你怎么知道他们召集不到三万人?” “如果那些崇拜我父亲的骑士都投效到他们门下,甚至我也向他们妥协,那他们确实能凑够三万人,现在他们放出我没有舰队的风声,便是意在让自由骑士对我产生不信任感,我要提振他们的信心。” “您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船,还有热那亚水手,我会给你们应有的报酬。”塞萨尔说,“你们知道,我很富有,我的家族也愿意为我提供资金,如果不相信我的信誉,我可以先期垫付一半的钱。” “我们当然相信您的信誉。”古列尔莫总督道,“但在不像威尼斯人一样动员全国的前提下,我们只能建造可供八千人航行的舰队,和您的军队相比,这些船太少了......” “但你们可以宣称你们能建造三万军队的船。”塞萨尔笑了起来,月光中,他的面孔泛着古希腊雕塑般的冷白,“毕竟,威尼斯人确实能建造,不是吗?” , 和古列尔莫总督谈妥后,塞萨尔来到了古列尔莫总督安排的房间,现在的热那亚总督府建造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山丘上,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因为靠近海边,即便是盛夏,天气仍然很凉爽,海风吹起华丽的帷帐,落到塞萨尔的脸颊边。“风暴要来了。”侍女道,“需要关窗吗,伯爵?” “无妨。”塞萨尔说,他微微侧过身,看着房间的一尊等身铜镜,那是中式的花纹式样,他倍感亲切,这显然是热那亚人通过东方贸易得到的。 他当然不会冒险在一个感冒都有可能致死的中世纪去淋雨,但这不妨碍他在窗边欣赏这个风暴天,所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他不认为掌握了先知优势就可以令自己高枕无忧,但他至少能窥见一些可能的发展轨迹,比如威尼斯的野心,亦或是第四次十字军的路线,每个令人诧异的历史事件实际上都有迹可循,他要做的是将那些痕迹拼凑出的真相提前揭穿,从而搅动发展的轨迹,这个过程中,他付出代价,也承担后果。 他出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快十七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张诺曼人的脸,这张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变得和他印象里的中世纪贵族越来越像的脸。他曾经躲在理查一世和亨利七世的身后,悄悄地影响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结果,但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不足以撼动历史的轨迹,他应当引领风暴了。 第93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8 22:51:09~2023-09-09 11:0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nyway 32瓶;.丨owo丨.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威尼斯 在热那亚人参战的消息传来后, 对此最为满意的自然是英诺森三世:他一直不信任威尼斯人,在得知他们和腓力二世与施瓦本的菲利普结盟后便开始怀疑他们的立场,现在不必依赖威尼斯人建造舰队, 他自然十分欣喜。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从出发伊始便成为欧洲大陆上两个政治集团斗争的缩影,尽管眼下暂时看不清具体的成果,但至少, 现有的政治格局正在变动,每个人都努力试图操纵着这个结果偏向他。 从热那亚回来后,塞萨尔又去了一趟罗马, 听他讲完了他的计划, 英诺森三世并没有立刻表露出支持与赞同:“这很冒险, 伯爵。”他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如果他们征召够了三万人,或者法兰克国王愿意垫付多余的船费, 这个计划便无法施行。” “因为我已经征召了两万人, 而如果法兰克国王对十字军事业有如此强的热情, 他当年就不会在阿克城中背弃我父亲。”塞萨尔平静地说, “风险是由我一个人承担的, 毕竟如果失败了, 您也只是准许了我在西西里集结军队而已。” “我似乎没有不答应你的理由。”英诺森三世道,而塞萨尔也终于松了口气, 在他准备离去前,英诺森三世忽然叫住了他, “我有时候觉得你更像是法兰克国王的孩子。当年他从阿克回来时, 克雷芒三世一度想要绝罚他, 但他巧妙地为自己辩解, 说服克雷芒三世相信绝罚他只会令你父亲得意,从而逃脱了罪责。” “他的目的是为自己罪责开脱,但我并不是。”塞萨尔说,“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这一场战争的胜利,以及令不虔诚者蒙受惩戒,他们收下撒拉森人贿赂时就应该明白这个结果。” 到了1202年4月,塞萨尔已经带着他的部队来到了威尼斯。“我本以为你会在热那亚上船。”盲眼的总督看不见来人的脸,他只能通过侍从的提醒得知塞萨尔的身份,“热那亚人才是你的盟友。” “我只是来威尼斯中转,在此期间我会为士兵们支付必要的旅费。”塞萨尔彬彬有礼地回答道,“我的主力部队还在西西里,等他们到齐后,我还要率领船队和他们会合呢。” “我听说你带了热那亚人进入威尼斯?” “只是我雇佣的一些热那亚佣兵罢了,还有一位安布里亚克家族的年轻人,他也已经宣誓加入了十字军。”塞萨尔说,“放心,十字军战士不会攻击他们的战友,他们还想上天堂呢。” 虽然谨慎的威尼斯总督并不希望这个与自己宿敌结盟的私生子伯爵长久地留在威尼斯城中,但他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将他驱逐出去,联想到他收到的消息,或许他还可以从他身上敲诈一笔!就这样,等到了6月,施瓦本的菲利普和他的部队才姗姗来迟。“欢迎您的到来,公爵。”丹多洛道,“相信您已经在港口看到了那支庞大的舰队,有这样一支大舰队,彻底消灭异教徒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威尼斯人已经完美履行了和您、和腓力国王的约定,现在应该支付剩下的六万马克了。” “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施瓦本的菲利普咬牙切齿道,在法国人通知他这个消息时,他简直气得要晕厥过去,但即便拖延了两个月,新征召的士兵也寥寥无几,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威尼斯,“我可以再支付一万马克,但剩下的五万马克我不能支付,那些船对我们没有用处!” “可你们确实下了十万马克的订单。”丹多洛针锋相对道,“威尼斯人花费了木料,花费了时间,我们理应得到应有的报酬。如果得不到约定金额的经费,我们便不会派出舰队。” “我们没有钱......” “那就想办法卖掉你们的珠宝,恳求你们的领主,或者让教皇付钱。”丹多洛寸步不让,他那双瞎掉的、灰白色的眼珠转了转,复而放缓了语气,“或许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你们都知道,威尼斯的船只返回母港时需要经过扎拉,但因为匈牙利的伊姆雷国王的煽动,现在那里的人并不欢迎威尼斯的船只......”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攻占扎拉,这样威尼斯银行会为十字军提供长期贷款,相信征服埃及的战利品足以还债。” 他们果然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塞萨尔站在一处稍高的山坡上,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毫不意外地,十字军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那些法国骑士们。“我们是十字军,不是雇佣军!”一位法国骑士尖叫道,他瞪着丹多洛,满腔怒火,“匈牙利国王是天主教徒!我们怎么能向我们的同胞开战?” “我不在意匈牙利人有没有宣誓加入十字军,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违背了约定,欠下了债务,那么你们要么还债,要么答应我们的抵债条款。”丹多洛丝毫不在意骑士们的愤怒,老实说,这样的气急败坏他见过太多了,“看看这支整装待发的舰队,多么华丽,多么壮观,若匈牙利人足够虔诚,他们会主动献出扎拉以支持十字军的事业的。” “无耻!”那个法国骑士被气得满脸通红,虽然他们早就听闻威尼斯人的吝啬与贪财,但亲自见证还是令他们大为光火。“我们可以答应你的提议。”愤怒与混乱后,却是施瓦本的菲利普开口道,他的脸涨得通红,显然也十分不情愿做出这个决定,但他在权衡利弊后仍然选择了暂时妥协。 第94章 毕竟虽然现任匈牙利国王伊姆雷和他最小的妹妹曾有婚约,但阿格内丝和她的姐姐(曾和理查一世订婚那位)早已在1184年去世,而现阶段的匈牙利和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六世关系更为紧密,后者继承了他父亲与理查一世的友谊,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帝位之争中更偏向韦尔夫家族,所谓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让匈牙利人倒霉既然不损害他的根本利益,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代价。 至多是被开除一次教籍,不过他只要他收复了埃及,再掉头回来找威尼斯算账,倒也不是不能让教皇收回禁令。对于这个结果,丹多洛十分满意,他曾经几次试图攻占扎拉,但鉴于威尼斯陆军的弱势一直无法成功,如今有十字军的协助,那此行自然无往不利:“好,现在让我们商量一下出发日期......” “我不同意!”有人打断了丹多洛的话,众目睽睽之下,塞萨尔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匈牙利的上任国王,伟大的贝拉三世还宣誓加入过十字军,攻打他的国家与叛教无异。” “你父亲和腓力国王都曾宣誓加入十字军,可也不妨碍他们自相残杀。”眼看好事将成,这个滞留在威尼斯的私生子却横插一脚,丹多洛多少有些生气,“怎么,伯爵,你想要替公爵大人付钱吗?” 听到这个提议,十字军队伍立刻露出了期望的目光:如果让塞萨尔付钱,倒不失为解决问题的良策,人尽皆知安茹家族的富裕,他更是打着追随他圣徒父亲脚步的旗号加入的十字军,如果他现下慷慨解囊,无疑能令他们的困境迎刃而解,毕竟他的圣徒父亲便以慷慨和富有闻名,儿子做出替十字军买单的行为也不奇怪。 除了施瓦本的菲利普,他脸色阴沉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他就知道他提前来到威尼斯准没好事!他甚至开始怀疑丹多洛索要船费和攻打扎拉的主意都是和这个私生子商定好的,就像当年他父亲玩弄他的哥哥,这个家族就是一群狡诈的毒蛇! “我为什么要付钱?”塞萨尔笑了,他望着丹多洛,语气仍然很温和,但警告之意十分明显,“如果圣座知道您提出攻打扎拉以抵债的事,他会愤怒地开除您的教籍。” “除了开除教籍以外,他还有其他手段吗?”丹多洛不屑道,开除教籍只对那些传统的大国有用,因为他们的权力来自于神的授予,而威尼斯总督的权力来源于威尼斯人,他只要保证威尼斯人的利益就够了,“你父亲好歹还敢攻打墨西拿胁迫坦克雷德就范,轮到你,你就只会拿教皇来威胁。” “谢谢您的提醒,是啊,有如此强大的军队,我们为什么不攻打威尼斯呢?”塞萨尔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毕竟理由也是现成的,您试图唆使我们攻打天主教同胞,相信圣座一定能够理解我们的行为。” “你们大可以攻打威尼斯。”丹多洛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但他仍然维持着理智,用他那不能视物的双眼瞪视着塞萨尔,“但不要忘了,你们是群不了解航线、不会开船的旱鸭子,没有威尼斯人,你们游到埃及去吗?” “每个热那亚人都是水手。”塞萨尔平静道,“而我的队伍里有七千热那亚人。现在,他们已经在船上了。” 作者有话说: 后人盘点塞萨尔的早期发家史大概评价会是【一个很会打仗的老6】,and英诺森三世和塞萨尔前期关系其实特别特别好,导致他在得知塞萨尔真面目后颇有【那些年的情爱和时光终究是错付了】的怨妇感............ 感谢在2023-09-09 11:09:21~2023-09-11 18:5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光影飞叶 100瓶;资深潜水员 20瓶;朱荷 5瓶;小w不想上班!!!、繁花半里 3瓶;奈菲塔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西西里(上) 热那亚人, 热那亚人......丹多洛想起他听到的线报,称那个私生子伯爵带到威尼斯的军队里有热那亚人,他起先不以为意, 毕竟他与热那亚人结盟的消息众所周知,队伍里有一些热那亚人也不奇怪,可如果他真的在热那亚订购了足够多的船,他根本不必带着热那亚的船队来到威尼斯, 他以为他带来的只是普通的士兵,可他带来的是七千名化装成十字军的热那亚水手! “你怎么证明你有七千热那亚水手?”他现在明白了,热那亚之前宣称他们能建造三万人的船只是虚张声势, 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巧取豪夺威尼斯的船只, “伯爵, 这里是集结点, 不是戏剧舞台。” “我不需要证明我有没有七千名热那亚水手,但我可以证明我确实能开走大部分船。”塞萨尔仍然很镇定, 他看向他身边那位佣兵, “乔瓦尼, 让你的同伴们开船。” “是的, 伯爵。”那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回答道, 听到他的名字和声音, 丹多洛才想起他的身份,乔瓦尼·安布里亚克, 热那亚的贵族。得到命令,乔瓦尼立刻大步走到码头, 吹响了他腰间的号角, 果不其然, 一部分船只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现在被热那亚人操纵着。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带着热那亚人混入威尼斯城中,又趁他们注意力被新到来的十字军吸引时摸上了船,别说追讨剩下的五万马克,他们不倒搜刮一笔就算仁慈了!“你的品行和希腊戏剧的主角一样下贱!”丹多洛全身发抖,几乎是歇斯底里道,尽管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丹多洛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曼努埃尔大帝的脸,那是他最痛恨的人,他曾经发誓一定要让希腊人血债血偿,而此刻那个他只能朦胧看到身影的私生子伯爵俨然已经长着曼努埃尔·科穆宁的脸,若能让他堕入地狱,丹多洛愿意从此全心侍奉上帝,“你们以上帝之名集结于此,却敲诈勒索一位基督徒!” 第95章 “因为您不够虔诚,总督。”塞萨尔丝毫不为他的怒斥愤怒,他甚至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喜悦,哪个ck玩家没有被这么谩骂过呢,“就像您说的,若匈牙利人足够虔诚,他们应该主动献出扎拉,而如果您真的具备一位基督徒应有的虔诚和慷慨,您应该免除这些无用的船产生的船费,当然,您不够虔诚的迹象在十年前已经显露端倪,在我的父亲攻打埃及时,您不仅拒绝履行效忠的誓言给他提供船只,甚至和康拉德一起进攻阿克。康拉德悔罪了,他在生命的最后守住了提尔城,间接促成了我的表兄亨利国王和伊莎贝拉女王的天赐良缘,而您则没有。” “你现在来翻旧账吗?我告诉你,你为你的行为找来再多的粉饰借口也不能改变你的强盗行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塞萨尔不咸不淡地说,“您带给了他一些麻烦,让许多不必死于撒拉森人之手的十字军战士付出了生命。这样的罪行在当时被淹没在胜利的喜悦中,不代表就能够逃脱审判。”他微微躬身,“您欠我父亲一笔债务,所以,我现在来讨要利息。” , 目前来看,他们暂时解决了缺船的问题,虽然在做完强盗后塞萨尔又表示“可以将一部分欠款折为长期无息贷款”,但这笔钱显然不会是由他出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经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后,丹多洛竟然还是带着全国五分之一的成年男子加入十字军。“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拿到剩下的佣金,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远征埃及获得的战利品能够弥补他的损失。”塞萨尔说,“不过我个人建议还是不要让威尼斯人单独驾驶船只,我们不熟悉这里的海路,天知道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你根本就没有让热那亚人造船,或许你造了一些,但远远没有达到三万人的规模。”施瓦本的菲利普没有理会他的建议,“你一开始就想要从威尼斯人这里抢船。” “如果不是威尼斯人如此厚颜无耻,我不介意垫付那五万马克的。您知道,我很富有,我只是不想被敲诈......” “如果你早就有垫付那五万马克的想法,那为什么在他提出攻打扎拉时你不出来!”施瓦本的菲利普咬牙切齿,“你让我出丑,落人话柄......” “冷静一些,公爵。”塞萨尔提醒道,“毕竟我没有想到威尼斯总督会提出攻打扎拉,我更没有想到您会答应。”对着施瓦本的菲利普铁青的脸,他反而笑得十分友好,“重点在于我们没有被迫攻打扎拉,也不必被威尼斯人要挟以至于无法前往埃及,我们应该欢庆胜利,不是吗?” 是的,这是十字军的胜利,虽然施瓦本的菲利普因为口头答应了丹多洛的要求蒙受了声誉损失,但总比他真的率兵攻打了扎拉或者大出血五万马克好吧?“你果然十分奸诈,如同赫尔墨斯之子,奥托吕科斯。”施瓦本的菲利普阴戾地看着他,而对方仍然一脸清澈无辜,看上去甚至有些愚蠢,“读过希腊故事吧,私生子?” “我个人比较喜欢奥德修斯。”塞萨尔又笑了笑,而施瓦本的菲利普已经厌恶到恨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这张脸了。 , 给英诺森三世写了一封信,汇报了他在威尼斯的种种经历(尤其重点声泪俱下地强调了他在得知威尼斯人竟然试图让他们攻打扎拉以抵债的愤怒)后,塞萨尔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船舱,刚刚那位配合他演出的热那亚人,乔瓦尼·安布里亚克正好换下了那一身佣兵装扮,重新打扮得像个贵族。 “辛苦你了,乔瓦尼。”塞萨尔对他说,而乔瓦尼脸上仍难掩激动,“但至少我们确实收获了预期的成果,伯爵,你是一位真正的智者!” “这样的评价太高了,你要相信,我对威尼斯人的行为是源于他们自身的贪欲,我可以推动这一切,但这样的能力只针对于敌人。”他金红的头发被海风吹开,这使得他侧脸的轮廓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乔瓦尼眼前,“对待朋友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则如严冬一般冷酷,这是我的原则。” “我应该庆幸我和热那亚都是你的朋友。”乔瓦尼道,而塞萨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温文尔雅,“是的,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 , 到达西西里后,塞萨尔便收到了英诺森三世的回信,不出意外地,他在信中大力称赞了他解决这一危机的一系列举措,并感同身受地表示如果他当时身在威尼斯,一定也会为威尼斯总督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行为愤怒,塞萨尔猜测他应该也给施瓦本的菲利普寄了一封信以警告他的行为,这意味着他们下次见面时施瓦本的菲利普会更加憎恨他。 憎恨就憎恨吧,他也不觉得他有什么能让敌人也为他折服的魅力,何况折服归折服,在双方阵营相互敌对时指望己方魅力使敌人让步只能建立在敌人愚蠢的基础上。因为前任女王康斯坦丝在去世之前同意英诺森三世的要求承认西西里为教廷属地,因此十字军在本地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当然他们也需要遵循一定的条例,指理查一世当年在墨西拿制定的那个版本。 再次踏上墨西拿的土地,塞萨尔很难不感慨一番,那是他真正下定决心要掺和第三次十字军的开端,也是他将理查一世当做自己父亲的开端,他在这里见到了腓力二世和琼,可以说这是他真正走出了阿基坦的城堡去观察这个世界,意识到他正行走在历史的轨迹中。 第96章 他骑着马,在金色的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和前世相比,琼有了更精彩也更幸福的人生,她在理查一世去世后化悲痛为力量奔走在图卢兹的领地中,贝伦加丽亚也来到了图卢兹和琼同住,她们常常结伴出游。很难说她和她的丈夫感情有多和睦,毕竟琼在生下了第三个孩子后便没有再生育,但雷蒙德六世一直没有干涉琼插手领地事务的行为,甚至还会为她提供支持,对于琼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的回忆和游荡终结于一匹从小山丘上横冲直撞到他面前的马,他赶紧勒马避开,而骑在马上的孩子则不幸摔了下来。“你冲撞了我的马!”那个灰头土脸的孩子立刻爬起来大声斥责他,很好,四肢健全,中气十足,他应该不用帮忙把他送去医生那里,“是你先冲撞了我。”塞萨尔提醒道,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继承自理查一世的白色十字架,“我是十字军战士,我有权在海边骑马。” “可我是西西里人!我还是国王!”那个孩子梗着脖子道,“理查一世说过十字军也不能惊扰当地人的生活,更不能冒犯一位君主!” “国王出行应该有无数的随从和仪仗,而你只有一匹马。”塞萨尔呵呵笑道,而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西西里,国王,穿着丝绸长袍却像奴隶一样无人照看的野孩子......不会这么巧吧? “腓特烈?”他将信将疑地喊了一声,而那个孩子立刻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腓特烈二世闪亮登场~ 感谢在2023-09-11 18:52:04~2023-09-12 16:3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珊德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上偈、碧落泉台、一世荼蘼 10瓶;奈菲塔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西西里(中) 引用盐野七生的比喻, 腓特烈二世是一只从中世纪历史中飞走的雄鹰,尽管被置于教皇的监护下,他仍然成长为一位教权的反叛者, 在教皇们眼里这或许是他家族血脉的劣根性,这令他们在腓特烈二世死后不遗余力地拉拢欧洲君主们支持他们彻底消灭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统治,最趁手的棋子便是安茹伯爵查理·卡佩,路易九世的弟弟。然而他们不明白的是教权之所以屡遭反抗是因其本身的腐朽, 当物质的丰富促成思想的进步后,教权的衰落是顺理成章的事。 腓特烈二世对霍亨斯陶芬家族谈不上什么归属感,甚至对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也不一定有什么兴趣, 但他之所以成为一个和他的父辈殊途同归的反教权者, 根源在于他相对自由缺乏管束的童年时期广泛学习并吸纳了各式各样的文化典籍, 其中也包括撒拉森人的书籍, 这样的早年经历奠定了他开明的统治风格,其中也包括了对宗教的宽容, 他后来甚至保障了撒拉森人在西西里的居住权利, 从这一个角度上说, 他比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更像一位真正的罗马皇帝。 所以他对霍亨斯陶芬家族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但腓特烈二世确实是和狮心王理查一样, 令他在保持历史研究者的客观公正之余仍发自内心地对其产生敬佩与喜爱之感的历史人物, 他甚至有些惋惜这位皇帝没能生在文艺复兴的时候,这样或许他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只是当他有意识以来, 理查一世便已经是一位高大威武、无限接近他历史面目的成年男子,而现在的腓特烈·霍亨斯陶芬只是一个在他马前张牙舞爪的, 面孔清秀、神情倔强的小孩子。他心里忽然燃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他蹲下身, 循循善诱道:“因为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腓特烈。” “你见过我母亲?”腓特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长得像她?” “我猜的。”根据后代的描述他确实长得像西西里的康斯坦丝的可能性大一些,“我还知道你喜欢骑马,喜欢看书,其中还有一些撒拉森人的著作,恕我直言,这会被你的监护人视为你不够虔诚的表现。” “你胡说!”腓特烈吼道,但显然他已经开始心虚了,“这不关你的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不可能知道我喜欢做什么。” “可我就是知道,问问你的心,你无法否认我刚刚说的事情,是吧?”塞萨尔大笑,随后他调转辔头,朝反方向策马而去,“再见,国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你到底是谁!”腓特烈朝他的背影大声吼道,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西西里的晚风和他那匹小马的嘶鸣声。 , 对于塞萨尔来说,偶遇未来的腓特烈二世并戏弄他一把显然不是他来到西西里的目的,短暂地散完心后,他开始集结西西里的部队,他在威尼斯的事迹已经传到了这些本就对他抱有好感的士兵耳中,加上一些在威尼斯因不齿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行为转投于他的骑士,他现在手下共有两万三千名士兵,可以坐满船,并且甚至还略有富余。 整理好他现有的战略资源后,塞萨尔写了两封信,嘱咐一定要分别送到对应人的手中后他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对现有军队的阵型做出一些规划和调整,有空的话他还可以重新默一遍埃及的地理图。也就是这段时间他收到了另一个消息,施瓦本的菲利普也来了西西里。 “他来这里干什么?”塞萨尔倍感不解,而乔瓦尼同样意外,低声道,“他似乎是打算在西西里当地征召士兵以补充兵源,毕竟西西里国王是他的侄儿,并且他还小,可以被他操纵......” 第97章 “他是忘了他哥哥怎么去世的!”塞萨尔嗤笑,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走,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真实历史上,1201年7月也曾经发生了一起试图通过绑架小国王以获得摄政权的事,主角是一位曾经随同腓特烈一世参加过十字军的骑士马克瓦德,他当时已经胁迫卫队打开了城门,来到了六岁的小国王面前,而年幼的腓特烈对此的反应是一边尖叫一边疯狂抓挠自己的身体,最终迫使马克瓦德放弃了绑架的念头。 作为资深冰火迷,塞萨尔严重怀疑马丁老爷子在《血与火(上)》中描述伊耿三世躲在梅葛楼中不惜忍饥挨饿以胁迫培克伯爵妥协的情节灵感正是来源于此,不过不论是一年前的马克瓦德还是虚构的培克伯爵,他们都是君主的臣下,对君主做出伤害便是违背誓言的行为,不过作为腓特烈的亲叔叔,施瓦本的菲利普其实是有权履行监护职责的,因此塞萨尔觉得他有必要跑这一趟,毕竟如果施瓦本的菲利普夺得了西西里的摄政权,那不论他到底能不能进行有效统治(他个人比较悲观)都可称是一个不利的变数,况且第四次十字军本就一堆乌烟瘴气的破事,他可不想在正式开战前又多一个西西里继承问题。 从乔瓦尼的叙述中,施瓦本的菲利普显然还没有达到目的,这意味着腓特烈仍然在用他的方式进行反抗,当他骑马来到诺曼人修建的王宫后他便明白了他的抗争方式,施瓦本的菲利普正带领一队骑士围在王宫一角。“国王呢?”他随便找了个骑士问,“国王在房间里。”骑士回到道。 看来腓特烈采取了和伊耿三世相似的手段,只要他拒不露面,那便没人能强迫他指定摄政,就看小国王和他的叔叔谁先妥协了。“你来干什么?”当侍从低声提醒他塞萨尔的到来时,施瓦本的菲利普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回过头,他下意识以为塞萨尔是来看他笑话的。 “不要误会,公爵。”塞萨尔说,他望向腓特烈藏身的那个房间,毫无疑问,小国王应该正满心戒备地抵在门边,施瓦本的菲利普以为他可以迫使一个七岁的孩子屈服,但最后屈服的很可能是他,“我无意插手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内部纠纷,但西西里是教廷属地,十字军也不能在此威胁一位君主。” “你认为我在威胁我亲爱的侄儿?” “如果他能主动出面解释误会,自然再好不过,否则如若得知他的被监护人受到了冒犯,圣座必然对您更加不满,这会使我们的征服之路有更多的不确定性......”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停止您现在颇有威胁嫌疑的行为,让腓特烈国王从躲藏中出来,西西里的征召兵也好,战略物资的筹备也好,都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嘛。”他换上一副诚恳的脸孔,“相信我,公爵,我曾经见过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我父亲和腓力国王、以及耶路撒冷的贵族间是怎样激烈争吵、相互推诿,直到他们在我父亲的旗帜下团结一致,他们才终于能夺回耶路撒冷,我们想要收复埃及的前提也是团结一致,所以我现在才希望您和腓特烈国王解开误会,这样我们才能一致对外。” “确实,我们应该团结。”施瓦本的菲利普神情稍微和缓了些,但他并没有松口,“可你也看到了,我此前的行为或许有些......粗暴,这令我的侄儿对我产生了误会,他现在恐怕不会轻易从王宫中出来。” “也许我可以劝说他呢?”塞萨尔哂笑,“而且恕我直言,我应该比您更熟悉这座宫殿,我曾经在这里居住过,我的姑姑,图卢兹伯爵夫人还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让士兵们站得稍微分开一些,这不会让您的侄儿陷于危险之中,不是吗?” , 当那个自称是他叔叔的人来到王宫外后,腓特烈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因此他几乎是立刻狂奔回了他的房间,紧紧锁住门不肯出去。 他依稀能听到外面的人在劝说他,类似他是他叔叔,他索要他的监护权是为了霍亨斯陶芬的荣耀之类的话,什么叔叔,什么霍亨斯陶芬,他从没有见过这些人,他也不喜欢这些人。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小声地呼唤着他母亲的名字,尽管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很薄弱,但他相信她是爱着自己的,至少她真的愿意加冕他做西西里的共治皇帝,并花费巨款交换教皇对他的保护,呵,教皇,罗马教廷也只是把西西里当做他们征收赋税的金山,而他是金山之中的囚徒,他厌恶那些教士,连带厌恶他们身后的教皇,有一天他要把他们全都赶下海! “腓特烈。”他听到有人隔着墙壁叫他的名字,他起先无视,而后却意识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他没有放下戒心,但他至少回应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笑了笑,轻轻敲了敲墙壁,“哎,你忘记我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这样吧,你的房间里有楼梯,你可以从楼梯走到高处的塔楼,那里有一扇窗户,看一眼我的样子,你再决定要不要见我。” 他藏身的房间里确实有楼梯。他将信将疑地爬上去,到了塔楼,推开窗,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他在海边遇到的古怪的年轻人,金红头发,湛蓝眼睛,身穿绣有白色十字架的长袍,他正站在塔楼脚下仰望着他,如他钟爱的那些意大利雕像一般英俊。 作者有话说: 塞萨尔其实遗传了他爹吸迷弟和深柜的蛊王体质,but他对此毫无察觉 第98章 感谢在2023-09-12 16:30:05~2023-09-13 16:4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资深潜水员、旅行者 6瓶;小w不想上班!!!、深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西西里(下) 当腓特烈终于愿意走出房间后, 他也只肯抓着塞萨尔的手,躲在他的长袍后,塞萨尔安抚地摸了摸他后颈, 对震惊的施瓦本的菲利普一行道:“看,我把你们的国王带出来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施瓦本的菲利普紧紧盯着塞萨尔,老实说,他现在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当年腓力二世宁可背上毁弃誓约的名声也要离开十字军了, 征途还没有正式开始,他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可能是我比较擅长哄孩子开心吧,不过重要的是结果, 是我确实将腓特烈国王带出了王宫, 否则如果他做出了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您也不能摆脱罪责。”塞萨尔收敛起先前轻松的面色, 严肃道,“既然国王已经出面, 我们应该明确一些事实, 腓特烈国王的监护权属于圣座, 西西里亦是教廷属地, 这一点不因腓特烈国王监护权的变更改变。顺便, 我们现在还应该请腓特烈国王以国王的名义再次强调我父亲曾经明确过的十字军条例, 十字军在驻扎于西西里期间不应该干扰王国的统治和居民的生活秩序,在此动用暴力更乃为教义不容之事。”他稍稍弯下腰, 对腓特烈说,“对吗, 陛下?” “......对!”短暂的沉默后, 腓特烈高高仰起头, 努力表现出一些他想象的国王威严, “我是西西里的国王,我的监护权属于圣座,我不允许你们骚扰我的臣民!” 当今天的对话被传到西西里之外后,不仅他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再索要腓特烈的监护权,腓特烈与霍亨斯陶芬家族本就疏离的关系会被更加坐实,什么团结,什么不想让腓特烈陷入危险,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可恶的私生子!”施瓦本的菲利普咬牙切齿,他快步上前,用力抓着塞萨尔胸前的衣服,在他脸颊一侧恶狠狠道,“你是一个狡诈的骗子,一条污浊的狗......等着吧,你和你的圣徒父亲都会下地狱的!” “相信你的父亲已经在地狱里等你了。”塞萨尔平静道,考虑到腓特烈的感受,他并没有在诅咒名单中加上亨利六世,“好了,不要再打西西里人的主意了,我知道,你只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兵力以确保你在十字军中的地位,如果出得起价格,你还是可以在意大利找一些雇佣兵的。” 托腓特烈一世的六次意大利战争的福,意大利人对霍亨斯陶芬家族可谓是血海深仇,他在意大利能雇佣多少士兵!“你最好祈祷你的圣座和你的圣徒父亲能一直庇护你!你玩弄再多手段也改变不了你卑贱的出身,你以为真的有那么多人爱戴你的圣徒父亲?” 他忽然收敛起怒气,换上一副友善的笑容,虽然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并不是真心实意:“你父亲参加十字军是为了耶路撒冷,为了他的荣誉,你呢,你是为了领地吧,如果你能在远东获得领地,你就可以摆脱你私生子的身份,从此成为一个家族的始祖,享受征服者威廉一样的威名。”他朝塞萨尔挑衅地笑了笑,“敢不敢打个赌?” “十字军禁止赌博。” “不是金钱的赌注,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们还没有约定好怎么瓜分战利品。”施瓦本的菲利普微微抬起下巴,“这样吧,为了避免我们以后不得不在同一片土地下统治,先在开罗城头挂上家族旗帜的人成为埃及国王,有权支配在埃及获得的全部领土,失败者则一无所有,你敢不敢答应?” 十字军陷入短暂的寂静。 诚然,这个赌注如果成功收益必然巨大,埃及的富庶众所周知,战略位置亦极为重要,如果按照十字军瓜分战利品的惯例,不论是塞萨尔还是施瓦本的菲利普都可以在埃及拥有一部分领土,确保他们背后的家族从此在有关埃及的事务上能有话语权,但如果答应了这个赌约,失败者就将一无所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塞萨尔,包括对事情的严重性尚还懵懂的腓特烈。“答应,怎么不答应。”片刻后,塞萨尔抬起头,施瓦本的菲利普又看到了那讨人厌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我对做埃及国王还挺有兴趣的。” , “你到底是谁?” 当施瓦本的菲利普等人走后,腓特烈立刻挣开了塞萨尔的手,塞萨尔眯起眼睛,并不在意腓特烈翻脸如翻书的表现:“你不都听到了吗,一个私生子,一个狡诈的骗子,一条污浊的狗......” “我是说你的身份!”腓特烈忍无可忍道,“你的父母是谁,你的头衔和姓氏是什么,我听他们说你有个圣徒父亲......你是教廷的人?” 他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多了几分戒备,塞萨尔有些想笑,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的很想告诉腓特烈他和他一样离经叛道,并且他远比他疯狂,他对所谓的上帝和教廷没有丝毫敬畏:“你看我像个修士吗?” “哪怕你不是修士,你也应该是和教廷关系密切的贵族,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帮我赶走了我叔叔我就会一直对你感激涕零,我母亲支付了抚养费,保护我是你们的义务!” “冷静些,孩子,你要知道,如果你这番桀骜不驯的言论传到了圣座耳朵里,他会想起你的父亲和祖父,从而考虑给西西里换一个统治者,坦克雷德国王还有后代呢。”看到腓特烈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塞萨尔还是心怀不忍,毕竟未来的腓特烈二世也是他喜爱的历史人物,他可不想给他造成童年阴影,导致他又被迫多出一个仇家,“不论你满不满意教廷对你的监护,至少这能够保证你不被你叔叔控制,我和你并没有亲缘,身份也没有你叔叔高贵,因此我只能通过强调圣座对你的监护权从而胁迫他不再威胁你,你说我和圣座关系密切,那肯定是比你叔叔关系密切,不过你要明白哪怕我和圣座并没有还算友善的关系,我都可以借圣座的名头来威胁你叔叔,因为圣座对你的监护权是事实,他不喜欢你叔叔是事实,他不想看到你叔叔染指西西里也是事实。” 第99章 “不管你喜不喜欢,当权威有用时,你就要学会利用,用契丹人的谚语说,狐假虎威,你可以考虑读一些契丹人的书。当然,我更喜欢叫那个国家塞里斯。” 当四个普通话大字从他诺曼人的口腔中迸出的时候,塞萨尔感到了久违的亲切,从小立博学多才的人设就是好,这样他哪天下意识吐出一点四书五经也不算稀奇。“我没有看过契丹人的书,我也不会契丹语。”腓特烈的目光仍然困惑懵懂,“还有,什么是塞里斯?” “多读些书,孩子,你迟早都会从书中知道这些的。” “我看过很多书!我会拉丁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我还在学希腊语!” “可世界的边界很大,知识的边界也很大,你还有不明白的知识和听不懂的语言,就说明你学习还不够刻苦。”塞萨尔想起前世在中学的实习经历,不由更觉为人师表的使命感油然而生,看着腓特烈二世如同看着他前世的学生一般慈爱且充满爱心,“学习是没有止境的,真正的教育应该是人的一生的教育与个人及社会生活全体的教育的总和,你只要还在呼吸就不能停止学习的步伐。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理查一世的儿子,普瓦捷的塞萨尔,希望我们还会再见面。” “你要走了吗?” “当然,我只是来西西里集结军队和采购粮食,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就要去埃及了。” “你可不可以留下来?”腓特烈咬咬牙,他知道这个青年有些神秘,可能反复无常,可他还是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做我的老师,或者我的监护人?”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是一个私生子,和你也没有亲缘,根本没有做你监护人的资格。征服埃及是我获得领地和头衔最好的机会,我还有可能一无所有。”塞萨尔说,“不祝我好运吗,国王?” “祝你好运。”腓特烈说,他踮起脚,塞萨尔意识到他的想法,也蹲下身,像模像样地和他互致和平之吻,拥抱的瞬间,他听到腓特烈低声说,“希望你能战胜一切敌人,包括我的叔叔,如果你有了足够的地位,我会请求让你做我的监护人。” “那我需要多好的运气?”塞萨尔耸耸肩,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再见,国王,祝你梦想成真。” 后来的塞萨尔回忆起这一天,会意识到这是他人生中一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插曲,但当时他并没有把这个和未来的腓特烈二世开的玩笑放在心上,因为他很快收到了一封从诺曼底送来的信。 是约翰寄给他的,信的内容很简单,他的要求也很简单,亚瑟逃回了巴黎,现在在腓力二世的支持下起兵反叛,他要求他率军回国,帮助他维护自己的王位。 作者有话说: 约翰:贤侄,速来捞我!!!!!!!!!! ===================== 感谢在2023-09-13 16:44:22~2023-09-14 22:4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们的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罗无影 20瓶;安山度 5瓶;曦容、小w不想上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米雷博 约翰·金雀花近日十分烦躁。 从出生到现在, 他其实很少真正烦心过什么事,作为埃莉诺的子女中唯一一个留在亨利二世身边长大的孩子,他享受了亨利二世在对他的哥哥们失望之后投注的全部宠爱, 甚至得到了继承王位的许诺,当父亲不再强大时,他也及时地转投阵营,并且即便他屡屡试图夺取理查一世的领地, 他也从没有真正惩罚过他,甚至还将王位交给了他。英格兰,诺曼底, 安茹, 这些他哥哥们争夺得死去活来的领地他得到得如此容易, 如果忽视他那个忤逆的侄儿。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他, 可她更不喜欢亚瑟,以及亚瑟的母亲, 因此他自信于母亲一定会支持自己坐稳王位, 但埃莉诺毕竟已经老了, 她不能操纵每一个贵族都保持和她同样的想法, 所以他的王国中总有层出不穷的野心家, 见他露出颓势便得意忘形地敲诈他, 他不得不去劝说他们,贿赂他们, 攻打他们,过去的近十年间他的时间就花费在了这些事上! 在他旁观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进行统治时, 他以为做国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不知道他要平定叛乱, 并且叛乱很可能无法平定, 他不知道腓力二世如此难缠,签署好的条约也能说撕毁就撕毁,他更不知道有一个与自己为敌的潜在王位继承人是多么头痛,他接纳了亚瑟,好吃好喝招待他,许诺在自己的孩子没出生前以他为继承人,可他还是背弃他逃回腓力二世身边! 等他抓到亚瑟,他不会再给他获得自由的机会,如果有合适的理由,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处死他,至少也要剥夺他的领地,财产和继承权!他的幻想很美好,现实却是他被亚瑟的军队折磨得晕头转向,贵族们或鞭长莫及,或袖手旁观,而他唯一能够指望上的只有他另一个关系还算不错(他自以为的)私生子侄儿,偏偏他现在还在十字军中! 当塞萨尔的信送到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然而第一句话就给他的期待浇上了一盆冷水:“亲爱的叔叔,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登上了去埃及的船。”埃及那些异教徒比你亲叔叔的王位还重要吗!“得知亚瑟的反叛行为,我和您一样愤怒,但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后,我意识到腓力国王支持亚瑟的理由也可以运用在反对亚瑟身上,他的姐姐正处在您的监护下,而叛国者理当失去继承权。此外,如果我是亚瑟,我会希望通过挟持您的重要亲属来要挟您,比如祖母,或者您的王后,在叛乱没有彻底平定之前,希望您能尽可能确保她们的安全。” 第100章 亚瑟的姐姐,小埃莉诺......是的,不管亚瑟明面上有多少支持者,真正不会背叛他的只有布列塔尼,而如果他剥夺了亚瑟的继承权,小埃莉诺就是布列塔尼和英格兰王位的第一继承人,她年轻,美丽,没有结婚,为着未来国王的诱惑许多贵族都会争先恐后地支持他的主张,他们为领主的利益战斗不甘不愿,为自己的利益战斗则乐意至极。 约翰精神一振,他意识到了反将亚瑟和腓力二世一军的办法,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得知布列塔尼后院起火时的表情了!正当他重新踌躇满志,想要以信中的思路为基础发号诏令时,他的侍从却匆匆上前,焦躁道:“陛下,我们刚刚收到信件,亚瑟王子正在围攻王太后所在的米雷博城堡......” , 1202年12月23日,米雷博。 尽管圣诞节即将到来,城堡中却没有任何欢庆的气氛,这座城堡的主人和最尊贵的居民正在壁炉前神色如常地做着针线活,她甚至还吩咐了侍女们按照之前的计划布置圣诞节的装饰,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们正处在敌军的包围中。 “在想什么,梅达尼亚?”当心神不宁的梅达尼亚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罐子时,埃莉诺忽然叫住她。“我,我在想伯爵。”梅达尼亚局促道,意识到埃莉诺严厉的目光,她赶紧补充道,“如果普瓦捷伯爵还在您身边,布列塔尼公爵一定不敢如此大胆......” “但塞萨尔在埃及,指望他现在从埃及的船上回到普瓦捷还不如指望他父亲从棺材里爬出来,幸好我收下了他临走前一定要留下的那一百名骑士,否则我们现在都是俘虏了。”埃莉诺轻快道,“好了,不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我毕竟是他的祖母,更是一个随时会入土的老人,说不定当城堡被攻破的时候我便因受惊过度一命呜呼,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梅达尼亚,你不会现在还把亚瑟当成你的未婚夫吧?” “他已经公开宣布和腓力国王的女儿订婚,我们的婚约早已无效。” “那也得他真的打败他叔叔成为国王之后,腓力才会把他的女儿嫁给他。”埃莉诺说,“如果他成功了,他会娶腓力的私生女(1),如果他失败了,簒夺者也不再有资格做你的丈夫。”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仔细地端详着梅达尼亚年轻娇美的脸孔,“等这个冬天过去,你也该结婚了,你在阿基坦也见过不少贵族,其中有你比较中意的吗?” “没有。”梅达尼亚立刻摇了摇头,她看上去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了,埃莉诺在心里叹了口气,放缓了口气道,“没有就好,放心吧,我会给你和你的妹妹都挑一个年轻英俊的好丈夫,我或许不会挑儿媳,但挑女婿的眼光还算不错。” 梅达尼亚正想答话,城堡外却忽然传来猛烈的拼杀与轰鸣声,埃莉诺立刻命令所有人都躲到地窖里,当塞萨尔留下的骑士过来通知他们约翰国王的军队已经赶来之后,埃莉诺才打开了地窖的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城堡中,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生日快乐,我的儿子。”是的,今天是约翰国王的生日,圣诞节的前一天,虽然圣诞节对于金雀花家族来说不算什么阖家团圆的愉快记忆,见到约翰后,埃莉诺看上去已经从被围困的惊险中恢复过来了,她甚至还有闲心开约翰的玩笑,“如果你再晚几天到来,你的母亲就要成为她孙子的俘虏了。” “但现在他是我们的俘虏了。”约翰难掩得意道,当他在米雷博城堡外出其不意地发动突袭,并成功俘虏亚瑟后,他简直欣喜若狂,一瞬间他仿佛觉得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那光彩熠熠的身影离他也不是那么遥远,他会立下超越他们的功绩的!“很抱歉让您受惊了,母亲,但您忠诚的儿子已经赶回了您的身边,您再也不用担心将来受到叛国贼的冒犯......” “我忠诚的儿子在棺材里。”埃莉诺嗤笑道,她重新坐回了她的位置上,让女仆给她倒了一杯酒,“好了,不论怎么说,做得好,约翰,如果你在对付腓力时能打出比这一半漂亮的仗,我也不用整天为了你的领地提心吊胆。现在商量如何处理战利品的问题吧,亚瑟现在是你的俘虏,他的姐姐也处于我们的监护下,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塞萨尔给我写了信,我认为他的处理方法非常合适。”约翰说,而埃莉诺的神情也专注了许多,“他让我以叛国罪为由剥夺亚瑟和他母亲的公爵之位,宣称小埃莉诺才是唯一合法的布列塔尼女公爵和英格兰王位继承人,她还没有结婚,很多人都会为了成为她的丈夫争先恐后地帮助我们出兵推翻康斯坦丝,您就在城堡中等待布列塔尼臣服的消息罢!” “很好的计策,但有一个问题仍需注意。”埃莉诺静静道,“你可以放出诱饵,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和小埃莉诺结婚,但你不能向任何一个人许诺小埃莉诺的婚姻,不用担心他们会因此不满,攻下布列塔尼后有大把的领地和爵位可以封赏给他们。如果你的妻子一直没有给你生下孩子,那小埃莉诺就是未来的女王,未来女王的丈夫怎能轻率选择?” “我会有儿子的!”约翰脱口而出,但在埃莉诺的目光下他仍然选择了低头认错,“是的,我现在还没有健康的儿子,在伊莎贝拉怀孕之前我也不能排除我可能没有继承人的可能......我会按您的要求做。” “很高兴你还愿意听从我的建议,好好干,我亲爱的儿子,我等你征服布列塔尼的好消息。”埃莉诺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前所未有地温柔,但当约翰离开后,她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拿纸和笔来,我要给圣座写信,请求一份特赦令。”她命令道,“别再找什么借口了,等塞萨尔回来,他立刻给我结婚,我已经忍受不了我那愚蠢的儿子了!” 第101章 作者有话说: (1)指腓力二世与第三任妻子默朗的阿格涅丝所生的女儿玛丽,因二人婚姻存续期间腓力二世并未成功与第二任妻子丹麦的英德伯格离婚,so二人的子女有私生子女嫌疑。 ================ 米雷博城堡内的埃莉诺os:我儿狮心何在?我孙塞萨尔何在? 仍然对时间线进行了微调,尽量让安茹家的内斗和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保持同步 =============== 感谢在2023-09-14 22:48:35~2023-09-16 17:0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罗无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违和萝卜 36瓶;叶清佐 30瓶;冷粥粥粥 20瓶;明若 18瓶;大斧子、20656026、躺平的书书 10瓶;安山度 8瓶;资深潜水员 6瓶;谁家小可爱 5瓶;小w不想上班!!!、柠檬不萌! 2瓶;深川、奈菲塔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王冠(上) 当安茹王室的变故传到尼罗河畔的亚历山大里亚时, 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我还以为他会真的回诺曼底。”施瓦本的菲利普说,“显而易见,他对家族很忠诚, 并且他父亲曾经这么做过。”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稀奇了。”丹多洛不紧不慢道,尽管他现在对塞萨尔的憎恨不比施瓦本的菲利普浅,但他还能冷静地思考,愤怒和仇恨可以支配他的情绪, 但不能左右他的判断,“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将军队驻扎在达米埃塔,沿着尼罗河行军, 现在是春季, 尼罗河没有淤积的泥沙, 他的船可以顺利运行。而且他作战方式颇得他父亲的真传, 据说他的英姿如同理查国王再生......” “他现在确实有足够的船。”丹多洛的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愤恨,施瓦本的菲利普也心怀不满, 那些船本来都应该属于他!“因为那个狡诈的私生子, 我们失去了在尼罗河进行水战的条件, 而只能选择陆路进攻, 但他的战斗方式虽然光荣, 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吸引了绝大多数撒拉森人的主力,从而使得我们的行军路线更加顺畅, 如果我们是盟友,这当然无关紧要, 但我们是仇人。”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施瓦本的菲利普急切道。 “不要轻举妄动, 根据他的动向行军, 在靠近开罗城时发动抢攻, 这样霍亨斯陶芬家族的旗帜仍然能够先飞舞在开罗城头。”丹多洛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那个私生子太执着于复现他父亲的英姿,否则以他的狡诈断然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而围绕在他身边的骑士们多数都出于对他父亲的崇敬,若他还想要维持他恪守信义与荣誉,他便绝不会在开罗城破后毁诺,若您还想要和他维持关系,倒也可以给他一些不痛不痒的领地作为补偿,若您打定主意将他当做一生的仇人,他将会一无所有。” “他是我一生的仇人!”施瓦本的菲利普愤恨道,丹多洛不再说话,没有提醒他这样的行为也会给他的声誉带来损害,甚至于给教皇提供一个绝罚的借口。 , 1203年3月10日,由“狮心”理查之子,普瓦捷的塞萨尔率领的十字军主力来到曼苏拉。此前进攻达米埃塔时,塞萨尔采用了分兵绕行的策略,由他亲自率领的精锐骑兵部队避开了撒拉森人修建的坚固防线,这使得他们较为顺利地到达了曼苏拉,步兵和辎重部队则留在了达米埃塔,随行的其他将领起初并不同意这个意见,认为这有可能导致前后脱节,但塞萨尔执意如此。 “骑兵的行进速度远超步兵,保证我们和步兵队伍之间的路径安全,我们随时可以和他们会合。”塞萨尔说,“撒拉森人还以为我们在达米埃塔,将带来的巨石和火油投入达米埃塔,逼迫他们南撤,然后我们截断前往曼苏拉的道路,同时拿下达米埃塔和曼苏拉!” 1203年3月12日晚,原本沿尼罗河缓慢前进、由步兵和战船组成的部队忽然对达米埃塔的城镇发动猛攻,在十字军不计代价的火力覆盖下,撒拉森人被迫放弃了达米埃塔,转而后撤到曼苏拉,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城镇,全副武装的十字军骑兵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举起盾牌!”塞萨尔大吼道,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箭雨席卷而来,防备不及的撒拉森士兵大部分被歼灭,第一轮箭雨后,塞萨尔立刻下令骑士部队朝达米埃塔的方向冲杀,并游刃有余地协调战局,措手不及的撒拉森军队不得不选择遁入尼罗河中,然而很快战线两端的河流也被十字军带来的铁网堵住,令他们不得不在溺死和被十字军的骑兵踩死中二选一。 五个小时后,战斗彻底结束,骑兵部队和步兵部队成功会合,以不到一千人的伤亡代价击溃了撒拉森的数万军队,见识了达米埃塔的溃败后,曼苏拉选择直接投降------他们不知道十字军带来的攻城器械已经无法支持如达米埃塔之战一样的攻势了。“我们距开罗只有一步之遥了。”攻下曼苏拉后,乔瓦尼如是说,塞萨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很好的事吗,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忧虑。” “施瓦本公爵和威尼斯总督也到了尼罗河边,谁都知道他们是想要在我们与开罗守军缠斗时抢先进入城中,他们几乎没有杀死一个敌人,却比我们更先靠近那胜利的荣耀......” “是你这么想,还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所有人都这样想。”乔瓦尼是真心实意地为塞萨尔感到委屈,经过这一夜的征战,见证了他如何运用智计和出色的指挥艺术获取战斗胜利,他认为这个年轻的伯爵比任何血统高贵的贵族都有资格得到埃及的王冠,偏偏因为那个赌约他很有可能一无所有,“恕我直言,伯爵,如果您现在不计伤亡地抢攻开罗,我们还可能抢在他们之前......” 第102章 “一时的投机取巧固然能获得利益,但在战场拼杀得来的荣誉才是十字军战士的勋章。”塞萨尔说得义正词严,仿佛浑身都笼罩着圣光,“我知道你的意思,乔瓦尼,但我不会做这样罔顾士兵生命的行为,我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胜利的荣耀。况且......”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难道没有发现,不管在正面战场上输得多么惨烈,撒拉森军队都没有南逃到开罗吗?” , 做囚徒是什么滋味? 同样是1203年4月,鲁昂的城堡中,亚瑟呆呆地望着屋顶的岩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像一场梦,他心想,仿佛昨天他还是布列塔尼公爵,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法兰克国王的座上宾和未来女婿,转瞬间他便沦为了一个狼狈的囚徒,被囚禁在这座城堡里朝不保夕。 他依稀听说了约翰国王想要学习希腊人的做法,阉割他并挖掉他的双眼,这样确实能永绝后患,但看守他的狱卒拒绝了这样做。这或许是个好消息,但也不那么好,因为这改变不了他身为囚徒且无法获取自由的事实,他能指望什么,他的祖母,他的母亲,或者是腓力二世? 谁也指望不上。他只能向虚空无望地祷告,他又该向谁祷告? 他的思绪终结于一个不速之客的闯入,他回过头,一个头戴王冠的幽灵摇摇晃晃地闯了过来,他看上去醉醺醺地。“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侄儿。”他怪笑道,“反抗我王位的那一天,你有没有想到现在的下场?” “我曾被公开立为继承人,我夺取我的王位天经地义。”亚瑟面无表情道。 “那是个错误!”约翰激烈地驳斥道,他进入了亚瑟的房间,抓住他的胳膊,和醉酒的国王相比这个因为囚禁而虚弱许多的少年并没有反抗之力,“他意识到了他的错误,所以他在遗嘱中修改了继承人,他知道,我会成为一个比他更伟大的国王,安茹,诺曼底,阿基坦,不,终有一天整个英格兰和法兰西都会称颂他们的约翰王,他已经来到了上帝身边,他会庇佑我的王位,从他选择了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注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没有选择你。” “什么?”约翰大声道,他掐住了亚瑟的脖子,这令亚瑟开始呼吸困难,“他当时虚弱得几乎拿不起笔,却还是坚持签署了遗嘱,我的母亲,威廉·马歇尔,当时婚礼上所有的来宾都可以见证,你还企图用恶毒的谣言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不是你,也不是我......”亚瑟剧烈地咳嗽着,“他没有选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的王位根本没有得到他的庇佑......他签署那份遗嘱是因为他心中的继承人当时不能继承王位你和我一样是簒夺者......” “你什么意思?”约翰惊愕道,而亚瑟似乎突然有了力气,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这个笑容在冷白的月光下会成为约翰一生的梦魇,“如果不是我遇到了那个医生,我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不是你,也不是我,理查国王真正的继承人昭然若揭,你难道还猜不到他是谁吗?”他用尽全力地嘶吼道,“我的簒夺者叔叔,你背叛你的父亲,你的哥哥,而你的王位亦因背叛得来,它终有一天会物归原主!你的哥哥,伟大的理查国王,他从来没有认可过你,他宁可将王位留给他的私生子也不愿留给你,我会在地狱里凝视着你的下场,那一天不会太远------” “你给我住口!”约翰大吼道,然后他听到了喉骨破碎的声音,他的侄儿,亚瑟·金雀花在他的手掌间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双目仍然圆瞪,而他再也不会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6 17:09:27~2023-09-17 23:2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un 50瓶;景然 25瓶;会手工的胖疯狗 20瓶;jio九、45134111、埋葬の腐朽、桃子、cici 10瓶;闲院洛澜 5瓶;鱼于余 3瓶;米奇是老鼠、深川、小w不想上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王冠(下) 1203年4月, 被囚禁在鲁昂城堡的布列塔尼公爵亚瑟·金雀花神秘地失踪,传言他被酒醉的国王杀死,沉尸于塞纳河中, 这令英格兰王位之争和布列塔尼继承问题更加复杂化。流言传出后,腓力二世立刻以封君名义督促约翰“拿出证据证明亚瑟的安全”,而约翰坚称作为簒夺者与叛国者,亚瑟已经无关紧要。 这一言论变相增加了谣言的可信度, 这令布列塔尼本来倾向于约翰的局势开始重新洗牌:虽然诸侯们希望得到布列塔尼和小埃莉诺,但谁也不想背上协助谋杀犯的恶名,面对一塌糊涂的舆论环境, 深居简出的埃莉诺王太后似乎也没有补救一二的意向, 她只是再次要求约翰“确保小埃莉诺的监护权万无一失”, 约翰没有回复她。 而在尼罗河畔, 埃及的归属问题同样剑拔弩张。1203年4月,在尼罗河汛期之前, 塞萨尔的军队终于击溃了残余的撒拉森部队, 来到了开罗城外, 然而不等他的士兵为胜利欢呼, 高踞马上的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身影便浇了他们一头冷水:“你来迟了, 伯爵。”他傲慢地看着塞萨尔, 甚至难得地对他使用了敬称,“现在, 请叫我埃及国王。” “您的军队杀死了多少敌人?”塞萨尔问,他做了个手势, 示意他的士兵们不要激动, “众所周知, 我一直在与苏丹的主力部队战斗, 没有人能否认我在战争中的贡献。” 第103章 “我们都承认您的贡献,可您来迟了。”丹多洛开口,他心口激荡,终于感受到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不要狡辩了,伯爵,当你运用诡计算计我的船时你就应该想到你也会被算计,若你现在对施瓦本公爵,不,菲利普国王宣誓效忠,或许他还会给你一些领地,让你不至于一无所有。” “可施瓦本公爵现在毕竟没有进入开罗城中,不是吗?” “但所有人都看到是我的军队先来到开罗城外,你的圣徒父亲是如此地恪守信义、重视荣誉,你要公然背弃你立下的誓言吗?”施瓦本的菲利普不屑道。 “您能插上旗帜的前提是开罗城还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插上他效忠家族的旗帜,但现在,请您抬头看一眼开罗城头,这不会耗费您太多工夫。” “你想耍什么鬼把戏......”施瓦本的菲利普不屑道,然而当他回头的同时,他愕然看到一面旗帜正从城头飞下来,象征金雀花家族的三只狮子正骄傲地在日光下闪耀。 “好久不见,伯爵。”在十字军震惊的目光中,一个身穿白色十字制服,系着金狮子披风的中年男子从城门骑马而出,隔着厚重和盔甲和塞萨尔拥抱,“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上帝啊,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你是谁!”到手的埃及就这样化为泡影,施瓦本的菲利普几乎控制不住要从马上摔下来,塞萨尔回过头,神情仍然十分从容平静,“他是曾效忠于我父亲的骑士,狮心骑士团大团长梅卡迪耶。在您的军队到达之前,狮心骑士团已经攻破了开罗。现在,请叫我埃及国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施瓦本的菲利普看上去已经快疯了,而梅卡迪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我奉亨利国王的命令前来协助他的表亲和我雇主的儿子,这不是身为骑士团成员理所应当的责任吗?” 早在西西里的时候,他就分别给塞浦路斯和耶路撒冷写信,希望他们从西奈半岛绕行至埃及南部,与他形成合围,鉴于战线一直被他在尼罗河的攻势阻隔,施瓦本的菲利普和丹多洛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你带来的骑士都是随我父亲来到耶路撒冷的!”施瓦本的菲利普大吼道,而梅卡迪耶嗤笑一声,如果他还是那个无所顾忌的佣兵头子,他现在已经对施瓦本的菲利普动手了,“不要无理取闹了,他们确实是跟随腓特烈一世来到耶路撒冷的,但理查国王支付了他们的军饷,带领他们得到了收复耶路撒冷的荣耀,赐予了他们新的身份和旗帜,从他们成为骑士团一员开始他们就忘记了曾经的国家和君主,现在我们效忠的对象是理查国王的儿子,埃及国王。” “承认您的失败吧,菲利普公爵。”塞萨尔叹了口气,和梅卡迪耶的强势相比,他反而显得彬彬有礼,“我的军队击败了绝大多数敌人,我家族的旗帜也先一步插上开罗城头,埃及的归属没有任何疑问,留下来参加我的加冕礼吧。” “你还嫌对我的羞辱不够吗!”施瓦本的菲利普气急败坏道,“好,好,我承认你是埃及国王,现在埃及是你的了,所有领地和财宝都是你的了,我要回国,我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您必须参加。”塞萨尔的语气却突然强势起来,他甚至按住了剑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威胁动作,“毕竟我要确保您承认我的王位,不会对此出尔反尔,等加冕礼结束后,我还会赠送您一笔礼金,表达对您滞留于此的歉意。”他目光又转向丹多洛,“总督大人也一样。” “你-----”施瓦本的菲利普彻底被他的无耻震撼了,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他出征前的另一个计划,等他腾出手以后他一定要把这个卑贱的私生子踹到海里去,“好,好,我留到你加冕之后,你最好保证你能一辈子戴稳这顶王冠!” “质疑我的王冠能不能戴稳之前,你要先戴上属于你的王冠。”塞萨尔笑了笑,他语气仍然十分平静,但尽显冷酷无情,“无论是德意志的王冠,还是埃及的王冠,现在都不属于你。” , 得知收复埃及的消息后,英诺森三世立刻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大肆宣扬圣徒之子如何在天主的庇佑下完成如此丰功伟绩,并立刻承认了塞萨尔的埃及王位,还派来一位枢机主教为他加冕。在等待主教前来的时间,十字军将开罗王宫中的撒拉森装饰全部撤下,换上了基督教的幕布,而塞萨尔对王宫中的财物也并不留恋,将许多不易变现的珠宝和艺术品都分发给了普通的十字军战士。 这样的行为无疑令他得到了更多的拥戴,此时在十字军战士眼中他的形象已经光辉熠熠如同他的圣徒父亲显灵,唯一令他们有些不满的是塞萨尔严禁他们劫掠平民,甚至没有强制要求开罗城中的撒拉森平民离开,施瓦本的菲利普抓住机会表达了对塞萨尔“不够虔诚”的质疑,而塞萨尔只是不咸不淡地道:“哈丁战役后,萨拉丁也没有伤害基督教平民。” “你拿你自己和萨拉丁相比?”施瓦本的菲利普怪笑道,“你的圣座大人知道你竟然是个撒拉森同情者吗?” “作为对他善举的回馈,我父亲在收复耶路撒冷后也没有伤害撒拉森人。”塞萨尔继续不急不缓道,他的目光与施瓦本的菲利普相交,一瞬间施瓦本的菲利普竟然感到战栗,“你可以质疑萨拉丁,但整个基督教世界,没有人可以质疑我父亲!” 第104章 施瓦本的菲利普哑口无言。很大程度上,有一个圣徒父亲真的是一件很方便的事,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随地占领道德的制高点,为他一些可能会被抓住把柄的行为开脱------尤其是在你对手的父亲在信仰上不那么经得起考验的前提下。 1203年6月14日,塞萨尔在开罗正式加冕为埃及国王,来宾包括塞浦路斯国王阿莫利一世(居伊的兄长,居伊本人已经于1194年去世)和耶路撒冷国王亨利和他的儿子鲍德温,他们的到来并不让塞萨尔意外,毕竟亨利是他的表兄,吕西尼昂家族也是安茹家族的传统盟友,当他攻下埃及后,十字军国家便彻底连成了一片,不论是出于私人情谊还是未来的统治需要他们都应该加深联系。 离谱的是西西里国王怎么也来了!“你怎么来了?”塞萨尔盯着腓特烈,一脸地怀疑人生,而腓特烈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想看一眼亚历山大图书馆!你让我多看看书,那我为什么不到世界上藏书最多的地方来?” “亚历山大图书馆一千年前就被焚毁了!”塞萨尔忍无可忍道,他都不敢想象施瓦本的菲利普在看到腓特烈也来到开罗之后对他会有多么恨之入骨,虽然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挽回余地了,“没有书,也没有任何能教你的老师,等我的加冕礼结束后你就赶紧回西西里,我不想背上蛊惑你同情异教的罪名!” 不过不管怎么说,腓特烈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把人立刻打包塞回西西里,塞萨尔非常痛苦纠结地给腓特烈安排了住处,并用最短的时间搜刮了一批撒拉森人翻译的典籍送去腓特烈那里堵住他的嘴。我以后一定要建一座亚历山大图书馆,他心想,这在操作上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教皇面前瞒天过海,他能想办法给亚历山大也封个圣吗? 但至少,在他加冕之前,腓特烈这个意外来客保持了足够的安静。当他身披华丽的礼服,走过漫长的地毯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恍惚和眩晕,仿佛曾来到此地的伟大君主们的英灵亦从他身边经过,美尼斯,亚历山大,凯撒,萨拉丁,最后是临终前的理查一世,他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如灵魂的回响:“如果继承法不能给予你王冠,你便到东方去,到那泛滥着丰收与泪水的地方去......” 这是您曾经看到过的我的未来吗?亦或是不止于此,他曾说过他会做出超越他所有先祖的伟业,或许他能做到,或许他做不到,但这是父亲对他的期望,终其一生他都会朝这个方向探索,他希望他父亲的灵魂能以他为傲。 “......以圣父,圣子,圣灵为名,加冕你为埃及国王。”在冗长的仪式后,枢机主教终于将王冠戴到了他头上,“愿天主庇佑我的统治,愿文明与理性的光辉降临此地,愿重归基督徒之手的土地永远和平。”他轻声道,当他站起来时,枢机主教看到一双深邃的,令他捉摸不透的蓝眼睛,“感谢您和圣座的支持,主教。” 未等枢机主教反应过来,他便起身登上了全新的王座,香雾和弥撒声随即播散开,预示着加冕礼的完成。感受着头顶王冠的重量,塞萨尔轻轻闭上眼: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顶王冠,但或许并不是最后一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7 23:20:55~2023-09-18 21:3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川烟草不见秋 5瓶;资深潜水员 3瓶;小w不想上班!!!、深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王位 “你现在是国王了。” 加冕晚宴上, 腓特烈又拦住了他的去路,也许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知识的天堂中,他脸色有些暗青, 但这并不妨碍他神采奕奕地朝塞萨尔诉说着他的设想:“你获得了头衔,获得了领地,你有了足够高贵的身份,现在, 你可以做我的监护人了。” “虽然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有必要打破你的幻想。”塞萨尔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 他决定还是对腓特烈坦诚相告, “不论我是国王, 我都不会成为你的监护人, 圣座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我给他写信,想来参加你的加冕礼, 他很痛快地同意了。” “如果你只是来参加我的加冕礼, 圣座会乐见其成, 因为你的叔叔是埃及王位的竞争者, 你的出现会增加你的家族对我王位的认可程度, 但如果你想要成为我的被监护人, 圣座就会开始忌惮,我是埃及国王, 我的两个表兄一个是耶路撒冷国王,一个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我的叔叔是英格兰国王, 如果西西里国王也成为我的被监护者, 那我的家族未免太过强大, 这会令圣座感到不安。” “即便没有西西里,你的家族也足够强大了。” “但我们的领地是分散的,是需要圣座的支持赋予我们合法性的,可加上西西里,我们在欧洲西部和欧洲东部的领地就有了集结一处的可能,圣座不会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塞萨尔蹲下身,和腓特烈平视着,“听着,腓特烈,你是个国王,我也是一个国王,国王和国王之间是很难有完全纯粹的友谊的,因为那不是两个人一起骑马,一起唱歌,一起分享书籍,那意味着两个势力的结合,这会导致变数,变数中则酝酿着冲突。如果你成为我的被监护人,我会被怀疑想要通过你染指西西里,从而威胁到圣座,我的王位来源于圣座的承认,我不想刚戴上王冠就失去它。” 第105章 “你怎么可能威胁圣座,你那么虔诚。”腓特烈嘟囔道,他很快注意到另一个细节,“也就是说,如果我能想办法说服圣座,你就会同意做我的监护人?” “如果圣座命令我,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塞萨尔觉得把皮球踢给英诺森三世倒也不错,正当他打算再说些什么结束这段对话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骚动,“出什么事了?” “有一个不速之客到了王宫外,他自称时施瓦本公爵的亲属。”乔瓦尼回答道,塞萨尔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沿着声音的方向赶到王宫门口,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我是阿莱克修斯·安杰洛斯,伊萨克二世之子,罗马帝国的合法继承人。”那人看到塞萨尔的身影,声音顿时更加激动,“我的王位被我的叔叔无耻地篡夺!如果十字军能够帮我得到我应得的王位,我也将加入你们的队伍!” 该来的总会来的,塞萨尔心想。 因为接受了世界线会在某些时刻适当回归的规律,他对阿莱克修斯的到来并不显得惊愕,他甚至没有责怪他破坏了他的加冕晚宴,而是邀请他进入了他的王宫。当着众多贵族和十字军战士的面,阿莱克修斯再度慷慨激昂地陈述了如何被卑鄙无耻的叔叔篡夺王位、历经千难万险才重获自由,当他的演说进入中场休息时,塞萨尔忽然说:“你的叔叔是簒夺者?” “是的,他无耻地发动了政变,将我的父亲从他的王座上拉下来,囚禁他,刺瞎他双眼!”阿莱克修斯激动地说,“上帝怎能容许如此恶劣之人占据王座!” “可据我所知,你的父亲也是簒夺者,刺瞎双眼和阉割也是希腊人的特色。”塞萨尔截断他,“你的父亲伊萨克二世在1185年推翻了安德罗尼卡一世,安德罗尼卡一世则通过杀害阿莱克修斯二世并强占他的妻子坐上王位,簒夺者王位终被篡夺,即便你的父亲没有被推翻,你也并不一定会成为他的继承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求援的对象并不止十字军,去年年初,圣座便已经拒绝了你的要求,和你的姐夫一起回到施瓦本吧,你不是乞丐,而十字军也不是你的雇佣军。” 阿莱克修斯没想到塞萨尔对东罗马帝国境内的事务如此了解,他嗫嚅片刻,在收到他姐夫的眼神暗示后才重新鼓起勇气:“我可以给你们二十万银马克,我可以出资在耶路撒冷供养一支骑士部队,我也会加入十字军......”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能拿出二十万银马克?”塞萨尔再次打断他,“如果是在曼努埃尔大帝时期,你的许诺还有几分可信度,但据我所知,当你的父亲向我的父亲购买埃及时,那八十万第纳尔都是依靠军事贵族们共同出资,十二年过去了,你们的财政状况只会更糟。你是基督徒,你的叔叔也是基督徒,你的叔叔是篡位者,你也是篡位者,你们的家庭纠纷和十字军,和圣座毫无关系,我再次奉劝你,跟你姐夫一起回施瓦本,他应该愿意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那如果是修补东西教会大分裂,将新罗马教区置于罗马教廷治下呢!”阿莱克修斯大声道,施瓦本的菲利普想要警告,但已经为时已晚,“这总该与你们的事业息息相关了吧?” 完了,塞萨尔心想,他知道不管他态度如何,为了维护他虔诚卫道者的形象,这趟浑水他都踏定了。“这确实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丹多洛出言道,他那双空洞的盲眼扫过塞萨尔,“我想不出有十字军战士对此不为所动的理由。” “前提是你们是真的为弥合东西教会大分裂战斗,而非以上帝之名大开杀戒。”塞萨尔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如果你们是想利用十字军的身份为非作歹,我有责任阻止,而如果你们是为了弥合东西教会大分裂的伟大事业,我也理所应当参与。开船吧,我们去希腊。” “你就这么抛下你刚得到的王冠和领地,你不怕你的王位也被篡夺吗?”理性上虽然知道塞萨尔的参与能加大胜利的可能,但施瓦本的菲利普已经对和他并肩作战产生心理阴影了,“如果你有心参与这项伟大的事业,只需贡献出你的船和你的士兵,弥合教会分裂的荣耀会由你分享,而你也可以参与战利品的瓜分。” “我会替我的表亲摄政。”耶路撒冷国王,香槟的亨利出言道,塞萨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表哥真是靠谱如斯啊!“我认同塞萨尔的意见,十字军需要一个监管者,否则我不确信你们会借上帝之名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行!你来吧!”施瓦本的菲利普已经彻底被折磨得没有脾气了,来就来吧,最多多给你分一些战利品,反正胜利的果实归属于阿莱克修斯,他总可以在之后把他的损失捞回来。 , 当威廉·马歇尔来到约翰的房间时,他本以为他会看到一些不适宜的景象:众所周知,约翰现在无心处理他糟糕的舆论环境和节节败退的战局,只一心与他年轻貌美的妻子厮混,因此在看到约翰竟然正襟危坐,并且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没有陪伴身侧时,他竟然还生出一丝难得的欣慰,心想或许约翰并不是无可救药。 “你是否效忠于你的国王?”当约翰这么说的时候,威廉·马歇尔下意识对比了一下他的父亲和哥哥们这么问他时的样子,“是的,陛下,我绝对忠诚于您。” “也就是说,你承认我是你的国王?” “当然,这没有什么疑问。”威廉·马歇尔道,而约翰短促地冷笑一声,霍然高声道,“所以你不能在国王面前说谎,告诉我,我的哥哥在遗嘱中指定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第106章 “是您,我见证了理查国王签署那份遗嘱。” “遗嘱中的名字就是他的真实愿望吗?”约翰大吼道,“不要在避重就轻了,马歇尔,我找到了当年在图卢兹给他治病的医生,他告诉我他最开始试图立遗嘱时只有你和母亲在场,告诉我,他真正想要将王位传给谁?不要说谎!” “是普瓦捷伯爵,不,埃及国王。”威廉·马歇尔终于道,他望着约翰一下子失去所有希望变得灰败的面色,不禁出言宽慰道,“不论理查国王曾经是否想要将王位留给他的私生子,他最后也选择了您,普瓦捷伯爵从来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已经是埃及国王了,他不会再和您竞争英格兰的王位。” “对,对,他已经是埃及国王了......”约翰喃喃道,他忽然兴奋得手舞足蹈,“他在埃及,他不会回来,我是金雀花家族最后的男子,所有的领地都是我的!” “是的,陛下。”威廉·马歇尔无奈道,有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比起让约翰继续占据王位,把塞萨尔从埃及请回来或许对金雀花家族还更有利,只可惜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个不可能达成的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8 21:39:02~2023-09-19 18:4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能的南乔菌、卡珊德拉 18瓶;myf24587 10瓶;68115168 4瓶;安山度 3瓶;小w不想上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继承人 带着极度不情愿的心情, 塞萨尔重新整编了军队和战船,浩浩荡荡朝君士坦丁堡进发,扬帆起航的那一刻, 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前他和朋友玩ck游戏时天天痛骂拉丁帝国,但现在他自己就是拉丁帝国的头子! 拉丁竟是我自己。塞萨尔心情复杂地盯着船舷,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命运的捉弄。那可是君堡啊!他哀嚎着想, 但凡有一支十字军的箭落到了狄奥多西墙上,他都会痛苦得恨不得以身替之,但现在看来这是事态发展的必然结果。 也许他可以尝试一下通过外交手段让那位篡位的叔叔, 阿莱克修斯三世交出王位, 可他能怎么做, 把这位流亡的阿莱克修斯渲染成一位圣徒, 一位名将,一位阿莱克修斯一世魂魄附体的圣君?想到自己耗费心思的努力是给这位废物点心塑造金身(他还是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小舅子, 很难保证他坐稳皇位后不会和他作对), 塞萨尔就觉得头疼欲裂, 瘫倒在船舷边盯着地中海的蔚波, 觉得自己不如跳下去算了。 “你在想什么?”打断他的是腓特烈, 西西里国王在得知他们要前往君士坦丁堡后强烈要求随行, 而不管是施瓦本的菲利普还是塞萨尔都没有心思再费尽心思哄孩子,索性干脆把他也带上吧, 塞萨尔回过头,腓特烈正仰着头看着他, 一脸地不解, “我们要去君士坦丁堡, 但你好像并不高兴。” “如果你真的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 你也不会高兴。”塞萨尔苦笑道,他坐下来,和腓特烈平视,“十二年前随我父亲前往君士坦丁堡时,我曾经受赠过一批羊皮卷,那是我有生以来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但和他们真正的收藏相比九牛一毛。在君士坦丁堡,你可以看到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昆体良,西塞罗......古典时代最珍贵、最值得拜读的典籍都在那里,前提是在我们攻打君士坦丁堡的途中,它们不会被战火毁掉。”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一起攻打君士坦丁堡?” “因为如果我在军队中,我或许还可以阻止他们,但如果我留在埃及,我只会听到他们洗劫这座伟大城市的噩耗。”塞萨尔说,“如果你想要帮我,或者想要去探索那个超越你此前所有认知的伟大而光辉的世界,在我和你叔叔发生争执时,你哪怕不帮助我,也至少不要帮助他。” “我肯定会帮助你!”腓特烈执拗地说,塞萨尔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很好,希望你一直如此爱我。希望我们的行为不要给这座我深爱的城市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而你也可以去他们的图书馆看书。” , 尽管有威廉·马歇尔的劝说,但约翰很快又开始疑神疑鬼,他开始理解埃莉诺对塞萨尔的偏爱,比如想要把阿基坦留给他,他现在是埃及国王,埃及的领土对他没有那么重要,那在他成为埃及国王之前呢? “如果您怀疑王太后曾经想要把阿基坦留给普瓦捷伯爵是因为想要扶持他登上王位,那如果在他成为埃及国王后她已经没有了这个想法,那为什么不把阿基坦交给您呢?”他美丽的妻子,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靠在他的怀中,娇声道,“她已经老了,将阿基坦交给您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何况我一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王太后一直不让您的侄女订立婚约,这至少可以帮我们拉拢一个盟友。” “这和塞萨尔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虽然他是理查国王的儿子,但他私生子的身份注定了他的继承权将饱受非议,可如果他娶了布列塔尼的埃莉诺,则无人能对他的继承权提出质疑。”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约翰的胸膛,声音如同塞壬的歌声般诱惑,“想想您的侄儿,为什么您在诸侯中的名声如此糟糕,王太后也没想着帮您挽救一二,他们越同情亚瑟,越支持亚瑟的继承权,那将来他们就会越支持他姐姐和他姐姐的丈夫。” 第107章 “如果你的妻子一直没有给你生下孩子,那小埃莉诺就是未来的女王,未来女王的丈夫怎能轻率选择......”埃莉诺的声音回响在他耳畔,他感到浑身发凉,是的,小埃莉诺和塞萨尔都没有结婚,他怎么从没想到过埃莉诺有意让他们结婚以继承王位的可能呢?“我要去见母亲!”约翰手足无措地爬下床,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望着他的背影,开始盘算如果约翰失去王位,她又该往什么地方去呢? , “我给小埃莉诺找了一门婚事。” 当约翰来到埃莉诺隐居的城堡中时,他的第一句话便将埃莉诺从她的针线活中吸引过来:“腓力国王一直想给他的儿子找一个合适的新娘,相信这桩婚事会带来和平的。” “真不知道你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埃莉诺说,因为这个计划太疯狂,她反而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我说过,小埃莉诺的婚姻攸关英格兰的王位继承,如果把她嫁给腓力的儿子,那你根本活不到能和伊莎贝拉生下孩子那一天。” “那她应该嫁给谁,塞萨尔吗?”约翰说,他吸了吸鼻子,觉得他从没有这么委屈也从没有这么清醒过,“我什么都知道了,威廉·马歇尔已经告诉我了,不是我,也不是亚瑟,理查临死前真正想要传位的人是他,他,他是个私生子,他宁可选择一个私生子也不愿意选择我们......” “看看你的样子,约翰。”埃莉诺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裙摆,“当你发现你的母亲想要帮助她的孙子夺取你的王位时,你应该当机立断地囚禁她,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然后随便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小埃莉诺嫁给他,这样或许塞萨尔根本不会从埃及回来,他本来对英格兰王位的意愿也并不大。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跑过来,把你的底牌全都一骨碌地拿给你母亲看,然后开始委屈,开始哭鼻子,你以为这是小孩子争抢玩具吗?老实说,我真想让亨利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让他看看他寄予厚望想要传位的儿子是多么不堪大用,迟早有一天你会把我们的家族领地全部弄丢的!” “你还敢提父亲!”约翰短促地支棱了片刻,但很快又被埃莉诺冷酷的目光震慑住,他又重新低下头,“明明是你们在逼迫他,你们背叛他,反抗他,让他绝望,如果不是理查威胁我,我,我不会背叛他的.......” “傻孩子,我们逼迫他,和他争斗,可我们同样有能力保卫他的国家,而你呢,你平庸乃至愚蠢,除了做一个哄他开心的孝子别无他用,可你最后还背叛了他!”埃莉诺震声道,那气势浑然不想一个年过八十的老妇人,比起她的儿子,她更像统率安茹家族的女王,“你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是私生子的身份,塞萨尔会是一个和他父亲一样伟大的国王,哪怕他有私生子的身份,他在王座上也能做得比你更好,为了家族,为了你不被狼狈地赶回岛上,把王位让给塞萨尔和小埃莉诺,这对我们都好。” “可他已经是埃及国王了。”约翰嘴唇颤颤道,“他已经有了王冠,这对一个私生子来说已经是非比寻常的幸运,他坐稳埃及王位比坐稳英格兰王位容易。” “可他并不是不能坐稳英格兰王位。”埃莉诺冷笑道,“他可以把埃及交给耶路撒冷国王亨利,或者随便哪个吕西尼昂家族的人,将来他的后代还可以统治这里,如果你不怕被撒拉森人赶下海,你也可以自己过去。我再强调一遍,约翰,你没有反抗的余地,诸侯们忍耐你已经忍耐很久了,哪怕是放头猪坐在王位上,他们也会欣然为他效忠。” “我不会被敲诈!” “和你愿不愿意没有关系,你母亲已经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了,你不会想要像杀死你侄儿一样杀死你母亲吧?如果你敢这样做,那你在退位后连你的脑袋都不会剩下。回去,回你的妻子身边,相信塞萨尔会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的,如果她还愿意做你的妻子的话。” 不论约翰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望着约翰的背影,埃莉诺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和亨利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或许我和路易生一个儿子都比他强。” “但很快他就不会给您带来烦恼了,普瓦捷伯爵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看着他结婚,加冕,您也不会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了。”一位随侍的侍女说。 是,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塞萨尔从埃及回来,但很可惜,在她的信使赶到埃及前,她就得知消息,十字军已经去了希腊。 第64章 紫衣公主 历史上第四次十字军在转道君士坦丁堡后经历了两次围城战, 第一次便是为了帮助阿莱克修斯夺取王位的战斗,这场战斗的胜利有很大的偶然性,因此哪怕是谙熟东罗马城防的丹多洛起初都不建议直接强攻, 而是提议驻扎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岛屿上。 长远看,这无疑是有利于十字军的,但与其去赌这一次十字军不会有历史上的好运气(且战役大概率由他指挥,他真的对此满怀抗拒), 他不如赌阿莱克修斯三世能有足够多的反应时间。因此在丹多洛提议驻扎在岛上后,塞萨尔非常难得地赞同了他的意见,并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几个物产最丰富、地理位置最重要的岛屿, 同时他还以“物资不足”为由拒绝向施瓦本的菲利普和威尼斯的船队提供可以防范希腊火的灰石、毛皮和石棉, 反正他忠诚地复刻了历史上丹多洛的策略, 至于丹多洛本人, 那还是在希腊火面前自求多福吧。 第108章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在带领他的主力部队驻扎在岛上后就开始了快乐的摸鱼生活,对施瓦本的菲利普和丹多洛屡次提出的进攻方案兴致缺缺, 就看阿莱克修斯三世什么时候反应过来了。事实上, 暗中联络阿莱克修斯三世、里应外合击溃十字军也是他考虑过的方案, 但一旦方案暴露, 他必然身败名裂, 因此哪怕是要求和, 也应该等战势陷入僵局、彼此都进退两难之后再提出,这样双方都有台阶下。 他毕竟曾经和理查一世来过君士坦丁堡, 打打感情牌、带着“圣徒之子”的光环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不愁不能带着他的军队全身而退, 至于安格洛斯的家事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等人就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非常情况下, 塞萨尔觉得他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直接在君士坦丁堡消灭他们, 虽然这会令他彻底得罪威尼斯和霍亨斯陶芬家族,但前者他已经得罪透了,而后者他只要确保腓特烈小朋友不要产生什么心理阴影,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代价(顺带还帮了奥托表哥一个大忙)。 君堡真美,金角湾的风景真好。如果转换心态,将这场令他在历史书上痛心疾首的战争当做一次度假,那塞萨尔也不介意“战斗”一直持续下去,反正他身边还有一个求知欲旺盛的腓特烈小朋友,他还有个人可以说话解闷。他愉快的度假生活终结于1203年10月7日,君士坦丁堡城门大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我是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尼西亚总督,阿莱克修斯三世的女婿。”他朝塞萨尔行礼,“我的岳父已经在昨夜离开了新罗马,而我们听闻了‘埃及光复者’的威名,无意与您发生冲突,因此我们愿意接受和平,拥立你们承认的阿莱克修斯王子为巴西琉斯。” 塞萨尔:“......”合着还是我的错了? , 虽然事态的发展实在是野马脱缰,但至少他没有亲自攻打他的精神故乡,也没有给这座宝贵的文化名城造成什么损失,因此塞萨尔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骑马进入君士坦丁堡,绕着全城游行一圈(民众欢呼的声音让他恍惚以为他才是新任拜皇),来到当年曾经设宴招待理查一世的十九席宴会厅用餐,并放任腓特烈小朋友欢呼着冲入学术的海洋。 “当年理查国王给新罗马市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您的容貌风采如同他再生,收复埃及的功绩也如同他再生,他们欢迎您是很正常的事。”提奥多尔说,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就是后来尼西亚帝国(1)的开国之君,作为一个“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的君主,他无疑将他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因此塞萨尔也对他心怀敬重,“我父亲曾经在西西里定下了有关十字军行军的章程,在君士坦丁堡这一章程也会沿用,在此期间,十字军对君士坦丁堡市民产生的开销,我都会替他们垫付的。” “您果然和您父亲一样,是一位真正高尚的圣徒!”提奥多尔道,不幸中的万幸,在拉丁人进攻新罗马时,他们的领导者是这样一位年轻、谦逊且尊重民众利益的君主,虽然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称呼新罗马为君士坦丁堡,“在你们和阿莱克修斯四世陛下商讨条约时,还请您帮助维持一下秩序,这也有利于您将来在埃及的统治。” “这是我的职责。”塞萨尔说,是的,不管他本来是多么不情愿来跑这一趟,鉴于君士坦丁堡是因为他才决定不战而降,他当仁不让地在此围城战中居于首功,既然如此,他其实可以顺手从阿莱克修斯四世那里捞一些好处,至少,他得把贸易特权弄到手吧? , “您听说了吗?理查国王的儿子来到大皇宫了!” 大皇宫深处的一个挂着紫色帘幔的华丽房间中,一位侍女正兴奋地对窗边的少女说。那位少女穿着轻薄的丝绸做成的裙子,其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尽管是独处在自己的房间中,她仍然佩戴着彰显她身份的首饰,包括由银质流苏串成的发饰、和她的眼眸一样湛蓝的宝石耳环和镶嵌无数宝石的金项链。 “你吵到我看书了,佐伊。”少女说,当她的侍女说话时,她正在窗边读着一本柏拉图的对话集,翻书时她雪白的手腕被阳光映衬得几乎透明,仿佛帕特农神庙中的智慧女神,而她那继承自卡佩家族的蓝色双眸亦如雅典娜一般明亮,闪烁着沉静的光辉:毫无疑问,她是一位容貌秀丽、高贵典雅的美人,面容既有希腊人的柔美线条,又有母亲的法式风韵,而她优雅的气质无疑令她的美貌增光添彩,见过她的贵族无不赞美这位最后的科穆宁紫衣公主如圣像上的珍珠般熠熠生辉。 只是即便安娜·科穆宁的美貌足以在任何一场宴会中吸引注目,她却常年深居简出,见过她的贵族和民众寥寥无几,佐伊不明白为什么她年轻美丽的女主人对年轻女孩理应喜爱的热闹事物并无多少兴趣,反而钟情于这些沉闷的古书,但想到那位年轻人的卓绝风采,她吸了吸鼻子,还是试图引起她女主人的兴趣:“您忘了吗?当十二年前理查国王来到十九席宴会厅时,您也参加了那场宴会,您不是一直非常喜欢那幅埃及地图吗,那正是理查国王送给您的!听说他的儿子当年也参加了那场宴会,说不定你们还见过面呢!” 这一次安娜终于放下了书,用她修长优美的手指托起她的下颌,开始认真地回想:“我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他。”她最后遗憾地摇摇头,“我确实跟理查国王打了招呼,他带了他的妻子,姐妹和儿子一起过来,但他们都被他挡住了。” 第109章 “那您更应该去见见他了!”佐伊道,她回想起塞萨尔骑马经过大皇宫时的身影,不禁露出神往之色,“他真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听说他的风采宛如他父亲再生,且同样英勇善战,足智多谋,仅仅花费四个月便再度征服了埃及,在撒拉森人的宫殿中坐上王座!当他的战船来到金角湾时,篡位者狼狈而逃,如同特洛伊人畏惧阿喀琉斯般畏惧他的侄儿有一位如此英勇的朋友!” “你认为拉丁人的到来是一件好事情?”安娜终于皱起眉头,佐伊不明所以,茫然道,“这当然是好事,他们帮助阿莱克修斯皇子登上王位,你们的婚约马上便可以落实,您也不用再担心他的叔叔对您有所企图......” “你什么都不懂,佐伊。”安娜叹了口气,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安娜!” 安娜和佐伊回过头,果不其然,还未正式加冕的阿莱克修斯四世直奔他未婚妻的房间,当他见到安娜后,他的目光一下子如同见到海伦的帕里斯:“天哪,安娜,我没想到现在的你是如此美丽......” “你太激动了,阿莱克修斯。”安娜温柔地说,相比于未婚夫的激动,她显得镇定许多,“我听说你是借助了西欧人的帮助才夺回了王位?” “是的,我的姐夫帮了我,父亲至少给伊琳娜挑了一个好丈夫!” “哪怕他是你的姐夫,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你,你许诺了他什么?”安娜问,“十字军不是普通的雇佣军,能打动他们必然是更伟大的利益,你开出了什么条件?贸易特权,瓦兰吉卫队,总不会是答应臣服于罗马教廷吧!” “这都是可以商量的问题,我已经是巴西琉斯了。”面对安娜的询问,阿莱克修斯显得含糊其辞,“你不用担心十字军会给我们造成什么困扰,施瓦本公爵是我的姐夫,还有那位理查国王之子,现在的埃及国王,他品德高尚,富有风度......” “那是因为他们才来了一天!”安娜忍无可忍道,意识到这有可能会导致她和阿莱克修斯争吵,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深吸口气,再度露出温柔的笑容,“你看上去很累了,阿莱克修斯,你应该先去休息。” “等我和拉丁人谈判结束,我们立刻举行婚礼。”阿莱克修斯恋恋不舍道,当他离开后,安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佐伊,把路易主教叫过来。”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出奇地冷静,“我要给我舅舅写信。” 作者有话说: (1)尼西亚帝国: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建立拉丁帝国后希腊贵族在尼西亚建立的政权,首任君主即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 第65章 巴西琉斯(上) “这是个误会。” 君士坦丁堡的街头, 塞萨尔正好声好气地跟一位本地居民解释那位十字军士兵只是因为不懂希腊语才不付钱(虽然也有可能只是个借口,但他必须这么说),好不容易平息了那位君堡市民的怒火(并垫付了钱), 他才长舒一口气。 现在的局面就是他还要兼职君士坦丁堡的治安管理和民事调解员,幸好他麾下的十字军出于对他性格的了解不敢做出赌/博或者抢/劫的行为,不然他需要赔偿的财产就成了天文数字,一旦开了这个头, 他再富有也禁不起这些大老爷们折腾。 不过如果想要和平地解决十字军问题,君堡市民他确实得罪不起,要知道君堡市民可不是表面上无辜弱小又可怜的市民阶层, 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由小亚细亚沦陷后流亡的贵族组成, 在东罗马的势力根深蒂固, 而且他们对政治的兴趣非常浓厚, 脾气也很暴烈,一言不合直接暴动推翻皇帝(查士丁尼点了个踩)。 为了他的人身安全和君士坦丁堡的稳定环境考虑, 塞萨尔决定在他回到埃及前尽可能地在君堡市民面前刷脸留个好印象, 并约束麾下这帮十字军和本地市民的矛盾(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军队和威尼斯人他管不着, 他们跟君堡市民矛盾激化了他还可以借力打力), 这样如果和阿莱克修斯四世谈判翻车了至少局面不会演变成历史上的流血事件, 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能放心回埃及。 关于阿莱克修斯提出的那三个条件,参加十字军和出资供养圣地军队其实问题不大(毕竟埃及已经收复, 短期内天主教其实没有大规模圣战的需/求),修补东西教会大分裂如果阿莱克修斯四世聪明一点就该假意答应日后悔过(教皇总不可能再雷霆大怒地召集一支新十字军), 最棘手的问题还是他许诺的那二十万银马克。 塞萨尔不确定这条线阿莱克修斯三世有没有带着国库存款逃走(大概率是), 那以阿莱克修斯四世的手段, 他砸锅卖铁疯狂征税估计也只能像历史上一样搜刮出十万银马克, 而这一行为彻底激化了东罗马从阿莱克修斯一世便埋下的东方派与西方派的矛盾,导致强硬派的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发动政变推翻复位的安格洛斯父子成为阿莱克修斯五世,并最终导致了和十字军的第二次冲突和帝国的灭亡。 针对这个问题,塞萨尔也头痛了很久,他计划里他可以放弃那二十万银马克中他应得的那部分(毕竟君堡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决定不战而降,他毋庸置疑占有75%以上的战争分数),转而用贸易特权或者不动产、艺术品、羊皮卷等代替,不过鉴于丹多洛一定会乘机要求恢复威尼斯的贸易特权,那为了保证他的长远利益,他必然要强硬要求贸易特权仅限于他和他的盟友热那亚人,那丹多洛只能得到现金补偿,而如果阿莱克修斯四世能拿出的钱只够满足丹多洛和施瓦本的菲利普一方的需要,那他也不是不能挑拨他们内部分化...... 第110章 “国库里只有五万银马克。”当阿莱克修斯四世召集十字军统领和君堡贵族们商议方案时,他开门见山地宣布了一个噩耗,相比于施瓦本的菲利普等人的震怒惊愕,丹多洛和塞萨尔平静很多,前者是因为早有预料,后者则是不出所料,“我早就说过,他根本拿不出二十万银马克。”塞萨尔冷笑道,“先不谈那二十万军饷怎么解决,你先把另外两个条件做到,派遣士兵参与十字军可以不着急,短期内圣座还没有召集第五次十字军的计划,在耶路撒冷出资建立一支骑士部队你可以去问问瓦兰吉卫队的意见,我见过你们的卫队统领几次,和他相谈甚欢,相信会有一些瓦兰吉卫队成员愿意去圣地的,至于你,跟我们去罗马,像德意志国王一样接受圣座加冕,也算有了让第二罗马教区臣服的诚意。” 这是他折中想出来的办法,前两条都算东罗马能够接受的条件,第三条有些艰难,但已经是他能帮阿莱克修斯四世在英诺森三世面前争取到的最底线的条件了,至于等阿莱克修斯四世从罗马回来后会不会被愤怒的君堡市民推翻那也不是他管得着的事。 “我同意你的意见。”阿莱克修斯四世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塞萨尔的方案至少帮他争取到了一些缓冲时间,只要他能送走十字军并在教皇面前有了个过得去的交代,其他事也不是不可以缓缓图之,“那剩下的十五万银马克......” “威尼斯应得的部分可以用贸易特权抵扣一部分。”丹多洛道,他空洞地双眼茫然地转了转,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直目标明确,“除此之外,我还要求你们赔偿当年曼努埃尔一世驱赶威尼斯人的损失......” “恕我直言,威尼斯人没有对阿莱克修斯四世陛下的王位做出任何贡献,曼努埃尔一世和阿莱克修斯四世也没有任何血缘与姻亲关系,他没有义务为曼努埃尔一世的行为负责。”塞萨尔打断道,“君士坦丁堡是因为我征服埃及的功业才打开城门,远征的船只和士兵大部分也是我麾下的战力,当然,我也体谅总督大人一路奔波辛苦,威尼斯人总不能一无所获,你可以拿走一些现金和礼物,但恢复贸易特权是你想都别想的事。” “你的船本来也是威尼斯人建造的!”丹多洛忍无可忍道,这个该死的私生子,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真的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他撕碎,“你开走了威尼斯人的船,你占据了埃及全部的领地,你不情不愿地跟着到了希腊,现在你还要堂而皇之地占据大部分战利品,你的圣徒父亲只教会了你厚颜无耻吗!”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父亲,并且记得他是两教共同的圣徒,当年他在征服埃及前请求你的支持,而你拒不履行同盟义务甚至还勾结撒拉森人时,你就应该想到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塞萨尔义正词严道,而受够他这一路上占据道德制高点审判他们行为的施瓦本的菲利普已经忍无可忍,愤怒道,“够了!别再为你们之间的陈年旧账争吵,也不要在提起死了二十三年的曼努埃尔和死了十二年的圣徒理查,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处理剩下的十五万银马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一旁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舅子,第无数次感叹虽然他的妻子美丽温柔又博学,但他真的受不了他要一直帮扶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阿莱克修斯,我可以不要求你立刻支付你承诺我的军饷,我有充足的时间等待你兑现你给我的承诺,但你现在必须拿出你应该给埃及国王和威尼斯总督的那部分。我承认,能帮你得到王位埃及国王确实出了最多的力,给予他贸易特权,还有十万银马克,如果不给予威尼斯贸易特权,那威尼斯总督也应该得到三万银马克作为补偿。” “不要忘了您还欠威尼斯人五万银马克。”丹多洛出言道,他在心里衡量着阿莱克修斯四世的水平,估摸着他不像是能在王位上坐很久的样子,既然如此他最好还是一次性将这次十字军东征的债务全部收回,以免夜长梦多,“施瓦本公爵,虽然您可能不急于收回这笔钱,但既然您欠我钱,您妻子的弟弟同时欠我们的钱,为什么不让他先替您支付一部分呢?” “你要我一下子拿出十八万银马克!”阿莱克修斯四世惊叫道,而在场众人都没有帮助他的意思,这是多大一笔钱,他绝望地想,把大皇宫卖掉都未必能筹出这样一笔钱,把整个新罗马卖掉倒是可以,等等,新罗马...... “你们可以在城中劫掠!新罗马的市民各个富得流油,你们可以去抢劫他们的财富,别说十八万银马克,就是八十万银马克也有!”他高吼道,他越说越激动,想起他父亲因为这些骄横的市民头痛时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不仅可以偿还十字军的欠款,还为他除掉了一群潜在的敌人! 完了,塞萨尔心想,他看到列座的十字军纷纷露出贪婪的神色,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你在说什么!”一名有着浓密眉毛的希腊贵族暴躁地起身,他怒视着阿莱克修斯四世,难以遏制他内心的愤怒,“你的父亲允许拉丁人登堂入室,你在拉丁人的帮助下取得皇位,现在你还要将你的臣民送给拉丁人宰割!上帝啊,你有什么权利披上你这身紫袍!阿莱克修斯三世陛下为什么不把你阉割掉!” “我有权利这么做!”阿莱克修斯四世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得到了皇位,我就有权利处置我的财产,整个新罗马都是我的财产,我是巴西琉斯......” 第111章 “死了就不是了。”一个声音打断他,下一刻,所有人都愕然看着阿莱克修斯四世瞪大双眼,剑锋从他心口穿过。塞萨尔面无表情地收回剑,环视一圈室内众人,眼神亦冰冷如剑锋。 第66章 巴西琉斯(下) “你在干什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 施瓦本的菲利普失控地站起身,但当他与塞萨尔四目相对时他下意识又退缩了:他知道,这个私生子同时是个出色的剑士, 他已经杀死了一个巴西琉斯,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杀一个施瓦本公爵。 “我只是做了一个十字军战士应该做的事。”塞萨尔说,他深吸一口气,复而望着室内之人, 他知道或许他有些冲动,但听到阿莱克修斯四世允许十字军劫掠,想到历史上1204年君士坦丁堡的惨状和1453年的炮火, 他根本没有办法对这样的行为无动于衷, “如果一位君主把他的臣民当做交易的筹码, 他便不配成为君主, 我们是十字军,是奉上帝之名前来弥合东西教会分裂的使者, 不是劫掠基督教徒的强盗!不论你们最后决定怎么处理那二十万银马克的赔款, 在我们离开之前, 我会如守护我自己的领地一般守护着君士坦丁堡, 如果有人敢伤害这座城市......”他环视一圈, 将他的剑重重劈在桌案上, “就到上帝面前赎罪吧!” 他拂袖而去,而无论是十字军还是希腊贵族都还沉浸在震惊中。“不论怎么说, 你们应该先推举出一位新的巴西琉斯,然后我们再讨论欠款问题。”丹多洛说, 他已经开始后怕了, 他或许不应该得罪塞萨尔, 如果当初在威尼斯他没有妥协, 他应该真的做得出洗劫威尼斯的事,“不要得罪魔鬼。” 所有人都点点头,盯着阿莱克修斯四世的尸体和塞萨尔留在桌案中的那把剑,对此认同不已:当众杀害一位合法君主,这在西方闻所未闻,在东方也实属罕见,但可怕的是,鉴于阿莱克修斯四世确实做出了渎神的举动,如果希腊贵族们没有意见,哪怕是教皇也不能对他的行为加以指责。 , “这太可怕了。” 当希腊贵族们来到议事厅时,他们发现他们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华丽的长袍,想起先前的那一幕,他们简直毛骨悚然。“我以为这位埃及国王脾气很好。”说话的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历史上的阿莱克修斯五世,他也是阿莱克修斯四世提出劫掠君士坦丁堡以偿还债务的方案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人,“谁能想到他竟然当众杀死了巴西琉斯。” 他一直主张强硬对待西欧人,对国内的亲拉丁派恨之入骨,但即便是他也没有想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对待妥协派,再想起他在杀死阿莱克修斯四世后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上帝啊,他和阿莱克修斯四世谁才是巴西琉斯?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道,作为历史上尼西亚帝国的开国之君,一位有着非凡才干的统治者,他无疑是现在的希腊贵族中最冷静的一位,“别忘了那个威尼斯人也在场,我们都知道威尼斯人对帝国的仇恨,只要阿莱克修斯四世提出了这个决议,并且他还是合法的巴西琉斯,威尼斯人一定会极力唆使其他拉丁人。” 是的,现在不管是西欧人,还是希腊人,至少他们都不敢提出以劫掠城市财物的方式还债了。“可我们还是要还债!”阿莱克修斯·杜卡斯烦躁道,他忽然眼前一亮,激动道,“他们讨债的原因是他们帮阿莱克修斯四世得到了皇位,可现在他被他们的人杀死了,我们根本不必替他偿还这笔债务!直接把他们赶走,把德意志人和威尼斯人都赶下海,至于埃及国王,国库还有五万银马克,我们可以给他作为补偿,还有他想要的贸易特权也都给他,说不定他会帮我们对付德意志人和威尼斯人呢!” “他能为了保护正教徒的财产担上弑君者的恶名,难道他会为了五万银马克对天主教徒挥刀相向吗?”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驳斥道,他抱起拳头,也陷入了沉思,“如果他是个恶棍,我们倒也不是不能和他商量,可偏偏他和他的圣徒父亲一样高尚!我们不能得罪他,也不能试图收买他,否则一旦他认为我们和阿莱克修斯四世一样都是亵渎上帝之人他也会杀了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阿莱克修斯·杜卡斯问,“是,我知道他和那些拉丁人都不一样,他勇敢,英俊,高尚,嫉恶如仇,还有个圣徒父亲,如果拉丁人都像他一样我也不会这么仇恨他们,可他再完美再优秀又有什么用?他是十字军的统帅,不是我们的巴西琉斯!” 是的,塞萨尔现在能保持骑士风度,能帮忙协调十字军和本地人之间的矛盾,那是因为他自己的利益没有受损,所以他还能因为自己的道德感帮助他们,可如果希腊人和拉丁人的矛盾不可调和呢,如果真的到了武力对抗的那一天,他毋庸置疑会站在十字军那一边,他征服埃及的事迹早已传到爱琴海,谁都不想和这样一位和他父亲一样优秀的统帅为敌,那如果他成为了他们的敌人,他们有一位和他一样优秀的领导者做他们的巴西琉斯和他对抗吗?巴西琉斯,巴西琉斯...... “他们让我们先选出一位巴西琉斯,我们谁也没有能力做一位和埃及国王对抗的巴西琉斯。”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慢慢站起来,他脸色涨红,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彩,“那为什么,不让埃及国王做我们的巴西琉斯呢?” 第112章 , 回到房间后,塞萨尔仍然十分烦闷。 诚然,杀死阿莱克修斯四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被动的局面,至少他不用费尽心思帮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小舅子坐稳皇位,然后他回头再找他的麻烦,并且在看到阿莱克修斯四世的下场后,十字军也不敢贸然提出通过洗劫君堡来讨债。那然后呢?他总要给这笔债务一个交代,他自己倒是可以大公无私地放弃自己应得的那一笔,但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可不干。 想要同时堵住十字军的嘴并保证君士坦丁堡的安全怎么就这么难!塞萨尔深深觉得他可能是上辈子欠拜家的,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他很可能得自掏腰包替君堡付钱。我图啥啊,他悲哀地想,计算了一下他的财政状况这很可能会让他在埃及的开局更加艰难,估计需要动用埃莉诺手中那笔理查一世卖埃及的钱。 行吧,也算取之于埃及,用之于埃及,不过他总不可能全凭情怀给君堡送钱,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为什么不把格局打开一些,施瓦本的菲利普可以在君士坦丁堡扶持一个亲霍亨斯陶芬的政权,他为什么不能自己扶持一个亲安茹的? 是的,左右他跟威尼斯的仇已经结死了,丹多洛一定会想办法阻挠他未来在埃及的统治,不如趁这个机会在君士坦丁堡拉一个盟友,将来把威尼斯一锅端,这笔钱就当他做投资吧!他该扶持谁,对,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他们打过照面,根据后续的历史,他的能力也得到了验证,相信他至少能做一个守成之君,还有他那位不省心的流亡岳父,阿莱克修斯三世,他可以帮他提前解决这个麻烦,不至于出现历史上尼西亚帝国建国之初便翁婿内战,导致收复失地功亏一篑的离谱事情。 直到这时候塞萨尔才觉得豁然开朗,他松了口气,决定自己去找提奥多尔谈谈。“国王陛下在吗?”他听到门口有个声音,打开门一看,竟然正是提奥多尔,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位眉毛浓密的希腊贵族,他记得他就是今天会议上第一个出口驳斥阿莱克修斯四世的那位。 “噢,提奥多尔将军,这么晚了,你们不就寝吗?”塞萨尔对他们的来访觉得有些意外,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而提奥多尔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直接开门见山道,“在有关十字军的问题没有解决前,我们没有闲心入睡,这位是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帝国的宫廷总管。” “你好,杜卡斯总管。”塞萨尔没想到他就是历史上的阿莱克修斯五世,对二人深夜一同前来拜访他的行为顿时生出警惕,他悄然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虽然他的佩剑留在了会议室,但他还带着防身的匕首,如果有非常事件他还是可以全身而退,“对于我今天对阿莱克修斯四世陛下的行为,我感到十分懊悔和自责......” “您不必怀有歉意,我们忍耐安格洛斯家族已经很久了,相反,我们十分感激您能站在信仰和荣誉的一方杀死这位卑鄙的篡位者,相信他的灵魂正在地狱中哀嚎。”阿莱克修斯·杜卡斯道,“您放心,我们绝对相信您是出于您高尚的品德才做出这一愤怒之举,哪怕您不这样做,我们也会推翻这位暴君。” “那真是再好不过。”塞萨尔松了口气,觉得可能还是自己太过警惕了,他换上一副温和恳切的笑容,从而彰显这样的诚意,“事实上,我也非常自责跟随施瓦本公爵和威尼斯总督前来冒犯这座伟大的城市,尤其我们拥戴的还是这样一位昏庸无能的君主,帝国的法统从奥古斯都的时代便开始传承,我也实在不忍巴西琉斯的皇冠落到卑劣者的手里。” “我们需要一位伟大而英明的君主应对眼前的局面。”提奥多尔道,塞萨尔眉心一跳,他忽然觉得他可能明白了为什么二人会深夜结伴来到自己的房间,或许他们想要争夺皇位,但又害怕这会令局面更加复杂,才都想要来争取自己的支持,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梭回,还是决定按照自己之前的打算选择提奥多尔,“是的,罗马需要一位有足够才能的伟大君主,在这个混乱的关头稳住民心,从而使我们都能通过和平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既然如此,我想恳请......” “我们想要恳请您做我们的巴西琉斯!”提奥多尔忽然高声说,他身旁的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则飞快从自己身后取来一件紫色长袍,“国王陛下,我们代表元老院和罗马人民恳请您,请您接过这一重任,做我们的巴西琉斯吧!” 作者有话说: 《紫、袍、加、身》 ========== 一些后文会解释但为了防止争议提前放出来的补丁↓ ssr做拜皇是本文在初版大纲中就有的基础设定,狮心在君堡封圣和女主科穆宁公主的身份都是为这个拜皇设定服务,关于拥戴他做拜皇大背景是希腊贵族谁也承担不了至少十八银马克的债务,在他们都不愿意为阿四接盘同时又不敢和十字军武装冲突的情况下拥立一位十字军首领做拜皇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选择,而选择ssr一方面是他跟拜拜无仇无怨甚至有恩(狮心的圣徒身份也加了一点buff)另一方面是他有能力帮十字军还债同时还自带一个埃及可以被白嫖,ssr清楚希腊贵族们的小九九,但他出于情怀的诱惑和他打击教权这个终极目的(拜拜牧首唯唯诺诺而且地处亚欧要冲以他的个人能力经营得当是可以一飞冲天的,反观英国哪怕他开挂把法国也吞了事实上也不足以完成挑战教权的目标)的需要选择接过这个糖衣炮/弹,反正万一他在拜拜翻车了他还可以跑路回埃及再不济回阿基坦,实在不行还可以投奔表哥们重拾初心关门写书 第113章 在希腊核心贵族(主要指历史上的阿莱克修斯五世和提奥多尔一世)接受了ssr做拜皇的大前提下,他们会考虑加强ssr的宣称,这个时候他们自然而然想到了安娜,安娜作为科穆宁公主本身有薛定谔的继承权,因为不管她爹是不是篡位者她妈是不是异端她都是合法婚姻下在皇帝登基后生下的正牌公主,在科穆宁人丁凋敝的现实下她是享有一部分科穆宁的隐形遗产的,指通过她的血统加强拜皇的宣称权,但这份遗产只有在她嫁给一个被普遍承认的拜皇后才能变现,而不是像马其顿王朝末期的佐伊姐妹和耶路撒冷的西比拉伊莎贝拉一样选择谁谁就是君主,如果她和ssr结婚并同时加冕,那希腊贵族其实可以自我催眠ssr的统治是科穆宁公主找了一个西欧赘婿(自带埃及和用来还债的18万银马克),一旦他们对ssr不满,他们随时可以翻脸推翻ssr再把安娜嫁给他们选择的新拜皇,看起来是安娜的婚姻决定了拜皇人选,实际上是拜皇人选决定了安娜婚姻 ssr事实上是拿埃及加十字军加科穆宁公主老婆换了一张拜皇的入场券,入场后他和希腊贵族有一个双向的考察期,这期间内如果ssr证明自己的拉丁身份不妨碍他在拜拜发光发热那他可以真正坐稳拜皇位置,反之他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对于ssr来说拜皇的title是高风险高收益同时还有保底,那他为什么不去挑战一下这个副本?重建罗马是本文真正的主线剧情,这个设定不会修改,以上。 ========== 感谢在2023-09-20 11:44:52~2023-09-20 19:1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吵吵 5瓶;li、九尾狐、小w不想上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文明 季庭柏第一次听说拉丁帝国是在大二的时候。 那时他刚开始学世界史的课程, 被各种人名地名折磨得晕头转向,如果不是讲古代史的老师正好是他的梦中情导,他都想象不出他有什么学习动力挣扎着不挂科。好不容易等他对复杂的中古史有了头绪, 老师正好讲到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和拉丁帝国。 他对拜占庭帝国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历史书上的那句“西罗马帝国在公元476年灭亡,东罗马帝国则延续到1453年”,从没想过在灭亡之前它还经历过这样一段难堪又屈辱的历史,并且这段历史还和素来形象光辉的十字军有关。“后来呢?”下课后, 他拦住老师,“从1204年,到1453年,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拉丁帝国只存续了短短五十七年, 流亡的尼西亚帝国在1261年光复了君士坦丁堡, 这和1204年的沦陷一样十分偶然。”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 再后来就是虽然他们在名义上恢复了拜占庭帝国的法统,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对帝国的伤害不可估量, 当奥斯曼土耳其崛起时, 她彻底的灭亡就已经不可避免了。” “我知道, 1453年, 中世纪结束了。” “对, 西欧人总以为君士坦丁堡永远不会沦陷, 这个古老的国家永远不会灭亡,可她最终还是毁于苏丹的炮火下。她的残躯被土耳其和希腊瓜分, 皇位和教区被沙俄宣称,文化则滋养了西欧的文艺复兴,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了。” “没了?” “对, 没了, 君士坦丁堡,狄奥多西墙,从古罗马传承下来的法统,什么都没了。”老师发出一声长叹,仿佛也为此感慨伤怀,“你知道‘拜占庭’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吗,是16世纪的德国史学家起的,很少有人想起来她是罗马的继承者或者罗马本身,一千多年的时间,那么多杰出人物,那么多辉煌的艺术成就,最后只有我们历史书上的一句千年帝国。” 那是一段持续时间五分钟的对话,他被室友拉着去吃午餐,而老师的身影也消失在茫茫人流中,可他始终为此震动,在之后的时光里反反复复回忆着这段对话。他开始玩ck2,开始学拉丁语,他读了《人类群星闪耀时》,又全力争取那个去土耳其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想看一眼那座已经被改名叫伊斯坦布尔的城市,当他在那个雨天遥望着圣索菲亚大教堂和残存的狄奥多西墙时,心里想起的是小西庇阿在迦太基灭亡时的失声痛哭:“这曾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拥有着辽阔的领地、统治着海洋,在最危急的时刻比那些庞大的帝国表现了更刚毅、勇敢的精神,但仍避免不了灭亡。想想过去的亚述帝国、波斯帝国、马其顿帝国还有那个高傲的特洛伊,又有哪个能避免这样的结局。我真害怕有一天有人也会对我的祖国这样做!” 确实有人这样对他的祖国做了,公元410年的罗马,公元1204年和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当一带一路再次被提起时,丝路彼端的“大秦”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史海中,他有一天抽时间看了b站上那个著名的《罗马帝国2000年风云史》,看到弹幕上那句“最漫长的凌迟”,百感交集地想着这就是文明的命运,每个伟大的文明都曾经遭受过这样的噩运,而强盗可以将自己粉饰为文明,就像他中学课本上那篇《给巴特勒上尉的信》,“将受到历史制裁的这两个强盗,一个叫做英吉利,一个叫做法兰西”。 成为塞萨尔后,他曾长久地徘徊在对现状的不满和对现代的想念中,直到现在为止,他也对除他家人朋友以外的绝大多数人没有发自内心的好感,即便是他付出感情也收获感情的那些人,他也并不爱他们身上那被后世称为“历史局限性”的部分,只是他能够理解,也从不表露,内心深处,他一直想要改变这一切,改变这被教会和王权压制的世界,如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的先贤一般推动思想的解放,让人们从黑暗的中世纪中走出来窥见文明的曙光,他一直想要托古改制,借圣经的躯壳复兴古典时代的文明,他从没想过,如果他想要复兴古典时代的文明,他有更彻底的方式------为什么,他不复兴文明本身? 第114章 他重新抬起头,望着提奥多尔和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恳切的眼神和他们捧上的紫袍,心中不禁泛起一层欣慰:是的,就像中国近代史不乏救国之士一样,13世纪的东罗马再怎么政治混乱、阴谋迭出,也总有真正热爱着她并渴望她涅槃重生的人。“这真令我意想不到。”他说,并没有立刻接过那身紫袍,“要知道,我是个天主教徒,一个拉丁人。” “但今天白天,我们正教的君主想出卖我们,拉丁人却在保护我们。”提奥多尔说,“我们理解您因为您的身份和血统导致的顾忌,我们也接受您提出的那个建议,您可以让罗马教廷的教皇为您加冕,在您成为巴西琉斯后,您也不必改信。” “很优厚的条件,我相信你们的诚意。”塞萨尔道,他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自己的情怀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他愿意为了理想奉献不代表他想做冤大头,因此提奥多尔和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感受到的是这位年轻的埃及国王并没有因为天降的王冠激动失色,而是仍然冷静地同他们分析利弊,“并且我知道,拥戴我做你们的巴西琉斯,对你们是非常有利的,不仅我新征服的埃及能不必再花八十万第纳尔便回归罗马的怀抱,你们欠我的十万银马克也一笔勾销,甚至可能我需要帮你们垫付你们欠威尼斯和施瓦本公爵的钱。” 心中的小算盘被无情地戳破,提奥多尔和阿莱克修斯·杜卡斯脸上也有些尴尬,塞萨尔看着他们,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当然,如果能换来一顶巴西琉斯的皇冠,我倒也不介意出这二十万银马克,但即便出了这笔钱,加冕为你们的合法君主,我仍然改变不了我异端和拉丁人的身份,我这几天也走访了君士坦丁堡的街头,本地人对拉丁人的态度并不算十分友善,相信贵族们也一样,如果想要维系我的统治,我很可能只能向你们妥协,做一个向罗马教廷展现友善的傀儡,如果更不幸一些,我可能还会被极端份子赶下台,挖掉双眼,乃至失去生命,这都是我要面临的风险,而现在我完全可以选择拿走我的十万银马克和贸易特权,回到埃及或者我的家乡做国王或伯爵。” “也就是说,您不想做巴西琉斯了?”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忍不住道,在和提奥多尔来到塞萨尔的房间之前,他从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拒绝皇位的可能,塞萨尔叹了口气,平视着他们道,“不,我想要做。” 二人呼吸一紧,然后他们看到塞萨尔站了起来,他头顶埃及的王冠,身后是金角湾汹涌的海浪,如一位真正的罗马皇帝一般威严:“我非常感动,在皇位空缺的当下,你们能放下对皇位的野心和对拉丁人的偏见,转而以如此大的诚意求助于我,由此可见,你们是真正爱着这片土地,以及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的高尚之人,我尊敬高尚之人,不论他是否是异教徒或者异端,同时,我也能理解你们的情感,我和你们一样深爱着这篇土地,如果蛮族没有侵扰罗马帝国的边疆,我们现在都是罗马人。” “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我并非对罗马皇帝的桂冠毫无野心,但我认为这顶皇冠比起荣耀更像是责任,你们今天恳请我成为巴西琉斯,那也恳请你们,在我披上这身紫袍后也始终忠诚于我,如贝利撒留和纳西塞斯忠诚于查士丁尼,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他也无法单枪匹马统治整个帝国,我需要你们和你们家族的忠诚,用你们的余生服务于我们共同的,最伟大最高尚的梦想。”他深吸一口气,“让罗马再次伟大!” 让罗马再次伟大! 提奥多尔和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澎湃的、燃烧着的热情,是的,谁不曾怀念查士丁尼和希拉克略时代的荣光,谁不曾追忆过马其顿与科穆宁时代的富庶,只是随着小亚细亚的沦陷和一系列的平庸帝王许多人的热血都被浇凉了,可现在,他们能感受罗马的精神并没有被遗忘,复兴的希望也并没有彻底泯灭,而那一切就在眼前这位年轻的埃及光复者身上! “我愿意忠诚于您!”阿莱克修斯·杜卡斯猛然拜倒,提奥多尔也紧随其后,塞萨尔笑了笑,亲自扶起他们,“我很高兴你们做出了你们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不过,在送走我的拉丁人朋友之前,你们不要告诉他们你们选择了我。” 第68章 交易 当第二天清晨, 佐伊张皇失措地告诉安娜阿莱克修斯四世的死讯时,她看上去并不意外:“谁杀了他?” “是埃及国王,天哪, 拉丁人怎么能这么野蛮?”佐伊带着哭腔道,回想起那位年轻英俊的国王,她现在只余下满心的恐惧,“如果还不上欠十字军的债务, 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不会的。”安娜叹了口气,放下书,轻轻拍着佐伊的肩膀, “他们杀了阿莱克修斯, 是他做出了承诺却没有能力履行, 但他们不会伤害我, 我的血统和身份是宝贵的战利品,他们也不会伤害你, 我至少还有保护你的能力。” “那您怎么办呢?”佐伊呆呆道, “啊, 您是紫衣公主, 他们会想要娶您, 强迫您结婚从而得到皇位, 就像......” 就像您的母亲。意识到佐伊没有出口的话,安娜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霾, 但很快她便摇摇头,坚定道:“放心吧, 他们也不会。” “为什么?”佐伊越来越不懂了。 “因为十字军中大部分人是法兰克骑士, 小部分是我舅舅的盟友, 我是法兰克国王的外甥女, 他们不敢轻易冒犯我。”安娜轻声道,“即便是最糟糕的情况,还有塞奥佐罗斯,他和那些随我母亲来到这里的骑士也会保护我们,只是即便我们能躲过可能会有的暴/乱,我们最好也不要再待在希腊了,佐伊,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巴黎吗?” 第115章 “巴黎?” “对,我想带着你们到巴黎去,我舅舅会接纳我们,以我的血统和财产,我应该能在法兰克找到一个不错的丈夫,过上相对安定的生活。”安娜轻轻呼了口气,“在十字军出发之前,我舅舅便在信中告诉了我他的打算,事实上,即便阿莱克修斯没有死,我也会离开新罗马的,现在的新罗马就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丝线,贵族们以为自己是斩开丝线的剪刀,其实不过是胡搅蛮缠的绣花针罢了,我看不出这样的乱局有解决的希望,公主也好,巴塞丽莎也好,巴西琉斯也好,我们都困在这团丝线之中,时刻会被裹挟着跌入泥土里,相比起来,巴黎或许穷苦,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是啊,幸好法兰克国王还爱着您,他会好好善待您的。”佐伊被安娜安抚住了,她看着花瓶中插着的一束象征卡佩王室的鸢尾花,已经开始幻想到巴黎之后的生活了,安娜微笑着看着她,并不打算告诉她腓力二世的善心也有价格,从恐惧的情绪中平复过来后,佐伊忽然想起了什么,望着安娜道,“那,那阿莱克修斯四世陛下呢?他是您的未婚夫啊,他那么喜欢您,您不为他哀悼吗?” “得知他带着拉丁人回来时,我已经为他哀悼过了。”安娜静静道,有一瞬间,连温暖的阳光也掩盖不了她眼里的淡漠和冰冷,她仿若真的是神庙中智慧女神的神像,“好了,佐伊,不要再想那些让你害怕的事情了,我们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 , 发现塞萨尔是和提奥多尔与阿莱克修斯·杜卡斯一起来到议事厅时,施瓦本的菲利普不免有些惊愕,不过转念一想,以希腊人对权力争斗的热衷和对皇位的渴望,这两位大贵族试图寻求塞萨尔的帮助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能成为他的盟友了。 议事厅中阿莱克修斯四世的尸体和血迹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桌案上那一道裂缝昭示着昨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塞萨尔面色如常地坐到了他昨天的位置上,甚至还朝众人笑了笑:“可以开始了。” 议事厅中众人噤若寒蝉,还是施瓦本的菲利普相对镇定,他环视四周,发现一个空着的位置:“威尼斯总督还没有来。” “我没有让他来。”塞萨尔说,他看着施瓦本的菲利普,笑容无比地友善、诚恳且真挚,“我希望我能和您先讨论一下战利品的分配,我的朋友。” “你想干什么?”施瓦本的菲利普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戒备地盯着塞萨尔,塞萨尔摊开手,仍然是一脸的纯良无辜,“我和提奥多尔将军和阿莱克修斯将军商量过了,五万马克,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多钱,我们决定把所有钱都给您,刚好够您还上欠威尼斯总督的欠款。” “我带着我的士兵从德意志到埃及,再从埃及到希腊,最后只是还上了一笔因十字军产生的欠款?”施瓦本的菲利普不可置信道,塞萨尔又笑了,他望着施瓦本的菲利普,语气更加地真诚友善,“我的意思是,您可以选择用这五万马克还清欠款,也可以不还这笔钱。” 如果他只能得到五万马克,他当然也不愿意把这笔钱全拿去还威尼斯的债务,施瓦本的菲利普刚松了口气,暗自感叹这果然是一段不能让丹多洛总督听到的对话,但他很快又重新警惕起来:“你想让我也得罪威尼斯人,从而坐收渔利,塞萨尔,别以为我看不清你的小伎俩。” “可您也没有和威尼斯人交好的必要,不是吗?”塞萨尔说,“经历了这次远征,您短期内应该也没有再参加十字军的计划了,换而言之,您已经用不着威尼斯的船,霍亨斯陶芬家族的财产来源也没有太过依靠海上贸易,既然如此,得到这五万马克,用来建设一支忠于您的军队,这不是对您更有利的事吗?” “这支军队是用来对付你亲爱的表哥的!”施瓦本的菲利普嗤笑道,“是,独吞这五万马克对我利大于弊,那你可以得到什么?我是你表兄最大的对手,你不怕我回头便推翻他的皇位吗?哦,你还放弃了你应得的那十万马克,你有这么大公无私吗?” “这五万马克对您是一笔巨款,但对我亲爱的表哥并不是,他是那么地英明神武且深孚众望,相信他不会畏惧您这位挑战者,至于我......”他将目光投向了提奥多尔,“因为提奥多尔将军许诺了我唯一的贸易特权,并会帮助我彻底铲除威尼斯人的威胁,既然如此,我不介意花十万马克作为获得盟友的代价,这很划算,不是吗?” 他和希腊人结盟,扶持一位亲近他的皇帝,从而彻底铲除和他已经不死不休的威尼斯人......施瓦本的菲利普理解了塞萨尔的打算,并且理智上,他发现这确实是一个对三方都不错的协议,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得到了皇位,塞萨尔得到了一个盟友,他得到了五万马克,受伤的只有威尼斯人,但谁在乎他们呢? 这里是君士坦丁堡,威尼斯人势单力孤,况且虽然他拒绝还债会招来威尼斯人的仇恨,但显然是塞萨尔和希腊人拉仇恨更多。丹多洛迟早会想办法报复他在塞萨尔这里受到的屈辱,如果他成功了,他再高兴不过,如果他失败了,那他也没有再回头报复自己的能力了。 “虽然你的提议卑劣而无信,但我不得不答应你。”施瓦本的菲利普道,塞萨尔笑了笑,起身走到施瓦本的菲利普面前,做出拥抱的姿态,“放心,威尼斯人虽然可能会向你寻仇,但他们会先报复我,而且丹多洛不一定活得到能报复你的时候。如果他得知这个消息时情绪有些激动,我也一定会像保护我的兄弟一样保护你的。” 第116章 “这我相信你。”施瓦本的菲利普冷哼道,如果丹多洛真的打算武力讨债,塞萨尔一定牢牢把握这个机会将威尼斯的精锐一锅端掉,他敷衍地和塞萨尔拥抱,交换和平之吻,又狠狠瞪了那两位希腊贵族一眼,“祝你们和这位私生子的友谊天长地久!” 以希腊人的言而无信,他可不觉得他们会全力帮助塞萨尔料理威尼斯这个仇敌,他等着看塞萨尔孤掌难鸣引火烧身的那一天,目送施瓦本的菲利普离去,提奥多尔终于松了口气:“这样看,我们是不用担心十字军的问题了。” “前提是我能顺利成为巴西琉斯,否则我还要追讨你们欠我的十万银马克。”塞萨尔半开玩笑道,而提奥多尔却端正面色,认真道,“如果您担心我们毁约,我们有更大的诚意,确保您成为王位最正统的人选。” “别开玩笑了,我是个拉丁人,并且我的父母往上十代人都没有罗马人的血统。”理查一世确实,但他的母亲他还真不太确定。 “可您还没有结婚。”提奥多尔道,他盯着塞萨尔的脸,毋庸置疑,这是一张无比英俊、能令任何少女为之心动的脸,他对他有充足的信心,“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娶一位有助于您开展统治的高贵妻子,并且大皇宫中正好有一位绝妙的人选,安娜·科穆宁公主,安德罗尼卡一世与阿格涅丝皇后的女儿,相信十二年前您随理查国王参加十九席宴会厅那场宴会时,伊萨克二世也曾经向您介绍过她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0 22:53:28~2023-09-21 21:3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珊德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玉 30瓶;司徒芩琪 20瓶;逝水流年、奈菲塔莉、小w不想上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爱河 “您要不要听一听您的建议多荒谬?” 听完阿莱克修斯·杜卡斯的话后, 安娜仍然维持着她身为紫衣公主的高贵仪态,但冰冷的语气已经彰显了她的愤怒:“一个私生子,一个异端, 一个杀害我未婚夫的凶手,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我即便不对他恨之入骨,也应该对他退避三舍, 但你现在要他做我的丈夫?” “这是出于您的利益考虑,公主。”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没想到安娜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不禁有些头疼,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劝说, 这意味着安娜仍然会成为新的巴塞丽莎, 而以他的眼光看, 拿阿莱克修斯四世和塞萨尔相比简直是对塞萨尔的侮辱,不说他们的品性和才能, 单看容貌身材气度阿莱克修斯四世也远不及塞萨尔万一, 想到安娜曾经有可能嫁给阿莱克修斯四世, 他只感到如见证爱神阿芙洛狄忒嫁给丑陋的火神赫菲斯托斯一般的希腊诸神一样的痛心疾首, “埃及国王的才能远胜于安格洛斯的所有皇帝, 他不会让您活在惶恐中, 而且他年轻,英俊, 相信我,只要看他一眼, 您一定想要嫁给他的......” “如果您对这位国王如此喜爱, 不妨自己嫁给他, 就是不知道你们谁是图拉真, 谁是安提诺乌斯。”安娜冷笑道,“将目光从大皇宫移到妓/院或马戏团,相信你能找出无数个比那位国王还要英俊的男子,难道我见到一个就要爱上一个吗?我仍然保持我的意见,总管,我不会和他结婚,你们为了债务把皇位卖给一个异端的拉丁人,但我还没有发疯!” “如果他和您结婚,那他便不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拉丁人,而是一位再正统不过的科穆宁王朝的继承人。”意识到安娜的态度超乎想象得顽固,阿莱克修斯·杜卡斯不禁更加头痛,“但如果您拒绝和他结婚,那即便他无法成为巴西琉斯,您的余生也只能在修道院度过,或者成为另一个野心家的妻子,恕我直言,以我对您的观察和了解,您对阿莱克修斯四世也谈不上有什么爱慕或想念,您没有必要为他保持忠贞。” “你错了,我还有另一个选择,事实上,我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安娜扬起下颌,她很少露出如此高傲的神色,“我还有一个舅舅,法兰克国王,他爱我如爱他的亲生女儿,看看你左侧的柜子,那里全是我们的通信和他送给我的礼物,有他在,没有人能像强迫我母亲一样强迫我结婚,我记得那位埃及国王出身于安茹家族,是我舅舅的封臣和敌人,如果他对我做出强迫之举,我舅舅会很高兴我给他提供了一个剥夺他们领地的借口,把我的话告诉他,让他自己衡量一下他还愿不愿意娶我!” “我绝对相信法兰克国王对您和阿格涅丝皇后的爱,但公主,即便您去了巴黎,您也还是要结婚的。”阿莱克修斯·杜卡斯道,他决定快些结束这场对话,他可不想背上破坏塞萨尔婚姻的罪责或者得罪未来的巴塞丽莎,“但出于对您的爱护和同情,我还是要告诉您,即便是去了巴黎,埃及国王也是您最合适的婚配对象,除了他,法兰克境内没有一位更加年轻、英俊、富有的伯爵,您的表弟倒是和您年纪相当,但法兰克国王可没有爱您爱到愿意舍出一个未来王后的位置。”注视着安娜稍显缓和的神色,阿莱克修斯·杜卡斯决定做最后的一点努力,“既然您终究还是要结婚,为什么不放下对埃及国王的偏见,做出我们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选择,相信我,这个选择不会让您后悔的。” “我是否后悔还不需要你来提供意见。”安娜冷淡道,“好吧,如果您和提奥多尔将军真的如此执意想要撮合这段婚姻,那就请你们口中那位英俊、勇敢、魅力非凡的国王亲自过来,别告诉我他连求婚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