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你,天降亦是你》 第1章 [gl百合] 《青梅是你,天降亦是你 gl》作者:辞旧迎卿【完结】 文案: 青梅版本 九岁时的风雅:“你娘说过,你不可欺负我,你得管我叫姐姐。”清雅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六岁时的叶子:“我娘没有说后半句话,要不这样,你管我叫姐姐,以后我都罩着你。”个子小小的女孩气势却一点不小。 十八岁的叶子:“呜……你又欺负我。”眼尾都泛着惹人怜爱的红晕。 二十一岁的风雅:“乖,姐姐疼你。”轻哄的语气如清风拂过。 本以为是天降,不承想是青梅。 天降版本 叶子进山采药时撞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女人,一念之间将她带回了家。 女人清洗后露出面容,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面对美人的“救命之恩必当结草衔环”,叶子摆摆手:“不必了,待你离开时把药钱结了就成。” 家里从此多了一个忙前忙后的田螺姑娘,叶子倚在躺椅上懒洋洋道:“我说,就算你把家中活计都包揽下来,这药钱也还是得付的,顶多……免收你的住宿钱。” “不必免,是我自己情愿做这些。”风雅语调轻柔,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终于有一天,深觉自家主控权被彻底夺走的叶子表示忍无可忍,拦住田螺姑娘语气不善道:“说罢,你到底想要什么?” 风雅笑得如三月春风:“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叶子救回风雅之初,被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打量得头皮发麻,心觉此人肚子里定是憋着坏水。此后两人一同出生入死,被往事拽入梦魇的叶子在梦中瞧见一人,心想:她身上有光。 江湖波云诡谲,少女身如孤叶,既然不得歇落,那便乘风而起。 日常多糖,瓜保甜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甜文 天降 搜索关键词:主角:叶子(叶清辞),风雅 ┃ 配角:楚明珠,香雪海,洛桑,翁十一,容晴雪,琉璃,玄鹰,韩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病秧子小天才vs温柔护妻女侠 立意:生命诚可贵 第1章 楔子 相传上古有两大神物,一为河图,一为洛书。伏羲得河图,以此推演出五行八卦,后人借此占星卜术,推算天机。大禹得洛书,依此成功治理水患,划天下为九州,又依此定九章大法,治理社会。伏羲去后,河图由其后人保管,隐世不出,世代守护,自成一族,为遁一族。大禹走后,洛书则相继传于汤文武周王,圣人凭此中帝王之术,创造了千年的盛世辉煌。 时至春秋战国,各诸侯觊觎洛书之力,相互攻伐烽火连天,战乱频起,洛书也在这乱世之中不知所踪。为使百姓免遭战争之苦,遁一族人重新出世,凭借自身所学,辅佐德行之君,亦将尘世之名留于青史,其中便有众人耳熟能详的诸葛亮、东方朔。 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千百年来,始终有人想方设法追寻河图与洛书的下落,期望能将此二神物汇合一处,借其神力达成心中所愿,却都一无所获。但人类的野心永远不会磨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久绝于世的遁一族上空被数不清的烛火照得通明。杀戮、痛呼、哭泣,绝望的气息迅速在原本宁静避世的族人中弥漫。 一列铁甲踏过哀嚎的人群,为首之人面上戴着阴森的铁制面具,将手中长剑从马下幼童胸膛中抽出,低沉的声音泛着冷意:“再问一遍,河图藏在哪里,我每数十个数,便取在场一人性命,若一炷香后你们还是嘴硬,那便……一个不留!” “十、九、八……”面具男子下马在人群中逡巡,仿佛在挑选先从哪一个下手更好。 “我们已经说过了,河图不在这里,你再问多少遍,也是这个答案!”一长发过腰的男子此时浑身血迹,形容狼狈,眼里蕴含着滔天的恨意。 “七、六、五……”面具男子缓缓走近,一记肘击将长发男子击倒在地。 “爹!”一旁的小女孩见状紧紧抱住长发男子。 “这是……你的女儿?”面具男子见状左手单手拎起小女孩子,眼里泛出兴趣的光:“长得还真是可爱啊。” “畜生,放开她!”长发男子见状不顾安危冲上前按住面具男握剑的右手,却被一脚踹倒在地。与此同时,面具男拽着人的左手却不防被狠狠咬了一口,之前一直没有出声的绝色女子突然冲上前硬生生地将小女孩从他手中抢出,抱着滚出十几步远。 面具男见状愣了一下,正要去追,却听有属下上前附在他耳边交待些什么。 面具男听完神色未明:“她也来了,那我便亲自去会会,你们将此处守好,一个活口不许逃走!” 然而面具男却是扑了个空,待他好不容易寻到属下所说的女子时,却是在族外两里开外的森林,而女子手上紧紧牵着的,正是不久前还被他拎在手里的小女孩。 女子眉目清朗,一身宫廷华服,一柄泛着清辉的长剑,奇妙的搭配,却也异常和谐。 面具男子其实认识眼前的华服女子,却是装作不识,压低嗓子道:“今日之事本与你无关,识相些速速离去,还可活命。若执意与我们八岐楼作对,任你皇亲国戚,也死无葬身之地。” “你屠我妹夫全族,伤我妹妹侄女,竟能说出与我无关。”华服女子将小女孩护至身后,拔剑而向:“今日你要么凭本事将我留下,否则,我将让你为今日所为付出十倍代价!” 第2章 女子虽身着宫服,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武艺却是十分精湛,一人护着一个小女孩,还能在数位江湖高手的围剿中尚有余力。 面具男此时并未出手,而是耐着性子任属下消耗华服女子的体力。待到合适时机,双手交错,出掌向前,然而出掌的对象却是…… “辞儿!”华服女子回过神来,看见的便是全身溢血如残叶零落的小女孩,当即红了一双眼,一手托住女孩后背以真气护住其心脉,一手持剑携着恨意朝突然凑近的面具男劈去。 面具男见势闪身,却还是慢些许,脸上的面具被剑气所劈,当即裂成两半。 “原来是你……”华服女子抬头,看清了那人真容。 ------------------------------------- 有间客栈的座位正中,有一老儿在大伙的簇拥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江湖传奇,此时刚好讲到十二年前八岐楼为夺河图,大举围歼遁一族全族的部分。 老儿故意在此处卖了个关子,便有心急的茶客甲等待不及:“后来呢,后来那八岐楼可有得手?遁一族可有后人存活?” “你傻啊,若八岐楼当真得手,凭借河图神力,如今这天下哪里还会姓‘朱’?至于遁一族后人,反正我活了这几十年,也没见过,还真不知道知道是死是活。”茶客乙忍不住发表见解。 “若这故事是真的,那这八岐楼的人当真可恶,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灭了人家全族。”茶客丙扼腕叹息。 “唉,说起来这些年八岐楼那厮真没少祸害江湖,残害武林人世,肆意抓捕妇孺,朝廷也不管管!”茶客丁愤恨道。 “八岐楼再怎么说也是江湖组织,朝廷与江湖本就泾渭分明,怎么好管。之前也有很多江湖豪杰义士前往讨伐,但与八岐楼的人几番交手下来,全都是铩羽而归。”茶客戊遗憾摇头。 “那照你们这样说来,这江湖岂不是没人能对付得了八岐楼了?”茶客己好奇问道。 “这便是小老儿接下来要讲的重点了。”说书人见大伙儿讨论将气氛烘托此处,才继续道:“在此之前确实没人可以对付八岐楼,传闻这八岐楼主已得洛书之力相助,非常人能敌。 “而此时,有一位少年英杰横空出现,她的名字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那便是鼎鼎大名的沧玄门大弟子,风雅。 “话说这风雅自小便拜入沧玄门,得沧玄门主收为亲传亲囊相授。 “十五岁初入江湖便凭一把止水剑荡平黑风十三寨。 “十六岁击败各大门派顶尖青年才俊夺得少年英雄会魁首。 “十七岁与江湖成名三十年的黑白双煞交手未落下风。 “十八岁开始闭关钻研高深武学,从此鲜少在江湖上行走。 “如今她二十一岁,可以说在江湖上罕有敌手。 “若问她为何年纪轻轻就如此了得,却是众说纷纭,但最有可能的一种说法是,河图……便是在她手上。 “她的重新出现,必将改变江湖格局,将八岐楼这一武林祸根连根拔起!” 说书人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脸都涨红了。这么一大段话讲下来,赶紧喝口茶顺顺气。 座下掌声阵阵,似乎还意犹未尽。唯有坐在偏桌的粉衣女孩对一旁持剑的白衣女人小声嘀咕道:“这就是你找的说书,把你自己吹得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这合理吗?” “所谓主角,自然应当有些传奇色彩,这样才符合听众的喜好。”白衣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同语气一样沉着。 “可我怎么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你伤得很重啊。”粉衣女孩毫不留情地吐槽。 “……” 不待白衣女人回答,粉衣女孩又继续追问道:“所以他刚才讲的你那些事迹都是真的吗?” “确有其事,只是稍微做了一点戏剧化处理。”白衣女人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得很是认真。 “戏剧化处理?比如十五岁一剑荡平黑风十三寨?” “寨主大婚,守卫都去了正厅,整个寨子上上下下都把自己喝晕了,我潜进去直接把寨主给绑了。” “十六岁夺得少年英雄会魁首?” “交手的都是些认识的老朋友,他们说要是拿了魁首,还得单独听那些老家伙们唠叨个十天半个月,并且奖励也不够吸引人,所以最终抓阄决定推我上了。” “十七岁对战黑白双煞未落下风?” “他俩与我打赌输了,我诓他们与我比武不可使用内功,否则传出去就是欺负江湖后辈。” “十八岁闭关钻研高深武学?” “我有一次出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打伤了,师傅说以后出门不要随意亮名号,要低调才能保持神秘感。” “你可真厉害。”粉衣女孩目瞪口呆,伸出筷子想要夹一粒花生米压压惊,却发现之前装花生米的碟子,早已空空如也,只能郁闷地将筷子收回,又有些不放心道:“你想要引蛇出洞,可是这套说辞编得这么离谱,八岐楼的人会相信吗?” “对于河图洛书,他们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除了那句河图在我手上,他刚说的确属事实。”白衣女人一边回答,一边将筷子转向另一旁的豆腐干。 “他前面讲的那一大段历史传说我也有所听闻,可若说到十二年前八岐楼歼灭遁一族全族,你也知晓?从小到大遁一族就只存在于传说中,这你都能清楚?”粉衣女孩此时化身好奇宝宝,并未注意到另一个碟子也快空了。 第3章 “这是根据八岐楼的一贯行事作风所做出的合理推理,讲故事需得有一套完整的逻辑,这样故事内容才会丰满完整。”白衣女人眼中闪过晦暗的光,转瞬即逝,说完放下筷子,“吃完了,走吧。” 待白衣女人起身离开,粉衣女孩才注意到那一桌的空碟子:“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给我留啊!” 第2章 女子 半个月前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不过六月初,地上的土便冒起了烟,河里的水随便摸一把都满是热意。山中的树木枝丫疯长,却也不能挡住烈阳。午日的光斑驳的洒在草木丛林间,也洒在林中晃动的纤弱身影上。 叶子背着半人高的小竹篓,一手握着镰刀拨开前方的杂草,一手拾起镊子挑拣眼熟的药材往竹篓里丢。山里草木繁多,不时有枯枝树叶从她细嫩的肌肤上滑过,她却似浑不在意,瘦削的身影灵活地在山间穿梭。 午时的阳光最是毒辣,叶子行了半柱香的工夫,便感觉后背湿了一片。她隔着竹篓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浅浅地喘气,鼻尖上的汗珠随着动作起伏一跃一跃的闪着晶莹的光。细长刘海被汗水湿成了一缕,乖顺服帖的搭在额头上。那双细瘦的手依旧握着铁制的镰刀与镊子,这手生得秀气,却带着些不健康的苍白,火热的阳光将那细薄肌肤下的血管照得几近透明,若没有掌心那些薄茧,倒真像是一双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的手。 然而这双手,采集过的药草足矣堆满一间屋子,在它主人身上扎过的针数以千计,俨然是半个名医的手。 此山中草药丰足,虽不名贵,却可自用。叶子近几年过得还算安稳,也算是托了这处宝地的福。 叶子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掂了掂已经装了小半高药材的竹篓,心道:此番收获不错,若是还能有幸能够碰上那老山参,往后几个月便都不用再入山了。 她嘴上哼着愉快的小调,又往杂木林深处走去,地势逐渐开阔,有一颗长须长足的人参,攀附在一处斜坡的针阔混交林处。 此参根部肥大,有明显分叉,打眼瞧上去还真像一个人的头和四肢,似乎年份不浅。 她收起镊子和镰刀,将背上的竹篓放下并从中取出一条粗麻绳放在手上掂了掂,随后将麻绳一头套在坡顶的树干上,仔细地打了个结。又顺着往外拉扯两下,确认没有松动,这才拽着绳子小心翼翼地朝斜坡中央的人参够去。 只是这人参生长的位置确实有些蹊跷,也难怪这些年都没人采摘。 叶子拽着绳子在半空中荡了好一会儿,有几次都差点能够着人参了,却又被荡了回来。不过是差之分毫,却是怎样都够不着。 几番下来叶子也有些急了,待她重新站回地面,索性扯着绳子最大距离往后退,直至把绳子扯得绷直,才吸足一口气,猛然前冲,娇呵一声,踏离地面。 此时叶子只单手挽着绳子,另一只手臂长长张开宛如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鹤,急速朝老山参冲去。 快到了,叶子空出的那只手使劲,勾着老山参最粗的那根须,猛的向下一拽,将其连根拔起。 叶子兴奋之余,却忽略了另一只手的力道,一时间她整个人脱离了攀附物,摔在斜坡的枯叶上。 这一场变故始料未及,叶子一手拽着人参,一手护着头,尽量把自己蜷成一团,以减少与外界的接触面积,像个球似的往下滚。 还没来得及数清自己滚了多少圈,叶子的身子便撞在一棵树干上停了下来。 得亏这一路上铺满了经年累月掉落的树叶,又亏得叶子反应够快,若换做旁人,兴许小命休矣。 绕是如此,叶子也不好受,身上青一块肿一块的,疼的厉害。她靠着树干坐下,猛喘了好几口气,才咬着牙缓缓抬起胳膊,疼是疼,但是还是能自由活动。 如此折腾一番,日头已快要落山,她得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到了晚上,很多凶猛野兽成群出现,赤手空拳的她便很难保全自己。 她也不打算回去捡自己的竹篓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下所处位置,找到一条最快离开的路。 以往叶子进山之前都会提前绘制地图,去的地方也都还算熟悉。如今这一摔,却把她摔到了从未到过的地方,这山林大得很,很多地方她都不曾踏足过。 幸而她从小学习奇门数术,对空间地理有着很强的感知力,如今要根据日头地形摸索出路,倒也难不倒她。 叶子将人参揣进衣襟里,捡起一根粗树枝,作为临时拐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没走两步,却被脚下的阻碍磕得差点又摔一跤。 叶子蹲下身,拨开脚下枯叶,地上出现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 此人满脸血迹污痕,看不清样貌,双目紧闭着,一只手死死握住长剑,看着像是江湖中人。 她穿着的这一身衣服面料看着价值不菲,却被血迹沾染得看不清原来的底色。身上几处伤口已隐隐泛黑,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形状可怖,瞧着多半凶多吉少。 叶子这些年离江湖中的刀光剑影很远,却也还是见过几个江湖中人。 叶子看着这人抿了抿唇:又是一个被仇家追杀的江湖人士,悄无声息地葬送在了这荒郊野岭。 “我须得赶在天黑前出山,来不及将你好生安葬,对不住了。”叶子叹了口气,将枯叶重新盖回那人身上,起身正欲离开,裤脚却被一只手拽住。 第4章 叶子低头,躺着那人张了张嘴,虽未发出声音,但应当是在求救。 “竟然还有命,好吧,或许是你我有缘。”叶子重新蹲下身,牵着那人的手搭上自己肩膀,在那人吃痛的闷哼声中,勾起她的一条腿,将人斜斜的驮在背上。 哪怕是平常,背一个比自己还高些许的成年女人,对叶子而言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如今她还有伤在身,竟能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托住背上的人前行。 人的潜力果然是巨大的。叶子在心中感叹道。 因着背上多了一条性命,叶子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皮肉伤,步法跌跌撞撞且急促,竟真的赶在天黑前走了出去。 出了林子,叶子顾不得逗留,直奔最近的驿站,将身上的银子给了驿夫,租下一匹马,径直朝源和镇奔去。驿夫与叶子相识,并未收她押金。 回到源和镇的时候天色已黑,家家户户都关起了门。叶子熟门熟户地寻回自己住处,将那人安置在自己床上,又给马儿喂了些草,解开缰绳,任其离去。 这个时候药店与医馆早已打烊,所幸叶子医术尚可,且家中常备各种药材,便打算先替她清理包扎一番,待天亮再从长计议。 叶子将炉火移进房间,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将长剪放在火上炙烤。 此人伤口渗出的血迹将衣衫凝固在皮肉处,若强行为她脱衣,怕是连皮都要撕下来一层。 叶子将半开的热水与盆里的冷水相兑,又拿烧得滚烫的剪子顺着那人的衣服边角一路向上剖开。 察觉到那人额上不断渗出汗珠,叶子轻轻握住她微颤的手,出声安抚道:“我叫叶子,住这源和镇上,会一些医术,你这伤看着可怕,但我既然捡了你,便不会让你有事。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看大夫,今晚先替你把伤口清洗一番,避免感染。放心,你我皆是女子,是以就算我瞧见你的身子,也不会有损你名节。” 说话的工夫叶子另一只手便已将女人身上的外衣物除去,只留一层亵衣,保护着她隐秘的脆弱。白皙肌肤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尽数暴露,仿佛被张着獠牙的恶鬼撕得稀碎的白色幕布。 “多大仇?”叶子吸了一口气,拿毛巾沾了温水,替女人擦拭身上的血迹。 尽管叶子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女人额上的汗珠还是显示出她此时忍得并不轻松。 “要是觉得疼就叫出来吧。”叶子一边替她擦拭伤口,一边努力找话:“我小时候顽皮,身上总是各处挂彩,师傅总是嘴上训斥我,却又拿秘制的疗伤药来替我擦,任何皮外伤只要擦了那药,不出几日,任何疤痕都会消失无踪。这药我还留着一些,等会儿就替你用上,保准让你伤好后恢复如初。” 整个擦拭过程中叶子一直絮絮叨叨着,女人却始终一声不吭,这般隐忍,倒让叶子对她心生几分敬意。 叶子将她身上的血迹擦净,又替她挤出伤处的毒血,取过一旁的药瓶,从中抠出药膏,仔细地抹在伤口处。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伤处的灼热,女人额上的汗珠没有再增多。待该抹的地方都抹上药后,叶子取出一床干净的薄被替她盖上。 “外伤暂时止住了,明日我便找医师来瞧一瞧你身上的毒。”叶子拍了拍手,将被染成血红色的那盆水倒掉,又端了盆干净水进屋,开始替女人清理脸上的污秽。 随着污物被拭去,一张丰神秀丽的面庞便呈现在叶子眼前。叶子手上的动作有了短暂的停滞,她还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人,或者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好看。 这些年叶子独自一人艰难讨生活,遇见过许多人,有带着善意的,也有心怀不轨的,她都没有在意过那些人的样貌。在她看来,所有人的皮囊都大差不差。即使镇子上许多人夸过她好看,还不时有半大的小伙子前来献殷勤,但她对自己的容貌却也无甚感觉。 叶子打量着沉睡中女人,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面上肌肤细腻洁白如玉,与铺散在枕头上的墨黑色长发一道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她脸上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如同一幅匠心独运的工笔画。即使此刻双目紧闭,也依然美得璀璨夺目。 “你生得真好看。”叶子由衷地赞美了一句,也无所谓床上的人有没有听见,转身将屋内的器具收拾妥当,离开了房间。 待叶子再次回到房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唯有床上多出一人,发出浅浅的呼吸。 叶子的目光落在一旁被剪开的血衣上,迟疑片刻,还是将破碎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总算料理好了伤员,叶子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初始是很疼,这会儿除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倒也无甚大碍。 叶子拿药膏往身上随意涂抹了一番,取了床凉席铺在正厅地上,就这么凑合躺下。 屋外夜色如墨,无边的寂静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屋子,也笼罩着屋里沉睡的人,这一日于叶子而言是十分寻常的一日,却是她不寻常生活的开始。 第3章 算账 惦记着家里多了个伤员,叶子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天光乍晓,便起身去隔壁买了两碗粥,回房间准备喂女人喝下。 女人的状态比昨日夜里好上一些,至少能看出几分活人的气息,只是依然昏迷。也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进食。 叶子坐在床头将人扶起,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端过碗递到她嘴边:“你有伤在身,先吃些流食,垫垫肚子,别伤还没好,先饿死了。” 第5章 也不知道女人听进去了没有?只是喂到她嘴里的粥水尽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叶子无奈,从医药箱里中取出一根竹管,又去后院摘了一大片树叶洗净,卷成圆锥形状,尖的一端插入竹管孔中,制成一个简易漏斗。 竹管的另一头放入女人口中,叶子一手扶住竹管,一手端起碗,将粥水小心而缓慢地顺着树叶倒入其中。 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艰难,但好歹这次粥水没有再溢出,全部进了女人口中。 一碗粥水喂了小半个时辰,叶子将碗放在一旁,甩了甩酸疼的胳膊,翻出自己尺码最大的一件衣衫给女人套上,便独自出门。 大白天的若背着个陌生伤员在镇子里招摇恐会多生事端,叶子去到医馆,待医师忙碌完后好说歹说许久,才将人请到家中。 得益于叶子昨晚处理伤口及时又细致,医师只查了查女人身上所中之毒,并不难解,少倾留下解毒和调养的药方便离开了。 叶子照着药方到药铺抓了好几副药,婉拒了学徒要帮忙熬药的好意,拧回家亲自守着熬了三个时辰,问就是没钱又不想欠别人人情。 也不知道该夸叶子照顾的好,还是说女人身体底子好,前一日还危在旦夕的人在喝下药的当晚便醒了过来。 叶子生平第一次救人,就得到如此正面的反馈,很是有成就感。因此她刚一瞧见床上那人睁开眼睛,便凑上前嘘寒问暖道:“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体还痛不痛?自己能坐起来吗?” 女人躺了两天一夜,此时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她自然知道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孩子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然而对于这一连串炮轰式的提问她一个都答不上来,艰难的张了张嘴。 “你想要什么?是要喝水吗?”叶子低下头,将耳朵递到女人嘴边,才听见她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去…茅…房…” “呃…茅房就在后院,我扶你去。”虽然觉得这个重伤初醒之人的反应跟话本里写的不太一样,叶子还是照她说的,扶人到了茅房。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救助对象,叶子本想再多关心两句,却被隔门毫不留情地关在外面。 女人知道此时一门之隔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并不打算待太久,趁这偷来的片刻清静,快速整理思绪:自己奉命到平阳城调查少女失踪连环案,却撞上八岐楼长老摩呼罗迦,对方精通奇门八卦,将自己一行人困于诡异阵法中。 同行一十七人,最终只有自己一人侥幸逃脱,却也带了一身伤毒,一路逃窜至山林中便失了知觉。若不是……自己差一点也就去和同伴们汇合了。 外面那个女孩自称源和镇居民,虽不知她的话有几分可信,但从这两天一夜的相处来看,对方并无恶意。 这两日来,自己虽一直昏迷着,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但周遭的一切却都能清晰感受到。所以自然知道女孩对素昧平生的自己是如何悉心照料,温声安慰,虽说…略聒噪了一点。 还有这一日里被灌下去的两碗粥和三碗药,真是不愿承认这次醒来竟是因为饮水太多被憋的。 待两人重新回到房间,女人已捋清思路,想到该如何应对救命恩人的好奇,却不料此时的叶子竟跟换了个人似的,没有再追着她喋喋不休地问话。 这会儿叶子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突然体贴地建议:“要不你再休息会儿?” 其实刚刚叶子也反省了一下自己,对于一个重伤初醒的人而言,自己似乎表现得过于热情了一点,这样或许会把人吓到。可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救这种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没什么经验。 尽管叶子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却也藏不住双眸里的好奇。烛火在并不宽敞的屋内洒下一室光晕,女人半倚着床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和自己相处了两天一夜的女孩。 眼前的女孩着一身粗布衣裳,套在身上显得有几分宽松,她的身板清瘦挺拔,宛若一株傲然不屈的小白杨,她的眉眼温顺清雅,不会给人带来丝毫攻击感,整个人只消坐在那里便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女人敛住打量的目光,略微思索后低声道:“在下风雅,到平阳城调查一桩连环失踪案,不料受伏重伤,幸得姑娘慷慨相助,救命之恩,定当结草衔环。” 风雅,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叶子依稀记得以前听说书人讲过,记不得是哪号人物了,不过能被说书人当作故事主角讲起的,都是很厉害的人物。 叶子看着眼前之人虚弱的模样,想起她重伤时的狼狈,心里便觉得大约只是重名。 风雅最后一句话说得过于真挚,以致让叶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往在画本中读过的情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又或者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来世做牛做马。” 呃……叶子打了个冷颤,甩开脑子里奇怪的画面,摆手道:“结草衔环倒是不必,待你离开时把药钱结了就成。” 叶子说着将白天开的那一大堆药抱到风雅面前展示:“你这又是受伤又是中毒的,这里的一堆药都是替你抓的,还有一些已经拆开的放在后院。其中有几味药材十分名贵,几乎快花光我全部的积蓄,整整六十两银子。还有我在山林里难得采到的老山参也用在你身上了,就按药铺的收购价算三十两好了。你这身伤一时半会儿也还走不了,定还会占用我的房间一些时日,伙食费住宿费照料费就再收你十两。至于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叶子目光落在风雅身上片刻,大方挥手:“衣服就友情赠送吧,综上所述,你一共需付我一百两银子,可有异议?” 第6章 叶子这一番口若悬河,愣是让风雅把还未说完的话噎了回去,怔住片刻,面上倒是一副风轻云淡:“没有异议。” “爽快,我这儿收银票银两都可以,你若是想现在就结账我也没有意见。喏,那儿是你的衣服物事,你自己看看东西可还都在。” 风雅顺着叶子的指引看去,之前穿的那件沾满血迹的锦袍已被折叠妥当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袍子上搁着的便是自己的家传宝玉,晶莹碧绿,色泽温润,质地纯良。柜子边上竖立着的正是自己平日从不离手的宝剑。 伸手取过柜子上那一团已经碎成破布的锦袍,风雅耳边还响着叶子的叨叨声:“你这衣服已经没法穿了,但我想着里面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便将它留了下来。” 风雅从衣袍里间的夹层里摸出一封信,虽沾染上些血迹,却是完好无损。 风雅松了一口气,目光顺着叶子不停张合的红唇一路追随到那双闪耀如星辰的眸,不发一言,只是在叶子的眼神示意下打开衣袍腰带上系着的钱袋,抖出里面仅有的几粒碎银,笑容有几分无奈。 虽然风雅暂时无法支付欠债,但叶子还是十分仁慈的留她住下养伤。如今的风雅已经能正常照顾自己,是以叶子对她也不再有一开始的好奇与紧张。 风雅写了几封信分别寄出,如今自己身子不便,也只能耐下心来等待。 这般悠闲轻松的日子,风雅已经好久都没有经历过了,于是有了大把的时间来观察这个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女孩。 这个模样弱质纤纤的女孩平日里不是在自个儿身上试药扎针,就是义务帮附近的居民瞧病写字,又或者独自一人坐着发呆许久。 风雅看着叶子心中腹诽: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日子过得倒像是七八十岁。之前明明那么聒噪,这会儿却又这么安静。 半晌风雅摇了摇头:我干嘛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这么好奇,还是专心研究研究这阵图吧。 桌上平摊着一幅风雅凭记忆还原的阵图,几日前的影像又在她脑海中回放。风雅盯着阵图专注地思考着,一双漂亮的秀眉紧锁:枉我一向自命不凡,此番又是带足了能人异士,不想竟在这阵法上栽了这般跟斗,这里面究竟有何玄机? 此时叶子路过递给风雅一个苹果,不经意往图上瞄了一眼,随口道:“布这阵的人心思好生歹毒,故意将乾位与坤位伪装,死门藏在生门中,若以寻常方式破阵而出,势必得经历一死。” 风雅闻言如醍醐灌顶,再看此阵图,心中重重迷雾霎时拨开,想不到困扰自己多日的难题竟被人一句话轻易破解。 风雅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十分年轻的女孩,怔忪片刻,心道自己或许应该重新认识她一番。 叶子见风雅这般反应,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干嘛这样看我,不过是雕虫小技,我平日看了一些杂书,就知道点皮毛。” 风雅心知这可不是什么看了一些杂书就可以学会的雕虫小技。那日与自己同行的有各地而来的能人异士,其中自然也有人研习过奇门八卦,可当时却没有一个人能道出其中玄机,致使最后葬送十六条性命只逃出自己一人。 叶子被风雅饱含深意的目光打量得头皮发麻,心觉此人多半没打什么好主意。 叶子咬了咬牙,暗恼自己没事干嘛喜欢多嘴,趁风雅不备,快速出手一把夺过刚塞进她手中的苹果,一阵风似的溜出了房间。 风雅低头,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已空无一物,见此情景,一脸懵逼。 第4章 请求 晨曦的光为整个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院中有一棵上了些年头的老槐树,阳光洒在树叶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影,两只雀儿在槐树的枝丫间蹦来跳去,相互追逐。 槐树下有一口石头砌成的水井,此时叶子正站在水井边上,双手摇着辘轳想要将装得满满的水桶提上来。 她力气不大,平日里一次只打半桶水,如今家中多出一人,索性一次装足双倍的量。 只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桶才提至半空,胳膊便已经酸麻不止,一分神,系在水桶上的绳子便往下松了几分。 “我来罢。”一只素白有力的手覆上叶子的手背,单手就着那只还握着辘轳的纤瘦小手转了好几圈,与此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已经升至井口的水桶拧了出来。 叶子趁势抽回手背在身后,拇指揉了揉有些发烫的手背,也不与风雅客气,径直走到一旁的舂桶前坐下捣药。 那边风雅将水倒进水缸,便坐到叶子身边,伸手接过叶子手里药杵:“我来我来。” 叶子也不与她争,让出药杵去收衣服,只是衣服还未收到一半,捣完药的风雅又跑过来接下她手中的活儿。 一日下来,风雅便像生出了三头六臂,抢着将家中所有的活儿包揽下来,别说,效率还挺高。 叶子索性倚靠在院中的躺椅上,眯着眼晒起了太阳。 小憩片刻后,叶子微睁开眼觑着院中那个还在忙碌的身影,懒洋洋道:“我说,就算你把家中活计都包揽下来,但药钱还是得付的,顶多……免收你的住宿费。” “不必免,是我自己愿意做这些。”风雅语调轻柔,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夏日的阳光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女人虽身着尺码偏小的旧衣衫,举手投足间却尽显优雅,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仕女。 第7章 有人自愿义务劳动,叶子也乐得轻松,索性过起了清闲又无所事事的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并未像理想中的那样美好,因为风雅的过分积极,叶子觉得自己仿佛才是家中多出来的那个人,可明明她才是这家的主人! 终于,忍无可忍的叶子拦住风雅前方去路,语气不善道:“说罢,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么快便沉不住气了吗,风雅垂头看向眼前这个一脸不悦的女孩,笑得如沐春风:“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拒绝。”叶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这人果然憋着坏水。 “我还没说是什么。”被快速打断的风雅失笑。 “这还需要说吗,自从那日我评论了一句你画的阵图,你就开始各种反常。看你之前的打扮应该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什么时候竟有了给人做帮佣的爱好。我就是这镇上的一个普通居民,可不想被你牵扯进江湖中的风云诡谲。”这番话实则在叶子心中藏了数日,如今一口气说出来都不带停顿的。 “好的,那我现在可以去做饭了吗?”风雅一贯温和的语气,让叶子感觉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上,只能闷闷地让开了通路。 小厨房内,风雅一边看火,一边择菜,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从前她很少亲自下厨,但并不代表不会。她本是一个聪明的人,如今多出来的许多实践机会让她的厨艺在短短几日内突飞猛进。 刚刚的拒绝风雅并不觉得意外,自然也就不存在沮丧。 数日相处下来,风雅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也有了几分了解。这个女孩看似随和,但其实早在自身周围竖起了一堵墙,谁若是妄图穿过这堵墙,她便会退得远远的。她可以帮助别人,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她自身的生活。 若不是此事十分棘手,且事关许多无辜者的性命,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风雅其实也不愿勉强她。如今也只能一边等增援赶来,一边再尽量争取一下。 其实……若不是还有未尽的责任,这样的日子也挺美好的。风雅将炒熟的青菜起锅,装碟,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放松笑意。 叶子看着桌上摆着的那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不得不承认烹饪也是需要天赋的。 比如自己,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做的菜也顶多就是能吃的水平。 又比如风雅,明明几日前厨艺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才不过短短数日,厨艺竟似冲着要聘美御厨的水准在突飞猛进。 “怎么不动筷子,可是觉得这些菜不合心意?”风雅夹了一块烩豆腐放进叶子碗里,经过几日观察,叶子对这道菜很是中意。 “没有,你做得很好。”叶子咀嚼下烩豆腐,真是口齿生香,回味无穷。 叶子将口中食物吞下,口不对心道:“你这几日下厨也辛苦了,明日便换我来罢。” 叶子说这话倒也不全是客套,俗话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俗话还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可不愿屈服于区区美食的糖衣炮弹之下。 “好,听你的。”风雅温和应道。 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叶子略有些失落的想道,于是更加珍惜起了眼前的佳肴,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顿有质量的晚餐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当风雅习惯性地走进厨房时,叶子却像失忆一般,并未阻拦。 风雅菜才炒到一半,叶子便也走进厨房。横竖她现在闲人一个,刚刚帮李大娘写完信,现下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索性进来看看风雅,顺便偷偷师。 这样就算以后风雅离开了,她也不必再吃那寡淡无味的菜。 “又给人写信了。”风扬瞄了一眼叶子指尖的墨迹,心下了然。 “是啊,每月固定这个时候,李大娘都会来找我写信。”叶子靠着墙,自顾道:“有时候人的感情真的好奇怪,李大娘明明很在意钟叔,钟叔也是很在意她,我在源和镇住了三年,便看着他俩书信往来了三年。然而这个期间,他们却从未去见过对方一面,明明源和镇和平阳城隔得这么近,一日的路程便可到达,他们却是宁可让别人传递消息,也始终不肯亲自见上一面,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俩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个词叫做近乡情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看似很近的距离,其实很远;看似很远的距离,其实很近。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执念,这只有靠当事人自己才能去化解。”风雅说话间将碗里的蛋清搅匀,淋进锅里。 叶子被蛋香味吸引,吸着鼻子往前凑了凑,倒也忘了再继续刚才那略有些深沉的话题。 人和人的气场很奇妙,明明她俩才认识不过数日,对彼此都不算很了解,如今同处一个屋檐下,却也能像寻常老友一般闲话。 风雅从锅边夹起一块已经熟了的蛋白喂到叶子嘴边,忽然想起了什么,调侃道:“话说,我见你在镇子上天天给人免费帮忙,为什么只有对我要收费?” 叶子也不避讳,吞下蛋白后舔了舔唇,才开口道:“你看看这镇上的人,像是有钱的模样吗?况且,我平日里那些不过举手之劳,可不至于花光全部家当。”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瞅了瞅花光自己全部家当的某人。 “你若是愿意帮我一个忙,我愿意以你全部家当的百倍答谢。”风雅见缝插针的游说起来。 “话说得很动听,但可以先把那一倍偿还了吗?”叶子只一句话就让风雅哑口无言,想她风雅往日里受尽拥待,从不会为身外之物所扰,如今却因区区一百两银子而吃瘪。 第8章 虽说叶子时不时会怼上风雅两句,但她这个债主对欠债之人也着实算得上是优待。 就如此刻,因担心风雅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利于伤势恢复,叶子便主动带她在源和镇中四处走走逛逛。 源和镇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作为一个时常被权贵所遗忘的不起眼小镇,少了许多官府管辖,也少了许多苛捐杂税,镇上的人在此处自力更生,日子倒也平静安乐。 叶子领着风雅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前行,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用两枚铜板换下两串红艳欲滴的糖葫芦。 “吃么?”叶子将一串糖葫芦递向风雅,自己已率先咬下一颗包着糖衣的山楂果。 风雅对这种小孩子吃的零食本来没多少兴趣,她看向面前少女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小仓鼠,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吃。” 风雅咬下半颗果子,细细地嚼,味道与儿时记忆里有些不一样。她看向已经在咬第二颗山楂果的女孩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没想到也会喜欢这个。” 自己好心带她出来散心,请她吃糖葫芦,竟然被暗指不成熟,叶子吸了一口气,决定不与她计较,无所谓道:“这跟成熟与否无关,我就是喜欢嘴里甜甜的感觉。” 风雅将另外半颗果子也咬进嘴里,任糖衣在口中化开,确实,挺甜的。 “好吃吧,这条街的小吃我最是喜欢,放糖一点都不吝啬,前面还有一家做糖人的也很不错,我带你去尝尝。”叶子牵着风雅的衣袖,在人群熙攘中穿梭。 你对糖莫不是有什么执念?心里这样想着,风雅还是乖乖地随着叶子前行。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家做糖人的小店门口,只是店门紧闭,与一旁的热闹喧嚣显得格格不入。 “福伯,您知道张婶今天为何没来卖糖人吗?”叶子与一旁卖茶叶的老者搭话。 “何止今天,她都已经三天没出现过了,可怜啊…” “怎么了,是不是她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叶子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做着各种精致糖人的大婶,不由关心。 “前些日子,她和女儿一同到平阳城省亲,回来时却只有她一个人,之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逢人便问有没有瞧见她女儿,自然也就无心捏糖人了。” “您是说她的女儿在平阳城失踪了?”叶子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扎着两个麻花辫,爱扯着一副甜甜的嗓音管自己叫姐姐的小女孩,心里觉得有些堵。 “听说不止她女儿一个,近来好多年轻女孩子都在平阳城失踪了,你没事儿可千万别往那里跑了,哎,造孽啊。”福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摆弄他的茶叶。 叶子谢过福伯,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沉默着与风雅一前一后踏在归家的石板路上。 一阵风经过,掀起叶子额上的刘海,一双清亮的眼睛因此显露出来。 叶子停下脚步,半晌开口:“之前你说到平阳城是为了追寻一桩失踪案?” “是的。” “你想请我帮忙的事情与这宗案子有关?” “是的。” 第5章 共眠 风雅与叶子周旋了好几天的事情,在出了一趟门后,就这么尘埃落定。 救人如救火,两人回到家中,决定立刻收拾行李,前往平阳城。 说是两个人收拾行李,其实只有叶子一个人在翻箱倒柜。 风雅看着眼前装得满满的三个包裹,忍不住开口道:“平阳城距此处不过一日脚程。” 言下之意: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地搬家。 叶子手上动作未停,将几本书籍放在药箱上:“我总感觉,这趟出门或许要费上不少时间,都带上吧,有备无患。” 风雅此时并不明白叶子这种漂泊惯了的心理,但还是帮她将包裹认真地系上结:“好吧,那就都带上。” 有了风雅的帮忙,叶子收拾的效率明显提高。待装完房间里的衣物用品,她又去了厨房,没多久便抱着一堆干粮水果,哒哒哒地跑到风雅面前。 “我们好像不是去荒野求生。”风雅眼皮跳了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当然知道我们是去救人的,可救人总得先填饱肚子吧,我俩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有的不足十两银子。”叶子啃了一口饼,想着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没有条件让风雅日日下厨,心中颇有几分遗憾。 被提醒当前窘迫现状的风雅,突然感觉似有一阵凉风拂过,坐在叶子旁边也拿起一块饼啃了起来。 待她俩各自背着几个包裹赶到平阳镇时,天色已暗,只能先找一家客店宿下。为了节省盘缠,两人便只要了一间客房。 两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多日,但同住一间房却是第一次。 担心叶子会觉得不自在,风雅正要提议说自己今晚挑灯夜读,却见已经洗漱完的叶子跟个泥鳅似的缩进被子里,朝里面滚了一圈给她留出大半张床的空间,并且投来一个“怎么还不睡”的疑惑表情。 风雅便不再矫情,熄灯和衣躺在叶子身旁,心里却像有一片羽毛拂过,微微的痒。 风雅望向床顶,眼前一片漆黑,不可视物,她在心里琢磨着此时该说点什么来调节气氛。 感谢她一直以来的帮助与照顾?可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