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书名: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文案】 雪怀给云错卖了一辈子命。 为他逃家,为他提刀,为他战死沙场,最后还要落得一个“护法无能”的名号。 死后骨灰被云错放在床头,没事松松土。 听说这事后,雪怀气得当了一只阴魂不散的阿飘,准备去云错床前吓人。 却看见冷酷不可一世的帝尊对着他的骨灰,哭得浑身发抖。 还没摸清楚情况,他啪叽一下重生了。 他想:好像有点惨,这辈子绕着老大走吧。 雪家被宠到大的乖巧小少爷转了性,听家人的话,跑去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修行。 可修行的那个初春,避之不及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将他堵在了梨树下:“听说你功课好,帮我写先生的课业,可以吗?” 少年锐利如刀,努力再努力,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微笑。 * 今夜有雪乎,今夜无雪乎? 唯梦闲人不梦君。 1.双重生,阴鸷偏执年下攻x总是被逮(?)盛世美颜受 2。是大家熟悉的味道,酸酸甜甜甜甜甜甜甜甜苏。互宠,攻宠受偏多,深度攻/受控慎入。 3.去留随意,看文随缘,还请口下留情啦~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仙侠修真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雪怀,云错┃配角:┃其它: ==================================================== 第1章 雪怀被人潮挤到门边,头撞了一下,视线慢慢恢复清明。 “哥,我害怕,你往外走,过来一点。” 他的头还有点晕,跟前的男孩扯得他手腕生疼,让他心头一跳。 死亡的余威尚未过去,在嘈杂熙攘的人群中,他几乎像是溺水的死者一样狠狠地抓住了对方,那力气几乎到了可怕的程度。 雪何被他吓了一跳,连带着声音都放小了:“我们出去吧,哥,云公子他们在下面,他们一定可以救我们的……哥,你怎么了?” 雪怀终于回过神来,看见少年人稚嫩纯真的脸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他想起这是哪里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他十六岁那年,仙洲不宁,妖鬼横行。人人都要小心三分的时候,他被继弟雪何哀求不住,以雪家少主的名义带了他进入寻仙阁。 寻仙阁这个地方,看出身,看灵根,看名气,来者非富即贵,然而那一天正逢时节倒转,百鬼逆行,数不胜数的妖魔鬼怪把他们这一楼的权贵赌在了金玉门口。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们都被吓破了胆,拼命想要往屋里挤,附近百姓也都逃了过来,一片人心惶惶。 此刻还留在外面的,只有他这样被弟弟拉出的傻瓜,以及他弟弟拼了命都想钻来寻仙阁瞧见的某个人。 他顺着雪何饱含期待的视线望下去。 楼下,一个黑衣青年倚靠栏杆,沉默地望着门口。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妖风带过来的雨水低落眉间时,他才伸手拂去,顺手掀开头上的斗篷帽子,露出稍显凌乱的白发和眉间冰冷如血的佛印。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惹不得的东西苏醒了,连他的玩伴都不由自主地退避三尺。 邪得像是黑夜的一个孩子,据说是天界帝尊与魔界公主生下的野种。出身不好,人人却对他趋之若鹜,因为那年已经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是这个名叫云错的孩子便会是下一任修真界之主。 雪怀收回视线。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这个人他太熟了。 他十六岁那年遇见他,一见如故。 两人歃血为盟,他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学刀,远走千里之外,亲手把他送上帝尊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盛传,说雪怀定然是云错未来的道侣。而雪怀那时,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后来,婚书的确送往了雪家,却并不是给他的。 雪何给他看了云错上门提亲的婚书,满眼高兴地想要得到他的祝福。 雪怀不是小心眼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幸福,从此就放下了那么点微茫的念想,认认真真地当他的左护法。接着,云错和他慢慢疏远了,他也觉得可以理解——所谓重色轻友,人之常情。 但他最后为他耗光了大半青春,战死在沙场上,却得来一句“护法无能”的评价,这是最让他心寒的。 死后,他的魂魄本已走到了奈何桥,听闻此事后一把打翻孟婆汤,拼着魂魄消散的风险回来找他,日光下晒了三天,参观了自己的葬礼,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在他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却发现云错正抱着他的骨灰坛流泪,哭得快要闭气了。 他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 连他最疼爱的雪何都没哭这么伤心——准确来说,雪何根本没哭。 他死后,他们的父亲大病不起,他这个继弟开开心心地当了雪家新任少主,连祭服都没穿上。平日里对他嘘寒问暖的继母亦是在人前憔悴,人后容光焕发。 死过一次后,雪怀才知道这便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唯独云错,他看不透他。 他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为何,怀念,不舍,过命的兄弟,还是一个“无能”的左护法? 云错和雪何是一对,雪何从小就喜欢云错,云错看样子也如是。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这些事他都不想管了。上辈子的烂账太多,他本来就不该插手和雪何有关的任何事。这一世,他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真正的亲人。 到头来,他和云错本该毫不相关,死后再一想,最终也不过是像别人说的——他不知他,他不知他而已。 * 雪怀收回视线,回头想要推开已经关闭的门,推了几下,没动。 雪何急了,仍然想拉他下楼:“哥,哥,这里人多,我害怕,我们下去找云公子,好不好?” 雪怀笑吟吟的:“雪何,你天生三重灵根,修为元丹了,与其跟陌生人求助,不如靠自己,我们雪家是军火世家,从来不出不能打的废物,对不对?” 雪何这次是真的傻了——他觉得自家哥哥有点不大对劲。 他三年前跟着母亲进了雪家大门,从此改名换姓,依附雪家生存。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雪怀正闲坐烹茶,眼睫漆黑,笑意淡淡,清冷得好像是雪山脊背上的银光。 他扫了他一眼,眼下那颗红色的泪痣让这道目光也显出惊心动魄的动人来:“你就是我弟弟?以后我来罩你们了。” 他是那么锋利耀眼,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雪家少主,几乎灼痛人的眼睛。 在外,他是最亮眼的那把刀,即便他什么话都不说,往那里一站,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他身上来。在家,他是个散漫的少年人,但他说的话,连他们的父亲都不敢不从。他承诺了罩他,此后当真有求必应,连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很轻柔,也从未怀疑过他。 可今天……今天雪怀是怎么了? 雪怀用力拍了拍门,引发了里面人的一阵惊恐:“放我进去,我不是鬼,我也是个来避难的无辜民众。” 里面的人很快回他了,惊慌失措地喊道:“放屁!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鬼?不要看不起鬼,鬼也会说话的,他们今天百鬼夜行,都走到楼下来了!” 雪何怯生生地对他道:“哥,我们还是下……” 雪怀根本没管身后雪何的小心思。 当年的这时候,他看见弟弟害怕,干脆劈了门,撒了一把金瓜子开路,随手抢了把刀就杀了出去。 这就是他的风格,高调,少年人做起事来全凭一腔意愿,和云错不谋而合,难怪也会被云错注意到。 他当时好巧不巧抢来的就是云错的刀。第二天云错来找他还,他却想不起来丢在了哪里,两个人头碰头找了一天,这就算认识了。 雪怀往袖子里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包金瓜子。 雪何又过来拉他:“哥……” 雪怀把金瓜子收好,回头瞥了一眼弟弟:“你随意。”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3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不是,哥,楼下……楼下云公子他们,好像要往这边过来了!”雪何脸上的神情居然不是害怕,反而有点兴奋,他给雪怀指,“哥,他们在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雪怀闻言回头看了看。 百鬼已经快要逼近门口了,底下的几个少年人有所动作,却也没有进屋的意思。雪怀视线扫过檐下,却发现原本靠在那里的黑衣少年不见了。 下一刻,他们所在的二楼亭台上凭空跃来一个黑影! 妖风烈烈,云错如同一缕幽魂,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雪怀猝不及防,抬头便对上了云错那双幽深的眼。 雪怀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赶快跑。 云错当年招兵买马的办法就是这样,他想拉你入伙时,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拉你入伙,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最后只能哭着加入他。誓死不加入的,后来都死了。 能入云错眼中的人不多,据雪怀所知,他有一个黑名单和一个白名单,白名单上写着他认为“不蠢”的人,黑名单里是他仇家的名字。 黑名单中的人无一缺漏,也在云错接任帝尊前后全部都死了。 而白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一个是云错自己,一个是云错养的一只呆瓜猫。 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暴君,被盯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再给雪怀十次重活一世的机会,他也不会再去选当年那样高调的解决方式。 云错看着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在发楞。 * 雪怀冷静地看过去,后退几步——反手砸碎了身后的门,同时大叫起来:“鬼啊!!!!” 门里的人们不清楚情况,被他带得立刻惊声尖叫起来,骚动不止。雪怀顺手撕开那包金瓜子噼里啪啦地洒在自己身后,又拼着十二分演技,用哭腔叫了一声:“啊!我的金瓜子!” 这楼中还混入了许多爱占便宜的仙民,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开始哄抢,人流一下子将雪怀淹没了,门内门外到处都是人,而雪怀鞋子都被踩掉一只,终于让他找到了个角落缩了起来。 他雪家少主还从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只鞋丢了,他干脆将另外一只也脱了下来,赤足踏在地面上。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楼下,正想要从阶梯走下去时,却发现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身边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云错自人群中钻出来,低头看他。他肩头耸动,微微地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 “雪……” 雪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已经被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云错上前,直接把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狠狠地抱在了怀里,他是如此用力,雪怀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他掐断了,连带着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那一瞬间,仿佛逼近火焰的人感知到热气,雪怀在那一刹那隐约抓到了眼前人的一些情绪,那是积压了极深,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与庆幸,仿佛……劫后余生。 雪怀楞了一下,而后错愕伸手,想要推开他,云错紧跟着就拽住了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周围人议论纷纷,雪怀脸色发白,好半天后才见云错放开。 云错声音有点抖,人人都要畏惧三分的未来帝尊,说话居然有点磕磕巴巴的:“别怕,你叫雪怀是不是?我送你回家。” 第2章 雪怀下意识地道:“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家。” 人群中传来几声打趣的口哨声,云错那几个在楼下的伙伴居然也跳了上来。 看见一个清冷贵气的俏小郎被云错赌在那儿,一个少年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有人能被云兄看上,他是哪——” 旁边人猛地捂住他的嘴:“快别说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谁?雪家少主,惹不得的,看看就得了。他脾气烈得很,疯起来能把你吊着打!” 那人听了,有点兴奋:“就是那个倒腾法器发家的雪家的儿子,雪怀?我听说过他。”那人看了几眼,连语调都变化了,“操,仔细一瞧还,真他娘的好看……” 雪怀却什么都没管,他看了一眼云错,微微颔首,而后径直下了楼。 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他好看,行止间带着他自小养尊处优的贵气,却没有跋扈的模样,反而很清淡温和,带着少年英气。即便是在拒绝人的时候,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像他那过世的母亲,是可以入画的美人,比他母亲还多出一颗惹人遐思的红泪痣。但他的好看在动不在静,以前有故人给他描过丹青,最后画了半纸而掩卷,回去后只说了八个字:“雪怀此人,活色生香。”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4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外头极冷,内里极热,活动起来才有韵味。后面挤过来的人只窥得他一个剪影,却纷纷默然片刻。 * 寂静中,一个少年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云错的袖子,鼓足勇气说:“他,他是我哥哥,云……公子,他脾气不好,您不要计较。我代,代他向您道歉。” 话说了一半,雪何的脸已经红透。他比雪怀小一岁,没怎么长开,但也能依稀看见清秀的影子。 旁人小声议论:“雪家人都这么好看?我瞧着这个雪……什么的,也还行。” 雪何听见了别人的话,声音也越来越细,红着脸不敢去看云错,只小声道:“刚刚听见公子说话,你会,保护我……我们的,对吗?” 云错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中抽回来:“你是雪……?”他想不起来后面那个字。 “雪何。” 云错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回想什么。 雪何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晓得面前的少年极有可能会是未来的帝尊,他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借着雪怀的名头攀附上去,即便当不成对方的道侣,至少要混个脸熟,好让以后有个出路。 他年纪小,长得清秀纯善,说话也温声细语的。云错这样见惯打杀的人肯定喜欢,唯一只有一点不确定——他怕雪怀坏了他的事。 正因为是雪怀的弟弟,他清楚自己将要永远生活在这个光芒万丈的哥哥的阴影下。 别看哥哥,看一看我,看一看我就好了。他想。 “你不是他的亲生弟弟?”云错问道,“三年前,你姓什么?” 雪何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慌乱中差点咬了舌头,下意识地否认道:“没有,我是,是雪家亲生的,我就姓雪,我叫雪何——” “三年前你姓柳,你母亲也姓柳。”云错仿佛是终于想了起来,神色有片刻的舒展。“你不是雪宗的亲生儿子,原来是你。” 按寻仙阁挑人的标准,有资格来这里的只有雪怀,而不是他这个继室之子。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淡漠从容地响在整个寂静的楼阁间。 雪何的脸刷拉一下就变成了惨白色,无地自容起来,腿也有些发软,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眼光中几乎站不下去。 他不是雪家的亲生儿子云错或许有所耳闻,可为什么云错连他们以往的姓都知道? “原来是你”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明明应当从无交集。 没等他疑惑,云错已经绕过他下了楼。 旁边几个人看着雪何的笑话,个个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哦,姓柳啊,小弟弟。” “继室子代替家中少主跟人道歉,有意思,当真把自己做主人了?” 雪何顾不上这些嘲弄,他红着眼眶也跟下了楼,却被外面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妖气给生生逼退了,前面的人已经无影无踪。 当众戳穿他谎言的人根本没意识到这回事,云错根本没把他放进眼里。 * 百鬼夜行,雪怀逆着成片的妖魔鬼怪往回走。 重来一世,他连这些丑不拉几千奇百怪的家伙都看顺眼了许多。他没有动手,只隐去了身形和气息,贴着道路的边缘慢慢走动,呼吸着夜间冰凉的空气。 他死时二十六,现在十六。或许是保存了记忆的缘故,雪怀能用灵视看见自己的修为,发觉修为和前生一样,是银丹水准。虽然躯体仍然是他十六岁时的躯体,但其余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他方才反手砸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旦灵力汇聚,他的身体反应、力度变化仍在自己掌控之内,是充盈、丰富的,这让他有些安定。唯独他腕口被拉扯得红了些许,雪何拽他时根本没留力气。 他拧着自己的手腕,等从潮水般的群鬼中走出后,方才显出身形。 时是深冬,仙洲大雪,他却浑身发热。 “少主?您怎么一个人来了?”铸剑台前,一个老翁急急忙忙地要把满身落雪的年轻人迎进来,却被年轻人制止了:“我爹呢?” “在呢,刚在谈生意,少爷,我们又卖出一批火铳法器,老爷说专为您留了一把最好的,供您往后上学修行用……” 雪怀笑了笑:“好。叫爹早些回去,下回别一个人来忙了,我和他一起。”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5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以他的修为,不用开启灵视便能看见他父亲在楼上谈好了生意,开怀之下喝了许多酒,正流着哈喇子昏昏欲睡。 他这时候过去,也说不了几句话——他真的只是过来看一眼而已,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老翁先是一愣,再是一喜,连声应道:“好,好,少爷真不上去了?” “不去了。”雪怀说,“您不必送我,看好我爹吧。” 上辈子他不孝,执意逃家追随云错,不肯接管家业,一去就是十年,连父亲生了病都不知道。 他死后,雪宗更是伤心过度,就这样大病不起,连儿子的葬礼都操持不了,终日在榻上念着雪怀和雪怀母亲的名字,眼看着也时日无多。 他娘亲去得早,小时候雪怀天天听这两个人腻歪,说对方是彼此的一生挚爱。等他娘亲下葬后,他爹当着他的面立誓不会再娶,然而几年后,柳氏便带着一个小男孩进了雪家的大门。 雪怀倒是觉得没什么,大抵他父亲一个人扛起整个雪氏的担子,累了倦了的时候都有,需要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可雪宗却因此觉得十分对不起他,简直要把他宠上天去,怕他难受,一开始甚至不同意雪何跟着他姓。 现在一想,柳氏和雪何对自己的嫌隙,大抵从这个不靠谱的爹就开始了。 * 雪怀慢慢地踏着雪,往他从小长大的家中走去。 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雪怀。” 风声渐渐平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他停下步子。走着神,反应也比平常慢,来不及去看来人是谁。 等到眉间带着血色佛印的黑衣少年在自己面前站定,堵住他去路时,他方才觉得大事不好—— 云错居然一路追着他,追到了这里? 雪怀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两步。 云错没有动,但这人天生阴戾克杀,别说还有个血佛印,他单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吓人了,如果换了别人被他这样连着拦下两次,估计魂都要被吓飞。 可能是少仙主的青睐之喜,也可能是杀身之祸。 云错道:“别怕,我看你直接冲了出来,怕你招惹上那些鬼怪,所以一路跟到了这里。” 雪怀信他才有鬼。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云错扶过贫。 雪怀看了他半晌:“我快到家了,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你的伙伴应该在等你。” 礼貌又疏离的语气,好像在催他,你快点走,好不好? 云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说。 雪怀立刻决定敌不动我动,然而没等他迈出步子,云错却突然出声了:“你没穿鞋。” 雪怀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望见了自己在雪里冻得通红的一双脚,藏在锦绣长衫下,连老翁都没发现。 他刚刚思绪混乱,根本没觉得冷。仙界向来没有凡间那些迂腐的规矩,他素日任性洒脱惯了,也不觉得这样不成体统,只是云错的话让他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愠怒:“我似乎没有碍着云公子,我这个人偏好不穿鞋。” “为什么?”云错问他。 他似乎没听出这是一句搪塞的话,反而认认真真地想要知道答案。 “……”雪怀对上云错那双暗沉的眼睛,卡了壳。 云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忽而凑近,雪怀来不及躲,便被他一把抱起来,放在了路边的石凳上。 怀抱很稳,动作很轻,可那个态度是强硬让人无法拒绝的,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少年人远比他想的有力气得多。雪怀听见一句话低声擦过自己耳畔:“别动,我手劲大,你会疼。” 雪怀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向来不做无用之功,故而安安生生地没有动。 云错蹲下来,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绒毛短靴过了一道热气套上来,暖洋洋的。 这式样相当土气,颜色也不好看,是能把雪怀最喜欢的暗青色做得丑不拉几的那种土气,一看即知是他的父辈流行的仙界款式。银狼的绒毛,价格肯定不菲,唯一的优点大约只有“实在”两个字,须臾间就能保藏近乎于烫的热度。 雪怀不是没被人这么伺候过穿鞋,但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帮他穿鞋的人居然是素日孤高傲岸的云错。 低着头的模样,认认真真地给他紧着翻开的绒毛口。少年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的你穿不了,随手买的,若是不喜欢,回去丢了便是。”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6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雪怀怔住了,皱着眉制止他的动作:“你这个人,为什……” 云错道:“这样就不冷了。” 他站起身来,身影顿了顿,似乎是想回头看他,但是最终没有,只是淡声道:“我走了,没有别的意思,顺手一帮而已。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叫我雷锋。 第3章 云错仿佛是察觉到了他躲避的态度,没有多停留,其余的话也不说,直接就走了。 孤绝劲挺的背影好像随着风似的,微风过后,只余原地微不可查的雪竹清香。 雪怀瞅了瞅自己脚上这双丑不拉几的鞋子,站起来踩了踩,意外的暖和。 回了雪家府邸,他将这双鞋脱下来,着人清洗干净后包好,和用感谢信包着的五十枚金瓜子一起送去了云家。 他有点试探的意思在里面:如果是为表谢意,一般人直接送钱和信件去便可以了。若是想表达撇清关系的意思,那么就把鞋原样还回去。 他两样一起送,无非是看云错会留下哪一种。 毕竟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云错会在见了他第一面的时候冲过来把他抱住。上辈子他主动招惹,云错找上他不奇怪,但他这辈子有意避开,云错反而还找得更快了。这事情实在是有点惊悚。 隔天他收到了云家的回复,没有别的,仅仅是将那双鞋退了回来,钱也退了回来,只留下了他的感谢信。 云错简短地写了四个字:“小事,不必客气。” 两边都很客气,云错的态度也挑不出缺漏,雪怀便暂且将此事放下了。 * 雪何是在他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回家的。这次百鬼夜行和雪怀记忆中的不太一样,雪何似乎被吓破了胆,最后是由着云错的那帮子兄弟给送回来的。 柳氏看他浑浑噩噩,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心疼坏了,每天又是炖汤又是找灵药的,每次炖了汤也要顺便往雪怀那里送一盅,雪怀悉数喂给了房中一只养来当垃圾篓的饕餮鬼。 除此之外,他连他父亲的伙食都注意到了,此前向来由柳氏做饭送去他父亲冶炼兵器的深花台,雪怀则让老翁在不惊动柳氏的情况下替换他父亲的饮食,确保没什么问题。 不是他草木皆兵,上辈子战场上瞬息万变,他死得突然,归为气数已尽不是不可以,但他死后雪何与柳氏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法放心。 除此以外,他当时离家随云错去了北边仙洲,几年不回来,他那一向精神饱满的父亲却莫名其妙地生了重病,缠绵病榻,病去抽丝一般地怎么也无法好尽,到后面出门遛弯还摔了一跤,自此无法下地活动。 现在看来,疑点重重。 雪宗忙完了手里的事情,第二天也回来了。 “你弟弟说你跟他一起,怎的你先回来了,他吓成这个样子?”他找雪怀谈了谈,神情严肃,语气却十分软和,有那么一点谨慎的意思,“小何哭着跟我说你没管他,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哥哥。小怀,你告诉爹,当时是什么个情况?你姨已经找我闹了。” 雪怀管柳氏叫柳姨。 他不紧不慢地道:“我当时建议他跟我一起杀出来,他不愿,我便想着先出来找人帮忙,回头再去接他。事态紧急,我顾不上跟他细说。” 他拎起茶杯送到唇边,微微一笑:“却不想,小弟是这般想我的。爹,你有功夫问我有没有花心思在小弟身上,不如早些送他去拜个好师傅。十四五岁的人了,连刀都不敢提,说出去也是丟我们雪家的脸。” 雪宗咳嗽了几声,仍旧想要努力拿出当爹的威严来:“好了,你平日里让着他是好事,有委屈了也要跟爹说,这些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等千年后你爹羽化了,兄弟俩有个伴,这才是长远的考虑。” 雪怀笑:“嗯,您放心,我有分寸。” “倒是那个云错,他的人大老远地把小何送了回来,咱们家应当请他们吃顿饭。”雪宗道,“这次也多亏了他们,那片仙乡的百姓也没遇到什么危险,我明日要去隔壁仙洲办事,你代雪家好好跟人家道个谢。” 雪怀楞了一下:“爹,云家错综复杂,云错此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跟他搭上关系未必有好事,写封信过去致谢便罢了。” 雪宗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你说得不错,不过云错此子前路非凡,让他有个印象也是好的,往后他说不定能当我们的大主顾。我们雪家跟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极渊尸鬼的生意都敢做,没道理大活人的生意不敢。” 雪怀觉得有点头疼。他忖度片刻后,道:“既然如此,倒不如让雪何去做。云家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雪家的二少爷,没有理由这等事都要我来插手,我到时候露面道谢即可,剩下的就当是磨炼小弟了。” 雪宗乍一听没听出什么不对来,也同意了他的说法。 * 三天后,雪怀送父亲离开仙洲。隔天,雪何兴奋地向云家发出了请帖,希望云错能来赴宴。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7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其实那天送他回来的是跟云错关系挺好的一干纨绔,云错本人追着雪怀出去了,根本没注意他。 “少仙主,去不去?”寻仙阁,少年们把收到的请帖纷纷摆出来,嬉皮笑脸的,“是那个非说自己是亲生的雪家二少爷,胆子真大,见了您一面就敢请您吃饭。是看上您了吧?” 他们都知道云错的脾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愿意逢迎的人,头破血流都不愿意去逢迎,连做戏都不肯。 所以也就导致了这位少仙主,快十七岁了还没个对象。曾有非常显赫的人家找他联姻,他一律回绝,任他们威逼利诱百般手段,连点眼神都不会给。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事从来不会折中,永远只有极端的那个选项,他有这个资本。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云错却道:“去。” 诧异的眼光投过来,云错却没有回应。他拿起请柬,灵函封住的深色云片,上面家中主人的名字依次浮现,到最后笔走龙蛇,晕出“雪怀”两个字,笔迹潇洒清隽,煞是好看。 * 云错会上门来做客,雪何和柳氏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 恰好这几天雪宗不在,雪怀也成天上街溜达,母子俩如同要过年一般,成日成夜地布置,将偌大的府邸闹得鸡犬不宁,只有雪怀回来时他们才不敢太闹腾。 雪何看他成天不在家,于是过来套他的话:“哥,明天云公子就过来了,你会在家吗?你不想见见他吗?” 雪怀声音温柔:“我有些事要忙,便不回来了。本来我应代父亲作为长辈道谢的,这次只能劳烦柳姨。至于那个云……什么,我没什么兴趣,你去接待罢。” 雪何赶紧道:“哥,你不用担心,这次我能行的,你好好忙你的。” 雪怀笑而不言。 他虽然不清楚上辈子的云错和雪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但看这个弟弟如此踊跃的样子,估计也是在柳氏光耀门楣的计划中,这是讨好云错的一次好机会。 他不喜欢雪何,也不觉得他配得上一剑动九洲的云错,但感情这回事向来是冷暖自知,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他也没有别的立场去说什么。 他这几天去他父亲的深花台看了看,帮着装订一本兵器图谱,据说是浮黎天尊点名要的。他父亲苦于寻不到好的画匠,试了许多次也没能做出满意的东西,雪怀打算自己动手试试。 那场宴席开始的时候,他正在仙市上慢慢转悠,不要随从,随便进了一个文房摊子坐下,和店主攀谈几句,便能换来一杯茶喝,还能看见店主将私藏的雪浪纸与琢玉笔一起送上。清雅的年轻人往那里一坐,便是一幅宁静不动的画,在冬日下午的暖阳中熠熠生辉。 * “真花哨,这就是名门雪家?怎么搞得跟凡间人成婚似的,阵仗也太大了,老大,你说是不是?”少年人们彼此秘术传音,彼此低笑着踏过雪家的门槛。 云错扫视周围一圈,没有找到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前厅侍从家丁成群恭候,门口站着拘谨的雪何和柳氏,两个人都笑开了花,急急忙忙地迎宾。 到了席间,除了云错,其他少年人慢慢地和雪何活络了起来。柳氏相当会来事,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群纨绔少年自小就习惯被高高捧着的,不介意多带雪何一个玩伴。 唯独那天赞过雪怀样貌的少年探头问了一句:“你哥呢?雪大公子不在吗?” “怎么了诸星,见了一次就念念不忘了还。” 那叫做诸星的少年毫不遮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了,还不许我想交个朋友了。” 雪何连忙细声细气地道:“我哥最近很忙,几位哥哥要是想见他,我找时间让他来。” 诸星笑弯了眼睛:“这敢情好。” 众人的起哄声被云错的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他人现在在哪里?为何不来?” 雪何抬眼偷偷看了看他,小声说:“他去街市上帮父亲选购图谱纸张,当时我也问过他要不要来,可是他对您已经没印象了,连您叫什么都忘了。” 柳氏咳嗽了一声,故意放大声音,好似责怪:“没大没小,你哥本来就忙得很,这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快去给云公子倒酒?” 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里应外合,其他人的眼光立刻变得不善起来——听这个说法,雪家少主对他们这帮子人还很不屑了。 难怪在寻仙阁时也能一句话不说地直接走开。向来只有他们瞧不起别人的道理,别人不是上赶着也是敬畏三分,这还是头一个连云错的面子都不给的人。 云错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眼中阴云密布。 宴席进行到一半,他起身告辞,只说还有急事,不便继续叨扰。 他能来已经让柳氏兴高采烈,眼看着几番强留不住,也只好带着笑意一送再送,并叮嘱云错以后一定常来。 云错客客气气地道:“会的。” *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8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仙市到了傍晚,来往的人渐渐少了。 雪怀仍在试着纸笔,笔尖落处带出沙沙的声响,笔迹潇洒清隽,和呼出的热气一样湿润。 “怎么样?这种纸不错吧?用来作图谱刚刚好。”老板笑着喝了一口茶,弯腰在旁看他写字。他正准备接着套近乎,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神情冷肃的少年,修罗鬼影似的,冷不丁地被呛了一口。 雪怀专心琢磨着纸张,没注意到老板已经在少年示意下离开,只答道:“不急,我再写几个字看看。” 还未落笔,笔锋一顿,从天而降另一只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 温暖的呼吸自背后传来。 那是个很谨慎的姿势,身体不碰到他,却从背后俯身下来,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想要搭在他的肩头,却只是虚虚地放着,最后滑下来撑在桌边。 墨香晕染开,一笔一顿,因为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不顺畅的缘故,有些歪斜。 一横,两横,沉黑的墨迹下移,遇到第一个弯折,而后是近似于不断的一次收笔,顺着收敛的力度点下去。 是个“云”字。 雪怀诧异地回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云错近在咫尺的脸。 “我叫什么名字?” 云错问。 雪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桌上的纸笔。茶杯是沉青的水釉,映出他被一个人困在一方由怀抱构建的小天地的境况。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道:“怎么又是你?你有病啊!” 云错这才放开他,眼睛却仍旧望着他。从来只有肃杀之气的人,此刻眼中竟然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我叫云错,雪怀,你要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云同学三连: 我路过的 我没别的意思 好巧啊 雪怀:莫挨老子(▼皿▼#) 第4章 时至黄昏,文房老板在旁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少年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橘黄的霞色照出两个人的剪影,僵持不动。 “我听说你在找做图谱的纸,这里的不好,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云错向雪怀伸出一只手,看到他的神情后又放下了,似乎是在仔细忖度语气和用词,放软声音,不知道第几次说出了这两个字,“别怕。” 他的手仍然向他伸着没有动。 这人活像个来砸场子的,然而老板听过少仙主的名号,敢怒不敢言。 雪怀看了一会儿他,跟着站了起来。 他知道他现在不跟他走,云错就会一直站在这里。他不知道云错为何本该在雪家赴宴,却找到他这里来,但问了,多半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云错这个人做事毫无章法,非常随性,但一旦决定想要做什么时,却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偏执。这种偏执能让云错以一半的魔族血统脱颖而出。他是那种为了一个扼死猎物的杀招而终年蛰伏的狼王,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有分毫动摇。 曾经他最吸引雪怀的,就是他这种仿佛火焰一样的烈性与固执。 雪怀站起来,安静地跟在云错身后。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 云错走在前面带路,不往回看,眸子却低垂下去,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 不远不近,缓缓挪动,人离得远,他们越走,两个影子就变得修长起来,最后碰在了一起。 雪怀说:“你说,要带我去找更好的纸张。”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9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云错笑了,轻声道:“是。” 他忽而停住脚步。 雪怀慢他一步,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和他并排走在了一起。云错的手伸过来,那一刻雪怀以为他要牵住自己的手,但那云错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有片刻的停顿。 最后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边路不好走,小心。” 雪怀没吭声。 * 云错带他来了一个地下赌市。仙洲这个地方六界杂集,到了晚上,神魔鬼怪仙妖都有,这种地方也许能淘到绝世奇珍,当然也更有可能被拐走卖掉,被炼化或者剔骨做成鬼阴之类的东西。等闲人不敢来,这是个销金窟,也是个真正的销魂处。 路边堆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有几个鬼姬见他们过来,笑嘻嘻地挤一团,抽着花烟对他们用惑术,酥入骨髓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 云错少见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直接让她们在刺耳的尖叫声中烟消云散了。 雪怀却停了停,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又吓到你了?”云错偏头看他,语气中听得出一点谨慎,但是没什么恶意,很轻快。 云错赶紧又解释了一下:“我……不太闻得惯花烟的气味,太甜腻。” 和他喂猫的语气是一样的,那是很好商量的口吻,比如“多吃一点肉好不好?”“让我摸摸你的肚皮好不好?” 雪怀再次摇头。 云错大约是对他存在一些误解。雪怀本身胆子极大,好战,爱刺激,只不过重来一世后有意在他面前藏锋,显得和每个世家出身,养得板正规矩的少年郎一样。 雪怀知道云错向来不喜欢这种人,他素来不喜男儿一惊一乍或是不务正业、温吞怯弱的,上辈子唯独雪何是个例外,虽然只是婚书送到,尚未完婚的关系,但爱人比不得身边人,标准自然不同。 他也知道云错最忌讳身边人抽花烟。 云错自小和那个将自己带大的魔族母亲不合,他母亲成日哀怨、对他有着几乎偏执的掌控欲,手里经常便拿着一支花烟杆子吞云吐雾。先是花烟,只吸食些许养神的雪烟草与彼岸花,后来就是魔药和蛊毒,上了瘾,整个人变成了半个疯子。云错因此更加厌恶他的生母。 他曾经因为无法忍受一个惯抽花烟的仙君而将其发配边远的仙洲,那仙君每年述职都见不到云错的人,众人都以为那个仙君犯了事,只有雪怀知道这是一种接近病态的习惯,治不了。 云错越是讨厌和哪种人打交道,雪怀就要努力表现得像哪种人。 他得知道他迂腐、正经、胆小、惜命,实在不值得深交。 “到了。” 云错拉着他停住脚步。 赌市的角落摆着一个不起眼的书画摊子,一个矮小的男孩看见他们过来,立刻就急哄哄地要收摊:“今日就到这里了!你你你们别过来!” 云错按住他:“只是带朋友来买些纸张。” 男孩气急败坏:“每次你来,我裤腰带都要输没了!上次你说只是来看一看,我老本都陪光了!出来骗人容易吗我!” 云错道:“这次赌注你定,玩法也由你定。” 雪怀看了看,这个小摊也和整个赌市一样,摆放着五木签和骰子之类的东西,却没有放筹码,赌注似乎也不是平常的赌注。招牌上潦草写着“应有尽有”四个字,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男孩忖度片刻,视线却落到了雪怀身上,眼前一亮:“云错,你这个双修道侣长得真好看,这次赌注换成他如何?” 雪怀楞了一下。 云错也愣了一下,道:“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换一个。” 男孩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雪怀的脸看:“真美,尤其是那颗红色的泪痣……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 雪怀反而来了兴趣:“所以说这里不能直接买东西,要赢来是么?你们平常赌什么?” 男孩介绍道:“一般就赌阳寿和阴德,我已经靠这个赚了一万年寿命呢,这可比那些只会修炼的老道快得多。有时候客人提的要求比较难完成,那就赌一条命或者子孙后代,或者道侣什么的。” 雪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来玩么?” 他饶有兴致地道:“你喜欢的话,就赌我脸上这颗痣,若你赢了,你把它取下来,若我赢了,你把你家最好的纸张送给我。” “不行。”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0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话音刚落,云错直接伸手挡在他面前,雪怀却已经绕过他,熟练地摸起了牌面,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云公子,要买纸的是我,实在不好再劳烦您了。” 那意思是好像在问他,云公子,为什么又要插手我的事? 云错怔在原地。雪怀移开了视线。 他们玩最简单的叶子牌,五局三胜。 第一把,雪怀输了。 第二把,雪怀也输了。 然而就在那小男孩赌得起劲儿,以为胜券在握时,却被雪怀接连翻盘,脸上的表情眼看着也越来越绷不住。直到最后一把尘埃落定,他方才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让所有和姓云的沾边的人禁止入场了。” 雪怀则笑着接过他递来的大捆纸张,装进储物戒中。这里的确有他平生所见质地最精良的雪浪纸,轻薄得如同月光,却结实得好似磐石。 * 出门后天已经黑尽。 雪怀靠在墙边,看着一言不发站在对面的黑衣少年。 云错的情绪不大对劲,这是他接近生气的一种状态,阴沉而带着戾气,眉间血色的佛印泛着暗淡的光华。纵然他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单是周身气质也能直接吓哭小孩子,让人以为妖神降世。 雪怀认认真真地道:“谢谢您。” “谢我……什么?”云错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点委屈。 “谢您帮我作弊。”雪怀很坦然,“我不会玩叶子牌,那个孩子很厉害,没有你,我也赢不下这些纸张。” “为什么要跟他赌?” 雪怀瞅了瞅他,无所谓似的:“因为我不觉得这颗痣有多重要,也不好看。赢了自然好,输了,我也可以照旧去别处买纸。” “好看的。”半晌后,云错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钉穿他骨髓似的。 雪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花烟杆——他刚刚从那几个鬼姬身上顺来的,随手用了个小法术点火,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 他就那样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歪头看着云错,那颗红泪痣会动似的勾人,让他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出几分明艳来:“云公子,可我不喜欢这颗痣,它让我显得气势不足。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和我爹做小本生意。有我的路要走。就像您讨厌抽花烟的人,我却抽花烟成瘾,不是一路人,便不必强求了罢。” 云错仍然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那眼神让雪怀有些看不懂,里面掺入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就好似……群狼迎来饕餮盛宴。 呛人的雪烟草和辛辣又甜美的彼岸花香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雪怀的五脏六腑。他其实不会抽这玩意,只怕再抽几口就要破功憋不住,干脆拿得离远了些,装作磕烟斗的模样在墙边磕了几下,把烟丝全部磕了出来。 云错突然道:“普通朋友,也不行么?” 雪怀看着他。 “雪……公子,你大约误会了什么,我看中了你家的深花台,往后有需要定做大批法器与刀兵的话,还需要你替令尊转达。你是深花台未来的主人,我希望能与你……你们,建立长久一点的合作关系。”云错神色镇定地看着他,“放心,我没有要强人所难的意思。” 雪怀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云错点了点头,看起来却无意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入夜了,回罢。” * 回去路上,云错仍然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正好顺路,雪怀家离得近,没走几步就到了。他礼貌地同云错告了别,进门后发现雪何和柳氏已经睡下了,宅邸寂静。 他将储物戒交给老翁,抬头看了一眼花里胡哨的庭院和游廊,顺手引了一个法术,让那些辣眼睛的装饰都缓慢燃烧起来。 明黄的火光跳动起来,却不伤及建筑物,有好奇的鸟雀路过,还敢在火光里面跳来跳去,似乎正在为引火不烧身而感到疑惑不解。 “少主,今日还顺利么?” “顺利。老伯,你先睡罢,不用管我。” 雪怀立在庭院中,看着满天晃动的火焰,极力回想上一世他的家所遭遇的一些变故。可惜有的事件想了起来,时间却未必清晰,有的则是连事件都不太清楚的。 看来还需要闭关修行,找时间在记忆深处催动一番才行。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1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雪怀取出来一看,发现是他顺来的那根花烟烟斗。 他其实觉得抽花烟有些潇洒,男人抽阴柔,女人抽妩媚,都是好看的。只不过上辈子因为云错不喜欢,一直没有尝试过罢了。 抱着再尝试一遍的想法,雪怀重新点燃它,猛吸一大口预备提提神,结果这一口吸得太猛,直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个疏通的法术都来不及捏。他捂着嘴弯腰跪倒在地,觉得整个灵台都被呛得混混沌沌,咳嗽声惊天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半跪在地上,觉得肺腑撕心裂肺的疼,泪眼朦胧间瞥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他以为是家中的老翁,刚想摆手让他不用管自己,那人却跟着他蹲了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递来一张干净的绢帕,轻轻捂住他的口鼻。那上面大约施加了某种治愈术,带着雪竹的清香,让喉咙里的灼痛在须臾间就平定了下来。 见他不咳了,来人伸手轻轻帮他擦掉眼角零星的泪。 “烟瘾?” 雪怀听见云错低沉的声音。 雪怀:“……” 云错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无意继续戳穿他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道:“我想起来有东西忘了给你,所以去而复返,雪公子不要见怪。” 寻常人若是发觉对方故意撇清关系,想来也会不太高兴。 十六七岁的人了,嘴都快跟个小孩一样,快要嘟起来,有些低落的样子。 一个冰冰凉的东西塞了过来,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下一刻,云错就不见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冬夜的风中,只剩下几声零星的虫鸣。他离去有一会儿后,雪竹的香气才慢慢散去, 雪怀呆了好一会儿后,打开木盒,见到里面躺着八个种类不同的小点心,是花妖一族的特产,不算稀奇,但是他一直喜欢的。 特别巧的是,上辈子他死之前,上战场都要带上几个,每天不吃就睡不着觉。 点心下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雪怀(抽烟):他最讨厌抽花烟的人,这下肯定能一击命中让他对我敬而远之! 云同学(谨慎):他好像在……撩我? 第5章 雪怀将那几张上好的雪浪纸带去了深花台,比照他父亲原本杂乱潦草的设计,逐一细化、改正,试着画了第一卷的成品图,效果相当好。 他将成品图用法术模糊纪录后,托青鸟传给雪宗,雪宗非常高兴,干脆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他负责,还旁敲侧击地试探他想不想再做些别的事。 雪怀对青鸟说:“都可以,我知道他最厌烦文字功夫,他回来之前我帮他都处理掉。他一年到头都在忙,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去一回,干脆让他安心散心,玩高兴了再回来也行。” 雪宗感动得老泪纵横,看见雪怀这么懂事,立刻便跟个老小孩似的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连带着交给雪怀另一桩事。 除了上头浮黎天尊点名要的图谱,他们深花台前些天有个采购一个上古法器的计划,雪宗亲自带人去仙家拍卖会,以五亿灵石拍下来的。 本来说好的是核完信息后交付,可货物却迟迟未到。雪宗人不在仙洲,这事便让雪怀去确认。 老翁过来汇报此事时,雪怀笑了:“我们家是老主顾了,以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情况?多半是半路被人截胡,且比我们家势力更大。我爹他买的是什么样的法器?” 老翁沉声道:“老爷说势在必得,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大约是个放弃不得的,少主,此事还是仔细确认的好。” 雪怀便带了两三个深花台的随从,到场过问了一下。 东道主跟他们是故交,一看来的是雪怀,汗都下来了:“我哪里来的福气,把雪少主都请来了,快请坐。” 雪家父子二人,老的那个好说话,却是个笑面虎,明里乐和,十句话里九句假,背地里把人卖了还要人家帮着数钱;雪怀相反,从不打太极,干脆利落,锋利到了极致,谁都骗不过去。两代人,父辈和气生财稳妥上路,小辈大放异彩年少有为,不得不说刚好走出了一条雪家特色风格的道路……然后让别人无路可走。 曾有人形象地说过雪家老爷与少主:老子像个放债的,儿子像个讨债的,天衣无缝。放债的和讨债的,大家总归还是更愿意和前者打交道,后者躲都来不及。 雪怀坐下来后跟人说了没几句,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如他所料,那件法器的确是被截胡了,劫走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去他们家赴宴的其中一个少年,诸星。 诸家不如雪家势力庞大,但雪怀清楚地明白他背后的仰仗——云错。 前脚刚从他家门迈出来,后脚擦干净嘴巴就来抢他们的东西,除了找茬两个字,雪怀想不到别的了。 看雪何和柳氏的模样,这些人针对的应当不是他们,也不是如今在外的雪宗,反倒可能是没有出席的自己。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2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雪怀回到深花台后,叫来老翁问道:“昨日家宴我不在场,雪何和柳姨对他们说了我的什么事没有?” 老翁摇摇头,告诉他:“因为是贵客,菜肴提前上好了用法术温着,二夫人没上座,席间斟酒等事都没让我们来做,所以他们在席间说了什么,我们这些人一概不知。” 雪怀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九成九,他差点笑出来:“我真是小瞧了我这位柳姨和小弟,背后说人坏话,若是真的倒没什么,若是假的,一戳就破,这个道理不懂吗?” 难怪昨日云错还专跑过来,让他记住他的名字。 老翁也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是从雪怀出生就跟在雪家的老仆人了,从雪怀母亲还在世时便侍奉到今天,家中有些人和事,连雪宗都未必看得清楚的,这位老人却看得异常明白。 甚至连雪怀让他替换雪宗的饮食,处处提防着继母继弟时,老翁也只是稍有犹疑,便按他的话去做了。他看出这位少主最近有所转变,突然就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有耐性,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跟着雪怀说的话做事,总不会错。 雪怀道:“劳烦您多注意一下家中,这几天老爷不在,我在深花台做事,其余的事情还要多拜托您。” 老翁连声说受不起。 这边安置妥当了,雪怀直接去了诸家。 他没有直接去找诸星,而是先去找了诸星的父亲,诸家家主诸擎苍。 他过去打了个招呼:“诸伯父,我过来跟您说一声,有个法器我和令郎同时看中了,这东西挺重要,我们家也已经早一步拍下,只是现在出了一点突发情况,被令郎拿走了。我们有我们的协商方法,怕到时候惊动您,特来告您一声,不必担忧,您年纪大了,我们这些小辈的小打小闹,您明日过后再插手吧。” 诸擎苍脸都要绿了——他儿子为了挑衅雪怀干出的事根本没跟他打招呼,雪怀这时候过来,意思其实只有一个: 东西我要定了,你儿子最后会怎样,我不能保证。 撇清了,这是私仇,不是公怨,与雪诸两家的利益联系无关。 “造孽啊!”诸擎苍心急如焚,又不敢违背雪怀说的——明日过后再去看。他派了人去寻仙阁楼下守着,只期望这帮混小子不要闹得太过分,到时候收不了场。 说白了,诸家是干文玩法器收藏的,是文人,雪家是干仙界军火的,是流氓。即便他们背后有云家撑腰,云家也犯不着为了他们跟雪家过不去。这帮小子无法无天,以为仰仗云错便什么事情都能做,根本没有权衡过这样做的下场。 * “诸星在寻仙阁,是么?” 雪怀立在自家的兵器室中,一件一件地挑过去。 青鸟立在窗棂边,被满堂肃杀的兵刃气息逼得不敢踏入,只能战战兢兢地千里传音,连通寻仙阁中的另一只青鸟,告诉他:“是的。” 雪怀问道:“云错云公子也在那儿么?” 青鸟刚要开口,突然卡壳了一下,唧唧啾啾地叫了一下,告诉雪怀:“雪公子不好意思,刚刚传音的法术断线了,要重连一下。请稍等片刻。” 雪怀不做声。 他在兵器室中绕了几圈,目光落在一枚薄而锐利的蝴蝶刀上面。 他上辈子跟着云错打江山,什么样的兵器都会一点,长剑短匕无一不精,暗器淬毒也信手拈来,但最惯用的还是刀。近战用短刀和蝴蝶刀,战场上用长刀。 他上辈子开劫开得早,身手早在十七岁那年便出类拔萃。今日显然免不了要打架,他要给自己选个趁手的兵器。 不过现在还只是个不曾开劫的小仙郎而已。太过招摇反而不好,尤其不能让云错看见他会用刀。 或者应该说……要是云错在那里的话,他干脆改天去。 他上一回见到云错已经是好几天前了。云错递给他一盒点心和一张带着晚安的纸条,那样子很明显是生了他的气。 那天晚上,雪怀为了表示谢意,同样让人去另一家花妖的糕点铺买了一盒糕点送去云家,又被原样退了回来。 然后他在深花台上闭门不出,画了几天图稿,这期间云错倒是没再来找他的麻烦。 雪怀想到,云错心高气傲,到底还是个少年人,他在他眼里无非是个长得好看些的平庸之辈,也不值得花太多时间争取。 他说只想和雪家保持生意上的联系,看样子倒真是自己想多了。 雪怀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青鸟恢复了精神。青鸟的法术连线成功,告诉他:“他不在。” 雪怀瞥了青鸟一眼:“你没骗我?刚刚当真是断线了?” 青鸟用翅膀拍胸脯保证:“真的没有骗您。” 雪怀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若是让我知道你说谎,下次就送你上烤架。”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3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 “就这样说,不要打什么歪心思。若是让他知道了,下次就送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上烤架。” 寻仙阁,云错松开手里的青鸟,顺手撸了把它的毛。 青鸟被吓得哭了出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在一旁的诸星:“……” 若不是他当真见识了一次云错揪着青鸟,一脸严肃地控制住对方,吐出“我不在”三个字的场面,他打死也不会信,云错居然真的肯为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子等在这里,千方百计地设个套,就为了再见他一次。 图什么呢?这位爷真的对那个雪妖似的漂亮少年感兴趣? 他无法从云错的神情中判断出什么。云错弄死仇家时是这么个表情,给自家呆瓜猫喂食时也是这么个表情。 这几天云错倒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不过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还经常走神。 赌气似的。 抛开云错不提,听说雪怀要来,他那些其他的兄弟倒是一个个的都兴奋了起来。 美人少见,对人爱答不理的烈性美人更少见。 若是这个人正好还出身高贵,与他们势均力敌时,即便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口,他们对雪怀的兴趣也远大于那个巴巴贴上来的乖巧二少爷雪何。无论这种兴趣是否带着点旖旎的恶意在里面,他们都心照不宣。 “来了来了!” 片刻后,少年们窃窃私语道。顺着二楼往下看过去,雪怀出现在了楼下,一人撑着伞立在雪中,神情安定。 “他一个人来的?” 看了片刻后,少年们面面相觑,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雪家少主还真是一个人来的。 楼下,雪怀轻轻开口:“来了。” 温热的吐息散在冰凉的空气中,将他的面庞隐去一半。今日他出来前,甚而让家中的侍女替他往眼角敷了些薄粉,盖住了他眼下的那粒红色的泪痣,阴柔气息稍缓,更显英气。 阁里的仙童引着他走,照旧是二楼的雅座,和前几天的清静不一样,从二楼到整个寻仙阁,竟然都清空了。 寂静中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 云错静坐在楼阁正中,坐在他旁边的诸星发现,他身边的这位爷气息沉沉,指尖轻轻地互相摩挲着,就好像……他很紧张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青鸟:你紧张个什么?啊?!你紧张个什么? 第6章 雪怀推门进去,首先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云错。 他立刻决定,回去就把青鸟烤了。 云错所在的位置不惹眼,但他这个人本身就很惹眼。他天生带着一点邪性的冰冷戾气,眉间红色的佛印非但没能削减它,反而给他在邪中添上了几分阴狠,那双如深潭一样沉静的漆黑双眸看过来时,能让人的心沉沉一跳。 雪怀在这短短一瞥中,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云错这一世的头发是银色的,他上辈子魂魄消散之前看见的云错,头发也是银白色的。 之前他看到了,却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想。 仙界各种花花绿绿的发色都有,但他记得云错一直到他死的那几天都是黑发。银发红眸是魔族的特征,不知是否是云错那一半的魔族血统突然复苏,随着他的功法进益慢慢展露出来。 如果是,那么这一世比上一世提前了一点,说明这辈子还是有些事情不太一样的吗? 万一真是这样,那么他此后行事就要更加慎重。 雪怀很快将视线从云错那里收回来,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云错亦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去把玩着手里的一样不起眼的法器,想必就是从雪家这里截胡的那一个。 诸星站起来,客客气气地称他一声:“雪公子。” 雪怀摆摆手:“废话不多说,诸小公子,我今日是来取我雪家的东西的。家父行事坦坦荡荡,我雪怀也自认不曾亏欠过谁,不知为何惹来诸小公子的……关照呢?”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4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诸星的视线停在他的面庞上,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连气焰都不知不觉低了几分:“……我比你要大上一岁,雪公子。” 雪怀心想还不是个小屁孩,面上仍然顺顺当当地改了口,道了声:“诸兄。” 诸星微微颔首:“方才你说不多讲废话,我也喜欢这种风格。抢了就是抢了,钱三倍赔给你雪家。东西我喜欢,若是说不通,那便各凭本事。你认为呢?” 他抽出手中的长剑,随手一丢后噗嗤没地,剑身发出铮然声响。周围人叫起好来,鼓掌声响成一片。 雪怀却歪了歪头,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可我什么也没带。赤手空拳肉搏,总不好看,不如寻求柔和一点的解决方式,你认为呢?” 他过来前在兵器室里转悠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带来。也幸好没带,那青鸟果真满嘴跑火车,半句话都信不得。 他眼睫眨动,微微一笑。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样子,一旦眼光汇聚,有了神情,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众人一时又呆住了。 这位雪家少主,好像……也不是如同传闻的那样,眼高于顶? 反而很好说话似的,人也很和气从容。 他这一笑,原本就对他有些好感的诸星连耳根都红了,却还强撑着维持着面子,冷笑道:“我原道雪家做了一辈子的仙洲军火生意,雪家少主必定是个烈性好男儿,不想是个连打架都不敢的娘娘腔。” “英雄不以貌鉴人,匹夫才乱风雅事。”雪怀指了指他们桌上的酒鉴和飞花令筒,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云错轻咳一声打断了。 云错在角落里换了个姿势坐着,看向他的方向:“那便行酒令罢。你单打独斗,总像是我们欺负你,我便和你一起,但凡两边有谁先倒了,那个法器便归谁。输家再赔上等价的钱财,大家都没有异议罢?” 雪怀转瞬之间就被安排去了和云错一个阵营:“???” 众人皆无异议,诸星叫了令人来,气氛渐渐火热起来,少年们摩拳擦掌。 雪怀叫道:“我有异议。” 云错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有点冷:“怎么,怕我把你玩输了?” 雪怀:“……” 云错又问他:“你有酒瘾么?” 雪怀:“……” 云错这个人,是真记仇。 雪怀的酒量其实不太行,但他敢喝的原因有二: 一个就是他醉和不醉时,其实差别不大。 越是醉,他的眼神越清明,到最后炯炯有神,像是发了烧的病人一样,眼睛亮到怕人的地步。虽然后果通常是宿醉在家躺上一两天,但酒桌上他从来没倒过。 第二,他进场时就注意到了,这群少年气息薄弱,显然都没有进行过系统的修行,统统连结丹期都还没到。虽然唯独云错一个因为混合了魔与神的根骨,他看不出来以外,不过都应该是被他这个银丹修为的人压得死死的。 这些纨绔平常念书不用功,不敢行雅令,又顾虑着云错时常在划拳时出千,连通令都很迟疑,最后商讨了一个结果——让令人换了一个弹长筝的琴女上来,随便弹曲,如同击鼓传花那样,每行一次变徵音,接到飞花的人便要喝一杯酒,全凭运气。 所有人都相当沉得住气,七八轮喝下来,神志都还清醒。琴女奏了一阙破阵曲,后来又奏了一些时令小调,一个时辰过去后,这些人居然都还撑着没倒。 酒,他们喝的不是凡间那种清淡的果酿、米酿,而是埋藏地底上万年的长寿仙酒,是用法术化用不了的。在场众人只看见雪怀眼睛越来越亮,精神越来越抖擞,一点也没有要倒的意思,纷纷有些吃不消。他们完全只凭着一口“不能在这个人面前丢脸”的气在撑着。 琴音悠扬,觥筹交错。就这么又轮过了几阙曲子,琴娘却首先撑不住了,过来低声下气地跟他们道歉:“实在对不住各位公子,奴会的实在有限,学过的带变徵音的小调也便只得这么几首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雪怀便温雅有力地点了点头,温柔地道:“你出去罢,琴留着,让我来罢。” 说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身边云错的肩,俯身在他耳边道:“既然你是和我一边的,先替我顶一阵,好不好?” 清甜的酒香自耳畔传来,带着呼吸的温热。 雪怀步子是稳的,眼睛是亮的,但云错知道他醉了—— 他跟他说话时,手软得没地方借力,轻飘飘地搭在他领口,微凉的指尖蹭在他的皮肤上,好像能带来花香一样。 他说:“好。” 片刻后雪怀就收了手,坐过去代替了琴女的位置,施施然地拨弄了几个调子出来,而后指着云错,对其他人发号施令:“灌,都给我往死里灌他。灌倒他就是灌倒我。” 他这招甩锅甩得好,众人都已经喝得不清醒了,东倒西歪地都去灌云错,有时候听着一个音调像是变徵,不管是不是,都过去找云错喝一杯。 云错安安静静地一杯一杯接着喝下去,没什么波动,好似也没有醉的样子。只在闲时,会自杯影的空隙中往另一边看,看雪怀。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5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他弹琴时也很好看,只是调子不像样了些。一群人喝来喝去,气氛倒是不像刚刚那样剑拔弩张,也有几个稍微清醒的,听见这魔音灌耳后嗤嗤笑了起来:“雪公子,你这弹的是什么?” 雪怀气定神闲:“过会儿你们就知道它的妙处了。” 一炷香时间后。 若是老板和小二上来送菜,定然要被眼前的情景吓一跳——地上、桌上横七竖八地歪着六七个少年人,统统不成体统地倒在地上,好似摊大饼似的摊成一堆。 雪怀轻笑一声。 跟他斗,还嫩点。 银丹修为,将灵力融入琴音,连惑术都不用加,就能把这些不好好修行的学渣放倒一地。他预估的也没错,这些少年他在前世都没有印象,想必是没有跟着云错到最后。 换言之,战斗力连他房里那只饕餮鬼都不如。 雪怀慢条斯理地给琴重新调音,喝了点茶水,吃了几片瓜果,而后凭空变出一大捆绳子来。 这些骄傲跋扈的少年,便被绳子捆着挨个绑在了房中的立柱上。诸星还有个特别惊喜——雪怀把他绑在了房梁上,控制好了绳子的长短,他醒来一翻身就会面对一次惨淡而刺激的下坠,而不至于真摔到地上。 绑到云错时,雪怀犹豫了一下。 这场行酒令,他和他算是一边的,但他弹琴时没想那么多。 绑还是不绑? 为了表示对这些小兔崽子们的一视同仁,雪怀最终决定把他也绑了起来。 为了表示一视同仁中对老上司多出来的那么一丢丢尊敬,他给他分了一根单独的柱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还没完,又找来千年墨笔进行了涂鸦。这人脸上画只乌龟,另一个脸上画个螃蟹,保管他们脸上的花样比醒来后的表情更加精彩。 他到底还是不敢在老虎顶上拔毛——喝醉的雪怀保存了他最后一点求生欲,忍住了没在云错脸上画一只小猪。 以前有人喂云错的呆瓜猫吃脏东西,被云错活活分尸,给云错背后贴字画,被做成了纸鬼夹在卷中一把火烧了……如此种种,不计其数,雪怀没这个胆子去挑战他的底线。 他半跪下来,在云错袖子里找到了那个法器。变成正常大小后看了看,发现是一柄像棍不像棍,像刀不像刀,长得和人间的火铳有些类似的兵器。 不是古物,反而很新。 他再看了看,想要找到制造者的名字,翻来覆去后也只找到一个他看不懂的纹样。 一道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是浮黎宫太子冶炼出的第一样神兵,这个纹样是他的印玺刻样,凤凰族的弈字。白弈,下一任浮黎帝君,你见过他吗?” 雪怀手一抖。 他往上看去,被他五花大绑的云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其他人都还晕着,脸上也都带着他大笔一挥的杰作,雪怀半跪在云错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云错动了动。 雪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却见到云错并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他。银发黑衣的少年人努力从绳子的空隙中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脸上指了指,示意他:“为什么我没有?你不打算往我脸上画了吗?” 雪怀:“?” 云错努力争取:“雪怀,不必放水。虽然你我这次是一边的,但如若单单放过了我,也会叫他们继续瞧不起你,说你连我都不敢惹,是个小娘娘腔。所以你应该也往我脸上画点什么。” 雪怀醉着,被他一通说懵了,清明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惘然。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觉得云错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凑近了,拿笔往他脸上画了一只傻不拉几的小猪。 千年墨有些凉,带着寒气,触及肌肤时很快被熏开。云错闭着眼,等他画完后方才重新睁眼看他,恢复成平日冷漠寡言的模样。 “你可以走了。”说完,他移开视线,看了看他被放倒的同伴们,然后开始装睡。 雪怀:“……你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7章 雪怀带着法器回了家,没人问他是怎么轻轻松松地弄到手的——因为他回来后倒头就睡,一天一夜过去了,他才晕晕乎乎地起了床,拐个弯去自家庭院中的热泉池中泡了个澡。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6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雪宗不在,他就是家主,柳氏是不敢过问的。 泡澡时,他才听老翁说了一件事——诸氏小郎连同其他的那几个围着云错打转的少年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几天统统闭门不出,连寻仙阁都不去了。 诸擎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拐弯抹角地问到了雪家头上,可雪怀睡着没醒,雪何和柳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统统没辙。又因为雪怀提前打过了招呼,他又不敢去问雪宗,最后只能干瞪眼。 雪怀把自己泡在温泉里,懒洋洋地听老翁讲了一遍经过,道:“没什么大问题,您别担心,法器在我房中,劳烦您送去深花台,等我父亲回来直接给他就好了。” 老翁狐疑地看着他,还是照做了,没再问他别的。 没过一会儿,雪何也过来了,原样问了一遍怎么回事。他睁着他那双秀气温润的大眼睛,担心地看着他:“哥,你没事吗?下次出去不要喝那么多酒了,我听外面的人说你和诸公子、云公子他们对上来了,是真的吗?” 雪怀随手招呼院中的鸟儿给自己叼来一颗甜果,慢慢地剥皮丢到岸上,再由小鸟把皮吃掉。他道:“对上了又怎的?他们抢我们家的东西,我上门拿回来而已。” 雪何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畏畏缩缩地开口道:“可是云公子他们……” “惹不得,我知道。”雪怀语气很淡,他想了想,“好像我确实过分了点,会不会把那群孩子闹得自闭了?” 雪何吓了一跳:“哥!你到底干了什么?” “只是把他们放倒了绑在柱子上而已,顺手再给他们画了点妆。” 绳子是结实有力的捆仙锁,单靠那些少年自己的力量大约挣脱不了。乌龟也是画的最正宗的小乌龟,和他爹的小水缸里养的一模一样。 保管气死他们。 然而,最有意思的是云错。 他没被他的琴音祸乱心智,找他讨来画后反而继续装着睡着了。 要说他没办法从捆仙锁里逃出来,再把伙伴们弄出来,雪怀是不信的。显然,云错只是没那样做,最后八成是守在寻仙阁底下的诸家发现的这堆东倒西歪的混小子,出了个大丑。 他们多半还没察觉到他们当中出了个叛徒。 雪怀道:“你说的有道理,似乎是有点过了。往后父亲与诸伯父那里也不好说,我写几封道歉信过去……” 他又召来房中的饕餮鬼,单手掐着它的脖子,逼迫它吐出了前几天他裁完没用上的雪浪纸,随笔写上:“恩怨两消,愿赌服输。雪怀行事仍欠妥当,惟愿真有一日,呼朋唤友,醉饮长歌。” 雪何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完。 雪怀写完后递给他,道:“小弟,你帮我去送罢。青鸟跟我闹了脾气,不愿帮我送信,我宿醉未消,身上懒,不想动。” 雪何弯起眼睛对他笑:“肯定是哥哥你把人家青鸟吓到了。” 他接过来,将这道歉信好好收到怀中,又叮嘱了一遍雪怀好好吃饭,又乖又温软的模样,简直是三好弟弟的模板。 雪怀看着他走远,微微一笑。 他从水中起身,随便披了件袍子走进房中。刚进门,他便弯腰把流着口水、眼光发直的饕餮鬼丢到一边,“咚”的一声后,在原地一把拎出被压扁的青鸟。 青鸟痛哭流涕:“我不是据说在跟您闹脾气吗!雪少主,您把我烤了吧!我不要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上次的事先原谅你,想不被我烤,去盯住雪何手里的那几封信,去向如何你不用管,最终来告诉我就行。”雪怀轻轻摸了摸它的毛,觉得自己很温柔,“乖。” 青鸟抽抽搭搭地飞走了。 * 三天后,麻烦找上了门来。 雪宗人还在仙洲没回来,可其他几位少年的家长都把这事告诉了他。没见血,人没事,只是被绑起来画了几只乌龟,除了有些丢脸——据说原话是“奇耻大辱”,之外没有别的伤害。 雪宗这位当家长的大大咧咧地表示了同情和抚恤,“大度”地替这些家长表示:“哎!不就是年轻人间打打闹闹吗!这些孩子都很坚强的,实在不成,我们雪怀也让他们绑回来,再画回来,实在不成还能加上一个雪何,都给你们画,我们雪家孩子就是多。” 众家长:“……” 眼看着跟大流氓是说不通道理了,温文尔雅的家长同志们盯上了雪怀这个小流氓。 雪怀一一接见,认真地听取了他们的抱怨和疑问,而后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再三道歉。 雪宗长得有点随意,但雪怀继承了他母亲的好相貌,别人没想到传说中飞扬跋扈的雪家少主是这样一个漂亮温雅的小郎,还温声细语地跟他们说话,那点儿心疼自家儿子的心思几乎都要被策反了。 当他们了解了抢法器一事的来龙去脉,回去还要指着自家崽子骂:“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跟出去抢什么枪?人家那么好的孩子,不是被你们先欺负了,会这样还手吗?被人画成这样活该,早日送你们去拜师修行的好,正正心性。” 雪怀一夜之间变成了仙洲家长们人人称赞的“好孩子”,这事让他也有点措手不及——仇恨一下子就拉得有点大。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7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果不其然,三天后,那群纨绔少年重整旗鼓,把他堵在了去深花台的路上,誓要找他讨个说法。 其实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被欺负了欺负回来,雪怀做得一点都没错。 但这帮小子连带着雪怀本人,都是流氓的想法: 抢了就是抢了,凭本事抢回来,是大家说好的,还一起立了字据。你雪怀抢回来后还把人绑了起来,叫他们在人前出尽了丑,这就是背信弃义。大家说好了一起当流氓,你却突然考上了天官,就是这个道理。 这天他们来找他,云错带头,却不说话,只是抱着一把长剑,靠在墙边看着他笑。 他们两人有彼此的小秘密,谁也不能说。 那一天,他一开始就知道他要用琴来赢得这场赌局,看穿了他心思似的,晓得他当这是少年间的小打小闹,并未认真。 说白了,这场法器引起的纷争,只有雪怀和云错两个人没有当真。 云错那种态度……就好像是某种难言的纵容和宠溺,像兄长对弟弟,或是其他的什么。但在他其他的地方又分外执着,比如他仍然记着他拿花烟骗人的仇。 雪怀有点不爽:不提上辈子的事,他本身就比云错大几个月,这辈子他也不再是他的左护法,实在轮不到他云错拿这种眼神来看他。 他爹都不敢这么看他的! 云错把他家的那只呆瓜猫也带来了,银灰色的猫,绒毛柔软。它天生没有灵根,不能开口说话,和凡间的猫没什么区别,但云错惯得它无法无天,动辄就敢爬人头顶。 现在这猫蹲在他肩头,伸长脖子冲雪怀喵喵叫了几声,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 雪怀移开视线,并不看他们,而是将自己怀中的图谱收好放入袖中。 这里离种了万花的深花台不远,路越往深里走,越见满眼风致。一阵风来,便抖落满身花香。他背着书囊,好似一个最乖巧不过的学生。 “雪公子,我们来要个说法。上回你没带武器,我们便说用我们的办法,但你后来戏耍玩弄于我们,又是什么意思?”这次少年们有了进步,没只顾着看他,而是气势汹汹地发问。 雪怀友好地笑了笑:“我玩得过火了,抱歉。” 显然,他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众。除了云错以外,其他人显然都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给激怒了:“我还当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结果只会背地里使这些阴招!敢不敢打一场,你说话!” 雪怀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非要死缠烂打不放么?道歉信都写了,原来你们也不过是没有容人雅量的匹夫而已。打就打,我不出手,你们能碰到我半片衣角,就算我输。” “什么道歉信?你放屁,敢瞧不起人是不是?”他这话一出,直接把本来就憋着怒气的少年人们引爆了,一个个都红了眼,冲上来就要揍人。 偏偏雪怀眉眼轻佻,很认真地道:“一个一个来?不如一起上吧,我省些时间。” 这仇恨拉得太彻底,难为这些平日里半点委屈都没受过的小少爷们居然当真按捺住了心性,推出了一个拿着长鞭的少年人跟他打。 雪怀不动声色,带着人寻了个开阔地方,倒也认认真真摆好了阵势。 腰背笔挺,像一株白玉小树那样的往那里一站,左手握着右手手腕,交叠背在背后,不动如风。 “姓雪的,小爷今日不在你这张脸上添点花——”一鞭子甩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划破空气,迎面冲来。 雪怀轻轻避过,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他歪头笑道:“就怎的?” 他母亲是风羽族,天生轻盈敏捷,过世之前,雪怀跟着她踩云上梅花桩,最后能在初春的树梢头往来躲避春风和阳光,而不抖落一片树叶。 别说他现在有银丹期的修为,就算没有,凭他十六岁时的身法,的的确确是难以让人碰到的。 那银鞭如同发狠的灵蛇,左突右冲却不得其门而入,舞鞭的少年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没有章法,到最后看得他的同伴都急了起来,雪怀却仍然气定神闲。片刻后,他见到这少年已经急红了眼,趁着一个错身便伸手夹住了那鞭尾,顺着自己的方向一扯,那少年措手不及,武器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落入了雪怀手中。 雪怀再次建议道:“一起上吧?” “你放屁!” 于是又打成一团。 云错自始至终没有动,只是抱着他的长剑靠在墙边,面带微笑看着雪怀。银猫在他肩头蹲得不耐烦,看见面前一群人动来动去的好玩,雪怀动得多,尤其好玩,于是凑近了想要蹭蹭他的脚。 雪怀便又要躲着人,又要躲着这只猫。他很快开始嫌烦,一个接一个地卸了这些少年的兵器,随手往树上抛,刀剑一把接一把地深深钉入了树干中,咚咚抖落一地的浮花。 他问:“还打吗?你们没有人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都把目光投向云错。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8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他们是不敢叫云错出手的。他们平时依附云错,向来都是云错做什么,他们便跟着去做,但雪怀这件事上,并不是云错本意如此——起初只是云错追着雪怀出去,后面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而已。 论到私仇,那是诸星的事。云错自始至终跟过来,却自始至终旁观,谁也说不清他在想什么。 有一个心大的试探着叫板道:“谁说没有?雪公子,你是真没听说过云少仙主的名字还是假没听过?” 雪怀抿抿嘴,不说话。 他是想说没听过的,但他瞥见了云错递过来的目光,非常识趣地闭了嘴。 凶巴巴的还记仇,上辈子坑走了他的大半人生,谁要听说过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云错起身,一言不发地来到雪怀面前。 他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要打吗?”云错问,“雪小公子。”后面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仿佛挟裹着点笑意。 雪怀摇头:“不打了,你们若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将我绑起来照样画几笔就是了。我发的道歉信,你们没收到么?” 他仍然是这幅清淡温和的样子。 在场的少年们都迟疑了,想起了开打之前雪怀说的那句话,怀疑道:“你真写了?不会是来诓我们的罢?” 雪怀站立不动,道:“你们将满城的青鸟找来问一问便知道了,我彼时宿醉未醒,醒来便觉得这件事做得不妥当,写了道歉信让舍弟转交给你们。” 他话音刚落,云错便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一道红黑色的烟尘飘散,而后化为实形,变成了一只尖牙利嘴的血食乌鸦模样。 诸星瞪大眼睛:“冥府信鸦!你从哪里搞到的?” 云错淡淡道:“有一回路遇冥府主人,他随手赠与我的。” 冥府的信鸦是连通阴阳两界的信使,出口从无假话。云错低声问:“你告诉他们,雪家少主是不是一个小骗子?” 雪怀:“?” 信鸦嘎嘎地笑道:“是。” 雪怀:“???” 信鸦接着道:“可是这件事他没骗你们,给你们的道歉信现在正在饕餮鬼的肚子里,他弟弟并未送出,而是直接丢了。” 话音刚落,黑烟散去,这信鸦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眨眼就消失了。 冥府认证的“小骗子”雪怀眨巴着眼睛看着云错。 云错收回了法术,淡声道:“所以,误会都解决了,话提早说开便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都讪讪的:“没,没有……” 他看向雪怀。 雪怀避不开云错的视线——黑衣少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其中仿佛暗含深意,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雪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后退一步,镇定地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还未动身,手腕便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扣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 两人身后刚好是那柱参天仙树,云错将他困在树下,脊背轻轻一贴,便抖落一朵淡粉的花瓣,正好飘入雪怀发间。 “你自己说的,如果我们实在气不过,便也在你脸上画上几笔,对不对?”云错俯身看他,认认真真地问道。 他比他小,可比他高出不少,方寸之间,雪怀本来想挣动,却没来得及。云错就这么压下来,那双深如古井的眼睛跟着压下来,映出一个手足无措的自己。 “……对。”他承认了。 朦胧间有仿佛火焰升腾一般的风声,头顶的树枝像是迎了风一般,开始大幅度地晃动,沙沙作响,落花也跟着越来越多,如同流云聚散般切割、纠集、压缩在云错指尖,淡粉汇聚成急急积压的深红,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那股灼热逼近脸颊时,雪怀心头掠过一个想法——云错不会要把他的眼睛废了把? 但出人意料的,并不烫,甚至是微温的触感,就如同人的手指,又轻又谨慎的动作,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云错用手指轻轻蹭过他的眼尾,往他眼下擦了擦,擦掉他刻意遮掩的脂粉,露出那粒轻佻的红痣。 再顺着眼尾的弧度勾下去,几笔画出了一朵桃花。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19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第8章 那一刹那,风光殊绝。 “画了什么,画了什么?” 其他少年们都想凑上来看,可都碍着两人没动,不敢凑得太近。然而在雪怀反应过来之前,云错眼中闪过一道微茫的光,又擦了一遍,将那转瞬即逝的桃花也擦掉了。 留众人一头雾水。 雪怀也问:“你刚刚画了什么?” 云错松开他,低声道:“……不告诉你。” * 来都来了,雪怀干脆请这些少年人去深花台吃了顿便饭。老翁简单炒了几个菜,加了分量,一群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雪怀深谙化干戈为玉帛的道理,这些少年家中的关系出了仙洲,走遍天下都不怕,拉几单生意也是顺便的事情。饭毕,他以主人的名义开放了深花台的冶炼室和兵器室,让少年们尽情观赏。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对兵器有着狂热的爱好,雪怀发挥奸商本色,不动声色地先提价后打折,顺便清理滞销的冗余库存,一口气卖出去了许多样天价珍品。雪宗若是知道了,嘴巴都要笑歪。 老翁陪着少年们参观、介绍,雪怀打了招呼出来透气,顺手便将前几天赢回来的法器拿在手中,端详了起来。 像刀不像刀,像棍不像棍,有点像人间的火铳,却没那么笨重,也找不到扳机。 雪怀将它倒过来看了看,发现尾端有个凤凰样的凹槽,张开着,里面是深刻细密的血槽,看样子还是个要用血饲开启的法器。 雪家的兵器和军火一向是仙界九洲第一,冷兵器例如刀剑这些东西,直接垄断了浮黎天尊亲笔的图谱和最好的冶炼工艺,每年只需拿雪家深花台结出的樱桃果实上供即可。这些东西都是直接用法力催动的。热兵器则是仿着人间的火铳炮台等物,用法器将使用者的修为与灵力放大,效力强,但是不好操纵,反应也很慢,各有各的优劣。 “天上那几只蝙蝠,是来找你的吗?” 云错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传来。 “什么蝙蝠?” 雪怀乍一听还以为不是跟自己说话。他顺着云错的视线仰头看过去,清白高原的天空依稀有几个盘旋的黑影,但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匆匆一瞥,只以为是一团乌云。 他坐在游廊上,面前是深花台涌动的莲池,云错离他三五步远,在窗边站着,凭空扯了他们家的一枚冬莲蓬,挖出两颗在手里,剩下的原样种回去,不消几步路的时间,他丢回去的地方已经重新长出了茂盛的冬荷。 云错从窗边走出来,挑了个地方坐下。他没有挨着雪怀,两个人隔了两尺左右,各看各的风景。 雪怀道:“那是蝙蝠吗?我不是很清楚。” 云错道:“蝙蝠是魔族的奴隶,在仙界身形消隐,不容易被察觉。这种东西在黑市卖得多,是用来监视人的,在寻仙阁的那一回我便发现它们跟着你,我当时找你,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雪怀楞了一下:“哪一回?” 云错平视前方,声音有些谨慎:“我抱你的那一回。” 雪怀:“……” “小心一下你的兄弟姐妹,或者继母、家丁之类的人吧,雪怀。”云错依然不看他,慢慢地剥着手中的莲子,声音仍然没什么温度。 雪怀道:“好,谢谢你。” 云错又加重了语气:“一定要小心。虽然你我还不太熟,必要时候,可以来找我。” 雪怀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有点意外云错会跟他提这样的事。 重来一次,他早有提防,但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细节,许多事情他只能靠这辈子找答案。比如他清楚他父亲的病,甚而自己的死都可能与柳氏和雪何有关,却至今不清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达成的。 云错有一半魔族血统,生来一双深如幽井的魔瞳。听说这样的眼睛,看鬼、魔、妖、邪远比仙界人灵敏,在黑夜中视物毫无障碍。但是相应的,他们的世界里不太能看见光,看不见灵气化物和微弱的仙。也常有这样的事情:魔界人生了病,反而要重金悬赏仙家去帮忙采药,因为他们看不见灵药。 上天给这个族群适应黑暗与邪恶的天赋,却也隔绝了他们踏入光芒的机会。 但让雪怀有些疑惑的是,云错上辈子直到他死,那双眼中的魔息都是被他自己借用仙洲仙气压下去的,为什么这辈子……这样一句话说出来,却好似他就是以原本的眼睛看世界的呢? 是压不住了,还是根本没压? 这又是一次偏差。雪怀记得很清楚,云错的发色,乃至他这双眼睛,都和上辈子对不上。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0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他看了云错一眼——那双眼眸深处的确透着隐隐的红色,不仔细察觉不了。 反而云错发现他在看自己,立刻移开了视线。 雪怀重新望向天空,问道:“它们还在吗?” 他依然只能看见几团若有若无的黑影,天比他们来时要暗了,他渐渐分不清云层和这些邪灵的区别。 云错说:“在。” 雪怀伸手拿起那件法器,对着天空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云错此时终于偏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 他要试试这样东西。没有丝毫犹豫,雪怀直接将拇指狠狠地按入那凤凰纹样的血槽中,任凭冰冷的千年玄铁划破他的皮肤,吞噬一般地吸纳他的血液。 然而,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在他来得及催动自己的灵力之前,整个人却仿佛直接被这个东西连通了——没有得到他自己的指示,他的灵力放大数倍不止,径直奔突向苍天之上! 风声猎猎,那一刹那的光华照得满院风荷都黯然失色。 现在雪怀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这是灵火铳,但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样火铳法器更奇怪——他控制不了它,他的视线所及,所有的黑影与乌云都被齐齐击破、震碎,那东西跟着他的眼神和视线游走—— 不,它攻击的方向在跟着他的想法游走! 他刚刚仅仅是想了一下,觉着这东西的风头连满院风荷都无法比拟,下一刻,锐利的光华带着凛冽杀气急转直下,生生削碎了整个庭院的莲花。 “雪怀!”云错的声音陡然传入耳中,打乱了他的思绪。 这武器散射的锐利星芒找到了下一个目标,立刻转向。 雪怀反应不及,吼道:“闭嘴,快跑!” 他眼睁睁地看着数不清的、碎星般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地像云错捅去,偏偏那法器好似咬住了他不放一样,使劲扯都扯不下来,手指生痛。 云错这时候还不满十七,未曾开劫,如果硬生生受了他这修为深厚的一击,恐怕连魂魄都要碎个干净。 雪怀那一刹那唯一的反应就是左手化出法力,想直接将右手砍下来——却被云错死死地拽住了。 云错立在他身前,右手制住他的左手,另一只手凭空结出一个暗红的结界,将这法器的光芒统统挡住了。两边相合,光芒几乎灼伤人的眼睛,竟然暂时维持住了一个稳定的局面。 雪怀仍然想着要将自己的右手解脱出来,随着他的想法变动,云错感到手上一轻,那些星芒居然眼看着要往雪怀自己那里去了。 “雪怀,看着我。”云错低声道。 他重复了一遍,“看着我,不要想别的东西,想着我。” 雪怀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法器既然是以精神直接操控的,那么他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慢慢稳住,说不定有破解之法。 云错为什么能顶住他这一击? 上辈子他刚见到云错时,云错就告诉他,他和他一样是刚大乘的水平,此后两个人齐头并进,进度都是一样的。如果他上辈子是骗他的,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重生的这一世,云错的修为如此深厚。 他想东想西,盯着云错的眼睛,思绪倒是都停留在云错身上。 等他认认真真地盯住对方,看见云错沉黑中带着隐红的双眸时,雪怀怔楞了一瞬。 云错在笑。 不带恶意的,干干净净的笑意,从他眼中露出来,这样的神情像他给他眼尾画画的模样,像一个细心作画的画者,又或是养花的匠人。即使他正顶着千百道灼人的星芒,面临着一个随时会混乱伤人的危险困境。 这个人向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可他今天便已对着他笑了两次。 雪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云错,直到眼皮泛酸。 他想着上辈子的事情,他最后一战,上战场前还和云错吵了一架,云错坚持以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理由禁止他出行,他则坚持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一击必杀。两个人大动肝火,却不知下一次再见,已经是天人两隔。 那场战役他们的确胜利了,一击必杀,可他也死在了那里。 或许他们两个人谁都没错,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两人注视着彼此,像是在那一刹那穿过了时光与生死,定格此处。连风声都寂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手上的灼热平息下来,云错随机收回结界。这个寒冰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雪怀浑身冷汗地放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刚刚死命想要掰开,连皮肉都被他撕掉一小片,现在正在汩汩泛着血,伤口边缘翻白。 一跳一跳的疼。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1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他看了一眼云错,发觉对方好像没有伤到,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雪宗跟他提到这样东西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一句“很重要”。雪怀便以为这东西价格不菲的原因仅仅只是它是下任浮黎宫主亲手打造的神兵,却没想到这样兵器如此危险。 危险,却无比强大。 无比强大,却……基本没用,是一块废铁。 神界不是没出过用精神力控制的宝物,但大多是直接让自己的意识寄托给武器身上,化为剑灵供自己驱使。雪怀手里的这个东西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它无差别攻击主人脑海中所有的人和事,这要求完完全全的心外无物,以及对自己思维的绝对控制。 别说普通散仙,就是六界中,也找不出一个真正心外无物的人。 雪怀站在原地思考着,没注意到手上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血,也忘了给自己捏个治愈术。 云错立在他面前看着,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焦躁似的。最终,他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低头点了个治愈伤口的法术。 点完后,又立刻把他的手给丢了回去,面无表情地道:“你在干什么?” 雪怀说:“想事。” 过了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的回答大约有些敷衍似的,告诉他:“在想这个东西,我集中不了精神,差点把你害了。” 云错抬眼看他:“集中不了么?方才不是集中得很好。” 又轻声说:“我不觉得……我不觉得难。” ——看着我,别想其他事情,看着我。 ——雪怀,看着我,想着我。 那滚烫灼热的诉求仿佛穿透少年人冷淡平静的声音,穿入雪怀脑海中似的。 雪怀心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云错却不容他退步,干脆上来,拽住他一只袖子往里走:“那些蝙蝠都死了,别管了。我是来找你买兵器的。” 这种客气和直接冲散了那种怪异感和不安感。雪怀跟着云错走进屋内,转了一圈,便见到云错指着一个东西问道:“我想买它,这个多少钱?” 那里躺着一对漂亮的蝴蝶刀,一长一短,长刀战时用,短刀近身用,这是雪宗送给雪怀的十七岁成人礼,也是陪伴他走过战场的兵器。 他下意识地说:“不卖。” 云错却看过来:“为什么不卖?” 为什么……雪怀突然顿住了话音。 这辈子他不需要再上战场了。 他不需要再为任何人提刀,把自己磨得如同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他打定主意要好好守着父亲和雪家的家业,这辈子不会再踏入纷争半步。 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卖。”他说,“你开个价吧,云公子方才帮了大忙,价钱你定。” 云错轻声道:“不,你定价,雪怀。我不要你因为这个给我打折,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雪怀不解:“什么人情?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云错看着他:“以后别躲我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云三岁:危险!快想着我!只许看我! 第9章 偌大的兵器室安静下来,依稀能听见窗外荷塘残荷重新聚拢生长的声音,细细碎碎,如同落雨。 雪怀说:“我没——” 云错打断他的话,微笑着注视着他:“没有就好。” 雪怀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云错这个人天生带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气息,吸引着如过江之鲫涌来的狂热追随者,但比起雪怀为人诟病的“眼高于顶”,他是真正的心高气傲。他有许多同伴,但一个都没真正放进眼中。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2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那种孤绝、狂热、黑暗可以将人拉入深渊,等到如同溺水的人坠入幽暗的水底之后,方才能在深渊之上窥见他发着光的幻影。 云错是个幻影,抓不到,握不住,追不上。他永远是众人眼中那个完美的少仙主,未来铁血手腕的帝尊,他自有他的铜墙铁壁,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这么多年来,最了解他的多半不是人,反而是他宠着的那只呆瓜猫。 等上一世的雪怀想明白这点后,他已经为云错背离了自己原本的人生。最后他与他关系冷淡、时常吵架的那段时间,他也看明白了:云错其实一直没有长大,他仍旧是那个在幽寂禁闭的大宅中,独自生长的半魔的孩子。 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豆丁,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日复一日地逗着猫,看着昏沉迷蒙的世界,脸上也不曾出现笑容。他冷眼旁观抽花烟的女子最后形容枯槁,带着怨毒的诅咒和恨意死在他面前,又毫无波动地看着关了上十年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大群人带着模糊不清的笑脸围在他身边,众星捧月。 小孩就是这样,排外,孤僻,任性,固执。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无人察觉的可怜。 他笑了:“云公子是人人皆知的青年才俊,日后整个仙洲都要仰仗你,又何来躲的说法。家父成日催着我再请您上门一次,好将功补过,当做上回未曾好好招待的歉意。” 明着躲是躲不过了,云错心思缜密,也敏感得很,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云错不再说什么,他道:“等他们回来罢。” 雪怀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云错没有留在屋内,怕他不自在似的,又去廊檐荷花池边坐下了。 满院残荷悉数被摧折殆尽,这种可怖的破坏力甚至让带着灵性的池水久久无法回流。云错便好似没事做似的,这边洒点治愈术,那边修补一下,慢慢地杀着时间。 雪怀和他隔半扇门,用珠玉纸慢慢打磨着一把短匕,顺手又将图谱展开,在最近一卷没画完的兵器图上添了几笔。 片刻后,他忽而听见门外人问道:“雪怀,你以后会继承深花台吗?” 雪怀遇到一个图纸上的小难题,分神思索着,随口答道:“会罢,等我爹什么时候想退休了,我就来帮他做生意。万一他不愿退休,我大约会去考个公务员什么的。浮黎宫照拂我们,七杀星空缺已久,我去做个星官也不错,那边待遇比天庭好,放假时间也很长。” 好一会儿后,云错的声音传过来:“这样很好。” 又补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九洲不太平,你不要出去跟别人打仗。” 雪怀诧异地往外看了一眼,道:“不会的。” 云错“嗯”了一声,接着没说话了。 雪怀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云错自己还不知道前路如何,居然就来劝诫他了。当年,老帝尊就要不要把九仙洲之主的位置传给云错犹豫了许久,结果还没琢磨出来结果就已经羽化,撒手人寰。云错更因为那一半的魔族血统而不断遭人质疑,前路并不平坦。 那之后他们的每一步路,都是一起咬着牙拼出来的。 “那你呢?”雪怀想了想,“你也只得十六七岁罢,以后想干什么?” “我想学治愈术,当药修。”云错说。“以后说不定可以考一个神农使,往后你我二人能在天庭见面。” 雪怀怔楞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云错的理想当然不会是普世济民。他白天带来的那只银灰色的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雪怀记得这只呆瓜猫后来瘸了一条腿,似乎因为灵根缺损的原因,又傻,身体又不好。 上一世的云错曾为了这只猫四处寻求药修,但这猫伤的是先天根骨,就算是神农再世也无能为力。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满院冬荷都被云错治好了,到了后来,细碎的枝叶生长的声音中当真掺杂了一些细小的雨声,远看是雪,落地又变成了雨。 远处传来少年人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充满生机,神木桥梁踏上来咯吱咯吱的,老翁在旁边撑着伞,满脸笑容:“回家了,少爷们。” 他们便各自告别,而后回家。 云错撑伞来到雪怀面前,问道:“以后我可以来你家找你吗?” 雪怀:“……找我干什么?” 云错说:“我家有上次太上老君串门给的天庭公考经典例题,还有福寿禄三星总结的做生意之道,以及浮黎帝君的神兵独家秘笈……” 雪怀怀疑地看着他:“有这种东西?” 云错点点头:“有的,还有一本是万兵图,记载了神界所有的法器与神兵,你今日用的那个兵器说不定大有来头,能在上面找到。” 雪怀道:“好吧。” 云错却像还是不放心似的,又问他:“时间呢?是我上来找你,还是你找我去?” 雪怀突然就多了一位要招待的客人,他垂眸仔细想了一下:“我爹三日后回来,本来就欠你一个人情,到时候我让青鸟传信给你,随时恭候云公子大驾,可以吗?”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3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云错点点头,转身和伙伴们一起离去了。 那呆瓜猫不知从哪里蹭了出来,过来蹭了蹭雪怀的腿,而后一溜烟跑去了云错身便,被他抱起来摸了摸头。 老翁给雪怀撑着伞,道:“少主,云公子好像很愿意结识您一番。” 雪怀道:“是吗?您觉得此人值得深交吗?” 老翁道:“值得,也不值得,随少主心意便好。” * 雪何听人说,云错一行人将雪怀堵在了深花台,好像是没打起来,最后居然还一并言谈甚欢。 有家仆是从深花台那边送饭过来的,带着笑意说道:“都是年轻人,不打不相识,这下老爷也能安心了,少主办事从没让人失望过。” 柳氏从旁边经过,满脸沉闷的怒气。她被披风裹得整个人像是瘦长的一条黄鼠狼。 她看样子是要出门。 雪何察觉到不对劲,追上去后,却被他母亲骂了回来:“你看看你,三番五次贴上去,还不如你哥当甩手掌柜来得讨人喜欢!” 雪何不敢吭声。 柳氏看见他这副模样,也叹了口气:“娘出去一趟,你哥……随便试个武器,居然把蝙蝠全打死了,这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再去买一些回来。” 雪何乖乖应了好。 柳氏在监视他们,他一直都知道。不仅雪怀,连雪宗和雪何自己,柳氏都一定要把他们的行踪掌握在手中,她去黑市买了魔蝙蝠,用血饲养着,神不知鬼不觉,时至如今从没出过岔子。 今日却是头一次例外。 雪何总觉得,雪怀近日变了许多。虽然性情没有大改,但是做事方法,对他们的态度却有了很大的变化。仔细想来,仿佛是在外时低调收敛了些,在家中却更加任性独断——以前,他可是反过来的。雪怀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在家中护短护得人尽皆知。 他突然想到自己没送出去的那些信——他趁雪怀不注意,直接喂给了饕餮鬼,预备到时候雪怀问起来,就说送丢了,被饕餮鬼跟在身后一路吃掉了。 他蓄意要让云错那帮人讨厌雪怀,这样他的哥哥就不会去抢他的人脉了。 现在看来这个办法不保险,雪浪纸烧不掉,他当时也没能想出更好的处理方法。得赶紧在雪怀回来之前把那些信掏出来才行——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雪怀的房间,还没转过弯来时,便听见了雪怀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他吓得一跳,立刻转过身来面对雪怀,不想看见雪怀的那一刹那,更是魂都要吓掉了。 雪怀立在庭院中,手里挽了一张银弓,弓弦绷到极致,箭尖直指他眉心。这天他一身白衣,黑发乌黑,侍女为他用金色的流坠挽出形状,本就是清冷沉静的一副模样,此刻沾染刀兵戾气,竟然生出了一等一的杀气! 雪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看清了雪怀的眼神——冰冷,幽深,没有丝毫怜惜。 他是真的想杀他! 雪何出声,发觉自己连声音都在打抖:“哥,我,我来帮你开窗,我娘说,说这几天将宅子中打理一下,通风透气。” 雪怀纹丝不动:“以后,除了我自己,任何人不得踏入我的房间。另外,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 雪何哭腔都要出来了,他艰难地道:“哥,你的信,我前脚送出去后,后脚就被你房里的饕餮鬼跟着吃了,我不知道,今日听了老伯他们说你被堵在深花台,我才想到这件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雪怀歪了歪头,吐出两个字:“雪何。” 雪何吓得一激灵,看见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即将松开。 风声乍起,锐利的箭响划破耳膜,跟着一并响彻庭院的还有雪何的惊声尖叫——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只觉得万念俱灰。 但那风声却静止了。 他闭着眼睛,却自眉间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麻痒,带着浓烈的杀气悬停在此,仿佛下一刻就会钉穿他的头颅。 “事不过三,雪何,你还有两次机会。”雪怀冲他温柔一笑。 雪何睁开眼睛,发现这枚箭头停留在自己额前半寸的地方。随着雪怀收起法力,泛着光的箭头也应声掉落,啪嗒一声——贴着他的额前,从他脖颈前划过,在喉头划开了薄薄一道血痕。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半天站不起来,好像已经死过了一次,整个人散了架似的。 雪怀淡淡地道:“回去收拾一下,父亲要回来了,你这副模样着实难看。”途经他时,雪怀顺手拍了拍他的头:“乖。” 作者有话要说:雪怀:其实我一直倡导温情教育法,我是个温柔的哥哥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4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另:解释一下设定。延用我一直以来书中的世界观和私设,正规仙界是传统神灵组成的固有体系,比如玉帝王母、三清四御,这些神灵除了调遣天兵和天官以外,无权命令修真界的一草一木。 而统御修真界的这个权利在谁手里呢,就是九洲仙尊,云错他爹手里。 两边势均力敌,分庭抗礼~ 第10章 雪宗回来之后,云错如约前来,其他少年也一并到场了。 这次则比上一次要正式得多——雪家家主和少主都到场了,但与上次与柳氏和雪何的无话可说相比,这些少年人更愿意跟雪怀打交道。 雪何碍着雪怀在场,连插话都不敢,柳氏看得着急,面上却还要笑吟吟地跟着招待。 少年人们给她三分薄面,看见雪怀没追究,也都不去问道歉信的事,但再和雪何交谈时,态度已经相当蔑视了。 最沉默的反而是云错。他基本不参与少年们的对话,也不跟着他们去雪家园林赏玩冬景。反而一直在跟雪宗谈论生意上的事情。 雪怀本在招待客人,中途被雪宗抓过来一起听。 云错居然真的要跟他们长期合作,已经将初步需要的材料和兵器列了出来。雪宗仔细翻阅了一遍,跟他仔细讨论着。雪怀在深花台的时间不长,对自家的家底尚且还摸不清楚,于是只安静地坐在旁边。 云错一向是个有野心的人,当年他起兵为自己继位荡平阻碍,不少人都说他背后集结的力量可敌整个天庭,但雪怀知道,远远不止。 他追随的这个人,想当仙洲之尊便当,想当天庭之主亦可坦然前行,就看他想不想。 半个时辰之后,两边谈妥。 云错道:“还望您能为此事保密,从今以后承蒙二位关照了。” 雪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把雪怀拉过来,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向云错介绍道:“定然保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犬子往后也承蒙少仙主关照了!有他在,我能早点退休享清福,往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早日打点好关系,彼此都是个照应!” 云错平静地道:“那是自然。” 雪怀礼貌地微笑着,在他爹的疯狂示意下起身去给云错敬茶。 茶斟七分,碧绿的茶汤衬得倒茶人的手修长白净。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好似停留了片刻,又像是没有。 云错道:“雪少主年少有为,日后九洲变动,前途难料。雪家背靠浮黎宫,上至九天,下至黄泉的生意都做得,想必野心不小。我今日来此其实也是想询问您二位的意见,百年之内,你们是否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雪怀说:“其实我们也不——”但还没说完,便被他爹给打断了。 雪宗盛赞道:“的确如此!我们雪家的生意暂且只做到南边三仙洲,还剩下六个仙洲不曾踏足。少仙主年少有志,现在又成了我们的大主顾,往后如果有什么困难,我雪家必定要倾尽全力搭把手。至于百年,百年之内,必然是小怀当家做主。” 倾尽全力“搭把手”,继而再把锅甩到雪怀头顶。雪怀松了口气,他爹还是惯于打太极,从不肯明明白白站队的。 云错看出了雪宗的意思,仍然坚持道:“您肯如此帮我,我不胜荣幸。百年之约太长,我想的是我们两家定个盟约,现在不如——” 雪宗伸手摸了摸雪怀的头:“不如你们两个孩子,现在就拜个把子罢!” 雪怀:“……” 云错:“……” 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然后看向雪宗。 雪宗左顾右盼,热情地跟他们指:“这个好!外头就有神木堂,走,我去为你们取来凤凰、九色鹿与烛九阴的血来!” 雪怀说:“这个还是不……”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雪宗便给他秘术传音,怒道:“拜个把子罢了!我看这人不安好心,他想泡你!我的宝贝儿子,你傻不傻?当兄弟和当道侣,你选哪个?缓兵之计,乖啊。” 雪怀道:“爹,你可能误会了什——” 云错却淡声道:“好。” 他抬眼看向雪怀:“跟我拜把子,你不愿意?” 云错的眼神中有几分认真,他放轻声音:“你前些天才答应我,不会躲着我的。你还是不愿意吗?” 雪怀:“……”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5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 不是不愿意,是有点搞笑。 雪怀一直到走到了神木堂前时都还没回过神来。 重生一世,这个剧情也偏得太过了些。上辈子云错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是他的左护法,当初歃血为盟,立的也是扶持他左右的誓言,两个人从来不曾称兄道弟。 现在他们居然……要拜把子了?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因为云错比他小两个月,这位未来大杀四方的帝尊居然还要叫雪怀一声哥哥。 要雪怀管云错叫一声老弟,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云错倒是不怎么抗拒,伸手在神木堂前上了香,沾了凤凰、九色鹿与烛九阴的血往唇上一抹,回头来看雪怀,眼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笑意:“雪怀哥。” “……” 雪怀无法,只得效仿他,将这些神兽的血涂抹在嘴唇上,而后两人碰杯,各自仰头喝下一杯蟠桃酒。酒液冲淡了唇上浓烈的血腥味,深红色晕开,沾唇后显出水光潋滟的艳色来。 云错抿起嘴唇,看他喝完后混若不觉的模样,伸手——只迟疑了一下,便帮他擦拭干净了。 又温又软,呼吸间打乱冬日的寒意,留下些许微凉的水润,几乎不可见。 雪怀楞了一下,那手指在他唇边停留的触感还未散去,云错已经移开了视线。 神木堂前坠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起来,两个人将写有自己的名字纸条分别投入火盆中,看着它在升腾的烈火中焚烧殆尽,就算仪式完成。 拜了把子后,两个人亦没有什么话说。晚间用饭时,雪宗喜气洋洋地将这事宣布了出来,其他人都空了个位置留给雪怀,要他坐去云错身边,而后轮番向他们两个人敬酒。 雪怀的眼睛越喝越亮,觥筹交错过半时,云错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盏瓷杯就咕噜噜地落入了地上,泼出一汪暗红的酒液。雪怀一双眼望过来,亮得能照见人影,直看得人心头一跳。 “别喝了。”云错低声说。 雪怀“嗯”了一声,倒也当真不再喝了,而是认认真真地夹菜吃饭。 对面一个少年看到了这一幕,“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捅了捅旁边的诸星:“你看雪少主与少仙主两个,不像是拜了把子,反而像是结了契的道侣。” “放屁!” “胡说!” 诸星和雪何同时叫了起来。宴席上声音大,他们这一出让全场都安静了一下,但因为不知前言的原因,静了片刻后都各谈各的事情起来。 雪怀仍然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用象牙筷将一枚红樱桃送入口中,象牙碰到银器,叮当作响。 诸星脸红了。 倒是雪何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几个少年趁着雪宗这个家长和另一人比酒划拳时,偷偷问他:“怎么,你哥有情况?少仙主还配不上他吗?” 雪何一时口误,也不知道要怎么圆回来。他抬眼看了看雪怀不问外事乖乖吃饭的模样,心知雪怀八成已经醉了,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他道:“我哥,我哥他大约不喜欢少仙主这样的……” 云错神色一凝,一言不发地垂下眸。 诸星红着脸偷偷问道:“那他喜欢哪样的?” 雪何干脆胡诌起来,总之类型往云错相反的方向偏就是了:“他喜欢斯文的,不喜欢长得凶的,喜欢那种书生样的男子和小家碧玉的女子,你们也看到了,我哥他很要强的。所谓王不见王,各占一方,温柔的对他胃口。” 诸星在心里评测了一下自己,觉着自己还算温柔,大约有点希望。 雪何鼓励他:“我哥追求者很多的,每天来送礼的人踩破门槛,礼品常常堆得放不下,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放轻声音在他耳边道:“有个秘密,我哥他其实心很软,只要穷追猛打不放,他说不定就动心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宴毕,雪怀送他们出门。 云错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只道:“我家不顺路,你送完他们再来理我罢。” 雪怀便跟着他坐着马车,从雪家府邸绕了个大圈儿,最后又回到了自己家门口。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6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雪怀问他:“你怎么不下车?方才经过你家了吗,我不记得了。” 云错看着他,忽而问道:“雪怀,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雪怀愣了:“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问得奇奇怪怪,雪怀想了一下后,忽而笑了笑:“喜欢好人,真心对我好的。” “不是平常的喜欢,如果那个人要当你的道侣,你希望是什么样的人呢?”云错很有耐心。 这次雪怀楞了更久了。 他今天又喝醉了,对上云错那双幽深的眼时,只觉得头晕,可又怎么避都避不开。就像回到了那天在冬荷池边的场景,云错就是这么看着他,叫他的名字,让他只想着他。 雪怀努力提起精神想了想:“我不知道。该是谁就是谁罢,我有个未婚夫,可我没见过他。” 云错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放松了,轻声道:“未婚夫?雪怀,你躲我也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他仗着他头脑不清楚,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日亲昵一些。雪怀没有察觉到,只是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似的仔细回想:“有的,我爹跟我说过。” 他在这一刹那有些分不清现在和上辈子。 上辈子,他定亲是早于雪何的。他父亲做主把他跟另一个人绑在了一起,但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听他爹说对方约定五年为期,每年送一封婚书过来,仿佛是某种执拗的宣告。 只是由于雪宗要求的原因,对方不能署名,唯有做出一番事业之后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上门提亲。 他父亲说:“你们年轻人冲动,做事全凭喜好感情,可我们当大人的,要考量出身,灵根,血统和前途,一切都不安稳的时候,也不好给你许诺未来。故而我现在也不能让你知道他是谁。如果你们两个孩子当真有缘,五年后再坐下来好好商议罢。” 那时候,他已经跟着云错离开了家乡,回来的次数有限,他爹生着他的气,可又盼着他回来,私下里给他订好了亲事,终于等到他略带生气地回了家,问他为什么要随便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问起时,雪宗也只是反复向他卖关子,保证道:“我这个当爹的不会坑我的心肝宝贝儿子,爹爹为你寻的道侣,一定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人,你肯定喜欢!” 那时他想着,天上地下最好的人不出云错,但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父亲其实是想念自己了,只是想让他回来看看。 再后来就是他父亲重病,沉睡不醒。他回来探病,雪何拿出一纸深红的求婚书,告诉他:“仙主向我提亲了呢,只可惜爹没醒来,看不到。哥,你会祝福我的罢?” 现在想来,按照他爹宠他上天的性子,给他安排的亲事不会比雪何差。但他后来都没有机会问问他父亲那个人是谁,雪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他死后的事情了。 这一世又太早,他也不知道他本来的生命中,该和谁相伴永远。 他未来要继承深花台,如果必要,也不是不能接受联姻。总之重来的这辈子,他对自己已经没什么想法了,惟愿他父亲能平安康乐而已。 “该是谁就是谁罢。”车厢中的熏香热腾腾的,熏得他昏昏欲睡,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些微哑的困意。他眼中的清亮光芒终于也黯淡下去,快要睡着了。 到了地方,云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雪怀,回去睡,外边冷。” “嗯。” 话是这么答应了,却仍然靠在车厢边,微偏着头的模样,眼睛已经闭上了。 云错看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脱下自己的外袍把人裹住,打横抱下了车。 冬风很冷,雪怀被吹得一激灵,发现云错抱着他,立刻挣扎着要下来。云错却在他眉心一点,施了个安神的小法术,低声道:“现在可以睡了,没事。” 雪怀还是说:“嗯。” 沉沉困意再次上涌,雪怀放任自己的意识在温暖中沉沦,恍惚间觉得抱着自己的是已经过世的娘亲,或者他那不靠谱的父亲。 又或者,是上辈子的哪个人,在每次的庆功宴结束后抱他回去,沙场的烟尘和长风吹动那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是谁呢? 那是一种隐秘的期待,军中太苦,离家太远,他总觉得那是自己在做梦,想来安慰自己的一个幻影。 他已经没有喜欢的人了,就像他并不讨厌他父亲说的那个“天上地下第一厉害”的未婚夫,后来想通了,便不拒绝。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会有个人和他彼此扶持,陪伴一生。 至少可能是个对他好的人,没让他活了一辈子,连个盼望都没有。 云错看着怀里的人,使了个隐身术,带着他推门进入他的房间。 把墙角正在咬雪怀的琴谱的饕餮鬼吓了一跳。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7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他把雪怀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袜,宽了外袍。床褥柔软干净,雪怀的房间就和每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的房间一样,精致华贵,处处都透着他的气息和影子。 指尖轻轻刮过睡着的人的鼻子,云错垂眼注视着他,低声问:“该是谁就是谁,那么,可不可以是我呢,雪怀?” “可以是云错吗?云错,就是那个把你骗去当他的左护法,和你吵架,凶巴巴的云错。上辈子他也给你送过婚书的,要不是伯父坚持不准,他说不定也有机会亲口对你说一次,然后当你的未婚夫,可他连保护你都做不好,你愿意和他……” 他低声问,说到一半时,哽咽无声。 原是没有指望得到回答的,可心脏就是不听话似的砰砰跳了起来,和执念纠缠在一起,穿过两次生与死,穿过他此生最强烈的欲望。 他想知道答案。 一辈子的时间,他不知他,他不知他。但他就是想知道答案。 仿佛是感知到身边有个人快哭了,雪怀从被子里胡乱伸出手来摸了一通,拍了拍空气,又缩回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哄着挤出一个茫然的音节。 他说:“嗯。” 作者有话要说:云三岁:可以是我吗!可以是我吗!道侣选我我超甜!(星星眼 雪怀(无意识瞎嘀咕中):嗯 云三岁:我当真了哦,我真的会当真哦!(努力给自己打气 第11章 雪宗回来后没多久,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宴请四海仙洲的宾客来雪家赴宴,大张旗鼓地要求整个仙界的名流权贵,乃至天庭众仙务必到场。 原因是雪怀的生日要到了。 雪家每年都将他的生日宴会办得十分隆重,六界权贵都会到场。雪宗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别说雪怀本身不差,就是靠着这些人脉,即便他是个中庸之辈,后半辈子也是高枕无忧的。 这就是雪家宠雪怀的方式——除了这一点以外,生日宴要大张旗鼓地办还有个原因,便是雪怀的生日,刚好也是他亡故的母亲慕容宓的生日。 当初雪怀的母亲算是下嫁,生下雪怀后不到十年便病逝了。慕容是大姓,也是有名的仙门世家,雪怀的外公外婆从来都没给过雪宗好脸色,认为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但这么一对性格执拗古板的老人,却对雪怀相当的好。柳氏嫁进雪家后,慕容家就不再允许雪宗踏入仙门半步,雪怀却还是时不时跑去看望老人家们,他们也疼他疼到了骨子里。 人尽皆知,雪怀以后是要同时继承两个家的家业的。 他跑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今年我的生日宴便不办了罢,只是个十七岁生日,没那么重要。” 雪宗坚持道:“那怎么行?年年都办,今年突然不办,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当爹的偏心小儿子,不管我们的小怀了。你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也会来责备我的。” 雪怀笑:“哪有人会这么想?更何况母亲最喜欢轻松自由了,她看见我过个生日都要讲究繁文缛节,反而才会心疼。” 雪宗不置可否。 雪怀安静地道:“我想生日那天去给娘亲上个香,再去看望一下外公外婆,可以吗?” 最终商议下来的结果,是生日宴照办,不过只是缩小范围,办成家宴。中午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就算过完了。 雪怀则找青鸟向外公外婆那边传了信,询问什么时候上门合适。 慕容氏远在两个仙洲之外,青鸟来回一趟要三天,剩下的时间里,雪怀则专心致志地画他的图谱。 深花台万花盛开,冬暖如春,昼夜不分,雪怀一呆就是许久,连时间都忘记了。 老翁笑道:“少爷几天不回家,您的玩伴天天送东西过来。” 雪怀有点疑惑:“谁?云错吗?” 老翁道:“是诸家少爷,前儿送来一包月光花的种子,昨儿送来一盒龙台花糕,今儿送了一个金线穿鸳鸯的锦囊,里头是一首诗。” 雪怀抿嘴没说话,雪宗这个当爹的在旁边听到了,笑嘻嘻地感叹道:“儿子真是长大了!这么一看,你都十七了,是时候谈个恋爱了。” 雪怀忍不住顶嘴:“我还没及冠,急什么?” 雪宗瞪他:“我和你娘,在你这个年龄连你都有了,你说呢?” 又过来旁敲侧击地问他:“儿啊,你是喜欢姑娘家,还是想找个志同道合的男子?不管哪种,爹都觉得行,看你喜欢。”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8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雪怀憋着笑:“真没有。等有了喜欢的人,我再来告诉您。” 雪宗方才放下心来,又警告他:“不要挑错人啊!眼光高一点,地位势力钱财都是其次,重要的是要对你好,不能心术不正。这个诸小少爷我看着就挺好,千万别理那个姓云的小子,小小年纪一身戾气。现在仙界义兄弟可以有千千万万个,道侣却是独一无二的,一定要谨慎小心。” 雪怀笑出了声:“他又不喜欢我。爹,您别替我自作多情了,赶快看着火,你手里那把剑要熔歪了。” 不过这件小插曲却提醒了雪怀,他想起要回家去看一看。 雪怀从小就生得好看,追求者如云。他去浮黎宫开设的兼圆幼儿园上学时,连最烈性高傲的凤凰族都放下身段,纷纷挤着圆滚滚、还不会化形的小身体啾啾地来找他玩。 后来再大些,回了仙洲,亦有络绎不绝的同龄人奉上青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送到家中的礼物、情信已经能够堆成山了。老翁一般会替他简单归一下类,如果是物件,就原样退回去。如果是信和锦囊,或者其他追求者花时间亲手做的东西,雪怀便会回一封简单的感谢信,和拒绝的意思一并转达。 雪怀回了家一趟,把这些东西处理好了,又取了一些他和他父亲的换洗衣物。 他没想到的是,一出门,他就遇见了诸星,这个连着好几天给他送东西的少年人。 “你,你终于回来啦,我看这几天你都不在家,想来碰碰运气的。”诸星看都不敢看他,红着脸在袖子里摸出一个精巧的玉佩,“我听说你生辰快到了,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雪怀自小能认各种仙界法宝,只看了一眼那枚红玉,色泽天成,剔透无双,便知道是非常难得的珍品,可以当传家宝的。 他摇摇头道:“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你若真想为我庆生,花半枚灵石帮我带一屉海妖卖的小笼包,我便十分高兴了。” 他看着诸星从期待转为失望的脸色,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 雪怀把玉佩塞回他手中,正要打个招呼离去,却看见诸星提了一口气,十分紧张地看过来:“等一等,雪公子……雪怀。” 雪怀顿住脚步,果然就听见他磕磕巴巴地问道:“我……之前,抢你们家的法器,不是故意的,我……我……” 雪怀耐心听他说。 诸星太紧张,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磨磨蹭蹭了许久后,居然脑子一抽地说道:“你,你能和我双,双修吗?” 说完后,诸星自己都愣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如同被火燎了尾巴的猫一样急急忙忙纠正:“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想问你有没有找个双修道侣的打算,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雪怀看他快哭了,先楞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我知道,没关系。不过我暂且还没这个打算,也没有喜欢的人,诸公子。” 诸星愣愣地看他了半天。 被含蓄地拒绝了,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难过或者沮丧,而是—— 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啊。 眉眼弯弯,像春日暖阳,照进万年不曾消融的冰川。 雪怀是个时常假笑的人,正因为在太高的地方,连笑起来也有些冷淡和不近人情,此刻的笑容却和以前都不一样,像是一个暗无天日的人走出来闻见花香,这个清冷的贵族少主眼里居然多出了一些发着光的、热烈的生机。 他不知道雪怀在笑什么。 雪怀在笑——他这个重来的十七岁,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见到这样鲜活的少年意气和真诚的喜欢。死亡和背叛的余威让他至今绷紧精神,如同勒紧的弓弦,不想却如此轻易地在一个紧张无措的少年人面前消散。 这生命是真实的,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气,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这场大梦一般的重生,终于有了实感。 他可以痛痛快快地笑出来,不必回溯死亡,他可以想自己所想,爱自己所爱。 诸星呆呆地看着他,雪怀顺手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年轻真好!”而后挥了挥手,去往深花台。 *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 不远的围墙边,少年们偷偷摸摸探身出来,迎接他们的朋友。 诸星是被他们怂恿着过来表白的。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雪怀的态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有人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加把劲儿!有机会的,雪少主人很好。” 也有人满腹疑问:“那句年轻真好是什么意思?我们这里云大哥年龄最大,也只比他小两三个月,他是觉得诸星太小了吗?” 诸星嘟哝着:“不知道。” 云错仍是他惯常的姿势,抱着剑靠在墙边,不参与进来,也不离开,银灰色的小猫蹲在他肩头,时不时歪歪它的呆瓜小脑袋。 他的视线追着雪怀离开的方向。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29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似乎遇到跟雪怀相关的事情,他就一直是这种模样,不参与,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和雪怀拜了把子结为兄弟,宴席上却也没有多说许多话,雪怀和他们其他人的关系看起来都要比云错好。 没人问过他怎么看雪怀这个人,欣赏,普通,还是觉得有趣? 他在看他,可为什么从来不说出他的名字呢?这是不能提的事情吗? 诸星看着云错,脑海中不禁蹦出了几天前他们动员他放开追求雪怀的场景,那时候云错也在。 他们逐一问过了,个个都保证了自己对雪怀没有其他意思,不会“跟兄弟抢人”。 云错当时……云错当时怎么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道了声:“你真心喜欢他,以后对他好,放手去试试便罢了。”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一个隐约的想法在诸星脑海中浮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不追,还是……不敢? 他看着云错,试探着问道:“云错,你……给雪怀,准备生日礼物了吗?要和他们一起再准备吗?” 云错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回走去,俯身抱起他的呆瓜猫。 未置可否。 第12章(加更) 三天后,雪怀的生日宴会如期举行。 只是家宴,纵然雪何和柳氏心中有再大的嫌隙,面上也是作出了和气圆满的样子来。雪宗问雪怀想要什么礼物,雪怀便随便要了一把他在外头仙洲拍下的一柄长笛。 慕容氏的回信也送来了,雪怀的外公近日正在闭关修行,请雪怀半月后再过去。 和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枚有市无价的乌金灵石,与雪怀最盛的水灵根贴合,能够助他修行的。 柳氏温柔地笑着,叮嘱道:“慕容家老爷子是真心待小怀好,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了你,小怀,你一定要珍惜。” 雪何和雪怀一样,都是水灵根为盛。 雪怀想了起来,上辈子自己十七岁生日时是柳氏帮他收的生辰礼物,他被告知,慕容氏给他的东西是一颗普通的鲛人泪,而雪何那里突然多出了一块乌金石。 雪宗一向大大咧咧,礼单这些事情也不会过问。本来再娶一事,已经让雪宗觉得十分对不住雪怀和雪怀的外公外婆,慕容氏送给雪怀的东西,他自然更不好意思过问。 这招偷梁换柱使得妙。 雪怀瞥了柳氏一眼,亦微笑道:“那是自然。” 他转手将放着乌金灵石的盒子放入房中。 这几天雪何都没有踏入他房里半步——门口那个箭头被雪怀用银线穿起来,挂在了房门口,雪何忌惮着他上次的警告,并不敢多动。 柳氏,却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他房里养着饕餮鬼,负责吃垃圾和打扫卫生——偶尔也会吃掉雪怀的画集和枕头,被雪怀揍一顿后吐出来,按道理是不需要格外打扫整理的。但柳氏仍然会以“毕竟没有我们自己动手来得尽心尽力”为由,时常出入他这里。 雪怀温和地摸了摸饕餮鬼的头:“这几天我不在家,那个女人现在还经常过来吗?” 饕餮鬼一动也不敢动,点了点头后,看见雪怀仿佛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事被抓包了,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块砚台,不无谄媚地蹭了蹭雪怀的腿。 雪怀:“……” * 他将乌金石收好,封入自己平常佩戴的储物戒中。 看来这辈子最大的变数只有云错,其他的人,无论好坏,和上辈子没有什么差别。 他曾想过或许有什么事情是被自己误会了,重来一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也没有理由去为难别人。 但他有防备,也给了这些人机会,抓不住,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就像雪何,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事不过三。就像柳氏,上一回射杀蝙蝠就是他的警告,但很显然,柳氏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雪怀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云错不在,他看不见蝙蝠群是否去而复返,但那之后他经常注意来自天空的视线——沉默的,危险的,带着令人窒息的爪牙。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_分节阅读_30 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作者:不是风动 仙界有一种东西,名为玄冰,外形酷肖乌金灵石,实则为铸剑的一种材料。这样东西雪怀手里正巧有。 但他还缺另一样东西。 外边落雪,雪怀撑了一把伞踏入雪中。他的生日过了一大半了,时至将夜,天空在昏黄与深青中显出沉沉暗色来。 他放慢脚步,听着踩雪卡擦卡擦的声响,觉得有点好玩。 上辈子他十六岁后就没过过生日了,头两年忙,在战场上想不起来,后两年当了云错的左护法,因为身边无人记得,家人又离得远,所以干脆不过。 重来一次,连生日都能补回来,他很高兴。 “生日快乐啊,雪怀。”他开口对自己说。 白雾散向空中,挡去伞下的星星,拨开后却见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沉默、安静而专注。 云错。 雪怀站定脚步。 云错没看向他,他走的是往雪家大门的那个方向,差点要和雪怀在岔路口错开了。雪怀远远地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样的东西,脚步匆匆。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叫他。 云错却在这时回过了头——看到了路口站着的雪怀。 “雪……怀?” 雪怀只得跟他打招呼:“晚好,云公子。” 云错看着他:“你跑出来做什么?今日不是你的生日吗?” 雪怀楞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知道自己过生日。他转念一想,也许是诸星告诉他的,便也不觉得太奇怪了。 他道:“我去赌市买些东西。你呢?” 云错道:“我出来散散步,顺手买了些东西。” 雪怀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北边海妖的店里卖的蟹黄小笼包和蟹肉饼的招牌,也是雪怀头等喜欢的美食。 “哦,你也喜欢吃他家的东西?”雪怀想了想云错家和海妖铺子、这一带的距离,感叹道,“你散步散得真远。” 云错“嗯”了一声,又道:“总之我没什么事做,我同你一起去赌市罢。” 雪怀现在倒是对他没那么大的抵触了,轻轻点头算作同意。云错便调转了方向,提着食盒跟着他走。 到了地方,雪怀不再去那个赌寿命的男孩子那儿了,只是去了最寻常的灵兽摊位上,眯着眼睛去看笼子里的黑影。 “你要买蝙蝠?”云错有些诧异。 “嗯,你能帮我看一下吗?魔界的东西我看不太清楚,我要那种凶的,跟住人不放的蝙蝠。”雪怀道。 云错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替他挑好了十只。雪怀付过钱后,将它们悉数封印在了自己从深花台带来的玄铁中。 那玄铁削出形状后,和慕容家送给他的那块乌金灵石看起来已经没多大差别了。 出了赌市,雪怀告诉云错:“那我先回去啦?谢谢你帮我挑东西。” 云错道:“我送你回去。我散步还没散完。” 两个人便又原路返回。 卡擦卡擦踩雪的声音加了一重,倒显得这雪夜更加寂静。两个人都没有别的话要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等到道路黑暗时,云错随手自夜幕中请来一颗星星,让它照亮前面的路。 “我到家啦。”雪怀说,“你还没散好步吗?太远了,你可以坐我们家的马车回去的。” 云错只是摇摇头,道:“不必。” 雪怀点了点头,转身往家中走,却被云错叫住了。 “雪怀。” 他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