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苏冉仍旧去开播。
    人设是清爽的。她穿浅色衬衫，把话术念到刚好够用的位置，礼物砸过来便笑着说别闹。弹幕问团建去哪了，她说山里，挺凉快。剪辑把那句“请多协作”切进花絮预告的后两秒，只留口型，不留下文。陈白说：外网到此为止。
    内网不是。
    星焰的工作群改过一次置顶，从排班表换成《协作积分》的表格截图。编号SR-07没有消失。苏冉每次在茶水间倒水，都能听见身后的谈话停半拍，再若无其事地接上。许宁仍和她同框团播，麦上叫她冉冉，麦下只看她有没有把步距走回原来的长度。
    塞子没有换上。台面上那枚新的被江澄收回道具柜，柜门贴了一张便签：例会当众启封。苏冉经过那扇柜门三次，一次都没有停。
    第三天上午，例会在三楼玻璃会议室。长桌能看见走廊。走廊能看见长桌。林衡进门时把牌盒放在投影仪前，封条是新的，字还是那四个：破冰、展示、使用、加码。
    “资源位抽。”林衡说。
    十四个人没有坐满，可关键的都在：运营、导播、摄像、几位男女主播，商务隔着屏幕连线，头像亮着。苏冉站起来，指尖碰到牌背，凉。
    她抽出一张破冰牌，读：
    “例会期间物资无座位。负责分发材料、倒水。自我介绍沿用公用称呼。会议室门保持通透。”
    玻璃门于是开着。助理从门外经过，看见苏冉把文件挨个送到“老师”手边，听见她说：“星焰公共物资，苏冉。请多协作。”有人在走廊里笑了一下，没进来。
    陈白把编号打上投屏。SR-07。旁边多了一列：本周可启用场景——会议室、化妆间、活动室装置。
    苏冉倒水到许宁面前时，许宁按住杯，没看她：“衣摆。别抖。”
    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展示牌是周予翻的，却仍要她读。
    “接受抽检一项。由积分记录最高者指定。限五分钟。可使用道具柜已启封物品。口部仅限道具。”
    最高仍是彭昊。彭昊看了看墙上的钟，说：“柜。当众启封。”
    江澄把钥匙放在桌面上，让苏冉自己去开。柜门一响，那枚干净的塞子、口训棒、跳蛋、一板贴纸和新的油性笔都在。彭昊指定的是塞子。
    “隔着裤子不算抽检。”他说，“五分钟。自己完成，转过身报能否继续装。”
    玻璃门外有人停下看白板。苏冉的耳鸣里全是打印机和远处棚里的打板声。她把背交给长桌，把裤腰褪到必要的位置，把那枚冰的东西推进昨夜教过她形状的地方。五分钟里没人碰她。五分钟里所有人都在看她把这件事做成一项流程。
    她转回来，脸热，声线却被训练过：“能否继续装？”
    “能。”彭昊说。
    “能。”江澄把贴纸贴上她衬衫下摆内侧，只一角露出，“例会通过项。”
    林衡没有马上翻使用牌。他把加码牌倒扣在苏冉杯垫上：“现在不是必须。你若求关门，就翻。”
    苏冉看了一眼走廊。一个实习生抱着灯架走过，好奇地往里瞥。她把“能不能把门……”咽回去，坐不下去，只能站，体内那点填充让她把重心分在两侧。
    例会开始讨论正事。排班、品牌、投诉、下季度资源。苏冉的名字在正事里出现两次，一次是数据尚可，一次是“团建后状态可开发”。陈白说开发时看的是牌盒，不是她。
    会议过半，商务在屏幕里问：“那个装置还回活动室吗？年会要用背景板。”
    “回。”老周说，“孔朝墙，先不解释。”
    许宁翻开一张展示牌，推过来。苏冉读：
    “物资在例会结束前保持抽检结果。离席需报编号。报本名视为加码。”
    她点头。点头时乳尖擦过衬衫，她才意识到自己从进门起就没有完全平静过。周予把遥控放到桌中央，没有拧，像一枚还没按下的键。
    “谁赢下本周方案，谁拿。”林衡说。
    方案是真的方案。他们争投放、争时段、争谁的麦位更靠前。苏冉听着自己被放在句子外面，又被放在规则里面。彭昊赢了时段。周予赢了口播。许宁赢了团播麦序。遥控最后被林衡按在使用牌上，暂不给人。
    例会结束前三分钟，林衡才让她抽使用牌。玻璃门外这时没有人，可门仍开着。苏冉翻开，看见字，读得很慢：
    “使用延后至今晚活动室。装置预立。对象为今日方案赢家之一。仅限道具或赢家本人。口部仅限道具。物资十七点自行到场，自行卡入，等待十分钟。”
    “自行。”苏冉重复。
    “自行。”林衡确认，“公司还有别的会。装置不等人到齐才开始等。你先到，规则先到。”
    散会。椅子响。有人经过她身边拿包，彭昊低声说：“十七点。别迟到。迟到是加码。”许宁把文件收好，替苏冉把领口理平，指腹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像按一个开播键。
    “麦上还是别闹。”许宁说，“晚上别自己把塞子取了。取了，你得当着柜门再放回去。”
    苏冉回化妆间补录那条口播。镜头亮起，她笑，说产品名，说优惠，说谢谢喜欢。读完最后一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一层细的喘，细到也许只有她和导播听得见。老周在耳机里说：“过了。晚上活动室我布光，只布会议侧。”
    下午的指针走得很响。
    十六点五十分，苏冉经过道具柜。柜门已锁。她没有停。她进电梯，下到一楼活动室。那面背景板立在场地中央，孔对着暗下去的侧廊，会议侧对着一排折迭椅。监视器黑着，红点却亮。桌上有牌，有那根洗干净的玻璃棒，有一张空白的报词卡。
    卡上已印好：谢谢某老师协作。SR-07可继续装。
    苏冉看了看时间。十七点差两分。她把掌心贴上木缘，木缘的温度是房间的温度。衬衫下摆被她咬了一下，又松开——没有牌写现在要咬。
    她把腰送进孔里。
    固定带是空的，今晚还没有人给她缠。塞子在体内，孔卡住髋，上身留在灯里。她面对空椅子，面对黑监视器，面对自己在玻璃门里的倒影。十分钟的等待开始。
    第一分钟，走廊只有空调。
    第三分钟，电梯叮了一声。
    第五分钟，有两个人的脚步过来，一双是彭昊，一双跟在后面，是许宁。他们没有立刻走到使用侧。他们先在会议侧坐下，像来看一场还没开的录制。
    许宁把玻璃棒放到苏冉唇边，没有进。她只问：“编号。”
    “SR-07。”苏冉说。
    彭昊看了眼表：“十分钟到了才翻牌。现在还是等待。”
    苏冉卡在孔里，听他们讨论今晚用道具还是用赢家本人，讨论光是否太硬，讨论门要不要留一条缝。她的脸热，腿不能并，身体却已经先于牌，记得被启用的方式。
    第七分钟，活动室门外又经过一拨人，是别的组收工。有人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板，看见她的脸，没有问。星焰的晚上经常有没解释的布景。
    第九分钟，周予推门进来，手里是那只遥控。他放在苏冉眼前的桌上，滚轮仍在最低。
    “等牌。”他说。
    十七点整。林衡进门，把使用牌翻到正面向她。苏冉的腰还在孔里，必须自己读。她读到一半，听见侧廊里有人把润滑瓶盖旋开，盖子落地，滚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开始。”林衡说，“今晚的赢家先选：人，或道具。”
    彭昊在她视野里站起来，看了许宁一眼。许宁没有替苏冉挡，只把报词卡推近她的手。
    “选完就做。”许宁说，“门留一条缝。通透规则，例会写过。”
    缝外是走廊的灯。缝内是孔、是牌、是她必须含住或必须报出的下一句。苏冉张开嘴，先含住玻璃棒的前端，把那句还没被填写名字的谢谢含在舌下。
    使用侧有人按上她的腰。手是热的。牌比手更先到位。